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妾室职业守则 作者:苏芸 【内容简介】 柯蓉是个敬业的三流小演员,穿越后变成王府妾室。 英俊潇洒的王爷不但包吃包住偶尔还陪睡,外加每月什么都不做就能领工资,然后这份职业她又不能辞职走人,再加上辞职之后实在不好再找下一份工作…… 柯蓉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必须要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做好“妾室”这份职业,免得被炒鱿鱼,妨碍她悠悠闲闲清清静静过日子。 哪知道,既然入了这个坑,不帮着把坑填完,那是绝壁跑不出去的…… 001:穿越为妾(1) 柯蓉是个三流小明星。 她虽然是名牌电影学院毕业,板正条顺盘子靓,可是她不愿意像是自己同学那样为了一个角色去出卖自己身躯,因此毕业之后混了很多年,却还是只能在剧里边演配角,例如丫鬟宫女之类的,露个面,说几句台词,然后领盒饭走人。 眼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现在变成二流一流的明星,自己却还是挣扎着混在最底层,柯蓉不是不羡慕,不是不嫉妒,只是,每次下定决心准备被潜,最后都会忍不住想落跑。 虽然她真心演技精湛,可就因为她的倔强,一来二去,她一直还是一个三流龙套,若不是仗着在圈子里厮混多年,人头熟,开了一家专卖古代服饰道具的商店,专门卖给或者租给那些演古装的剧组来弄点钱,不然只靠演戏的那点片酬,早就饿死了。 但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柯蓉真没想到自己和自己同住的室友竟然会受人收买,出卖自己,给自己灌下那种东西。 柯蓉记得自己打晕了那个肥的猪一样的男人,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柯蓉只觉得身上痛得火烧火燎的,呻*吟声从口中逸出,一时间,只见得帐子一下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红肿着大眼的女孩脸,带着哭音的嗓子传来,“夫人,您吓死奴婢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边对比脑中的记忆,一边听着小丫鬟唠叨和劝慰,柯蓉终归是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穿越了,不是拖家带口穿,而是魂穿。 宿主柯蓉,靖王府贵妾一枚,前几天给王妃堂前请安回来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不小心撞到了侧妃刘氏,导致侧妃刘氏执在手上碧玉钗摔在地上碎了,被侧妃刘氏命人打了一顿板子,送回自己的院子之后,高烧了起来,小丫鬟梅香苦求了王妃,才请了一个大夫回来。 梅香抽抽搭搭的,柯蓉却知道,宿主昏迷的时候,大约就已经过去了,如今,却是自己来遭这份罪。 养了许多日,柯蓉冷眼见得宿主病中依然吃着残羹冷炙,身边伺候的除了自己娘家带来的梅香和梅芳,其他丫鬟嬷嬷尽都被其他主子借走,连梅香和梅芳,也常常被借故安排其他事情做,柯蓉痛得下不了床,喝口水都艰难。 再日日听着王府丫鬟的冷嘲热讽,柯蓉那还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被厌弃,也深深明白,原来这古代真心是没人权的,一个不受宠的妾室,想要生存下去有多艰难。 先不说要过得好,但说是这王府里,王妃侧妃宠妃一大堆,谁都能一根指头碾死她,便是连活下去,都艰难的,宿主就是个好例子。 如今自己占了宿主的身子,借了宿主的身份,这日子,便也得好好谋算一下,怎么才能安安全全过下去。 她前世才二十五,这一世的身子才十七,可不想早早的就命赴黄泉。 借着躺在床上不用去请安的日子,柯蓉把宿主的记忆翻了又翻,唯恐有什么地方忘记了,因此而遭罪。 002:穿越为妾(2) 不能怪她这般的谨慎,只是如今在这古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她一个外来者什么都不懂,想要生存下去,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的。 柯蓉演过许多的古装戏,也看过许多古装戏,不止是电影电视,还有许多的小说,宫斗宅斗神马的,因此,也明白这地方呆着的凶险,唉,上辈子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怎么这辈子,竟然会穿到这种地方。 眼见得自己身体好多了,柯蓉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王妃去请安—— 这王府里,王爷才是最大的Boss没错,可是人说Boss好刷小怪难清,她等闲见不得Boss面,还是要在王妃面前多刷刷存在感,让王妃记得她才对,其实她更想让所有人忘了她,然后在王府好吃好喝一辈子过下去,可惜,这王府,不受宠就注定了被人踩。 出了自己栖身的院子的时候,柯蓉回头望了一眼,匾额上写着——宁思阁。 “哟,这谁啊,原来是蓉儿妹妹啊,瞧瞧,这身子骨弱的,风都能吹走了,可真真让人心疼。” 蓉儿?我呸,我还靖哥哥呢! 咦,这王爷,封号正好是靖,也是巧了,柯蓉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来人。 对面走来的女人身子丰*腴,身着浅绛色缠枝花的褙子,海棠红的披帛迤逦,赤金点翠的流苏步摇随着主人的走动颤巍巍动着,虽然不是绝顶美人,却也有些风情万种的样子。 只可惜,那声音里,虽然听着是好的,其实真不带什么善意,显见得柯蓉倒霉,她幸灾乐祸得很。 柯蓉眉心跳了两跳—— 这位主儿也是靖王爷的贵妾之一,娘家姓齐,闺名雪怡,与柯蓉差不多时间进府,刚进府的时候,两人同住一个院子。 只是柯蓉身子窈窕,小脸大眼,楚楚可爱,是赵飞燕那一款,靖王恰好喜欢,所以一进府就宠了,而齐雪怡是杨贵妃那一款,不太符合时下的审美,靖王便冷落了几日。 宿主柯蓉年纪不大,性子跳脱,以为靖王喜欢她,便很有些恃宠而骄,对同住一个院子的齐雪怡颐指气使,两人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如今见对头倒霉,齐雪怡便加紧了步伐,落井下石。 柯蓉想起这一节,她不是宿主,自然不像是宿主那样天真,因此,压了压性子,主动问好,“见过雪怡姐姐,姐姐就不要取笑我了,我病了这许多日子,定然是难看极了。” 齐雪怡挑眉,没想到柯蓉竟然变了性子一般,倒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状似亲密地聊着,到了王妃的院落。 靖王妃住的是这王府三大正院之一的抱槐居,柯蓉进去的时候,院子里丫鬟穿梭来往,却除了衣物摩擦时候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半点儿声音也无,显见得规矩是极严的。 进了偏厅,柯蓉便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一个穿着天青碧衣裙的女子,对方见齐雪怡和柯蓉进来,只是抬眼撇了一下,便依然冷着脸立在地下。 003:穿越为妾(3) 柯蓉神色不动,这位主儿,姓萧,名婉如,是皇上赏下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端得是好才学,又生得好样貌,因此,便有些恃才傲物——美人总是有特权的。 这靖王府里,除了王爷能得她一缕笑靥之外,连同王妃在内的其他人,在她眼中,便如那阿堵物,说句话都会污了她的清雅高洁。 时间久了,便没人会自找没趣与她攀谈,萧婉如便像是被孤立起来一般。 柯蓉循着本主的记忆,安安静静找了自己的座位,在偏厅坐了不久,就又有人来了,柯蓉没细数到底几个,反正莺莺燕燕的一大群,便忍不住有些想笑,这……铁杵磨成绣花针? 垂了眼眸遮住了眼中笑意,待得王妃传唤,柯蓉便跟在了齐雪怡的身后,进了花厅。 王妃穿着青莲色的湘裙,正端端正正坐在上首,一群人请了安,王妃笑着让坐了,热热闹闹聊着,柯蓉不敢正眼看王妃,余光扫去,见这王妃容色憔悴,虽不能说骨瘦如柴,却也是病弱的很,且,看起来很是显老。 柯蓉便垂了眸子,靖王妃本便比靖王爷大了五岁,加之上次生产时候血崩差点救不会来,自此便成了如今模样。 只是王妃和王爷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情分非常,王爷对王妃还是十分爱重,再加上王妃娘家乃是世袭一等成国公,王妃在府内,依然是说一不二,其他受宠的,在王妃面前,也不敢有任何不敬。 柯蓉安安静静地坐着,王妃眼光却看了过来。 “听得蓉儿前些日子身子有点不舒服,如今可大好了?”王妃声音温和,问她。 “娘娘请来的大夫十分得力,婢妾已经大好了,特来谢过娘娘关爱。”柯蓉低眉顺眼,起身行礼道谢。 顺便,对着侧妃刘氏也行了福礼,“婢妾年幼失恃,无人教导,以至今日行止无状,惊了刘妃姐姐,幸得娘娘和刘妃姐姐教导,方没有酿成大错,这些日子里躺在床上细细思索,始觉婢妾往日多有不足之处,如今醍醐灌顶,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娘娘和刘妃姐姐教导。” 自然是要谨言慎行,若有机会,当然也要让这侧妃刘氏再不能翻身。 柯蓉心底的思忖别人探不到,只是今日这份做小伏低的情态,让屋里的一堆女人惊了一下,这……还是那个承了两天宠便飞扬跳脱的柯蓉么? 柯蓉的这份做派,让王妃心底也比较高兴,她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自小便按着后妃的礼仪来教养,自然是最重视规矩的,如今,她为王府的主母,肯定见不得原先柯蓉那样的跳脱,只是她身子不好,每日除了处理内务,其余时间便都是养身子,实在没心思为了一个柯蓉费神,若非顾及着柯蓉的娘家,王妃是恨不能直接把柯蓉扔到冷秋院再也不闻不问的。 再说,柯蓉原先那样没脑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张狂,不几日便会被王爷厌弃,根本翻不起大浪,王妃是一点都不担心她的。 004:穿越为妾(4) “你要真能这么想,本侧妃不要说是摔坏一只碧玉钗,便是把本侧妃的首饰全砸了,本侧妃也是高兴的,怕就怕,言不随心……”侧妃刘氏似笑非笑说着,显见得是不信一个人在十来日间,便转换了性子。 “婢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柯蓉睁了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朝着侧妃刘氏直直瞧去,不闪不避的,倒是让侧妃刘氏有些吃惊——柯蓉眼中一片赤诚,竟像是诚心诚意的一般,不然,心底有鬼,怎可能与人对视。 还是……这小蹄子已经历练到了这程度,谎话都能乱真了。 不说侧妃刘氏惊疑,王妃却是非常满意柯蓉今日的表现,不但言语安抚了她,且赏了燕窝人参让她补身子,柯蓉谢过了之后,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王妃,状极纯真,“娘娘,婢妾还有一事相求,请娘娘允许。” 侧着脸,微微仰头,四十五度角,嘟嘟嘴,星星眼,把前世卖萌的表情全用上,务必让人相信她是极为单纯(单蠢)的,柯蓉现在极为感激自己当年那么下苦功的操练自己的演技,当时没用上没关系,现在用上了,恰好能保命,什么都值了。 不过这样卑躬屈膝,咬文嚼字,她真心有点受不了。 “何事,不妨说来听听。”王妃不置可否,刚刚因柯蓉变得懂事而升起的一点儿欣慰化作了戒备,有些头疼这柯蓉会提出什么要求。 这柯蓉虽然蠢,但是她的父亲和哥哥却是极为得力的,不然,王妃真真懒得搭理她。 柯蓉低眉敛目,状极羞涩,“日前婢妾病着,占了极多人手,以至管事嬷嬷三五不时便需遣人到宁思阁借人去各处帮忙,显见得近日是极忙的,现今婢妾已经大好,便也用不着许多人手,只留下梅香梅芳并一个粗使婆子便足够了,其他人,娘娘要么问哪里缺人,便派过去吧。” 柯蓉说完之后,室内众人城府深的依然一副含笑的模样,有那城府浅的,脸上便有些讪讪的,什么人手不够,什么管事嬷嬷借人,说到底,只是柯蓉前些日子极得王爷宠爱,其他人不免因此受了冷落,再加上柯蓉行事张扬,得罪不少人,一旦见得柯蓉失了宠,便也跟着落井下石,故意折腾她罢了。 原以为柯蓉会因此哭闹,谁知,她竟然忽然像是长了脑子一般,来个迂回的法子朝着王妃告了众人黑状—— 柯蓉依然是低眉敛目,她不用看,就知道那些借机整治过自己的人无论面上如何,心底肯定是尴尬忐忑的,毕竟,跟红顶白这种事情,你做了我也做了,都是小事,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这事情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被自己这么捅出来,便变成了不小的事情。 她不是不知道这手段顶多是让那些女人稍微警醒一下,其实对她们没有任何实质伤害;也不是不知道那些仆役被赶出宁思阁之后下场会很不好,只是,她不是只有十七岁一直被父兄娇宠着的宿主柯蓉,她是在前世灯红酒绿中打滚求生的柯蓉,深刻明白,在这种地方,心软便是一把刀,一把断送自己性命的刀。 005:穿越为妾(5) 只有狠心一点,杀伐果断,才能让自己活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是,要借用处置这一批仆役,让别人明白,她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要想欺负她,也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她反咬。 王妃像是完全没听明白柯蓉话外的意思,只是按着字面意思理解,含笑点头,“蓉儿是个贴心的,知道心疼我,也罢,最近确实是有些忙,先把你的人给我吧,隔几日忙完了,我再遣人去伺候你。” 王妃大丫鬟雯雨进来询问是否要传膳,王妃笑笑,传了去偏厅摆膳,众人伺候着王妃吃完,各自散了。 等人都走了,王妃眉眼冷了下来,“查清楚了么?” 王妃身边的徐嬷嬷便摇了摇头,“那小丫头嘴巴咬得死紧,只说是当时娘娘没有吩咐过,然后晚上在婆子的看守下,竟然死了,守着她的婆子是被人下了药的,醒来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奴婢按着小丫头的来历查,从牙婆哪儿问了来历,按着牙婆说得地方去找了,却发现那个村子前些日子遭了贼,那小丫头的一家全都被贼砍死了,周围人家却都好好的,别说死人了,连油皮都没伤着,这便很是蹊跷了……” “奴婢派去的人问周围人家,只说这家是老住户了,但是却绝没有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倒是有人说这家前些日子有表亲来投,这小丫头就是表亲家的,至于这表亲的来历,却是没人知道……” 王妃冷哼了一声,这意思便是,线索全断了,看来,这事情,一点儿都不简单。 她前些日子极不舒服,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侧妃妾室等人来请安,也只是在外面的厅里略坐一会儿,表示一下心意,便让她们各自回去。 那一日刚让她们散了,没多久,就听闻柯蓉被侧妃刘氏责罚,她便随口吩咐了前来报信的小丫头,让她请了府医去给柯蓉诊治,哪知道到了第三四天上,柯蓉身边的大丫鬟竟然哭着冲了进来,求她救救她们夫人…… 当时她便被惊到了——柯家并不是一般人家,即便是皇家,对柯家,也是优抚有嘉,若柯家一直被捧在掌心的唯一嫡女因一点点小错便死在了靖王府……靖王以后,怕是会人心离散…… 她急急让平日只为自己和王爷诊病的御医去看了柯蓉,御医说凶险的很,十有八九,是活不过来了,她惊怒之下晕了过去,醒来听闻柯蓉也醒了,才松了一口气,只让人小心照看着,切莫让柯蓉再有什么不好…… 但是王妃却没想到,还有人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竟然在她吩咐好好照看柯蓉的情况下,还把伺候的下人给弄走…… 而原先她吩咐过的那个小丫头,却红口白牙翻脸不认,说自己根本没有吩咐过让给柯蓉请大夫……据柯蓉身边的大丫鬟说,她曾多次想来抱槐居的,只是只要到了抱槐居附近,总会被人给拦了去,或者做这个,或者做那个,若不是最后她气得狠了,拿簪子刺了拖着她不让走的婆子,那婆子吃痛之下放了手,她都冲不进来。 006:网中(1) 这就说,如果不是柯蓉身边的大丫鬟挣脱了桎梏来求自己,柯蓉必死无疑,柯蓉一死,柯家和王府便成了仇雠,怕是会两败俱伤…… 这一条条理顺了,便像是一只大网,把整个靖王府罩了进去,而她,身处大网一角,虽能动弹,却难窥全貌。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靖王府的人,也被控制。 越想越是心寒,可如今王爷领了差事在外,她便是想找王爷商量都不行,只得把事情告诉了王爷身边的卓先生,卓先生也很重视,他在外、她在内,俱都遣人去查,可听徐嬷嬷刚刚的话,便知道,他们两人查下来的结果,怕是都不尽如人意。 而王爷出去的时候,是把王府精锐都带走了的,如果那幕后的人,连这一点都算到了……闭着眼,王妃心底,越来越冰寒…… 柯蓉大病尚未痊愈,又站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已经支撑不住了,回了宁思阁,便倒在软榻上,梅香梅芳一个倒水,一个帮她按着头,柯蓉闭上眼休息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用了饭,柯蓉起身在宁思阁的院子里慢慢走着,这宁思阁其实不小,当日王妃看着柯蓉父兄的面子,极为抬举柯蓉,所以这宁思阁不但是不小,而且内里布置的景色也极好,自身便附带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柯蓉喜欢的海棠,外面不远处,又有一汪池塘,夜风送香,莲叶田田。 如今这宁思阁只剩下主仆四人,要打扫清理,便困难了许多,梅香看着柯蓉无甚表情的面容,不知怎么的便有些害怕,只觉得夫人现在的样子,与以往差别极大—— 若以往,被奴才怠慢了,夫人定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不吵得天下皆知不会停手,别人劝她不要闹都听不进去,更不要说,这样用软刀子伤人了。 她沉默扶着柯蓉慢慢走着,心底却觉得,这样的夫人虽然让她有些害怕,其实却是极好的,侯门深似海,这王府,又比侯门深了不知道多少倍,没一点儿城府心机,是活不下去的。 梅香沉默,梅芳却极为活泼,叽叽喳喳的,柯蓉嘴角慢慢含了笑,梅香一直颤栗的心,才松了三分。 因为柯蓉不受宠,这宁思阁便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真真对应了这院子的名字。 柯蓉不在意热不热闹,其实这样不用应酬别人她反而觉得更舒心,只是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一盘青菜、一盘黑乎乎的炸鱼、一碟子点心外加一碗能看到碗底的清汤,柯蓉的面上,便毫无表情。 其实比起前几天要好很多了,只是,这样的吃食,与柯蓉记忆中本主受宠的时候相比,便是云泥之别。 梅香和梅芳都很忐忑,怕柯蓉闹腾,却见得柯蓉闻了闻饭菜,便沉默地啃了两块点心,虽然吃得不多,却没有生气。 柯蓉这样,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却也诧异,夫人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柯蓉吃完,在屋里游走了半晌,才抬头看着两人,“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奴婢不敢。” 007:网中(2) “其实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没吃亏的时候很傻很天真,吃亏了,便也记着教训——我闹了,若能改善自己的处境那也算,可我也不是没闹过,只是闹到最后,除了让别人笑话之后,还有什么好处……” 她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悲伤在其中蕴含,梅香和梅芳听着,眼底也是一涩,她们是做奴婢的,主子不得脸,奴婢更是会被人看不起,柯蓉说得那些,她们体会也很深。 只是,她们以为自己主子会一直那么蠢下去,却没想到,主子竟然想通了。 柯蓉虽然没看两个人的脸,却也大约猜得到两人的心思,只低低笑了,继续说道:“我虽然天真,却并不是傻子,原先只是被宠爱迷了眼,以为自己受宠,是因为对他来说我是特别的;病得快要去了的时候才发现,他于我,是独一无二,是无可替代,我于他,只是其中之一,随时可以抛弃罢了……” 柯蓉并不想让自己学宿主那种张狂愚蠢的行为,因此,必须得做出改变,让自己用自己的本来性格出现,只是,一时间改变太大的话,总会让人起疑,这时候,她便需要给身边人一个解释。 安抚好了梅香和梅芳,让她们对自己的改变不再心存疑虑之后,柯蓉便在王府低调地存在着,每日早晨兢兢业业地给王妃去请安,回来之后基本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作画或者做点儿针线的活计。 柯蓉发现原先的宿主,其实算得上是极聪慧的,读书作画都不差,虽然不算顶尖,也能占个中上,只是因为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因为没有母亲,所以父兄娇宠了一些,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才弄得下场凄惨。 如今柯蓉自己占了这身子,收敛了那张狂之后,日日小心伺候王妃,谨言慎行,倒是让王妃对她的看法改观了不少,因此,下人们也不敢过分苛待柯蓉,她的吃穿用度,便渐渐趋于正常。 只是最近都没见过靖王,听说是被他的皇帝老子派了差事下了江南,看样子,还是颇受重用的。 这皇帝年近五十,在古代来说,已经算是老了,再加上皇帝总归是劳心劳力的一个,因此,虽然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都比一般人好千倍万倍,可忧思过重,身体和精神都比一般人差,而如今皇帝的几个皇子年纪都大了,偏巧皇帝又没有立太子,那些皇子便有了夺嫡的心思。 当然,靖王虽然也是皇帝的儿子,且生母还是皇帝四妃之一的淑妃,算得上身份高贵,可惜淑妃早逝,而淑妃的娘家虽然也是百年望族,只是子嗣单薄,对靖王的帮助,便小的很,因此,靖王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便更是小之又小。 靖王自己也明白,因此日常行事,也少与那些争得狠的兄弟们密切来往,办差的时候也尽心尽力,算是中间派。 其他的人虽然恼恨靖王不听招呼,可也怕靖王倒向另一边,因此,对靖王也还算是客气。 008:靖王回来了(1) 柯蓉纠结的是,靖王有没有那个心思呢? 照柯蓉自己来说,她肯定是不希望靖王有那个心思的,毕竟那个太凶险了,若是一个不慎,便是人头落地的节奏,若靖王嗝屁了,她一个小小的妾室…… 最后,柯蓉叹口气。 靖王的心思,她不清楚,其实即使清楚了也没用,毕竟靖王可不会听她话,而她想离了靖王府,怕是也没有那个可能,算了,与其现在担心以后的事情,还不如把现在的日子过好。 其实如果不是担心着以后的命运,如今的日子也不错的,起码不必每天忙得昏天暗地就为了那几个钱,也不必因为要赶戏日夜颠倒什么的,除了每天要早起给王妃请安,基本上吃吃喝喝睡睡,日子还是很惬意的,而且,在宿主的记忆中,王爷什么的,也是美男子一个,那天能勾引来推倒下,也是不错的…… 毕竟记忆中,嗯,技术不错。 如今刚刚入夏,天气已经燥热起来,柯蓉懒得出门,日日呆在宁思阁里,倒是让担心她不小心又受了害的王妃放心了不少——王妃也想找人护着柯蓉,只是卓先生却说可以找人护着,但是绝不能太明显,免得打草惊蛇,让那幕后之人更加警醒。 且,卓先生还和王妃说,那幕后之人,也是很谨慎的,他们这次查探那小丫头的来历,必然会让那幕后之人心存忌惮,短时间内,不会再下手,王妃这才作罢。 隔了几日,梅香不知道哪儿打听了消息,说是王爷不日就要回来了,柯蓉抬了抬眼皮子没说话,梅芳却欢喜的什么似得,笑得合不拢嘴。 “夫人,王爷回来了,您的日子就有了盼头了,可真是太好了。” “这话,我以后可不想听见,梅芳,谨言慎行,才能过得好。”柯蓉语气不重,只是神情淡淡的,配上没什么起伏的音调,便是有些大大咧咧的梅芳,也被惊了一下。 柯蓉抬了眼,看梅芳的样子,叹口气,压低了声音,“梅芳,你刚刚那话,说得活像是王妃苛待了我一般……到时候,我自身难保,也更护不住你的。” 点她一句,免得梅芳不知深浅。 梅芳脸有些白,她只是天真一些,可是也不傻,立时便明白了柯蓉的意思,“夫人,奴婢明白了。” 柯蓉嘴角含了笑,“明白了就好,以后,多听少说罢了。” 目光扫了一下梅香,见得她眼观鼻鼻观心,知道她是稳重又很有分寸的,便没说什么。 到了王爷回来的那日,早早便有小厮一刻不停的朝着王妃处禀告。 “王爷离城还有二十里……” “王爷离城还有五里……” “已经进了安西门了……” “行至乌衣巷了……” “到了宫门了……” 当然,能得到这些消息的,除了王妃之外,便只有侧妃刘氏和齐雪怡罢了,像是柯蓉这样的,自己没用钱打点过下人的,在王府里又失了宠,自然是没人会给她通风报信的。 也就是直到午后,靖王快要回府的时候,王妃派人通知了前去迎接王爷回府,柯蓉才知道了。 009:靖王回来了(2) 梅芳欢喜地要帮着柯蓉打扮,寻出了最好的衣服以及一套金贵的翡翠头面要帮柯蓉打扮,却被柯蓉拒绝了。 找了一身玫瑰紫绣着茜色兰草的短襦,底下蜜合色的六福湘裙,带着精致的珍珠头面,看着即端庄又不失少女的活泼,只是也不太出挑,梅芳便有些不乐意。 柯蓉这一身打扮,都不是极贵重的,唯一出彩的,也就头上步摇一颗九分大的金珠,是极珍贵的,其他都是普通,与靖王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侧妃姑娘们一比,虽然不至于被完全压着,却也只能算是中等。 梅芳不懂柯蓉为何如此,可如今柯蓉主意大,梅芳不敢不依,帮着柯蓉打扮了,赶紧迎了出去。 柯蓉进王府的时候,其实是带了很多好东西的,柯家虽然不是豪富,但是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那是千宠万宠的,所以柯蓉也很有些好东西,再加上刚开始王爷宠着她的时候,也赐了不少,也就是宿主柯蓉傻,当时不晓得用钱打点下人,不然如今,也不会这么的被动,府里出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而刚开始,宿主柯蓉为了吸引靖王的注意,也是极喜欢打扮的,她人长的不差,又年轻,打扮起来自然是娇俏美丽,梅芳是见惯了她那个样子的。 所以不太懂如今柯蓉为何如此打扮。 柯蓉却只想弄个中庸—— 这靖王将近一个月没回府了,他那些妻妾自然是可劲儿地想惹他注意,今日无论谁得了头筹,必然都是会引得其他人嫉恨的,柯蓉可不想当那个靶子。 她原先是混娱乐圈的,见惯了那些有钱有权的男人的丑恶模样,真真是懂得男人嘴上说得爱是多么不可靠,自然不会为了一时的宠爱,却树立极多的敌人。 求稳,才是她的目的。 当然,这不代表柯蓉会一点都不争,这王府里,靖王就是那唐僧肉,满院子的白骨精老鼠精什么的,自然都是想要咬一口的,柯蓉也不例外,只是,她不会把一生的希望都系在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罢了。 女人多了是非多,一群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明着捧暗着贬,柯蓉听着十分的腻歪,又不能走,便只垂了头,安静等着。 一刻钟后,那靖王进了二门,莺莺燕燕的一群,在王妃的带领下拜了下去。 起了身,靖王扶着王妃说了几句,又与侧妃刘氏说了两句,便开始朝着内院移动。 靖王刚回来,要洗漱要换衣要休息,刚开始必然是要在王妃那儿歇着的,柯蓉等人在抱槐居的正堂再次与靖王见礼之后,便被打发了回去。 柯蓉刚刚趁机看了几眼那靖王。 在宿主印象里,柯蓉知道这靖王应该二十六七了,生得十分俊美,今日一见,果真是美男子一个。 他看起来像是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玉面潘安一般的容貌,身子修长,站在那儿便像是一道风景,能推倒这样的,真真是赚大发了。 其实也对,这天下最美的女人都送到了宫里,一代一代的基因优化下来,便是最初那开国皇帝再丑,到现在,子嗣也变好了。 010:见面 靖王下午在王妃那里歇了,王妃便把柯蓉的事情说了,又讲了自己的担心,靖王点点头,说道:“卓先生已经给我送过信了,我略略知晓一些,回来之前已经命人去查了,大约,明日便会有些眉目……” 王妃听着,这才松了口气,她处理内宅事物还好,至于说外面之事,她终归是见识能力有限,主意不多。 伺候着靖王躺下,王妃把靖王带回来的礼物全都分派下来,柯蓉得了一个紫檀木雕四君子嵌山水图的大理石座屏,一对琉璃米珠桃花钗,并一些布匹锦缎,东西算是很丰厚的。 这靖王府,一正妃二侧妃之下,便是柯蓉与齐雪怡这两个夫人最尊贵了,至于萧婉如这样的,下人们姑娘姑娘的叫着,其实也等同于侍婢,那是上不得台面的。 到了晚膳时分,柯蓉也被王妃招了去陪着用膳,若换了其他人,那一定是受宠若惊的,柯蓉却不太喜欢,太过拘束了。 只是也由不得她,所以便换了身低调的青碧色衣裙,匆匆过去。 其实近距离观赏美男也是不错的,只是不能盯着看,柯蓉多少有些遗憾,低眉敛目吃着东西,柯蓉看起来吃的斯文,其实下了肚子的,还真不少。 没法子,这阵子她可是被王府的下人给磕碜惨了,最初病着的时候,别说肉了,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待到最近日子,也不过就是能吃到现做的饭罢了,肉也是有的,只是那腻腻的样子,柯蓉实在下不了口,好不容易今日上席,柯蓉当然不会客气。 靖王歇起来的时候,已经用了些点心,如今也不是很饿,所以便时时照顾着王妃,偶然抬眼看见柯蓉在吃,再抬眼,柯蓉还在吃,再看,还是在吃,再看,依然再吃…… 那吃到东西之后,眯了眼一脸满足的样子,让他心底略略有些好笑,这么贪吃,怎么像是猫儿一般…… 再一抬眼,见得她嘴边沾了酱汁,花猫儿一般…… 柯蓉容貌自然是美的,靖王是男人,也有男人喜欢美色这个通病,所以宠了柯蓉几回,之后柯蓉的骄狂之态让他生出了不悦,便疏远了,今天看着,忽然又觉得没那么令人生厌了,且王妃午后的时候也说柯蓉如今乖巧可爱…… 再加上此次办差,柯蓉二兄举荐的幕僚起了大用,柯蓉二兄的功劳也不可抹灭,还有便是此次柯蓉受了大委屈,总得安抚一番……靖王沉吟了一下,晚间宿在王妃那儿的时候,便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柯蓉便在昨日的礼物之外,额外多了些赏赐,东西不贵重,不过是一些新样子的绢花,并一对珠钗罢了,只外加午膳的时候,王妃把柯蓉叫过去陪着吃饭罢了。 那些赏赐还罢了,可与王妃一起用膳,便表明王妃是看重柯蓉的,而王妃一向是以王爷的意思为主…… 眼看着柯蓉似乎有再次受宠的迹象,原先跟红顶白怠慢过柯蓉的人便坐立不安。 011:复宠(1) 厨房的管事婆子亲自送了膳食上门,自然是样样精致样样可口,婆子口里不住埋怨自己前几天受了点凉,没看好手下人,如今要请罪云云…… 管月银的婆子也上门来,不但补足了之前亏空柯蓉的,还有柯蓉手下梅香和梅芳的月银,也一次性送了过来,甚至,还多出不少。 宁思阁里热热闹闹的,柯蓉烦不胜烦,只是她不是宿主那么没脑子,因此待来请罪的各个奴婢都客客气气的,不软弱不骄狂,却刚认那些人心底更惧怕了三份—— 这王府里,没有心机是爬不高的,原先柯蓉那没脑子的样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反正她注定是不受宠的,可现在柯蓉一副不计前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却让不少人不敢再轻视,甚至希望柯蓉能发作一通。 毕竟,这气儿撒出去了,心头就舒畅了,也不会再惦记他们以前的不敬,可现在这样笑盈盈的揭过了以前的事儿,谁知道如今变得聪明了不少的柯夫人,会不会是暗地里盯着他们,打算秋后算账呢。 因此,人人对柯蓉恭敬了三分。 这样子,让柯蓉坚定了要重新得宠的心思。 应酬着送走了那些人,柯蓉说了一声乏了,闪身进了内室歪着,可休息没多久,便又被叫了起来,说是王妃吩咐让柯夫人过去。 面对王妃的时候,柯蓉的打扮都是以端庄为主,只穿了雪青色的襦裙,带着梅香赶了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王妃今日精神好,牙婆领了人来,王妃想起柯蓉院子里还缺服侍的人,便让柯蓉过来,自己挑可心的。 王妃拉着柯蓉的手,很是疼爱她的样子,柯蓉撇嘴,她院子里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王妃早不想起来晚不想起来,偏生这一次她二哥在皇帝面前得了脸,王妃便想起她来了,真是—— 令人不得不想吐她。 抱槐居的偏厅里, 十来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得干净整洁,在抱槐居的院子里排成了一排,等着挑选。 柯蓉是有些不忍心的,前世十一二岁的小孩,怕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呢,如今,倒是要她们来伺候自己。 只是入乡随俗,若是她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总归是不太好,所以扫了两眼之后,便笑着给王妃再次见礼,说道:“娘娘,婢妾看着娘娘挑出来的人都是好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挑了,娘娘开开恩帮婢妾挑几个吧,就别让婢妾费那个脑子了。” 王妃推辞了几回,柯蓉只是笑着撒娇不依,其实不是她不想挑忠于自己的,只是她对王府一点都不了解,若是挑了其他人的奸细,还不如让王妃把她自己的人塞进来了。 反正,不管是谁的人,惹恼了她,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当下,王妃挑了四个丫鬟给她,都是十二岁,充作她的二等丫鬟,至于一等丫鬟,柯蓉笑嘻嘻地说自己有梅香和梅芳就尽够了,王妃也没勉强。 012:复宠(2) 王妃又给她配齐了八个三等丫鬟,三个粗使的婆子,这样,宁思阁便有了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外加四个粗使婆子,一个宁思阁,便有了十八个下人,柯蓉不由得咂舌,原来古代的地主婆这么的奢侈啊。 真是太可恶了,不过,她喜欢! 四个二等丫鬟,绿云和绿雪是外面新买来的,绿燕和绿莺是王府里原先的三等丫鬟,这一次一并给了柯蓉,王妃让管教嬷嬷带下去学规矩,柯蓉又在王妃面前说了几句凑趣的话,看王妃面露倦色,便告辞而去。 回了宁思阁,柯蓉看着梅香和梅芳,正色说道:“你们俩是从小跟着我的,情分与别人不同,我待你们,自然要比对别人多几分真心……只是这王府,我现在也看清了,不是什么良善之地,我自己在这府里也说不上话,所以希望你二人能谨言慎行,若我不好了,你们是我的贴身丫鬟,一点儿退路也没有的;若我有出头之日,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 敲打一番,再许以甜枣,听着两个丫鬟跪下信誓旦旦表了忠心,柯蓉让她们起了,顺便赏了一人赏了一个一两重的海棠型银裸子。 生死相关、利益与共,起码此刻,这两个丫鬟除了对自己忠心耿耿,再无别的法子,至于以后,待她站稳了脚跟,便也不会再惧怕她们。 据说靖王昨日出府,要三四天才会回来,柯蓉想着靖王暂时也不会来她的宁思阁,早早便关了院门,让梅芳帮她按摩保养。 在现代的时候,柯蓉除了跑片场,还要去小商品市场买布匹、买散珠、买亮片……回家自己要裁布、要缝纫、有些精细的东西还得自己手工来缝,再加上舍不得保养,皮肤便总会很粗糙,到了这古代,柯蓉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腮如凝荔、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实在是,古代这些地主婆,什么都不用动手,连涂个胭脂都有人代劳,吃的喝得又是最精致最养人的,皮肤怎么能不好。 就柯蓉见得那些女人里,除非王妃是身体原因之外,其他的几个,例如齐雪怡,例如萧婉如,那都是个顶个的娇嫩…… 每日好吃好喝养着,又不像是其他女人一样一个劲儿地想要爬上靖王的床并为此争斗不休,柯蓉最近的日子过得特别的悠闲,悠闲地自己都觉得的罪过了。 实在是觉得再不动身子就生锈了,但是又不想去外面碰上那些殚精竭虑想要拴住男人的女人们,柯蓉进了书房。 让梅香磨了墨,柯蓉便撵了梅香和梅芳出去,不让她们守在书房。 宿主是会作画的,至于自己……柯蓉不太有信心,好在,这身体是宿主的,身体的记忆里有宿主作画写字的记忆,柯蓉初时画得有些生涩,渐渐,便圆润了起来。 只是身上衣裳却也被墨色沾染,看起来有些狼狈。 还是不习惯的原因,以后应该就好了,柯蓉安慰自己,调皮心起,干脆用手心蘸了墨,在宣纸的空白处轻轻按下,看起来,便像是一朵一朵将落未落的梅花,虽然不是上乘之作,却也有些趣味,柯蓉满意一笑。 013:复宠(3) 用镇纸压了晾着,柯蓉自己开了门走出去。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梅香不在,伺候在门外的梅芳见了柯蓉的样子,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她,问道。 “没事没事,洗漱下换身衣服就好了。”柯蓉捣乱了一番,心情极好,笑盈盈应了,朝正屋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往蓉儿身上泼墨了么?”靖王长身玉立,一袭紫色锦衣,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卓然。 “婢妾见过王爷,王爷千岁。”柯蓉有些脸红,她是想着那天能够惊艳登场,能把这美美的王爷勾来睡了的,可现在这样子—— 尊滴不会吓坏王爷把他推得更远么?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爱咋咋地吧。 靖王伸手来扶她,柯蓉讪笑一声,亮了手掌给靖王看,退后不让他扶,“王爷,泼墨如能成山水,也是好的。” 靖王看了一眼她乌漆漆的爪子,失笑,“这是怎么回事?” 那日见着一个贪吃的小猫,怎么今日见着,便成了被墨染的小猫了? 不过,倒是一般的可爱。 “嘿嘿……”避而不答,柯蓉顾左右而言他,“天热,王爷进屋避一避吧。” 靖王却看了一眼书房门,走了进去。 柯蓉不敢拦,很是挫败,她画了一副Q版的自己,穿着玉色的长裙,玫红色披帛,头上带着步摇分心之类,面上装出凶恶的神色,站在梅花树下叉着腰训人…… 这样的画,被靖王看见了尊滴没问题么! 偷看了一眼靖王要笑不笑的俊脸,柯蓉恨不能挠他满脸的土豆丝,悄悄白了他一眼,“王爷,君子坦荡荡,想笑就不要憋着了。” 醇厚笑声便在书房里响起,柯蓉垂着头,眼神凶恶,心头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笑笑笑,笑你妹啊! “蓉儿画的,真是……别致……”寻了一个形容词,勉强形容了这幅画,靖王侧首望着垂首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低低笑着。 往日她张狂跋扈引起的恶感,全部消融——原来不过小孩子心性罢了,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恼,单纯得紧,又有些娇憨,远不像别的女人那般心思多。 出了书房,靖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蹙眉,“伺候的人都哪儿去了?怎么一个当差的都没有?” “婢妾前段时间病着,不喜人多,便遣了出去,如今病好了,王妃娘娘又赐了人,正学规矩呢。”柯蓉轻描淡写把问题糊弄过去,靖王久在宫廷,哪里会不知其中猫腻,笑了笑没说什么,因着她不背后抱怨,心底倒是更喜欢了几分。 午饭倒是和柯蓉一起用了,还在柯蓉屋里略略休息一会,才离开。 宿主那个草包加花痴,对靖王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英俊潇洒、卓尔不群、玉树临风、学识渊博、六艺精湛、笑起来很好看……之类。 至于靖王的性情爱好,也多是一些粗浅的了解,如,喜欢的口味,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茶…… 可对靖王的真实性格,却一点儿不了解。 柯蓉伺候的时候,便打起了万分的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暴露了自己。 好不容易送走了靖王,柯蓉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014:私密夜话(1) 梅香和梅芳却欢喜地像是中了五百万头奖一样——在她们的认知里,王爷的宠爱就是一切。 柯蓉再一次感受到了,在这王府里,“宠”这一个字的价值。 是要争一争的,但是,不能操之过急,宿主的教训还在呢,前车之鉴啊。 不过,起码开了个好头不是么? 抱槐居里,王妃听闻靖王看了柯夫人的画,且在宁思阁呆了有一个多时辰,离开的时候面上带笑、心情不错的样子,心底酸涩没有言语。 “娘娘……”王妃的乳母徐嬷嬷怜惜看着她,低声叫唤。 “雯琳,去把母后赐下的那个紫檀木雕一百零八罗汉的笔架赏给柯夫人,让她用心伺候王爷。”王妃脸上悲色也只是一闪而过,片刻便恢复了原先雍容的表情,淡淡吩咐。 雯琳领命,把东西送到宁思阁之后,过不久,侧妃刘氏和侧妃马氏便分别赏了东西过来,柯蓉看都没看一眼,让梅香和梅芳自己登记入库。 晚上柯蓉吩咐两人要像是以前那样早早关了院门歇息的时候,梅香和梅芳便有些不乐意了。 “夫人,说不定晚上王爷会来呢?再等等吧。”梅香不乐意,却没说话,梅芳却小声劝说。 柯蓉不说话,只是沉默看着两人,那目光水一般沉静,却又有一份冰凉,看的两人遍体生寒。 最后,两人“咚”地跪在柯蓉面前,大气不敢喘。 “你们如果觉得我这个夫人的话不足以让你们听信,那我明日就请了嫂子过来领你们回家,另换两个人来使唤。”柯蓉毫不留情,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可不放心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别人的手上。 “不要,夫人不要赶奴婢走……”梅香和梅芳抱住了柯蓉的腿哭着哀求。 “起来吧,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因为轻狂丧了命而已,原先我被打的教训,难道还没让你们记住么?既然如此,不如放了你们出去,免得坏了你们性命。”柯蓉对这两个丫鬟是有感情的,毕竟忽然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两个丫鬟便日日陪在身边,小心伺候,尽心尽力,她刚刚说得,完全是她心底的想法。 “我们不走,我们就陪在夫人身边……”梅香和梅芳只是不肯起来,柯蓉长叹一声。 “你们真的不必如此,我当时天真,以为自己总能得了他的欢心,便不顾一切跳进了这王府,今生今世,我便也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可以选择的……” “若你们愿意,我便送你们回家,让哥哥给你们配个好人家,定让你们衣食无忧的。” “我们不走,我们陪着姑娘,我们和姑娘一起长大,姑娘怎么能舍了我们……”倒是把旧日家里的称呼带出来了,显是情动非常。 “何必呢……”柯蓉淡淡一笑。 “夫人……可是后悔进府了?” “梅芳,你若再不能谨言慎行,我真的只能把你送回去了。”柯蓉冷下脸,严厉看着梅芳。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祸从口出,难道她不懂么? 015:私密夜话(2) “奴婢知错了,以后不会了。”梅芳磕头如捣蒜,求柯蓉原谅。 柯蓉弯腰扶起了梅香和梅芳,低叹一声。 “我第一次见到王爷,是在大哥三元及第的次日……咱们家向来节俭,父兄在家更是多以青色、蓝色、乌青等颜色穿着,故每每看着三位兄长,便只觉眼前有茂茂青竹,持节守制,乃谦谦君子之象……” “我日常少见外男,舅家的几位兄弟亦是难得一见,且他们的性情,虽比兄长多了几分随性,衣着也华贵了几分,可到底,还是耕读传家,富贵的东西,女儿能用,男儿是不能上身的,所以瞧着,与三位兄长,并无太大区别……” “可王爷不一样……那一日,王爷一身绯衣,像太阳一般耀眼……他笑声爽朗,丰仪天成,并不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可,偏偏站在那儿,便容不得人忽视……” “小姐,您那时候……才十二岁吧……”梅芳瞠目结舌,梅香扯了扯她的衣袖,不让她再说话。 “我第二次见王爷,是在王爷大胜蒙人,班师回朝的时候……那时候我生了一场病,二哥看我太闷了,便帮我定了酔汐阁的包间,我站在窗口,看着灼灼阳光下,王爷披坚执锐……” 屋里寂静无声,柯蓉低低的叹息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是不悔的,即便是每日只能听着别人念叨几句他的消息,我也是欢喜的,更何况如今还能呆在他所在的地方,能偶尔看到他的身影……我已经是无憾……” “姑娘,您这是何苦……”梅香低唤一声,柯蓉却轻轻一笑,“我不苦,一点都不苦……若我心底装着他,却日日对着另一个人,那才是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虽是求才的诗,如今念来,却也颇是应景。 “我如今求仁得仁,满心欢喜,可你们俩不同,我是真的,想放你们俩出去,好好配个人家……” “奴婢一直陪着夫人!”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去把院门关上,我乏了,明日还要给王妃请安,都早点休息吧。”帮着梅香和梅芳拭去了眼泪,柯蓉吩咐了一句,等两人回转,伺候着她入净室洗漱了,慢慢躺下。 心底却也佩服宿主,这种敢爱敢恨、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性子,其实也是令人敬佩的,可惜,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今,也只能借着宿主的痴与自己装出来的憨和乖,来慢慢打动靖王了。 她却不知道,刚刚那番话,全都被站在帷帐之外的靖王听了个一清二楚。 靖王回了府,便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安抚柯蓉,所以本来他日间都是在外院用饭的,中午却特意来了宁思阁,与柯蓉一起用膳;傍晚回来,与王妃一起用了晚膳,本是要宿在王妃房里的,却被王妃以身体不适、怕夜半惊扰了他为理由,让他去找柯蓉,言道柯蓉前段时间受了委屈,又大病了一场,正需要王爷安慰。 靖王明白王妃的心思,这是让他笼络着柯蓉,以便于与柯蓉的父兄结善缘,他想起日间柯蓉娇憨可爱的样子,心头也有些意动,便过了宁思阁。 016:欣悦(1) 宁思阁院门未关,粗使婆子又不宿在宁思阁,柯蓉正与梅芳梅香说话,不防备之下,靖王直直入了外室。 正要进去,却听到了柯蓉吩咐婢女关院门,然后,接下来主仆之间的对话与低泣,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少女悲伤的声音,蕴藉浓浓情义,便如这夜风,轻轻吹到了他心底,撩动着心湖波浪点点。 这府里的女人,哪个不倾慕他?哪个不喜欢他? 便是那萧婉如,清冷的面容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是言笑晏晏,尽力讨他欢心。 只是,她们有几分真心是为了自己,有几分真心是因为他的权势,他虽然分不清,却也知道,怕是看中权势更多些吧…… 柯蓉是不同的。 柯家世代书香,诗礼传家,柯家人,是诤臣、是直臣、是纯臣,这样的家庭,女儿是很少会嫁给王公皇子的,因为他们只对这天下、这国家、这百姓负责,却不会参与皇家之私事。 他折节与柯蓉的三个兄长交往,那三人虽然尊他敬他,却也保持着距离,并不十分亲近,许多年来一直如此。 春天的时候,柯家大嫂却找了人,寻着他的王妃,言说选秀后,希望送柯蓉入府……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吃惊的,他可不信柯家人会像是寻常人家一般,为了荣华富贵与他联姻结盟,而柯家三兄弟的面色,也表明他们心底的不愿。 他疑惑,却没有拒绝,只把疑问压在了心底。 到今日,才有了答案,原来,是他的柯夫人早早心仪于他,柯家人虽不愿,却无奈。 从柯家来说,其实是巴不得与他们这些王孙划清界限的,因此,她对他,是绝无因权势而生的讨好的,只是纯然的喜欢罢了。 心情莫名地好,嘴角的笑容便掩饰不住,跟在他身后的孙公公从他还是小孩时候便伺候他,眼见得靖王背着手,慢慢悠悠却四平八稳地走着,虽然看不见靖王的脸,却也知道靖王现在心情非常好—— 淑妃当年一直教导靖王要喜怒不于神色,因此当靖王愤怒的时候,他会笑得更温和无害;靖王心情好的时候,行为举止便愈发地沉稳,这些,不是孙公公这样跟了靖王许多年的老人,是完全不明白的。 孙公公就低叹一声,这柯夫人运气真是好,一番话被王爷听得真真切切,有个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单纯又真挚地喜欢着自己,王爷怎么能不高兴呢? 看来,柯夫人受宠是指日可待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靖王问话。 “上月本王得的那只百年山参可还在?赶明儿赏了柯夫人,让她好好养身子。”却是靖王正开心的时候,耳中又响起了柯蓉另外几句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因为轻狂丧了命而已,原先我被打的教训,难道还没让你们记住么?既然如此,不如放了你们出去,免得坏了你们性命…… 这话,串起来,便是说她被打了一顿之后,差点儿丧了命……靖王的好心情被破坏无遗,想着前段时间因为他厌弃的原因,她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挨了杖责之后,偏又被暗中算计靖王府的人作弄,怕是伤了身子也没好好将养,便有些心怜。 017:欣悦(2) “是。”孙公公记下了靖王的话,心中更是笃定这柯夫人今后只要不犯大错,怎么的,恩宠也不会少。 抱槐居里,靖王妃言笑晏晏,把靖王劝了出去,听丫鬟回报说靖王朝着宁思阁走去的时候,心底悲凉一片。 “娘娘,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徐嬷嬷挥退了来回报的丫鬟,也不敢劝慰靖王妃,怕更惹起她的伤心事。 “嬷嬷,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罢了,若不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我何至于……”何至于要把自己的爱人推出去,送与别的女人,即便,那些女人日日朝她行礼跪拜,可若可以,她是真想与她们换一换,拿这王妃的份位,换一副健康的身子。 徐嬷嬷心底也是难过,却也忍着,服侍靖王妃躺下,刚要出去,就有雯琳在帘子外低声求见。 “娘娘,王爷在宁思阁呆了盏茶不到的时间,便离开了,如今,宿在了外书房……” 听着雯琳回禀,靖王妃心中一喜,可雯琳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思波动了一下。 “王爷吩咐了孙公公,让明日赐柯夫人一根百年山参,让柯夫人将养身体。” 王妃斜靠在大迎枕上,心底滋味难言,明知道应该让他留宿的,这才能安抚柯蓉,可他不留宿,她心中却欢喜难言,只是,赐下山参,是施恩还是示宠? 第二日,柯蓉去给靖王妃请安,刚回了宁思阁,靖王的赏赐就到了,紧接着靖王妃的赏赐也到了。 柯蓉谢了赏,梅香笑盈盈地,给来送赏的人塞了银裸子,说是“……请公公喝杯茶……”“……给姐姐买朵花戴……”,梅芳也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昨夜王爷没有来,可是既然王爷和王妃都有恩赏,那便表示王爷对夫人还是有心的。 “娘娘赏的缎子真漂亮。”梅芳把恩赏入了小库房,“那桃红色的缎子,瞧着漂亮又华美,夫人穿上肯定好看。” 柯蓉抿唇轻笑,梅芳以为柯蓉是和她一样开心,便又说起其他两样赏赐,“赤金的簪子,镂空雕刻的蝴蝶,轻轻一晃,那蝴蝶便像是飞起来一般,那做工精致的什么似得……” “娘娘说让您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好服侍王爷……” 梅芳声音欢快,柯蓉心底却是盈满了嘲讽,她最困难的时候,靖王妃连大夫都不肯为她请,便是打算让她活生生死掉,后来,又眼睁睁看着其他女人明目张胆地把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借走”却一声不吭,她浑身疼痛,为了喝口水,勉强下床却摔倒地上…… 那时候,怎么不见她丁点儿的关心? 岂不知,雪中送炭恩千重,锦上添花情义浅? 其实也不过是个面善心恶的女人罢了。 不过,这是王妃给的脸面,既然无法把王妃这个小BOSS干掉,那就要一直虚与委蛇才行,免得让小BOSS发大招灭了自己,可怜她现在攻防血三“围”都不高,可架不住小BOSS发威。 018:丫鬟(1) “是呢,王妃娘娘真是心善,多亏了娘娘心疼,我今日才得了安泰……”梅芳正说到靖王妃心善,柯蓉浅笑着接了一句。 宿主性子虽然张狂,但是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那日毁了碧玉钗,也不过是被人陷害才被打了板子,可她被打了送回宁思阁之后,足足过了三日,宿主烧得都要过去了,梅芳梅香苦苦哀求,王妃才“大发善心”请了大夫。 真真可笑,柯蓉才不信,一个五品的夫人被责罚了,作为王妃会不知道,怕是当时,王妃心底恨不能让宿主干脆病死算了吧,当然,若不是自己忽然跑来占了宿主的身子,王妃和那侧妃刘氏的打算,可就真的得逞了。 王妃可真是“心善”啊…… 柯蓉漫不经心啜了一口花茶,含笑听着梅芳念叨,梅香送了人回来,听着梅芳不经大脑的话,脸色便有些白,她可不像梅芳那么天真…… “去吧,把我那套杏黄的衫子找出来,我们去谢赏。”阻了梅芳继续口无遮拦,柯蓉笑着吩咐了,让两人伺候着更衣,心底,却叹息一声。 梅芳,真是不能留了,虽然她是个忠心的,可惜,她和原先宿主一般,太天真,留在王府,会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柯蓉到了抱槐居的时候,雯雨说“……娘娘喝了药,刚歇下,柯夫人的来意,奴婢会回禀的……”云云,总之,就是王妃现在不见你,是不想见还是真歇下了,柯蓉也不想知道,反正,她走这么一趟是必须的,至于王妃见不见是王妃自己的事情,反正她把谦恭感恩的姿态做足了,让人挑不出她的毛病,就达到自己目的了。 至于见不见得到王妃,她还真不在乎,能不见更好,她膝盖疼! 慢慢往回走的时候,梅芳低声问:“夫人,王爷也赏赐了东西的,您怎么不去给王爷谢个恩……” 话是这么说,内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就是趁机勾搭一下王爷么…… 柯蓉眉心一跳,宿主死就死在急功近利和飞扬跳脱上,她今天要真的去了,岂不就跟宿主一样蠢了? 得了赏已经让府里那些女人嫉恨了,酸话绵延不绝的,要是她再张狂地去找一趟靖王,那过不了一刻钟,府里那些女人的软刀子,就嗖嗖嗖飞来了。 再说了,即便她不在乎那些冷嘲热讽,可像是靖王这样的男人,据柯蓉看来,那绝对是事业第一自己第二女人第N…… 他早就被女人惯坏了,若她上赶子去谢恩了,基本上,柯蓉可以肯定,她好不容易改变的那点儿印象,又要全被抹平了。 深深看了一眼梅芳,柯蓉没有慢慢逛的心思,直接回了宁思阁,这梅芳,她点了多次,都管不住口舌,罢了,她真真是不适合再呆着了。 梅芳被打发出去剪荷花,梅香一下子跪倒在地,“夫人,梅芳她……” “我知道,我没怪她,只是,她不适合再呆在我身边了,罢了,等后日大嫂来看我,就请大嫂带梅芳回去吧。” 019:丫鬟(2) 每月初十,柯蓉的大嫂都会来王府看柯蓉,若柯蓉想家人了,回禀了王妃,只要王妃同意,亦可以随时召家人进来陪伴,这是柯蓉这个夫人的体面,不像是萧婉如之类的姑娘,除非是王妃开恩,不然,一年只允许家人进府一次。 “但是夫人身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伺候,其他人虽然是王妃挑的,必定是聪明伶俐,可,初来咋到,却不清楚夫人的喜好,不一定能让夫人满意。”梅香听闻梅芳可以出府,心下一松,又担忧起柯蓉来。 王妃送来的那些丫鬟,谁知道心底真正是向着谁的,若近身伺候的时候出个幺蛾子,可不就害了夫人么。 “没关系,我会让嫂嫂把梅喜送进来……”柯蓉眯了眯眼,低笑一声。 原先宿主身边四个大丫鬟,只是进王府的时候,只能自己带两个人进来,当时宿主大嫂是希望宿主能带梅喜和梅香的,梅喜精明强干,且懂岐黄;梅香稳重沉着,遇事不慌,其实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昔日在家,梅喜总是对宿主的行为颇多劝阻,惹得宿主心中不喜,这才选了梅芳。 如今思来,其实果真是梅喜更适合,起码,前段时间宿主在床上高烧昏迷的时候,有梅喜在更得力一点。 只有梅香和梅喜两人,说到底还是少了点,还是得让看看王妃赏下来的那些丫鬟,到底是谁的人。 “绿云和绿雪不是外面买来的么,到时候让三表哥探探底,找了她俩家人,好好赏赐了……还有其他丫鬟的底,到时也好好探探,若有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也要废物利用,传递个假消息什么的,最方便了。 赏赐这东西,钱财是最次的,端得看对方所求的是什么,方好对症下药,其他小丫鬟还好说,绿云绿雪等四个二等丫鬟,虽然她可以疏远了,不让她们靠近,可平常能用的人手就梅香和梅喜,也太少了点,还是要把她们争取过来才是。 梅香听着柯蓉心底已经有了计较,放了心。 梅芳抱着三支带着露水的粉色荷花回来的时候,王妃身边的雯晴引着一堆丫鬟婆子进了宁思阁,未语先笑,“奴婢见过柯夫人,给夫人请安。” 说明了来意,“……调教了一段日子,虽然有些蠢笨,可都还懂点规矩了,柯夫人先用着,若有不可心的,只管发卖了出去……” 柯蓉笑盈盈地谢过雯晴,赏了荷包,又请了雯晴吃茶,雯晴也没客气,含着笑吃了梅香端上的糕点,谢了柯蓉,才回去复命。 等雯晴离开,柯蓉才到了院子里。 晾了她们一回,又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柯蓉便住了嘴,让梅香去分派个人的事情。 言语的敲打,这些人都一派恭谨,心底怎么想却不知道,她也懒得浪费口水,横竖,她是很相信大舅家三表哥的能力的。 午间随意用了些饭,柯蓉在游廊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而后由梅芳伺候着躺下午睡,等梅芳出去了,柯蓉却轻叹一声。 020:夜宿(1) 前世忙忙碌碌为生存,为赚钱,恨不能变成富二代,天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如今衣食不缺,可是没了自由,也没有前世可以忙碌的动力,日日请安、吃饭、睡觉、吃饭、睡觉…… 真心是,猪一样的生活了。 还是要找点乐子才行……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睡着前,柯蓉这么想着。 睡了半时辰,柯蓉就被梅香叫醒了,怕她白日睡多了,走了困,晚上不能歇息。 柯蓉无奈爬起来,洗个澡,有些烦躁。 这日子逐渐热起来,别说空调了,风扇都没有,刚刚她睡着的时候,是绿雪梅芳帮她打扇的,就这样,还觉得热,真真是难受。 这才是六月初,若是到了七月八月…… 柯蓉果断头疼了,不是说古代富贵人家夏天有冰可以用么?冰呢冰呢…… 去年此时,她还在柯家,自然有大嫂张罗,而大嫂是宁肯亏了自己,也不会亏了她这个小姑子的,所以她早早的便用上了冰,至于王府,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悄悄问梅香,才知道原来王府的份例会在十五开始发,当然,王爷和王妃,是不限制时间和多少的,柯蓉也不会和两位BOSS比,想想快有冰用了,这才开心了,十五而已,还有六七天,再怎么的,也能忍过去。 晚膳柯蓉正用着,就有一个小公公送了冰盆和番瓜过来,说是王妃赏的,柯蓉有些纳闷,不是说要十五之后她才有么,怎么这才初八,就先给了她了? “说是夫人身子刚好,怕受不得热,所以先赏了下来,听王妃身边的姐姐们说,是王妃从自己的份例里拨出来的……” 柯蓉弯了弯唇角,再次谢过王妃的赏,梅香塞了荷包给那个小公公,问了他姓名,说些好话哄着。 那小公公捏了捏,十分满意,走出宁思阁的时候,颇有些鄙夷其他人,都说柯夫人是个蠢的,又是一毛不拔,还嚣张跋扈,如今亲自走一趟,才知道,原来这柯夫人知情识趣,出手又大方,来宁思阁,其实真真是个好差事。 那八个三等丫鬟,也是一半是府里原先的奴婢,一半是新买的,其中一个叫红绫的,是原先的洒扫丫鬟,年纪大些了,学了规矩,送来伺候柯蓉,为人最是伶俐嘴快,她家人也在王府当差,消息来源也多,叽叽喳喳便和人说笑,被梅芳听了,在柯蓉面前学了。 “两位侧妃都是拿了私房从外面买冰的,齐夫人亦是如此……”所以只有她蠢,硬生生挨着热? 柯蓉有些脸黑,好歹,她每个月也有四十两的月例,父兄送她的两个庄子,每年加起来也有一千五百两左右的出息,她这是生生的,在刻薄自己啊。 柯蓉一向落锁落得早,若放在现代,也不过就是八点左右,便关院门,不再出入,免了是是非非。 今日照样早早关了院门,柯蓉还不困,便拿了书房角落里偶然翻出的游记,慢慢翻看。 她趴在床上,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翘起了小腿,莹玉般的肌肤,灯光下闪着光,浅浅的薄荷香,在夜风里,送来一丝凉爽。 梅香梅芳绿燕绿莺围着方桌打络子绣花,正爽快着,便有小丫鬟急急来报,“王爷来了。” 021:夜宿(2) 柯蓉一惊,这人真心讨厌,总是神出鬼没的,每次都弄别人个措手不及,真心混蛋啊。 咬牙,赶紧起身,梅香要给她梳头,柯蓉阻了,这么点时间,那来得及梳头啊,柯蓉手脚俐落地挽了个斜髻,微微抓乱了,带上三分慵懒和妩媚,又寻了一个分心别上,急忙到了外室迎接靖王。 她刚到外室,靖王便自己挑了帘子进来。 “说了本王今晚来,到了才发现竟然吃了闭门羹,幸好本王敲门还是给开了,不然本王今日便要夜宿花园了。”靖王眉眼含笑,说出的话,却让柯蓉心神绷紧——说了?和谁说了? 可恶,又被人耍了。 是王妃? 不不不,应该不是,王妃不屑于用这么一招的,那到底是谁? 心思百转,面上却笑盈盈,嗔道:“那是王爷慈悲。” “这怎么和慈悲挂上号了?”靖王揽了柯蓉的身子,垂眸看着她。 松松的一个斜髻,还有些散乱,看起来却不觉得邋遢,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慵懒,似是不经意间,又流落了点点妩媚。 这可比那专门弄了媚人的样子,还要令人心动了。 掌中的小脸肌肤莹润,笑意盈盈,嫣红的唇瓣被纤纤玉指轻掩了,半遮半露,更添俏丽,清脆笑声泠泠入耳,四周冰盆散发丝丝凉气,一路走来的暑气,便被消解了七八分。 怀里人身上只有怡人的薄荷香,闻起来,倒是比那些沉香龙涎之类,更令人舒适。 靖王不知不觉,心便松了三分,只觉这室内,无一不舒爽,无一不可心;心底松了,便有些玩笑的心思,笑睇着柯蓉,等她答案。 “佛祖割肉饲鹰,王爷献血喂蚊子,可不是一样的慈悲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靖王眉峰微挑,笑问,三分好奇,三分纵容。 “人佛祖割肉饲鹰之后,是立地成佛,王爷么……”那黑白分明的大眼飞快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狡黠灵动,笑意盈盈。 靖王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他眸色沉沉,看的柯蓉心怦怦直跳,怪不得宿主拼了命也要到他身边,这男人,实在是有勾人心魂的魅力呢。 定了定神,柯蓉大胆地在他膝上坐起,伸出双臂揽住了他脖颈,附耳道:“到时候一定是会胖一圈的,这可比吃一顿饭还惯管用。” 满身的红疙瘩,可不是就胖了一圈。 说完,柯蓉一只手继续揽着靖王的脖颈,一只手却掩了唇偷笑,那眉眼间,灵动可爱。 靖王低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姑娘家家的,调皮。 可她吃吃笑着的情态,也勾人的紧。 “敢诅咒本王,看本王今日不罚你一番,好叫你知道,取笑本王,是要受罚的……” 柯蓉搂着靖王的脖子,依然笑眯眯地睇着他,脸上却飞起朵朵红霞,娇美异常,靖王瞧着,便觉食指大动,低了头,吻着她的面容。 柯蓉热情回应,靖王微微一怔之后,便更激动起来。 如是被翻红浪,罗帐春暖,事毕,靖王搂着屋里靠在她怀里的人,握着她的纤纤玉指,慢慢摩挲着,嘴角的笑容告诉别人,这场运动,他很满意。 022:夜宿(3) 柯蓉也很满意,前世她交过男朋友,也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可惜,像是电影学院什么的,最不缺的便是美女,特不缺奔放的美女,像是柯蓉这样,美丽却不奔放的,便被无情弃了。 其实那人不知道,柯蓉是传统,不结婚绝不那啥,可是并不代表她在那方面无趣,其实一个人躺在单人床上的时候,柯蓉也曾幻想过两人结婚之后,会怎么样的荒唐…… 只是,最后那男人没等到那天,就和别人没羞没臊去了。 如今面对着靖王,帅哥一枚,又是自己合法的丈夫、饭票、靠山、金主……等等…… 柯蓉便使出了一点儿现代看小片时候积累的手段,讨好靖王,不过她也没敢太过分,因为记得,原先宿主虽然大胆地自请进了王府,实际上保守的还是个大家闺秀,在这方面,无趣的很,若是一下子过于奔放,那就不好了。 靖王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欢喜,指尖游走,只觉指腹滑过的肌肤,温润柔滑,细腻如凝脂,更兼之没有其他人身上那种浓浓的香味,只觉冰肌玉骨便是如此,因此,便有些爱不释手,歇一会儿,却是兴致又起。 “别……”柯蓉可怜兮兮看着他,眼角含泪,“王爷……婢妾……婢妾动不了了……您饶了婢妾吧……” 微微蠕动着身体,似乎想要退开。 可—— 柯蓉你真的确定你是要退开不是在勾引么,不然肿么的,靖王不但没有罢手,反而,眸色更加猩红,像是见了小羊的饿狼一样呢? 被重新抱紧了压在身下,柯蓉眯着眼把头埋在靖王怀里,低低娇吟的时候,心底泛起点点得意。 果然,男人都喜欢女人床上奔放一点,也喜欢女人欲拒还迎,显得他很厉害很厉害…… 可惜,她也是乐极生悲,生生被做晕了过去! 靖王看着昏在怀里的娇小女子,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显然心情甚是不错。 也是,那个男人被自己女人夸了“厉害”,会心情不好?更何况,柯蓉不止是嘴上夸她,还直接晕了过去,更是十分有力证明了他的“勇猛有力”,靖王焉能不开心? 心情好了,便大发慈悲,抱着她洗了澡,等洗漱完出来,被褥已经是换了新的,抱着美人上床躺下,看她勉力半睁半闭睇他一眼之后,迷迷糊糊靠过来抱着他,靖王微微一怔。 这是…… 往日里,无论是在侧妃处安歇,还是在王妃处过夜,都是自己睡里面,她们睡外面,且便是睡着,也是仪态不乱,睡得规规矩矩的,那见过这样的…… 黏人精…… 有些不习惯,便把她推开了,抬眸,就对上了她一双水汪汪的眸儿,似乎是受了委屈一般,可怜兮兮的。 靖王以为柯蓉醒了在撒娇,哪知道,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便闭了眼,蜷成一团缩在了床里面。 靖王愣了一下,活了这么大,女人也有不少,可真没见过这样的…… 023:夜宿(4) 闭眼休息,眼前却总有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瞅着他,似乎在求她爱怜,下意识便伸了手,把她揽过来。 虽则有些热,可见她嘟起的唇儿渐渐弯了,显是开心了,心底便也微微一喜。 柯蓉是被吵醒的,勉力睁眼,就看到靖王正在起身。 作为一枚合格的妾室,陪睡是必须的,伺候靖王起身也是必须的,可是,实在是很困啊…… 柯蓉咬着牙爬起来,自己随意披了衣物,为靖王更衣。 这事情,宿主的丫鬟教过宿主,且前几次承宠的时候宿主也做过,柯蓉虽然有点不熟练,可也勉强还记得怎么做,只是,她实在是困,摇摇晃晃地拿了他的衣物,一边帮他穿着,一边打瞌睡…… 眼皮子黏在一起,剥都剥不开,等到要蹲下为他系上玉佩的时候,一个不稳便朝后倒去,直直地撞在床角,痛呼一声,才勉强睁开了眼。 泪汪汪的。 靖王瞧着,本不想笑得,可是没忍住,便低笑出声,这可真是……头一次见有人伺候他的时候,这般地贪睡,这般地憨然…… 真真是令人好笑又心疼。 眼见得她眼中含泪,小脸有些白,心底泛起了一点怜惜,俯身抱起她,取笑,“没见过这么笨手笨脚的。” 痛感过后,困意再次来袭,可听得他取笑,却还是不肯示弱,“这怎么能怪我……” 声音含含糊糊的,却也能听懂她的不忿。 是是是,不怪她,要怪也要怪他,是他昨晚太过索求,累坏了这小东西。 “睡吧,今日便免了去给王妃请安了,好好休息。” 迷迷糊糊中听得靖王有说话,她点头,任他把她抱回榻上,她一歪头就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是靖王替她盖上的,他唤了人进来去净房洗漱,她一点都没发现,只睡得昏天暗地。 到底还是形成了习惯,到了时间便自己睁开了眼,虽则疲累,却也不再放任自己睡去,半躺着,想起昨夜滋味,便翘起了唇角,这王爷,味道很好呢,清脆爽口,回味无穷,虽然吃的时候,累了点…… 打个哈欠,柯蓉懒懒坐起。 “夫人,您醒了?”显是外面的人听到了她的动静,试探地低问了一声,柯蓉“嗯”了一声,叫了人进来。 “王爷吩咐了让你多睡会儿,今儿可以不用去请安的……”披了外裳去洗漱,绿云绿雪放下手中的铜盆和面巾,便被梅香挥退,梅芳一边伺候她,一边低声说着,“这是王爷的宠爱,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柯蓉只是看了梅芳一眼,已经懒得再劝她什么,反正只有一天而已,明日,便一定要让大嫂带了梅芳出去,不然,这日子过的,担惊受怕的。 不去给王妃请安?恃宠而骄或者恃才傲物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她还想滋滋润润地多活几年,不过是早起到王妃面前刷卡签到而已,何必因为小事惹人厌弃。 洗漱完之后,精神了许多,柯蓉由着丫鬟为她打扮,基调还是往日的样子,不太素净,也不太艳丽,占个中庸而已。 024:恩宠(1) 路上遇到了侧妃刘氏,她似笑非笑看着柯蓉,“敢把王爷关在门外的,你还是第一个,好胆。” 柯蓉心底感叹,这王府,她妹的到底有没有隐私权啊…… 一边想着,一边抿了唇,“婢妾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不敬,实在是……婢妾并不知……” 侧妃刘氏呵呵一笑,倒是有些佩服柯蓉了,明明是被王爷厌恶不已的,却短短几日就重新得了王爷欢心,往日的飞扬跳脱也收敛的一干二净,是个人物。 别人以为王爷重新宠着柯夫人是因为柯夫人的二哥这次立下了功劳,十分得用,可侧妃刘氏却清楚,不是那样的。 柯蓉只是笑笑,低眉敛目跟在侧妃刘氏身后朝着抱槐居而去,心底琢磨着前面的人。 宿主虽然单蠢,但是好歹在王府呆了三四个月了,日日见着侧妃刘氏,柯蓉从宿主的记忆中找出和侧妃刘氏相处的经历,虽然不多,但是也让柯蓉能判断出,这侧妃刘氏,十分骄傲。 不像是萧婉如那样,恃才傲物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底却又会对着靖王谄媚的那种装出来的骄傲,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这种人,通常品行都算得上高洁,不屑于用阴谋手段来达到目的,颇有些光明磊落的君子风范。 那日,柯蓉对着王妃认错,王妃一副欣慰的表情,似是全都相信了柯蓉的话,侧妃刘氏却不屑于与她周旋,刺了她几句…… 所以柯蓉还是蛮喜欢侧妃刘氏这种性格的,起码,她的喜欢厌恶,都摆在明处,可她明知道宿主当时是被人陷害,还毫不犹豫打了宿主,最后害了宿主的性命…… 到底,是无心还是阴谋?柯蓉分不清楚。 只是说到底,自己占了宿主的身子,便有义务替宿主报仇,这样,才能了解这一段因果。 所以只要一有机会,柯蓉是不打算放过侧妃刘氏的,她们是天生的敌人。 进了抱槐居的正堂,一众人先给王妃行了礼,王妃和气地叫众人不必拘礼,一副很大方的正室气度,柯蓉翘了翘嘴角,和众人一起坐下。 “不是说免了你今日请安么,怎么又过来了?”王妃今日精神看起来不错,和众人闲话了两句,就看着柯蓉,问道。 柯蓉起身先是谢了王妃的赏,然后说道:“娘娘免了婢妾请安那是您心慈,婢妾却不能仗着娘娘心慈就没了规矩……”云云。 王妃面上含笑,朝着柯蓉笑笑,“知道你是个好的,快别表功了……” 王妃声音慈和,只管叫她不必拘礼,要好好伺候王爷,让王爷回府之后过的舒心,这便是对她最好的尊敬……等等…… 柯蓉含笑听着王妃训诫,时不时恭敬地应声,心底却是腻歪,要自己真不来,这王妃心底不知道怎么不高兴了,可其实自己来了,她也高兴不到哪儿去—— 丈夫上了妾室床,她还得装着大度慈和的样子勉励妾室要更加尽心尽力伺候自己丈夫,说不得丈夫被“伺候”的太好了,伤了身子,她还得嘘寒问暖送汤送药为丈夫补身子,以方便他下次继续被妾室“伺候”…… 如果这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柯蓉森森觉得,自己会郁卒的。 025:恩宠(2) 全程垂了眉眼恭顺听完王妃的训诫和勉励,柯蓉终于退回了自己座位上,她坐在侧妃刘氏的下首,她的下首是王爷的一个通房,名唤含烟的,是从小伺候靖王的侍婢。 柯蓉退回去的时候,见得含烟眼中似乎颇有深意,不由哂然,似乎这王府,连个丫鬟都是心机深深的。 敛了眉眼不去看含烟,柯蓉安静坐着,听众人谈笑,间或有人酸溜溜说她几句,柯蓉也只是笑着垂了眸子,不搭话,那些人身份上不及柯蓉,也只敢暗讽几句,却不敢真的明目张胆说什么,柯蓉权当自己听不懂。 她又不是炮仗,遇点儿火星子就噼里啪啦。 隔一会,王妃传膳,赐了柯蓉一起用膳,柯蓉面上喜意盈盈,“娘娘厚爱,婢妾可就不客气了。” 心底却叫苦不迭,王爷回来除了王妃之外,她是第一个陪睡的,那些人本就嫉妒了,王妃还这样,说得好听叫“抬举”,说得难听点叫“捧杀”,这王妃,到底怎么回事? 在柯蓉看来,一个家里最高只有三品官的家族,被王妃这样的对待,实在是有点不正常。 只是也无奈,反抗不得。 众人伺候着王妃用膳,柯蓉虽然心底叫苦,可既然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也不想对不起自己,便放开了心吃东西,虽然这些饭菜味道没有前世的好吃,可是比起柯蓉自己的份例来说,也算的上是美味了。 伺候王妃吃完饭,众人才散了,门口,含烟又望了柯蓉一眼,才转身离开。 柯蓉感觉到了含烟的反常,她似乎有话想说。 可惜,宿主原先对这王府的了解几乎为零,这时候,她也不敢贸然而动,所以便又缩回了宁思阁,想着明天大嫂来了,一定要让大嫂帮着给三表哥递个话,帮她探探这王府里所有女人的底。 她是不想要掺合王府里的其他事情的,但是据说王府龌龊多,多知道点,才好防备,反正对柯蓉来说,她的目标是让靖王牢牢记住她,不能忘,至于王府的其他人,最好还是忘了她吧。 因此,让梅香严厉告诫了下人,必须谨言慎行,若有那张狂不守规矩的,必定禀明了王妃,立刻发卖出去,绝不轻饶。 这一天,倒是午膳的时候,就有王妃身边的丫鬟通知了柯蓉,说是晚上王爷会来,要柯蓉好好候着。 用完晚膳,柯蓉洗个澡,让梅芳给她梳了头,也不要繁复的花样,只松松绾了,在脑后垂下的长也只用丝帕拴了,看着清爽又妩媚。 梅芳要给她化妆,柯蓉阻止了她,自己开始动手。 这边的女人,总喜欢化浓妆,用异香,似乎这样,才能让别人惊艳。 可就柯蓉本身来说,日日看着那些扑满了粉的脸,闻着能熏死蚊子的香,忍得别提多难受了。 只是她不想做出头鸟被人惦记,所以每日起给王妃请安的时候,也只是让梅芳化的不要那么浓而已,实际上,还是和这儿女人的妆容一脉相承的。 只是今晚就不必了,她还存着勾引靖王的心思呢,可不打算让靖王吃一嘴的胭脂水粉,不管怎么说,男人,那啥的时候吃一嘴的粉,估计,也没什么好心情了。 026:恩宠(3) 寻了合用的水粉,柯蓉细细修饰自己的脸,她用的是前世化妆技巧,妆容轻、薄、透,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化妆一样,顶多,只是眉毛更加细长一点,眼睛稍微变大一点,鼻子看起来更立体一点,唇看起来更娇艳一点,肌肤看起来更晶莹一点…… 可就是这么些一点加在一起,却让柯蓉看起来更加娇美可人,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样子…… 梅芳惊讶长大了嘴巴,“夫人,您弄得真好……” 柯蓉浅浅一笑,前世那么多明星叫嚣着“裸妆”“素颜”,其实她们说是裸状素颜,其实只是化得巧,很薄很透罢了,这种技巧,她也会的,虽然这一世水粉不如上一世的化妆品好用,可是细心点,也还是可以的。 摒弃了梅芳建议的艳色衣裳,柯蓉穿了玉色的纱衣,素雅可人,腰间一条银红色的束带,猛然挑亮了颜色,而腰带上,只挂了一块玉佩压幅,一个荷包则有淡淡的薄荷味道溢出,在身边萦绕,清新而淡雅,更衬得,美人如玉。 靖王允文允武,乃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在王府里的时候,便不爱乘辇,多数时候是骑马或者走路。 府中不宜骑马驰骋,靖王过来的时候,便是走来的。 身后孙公公和另两个小太监屏气凝息,一丝声音也没发出。 柯蓉是早早让梅香去打探靖王有没有过来的,因此,在靖王转过路口的时候,她已经等在了宁思阁的门口。 夜风微微清凉,吹起广袖束腰的纱衣,月光下衬得人飘飘欲仙,而伊人娇靥含笑,眸光如水,肤白如玉…… 柯蓉望着身着紫色锦衣、贵气天成的靖王,盈盈下拜,“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还未完全拜下去,就被靖王拥入了怀里,“怎生等在外面?” 拥了她往内走,柯蓉抿唇浅笑,“能早一刻见到王爷,也是好的。” 眸中含笑,盈盈如水,睇了靖王一眼, 靖王心底一动,伸手抚上她娇嫩脸颊,只觉掌中肌肤,一如记忆中般柔润腻滑,如凝脂一般,浑然不似平日摸到了其他妃妾时候,脸上只有脂粉的滑腻,却没有肌肤天然的柔润…… 触手舒适无比。 还有,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清爽怡人,搂在怀里,便觉得这人儿,冰肌玉骨一般的玲珑。 拥着她进屋,自有丫鬟送上茶水,靖王挥退了其他人,抱着柯蓉进了内室,“蓉儿今日去给王妃请安,很好。” 柯蓉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婢妾尊敬娘娘,那是应该的,当不得王爷夸奖,王爷要是放纵婢妾,才会把婢妾宠坏呢,婢妾是不会上当的,王爷真坏。” 娇嫩的唇在眼前开开阖阖,小脸上浅怒微嗔,眸中光芒点点,使着小性子的样子,灵动可爱,靖王低笑一声,捧了她的脸,吻下去,只觉颊齿生香。 事后,洗了澡,她果真又迷迷糊糊的滚进了他怀中,昨夜之后,靖王也知道了她娇气,若不搂着,便像是被抛弃的猫儿一般可怜兮兮的,便拥进了怀里。 027:嫉妒 一夜好眠。 靖王已经不期待柯蓉伺候他洗漱了,到了时辰自己醒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听见了动静,小太监便捧了热水面巾之类到净房,而后孙公公服侍靖王穿衣。 孙公公嘴角微微有些抽,昨日里,柯夫人磕在床脚的一幕,他还记得,不管怎么样,昨日还晓得起来伺候王爷,今日干脆连眼都没睁一下…… 关键是王爷也由着她放肆,一点儿都不生气…… 孙公公心底思忖着,手上动作倒也不慢,很快整理好了靖王衣饰,手脚利落的帮靖王整理好头发,才恭敬退在一旁。 靖王抬脚往出走,又倒回去,掀开了床帐凝视睡得张牙舞爪,生生用娇小身子占了大半个床的柯蓉,低低一笑,方才离开。 靖王走得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孙公公知道他这是心情好了,心底就有了计较,且再看三五日,看这柯夫人是真的改了性子,还是只是一时的收敛。 女人是需要被滋润的。 本来年纪小小就皮肤好,又被滋润了两晚上,心情各种愉悦,柯蓉如今虽然称不上面若桃花,但是也差不离了。 这惹得其他来请安的人心底酸溜溜的,其中,以侧妃马氏进府时候带来的陪嫁庶妹马媛媛为最。 等给王妃请过安,马媛媛看着柯蓉那一副娇艳欲滴的样子,心里嫉妒的要命。 “柯夫人果然是年轻,不像我们这些老人们,年老色衰的,王爷看着也不舒心,不过柯夫人,王爷的身子你也要注意下,可别光顾着自己痛快,那娘娘可是不依的。” 酸溜溜的,柯蓉都替她觉得难受。 垂了眼眸,柯蓉俯身朝着王妃一福,“娘娘,婢妾又想让王爷舒心,又想王爷好好的,这……婢妾年轻,不知道怎么才能两方面都达到,求娘娘教教婢妾……” “也不难,王爷若是不舒心,自然有太医来照看,蓉儿平日只要在王爷去的时候,膳食上精心些,也便罢了。”王妃笑着应了她。 柯蓉开心谢过王妃教导,又和王妃说了两句,得了王妃的勉励,然后便朝着马媛媛道:“马媵人可听到娘娘的教诲了?若没听清,一会儿让我的丫头给马媵人抄一份也是可以的,左右都是为了伺候王爷……” “不过……想必马媵人是没有这个烦恼的……我也便不多事了……”哪知道,最后,不等马媛媛说话,柯蓉就又笑眯眯说了一句。 靖王都不去她那儿,她自然是没这个烦恼的。 众人皆偷笑,给马媛媛留三分颜面,侧妃刘氏却毫不在意,不但笑出声了,还声音不高不低说了一句,“柯夫人说得在理,王爷向来心疼马媵人,肯定是不舍得她太过烦恼的。” 柯蓉没想到侧妃刘氏竟然会附和,很有些惊讶,却见侧妃刘氏正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涂着鲜红豆蔻的手,似乎刚刚的话,只是随口而出,既没有附和柯蓉的意思,也没有贬低马媛媛的心理。 侧妃刘氏给柯蓉的感觉像是……看戏不怕台高,反正她已经坐在了台下,不管台上打打杀杀也好,哭哭啼啼也罢,甚至就算是台子塌了众人全都摔坏了,她也毫不在意。 如同,她是一个局外人。 028:至亲(1) 柯蓉微一沉吟,心底忽然跳出了一个想法,再看着侧妃刘氏,想着侧妃刘氏往日行事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是正确的。 把心底的念头压了下去,柯蓉含着笑和众人伺候王妃用完早膳,出了抱槐居的时候,齐雪怡瞥了柯蓉一眼,“今天蓉儿妹妹可真是带了一张利嘴。” “雪怡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蓉儿在逞口舌之利,不是淑女所为么?”柯蓉歪着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纯洁又无辜,“可是蓉儿说得都是实话啊,难道现在实话也不能说了么?” “说实话好,现在的人假话说多了,都不会说真话了,所以我都不爱和她们来往,也不听她们讲话。”齐雪怡气急的时候,侧妃刘氏嗤笑着留下一句话,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齐雪怡脸上神色一僵,旋即恢复了笑脸。 她前天在花园巧遇侧妃刘氏,说了“听说刘姐姐的茶是极香的,求姐姐赏妹妹一杯吧……”本来是想套套近乎,结果侧妃刘氏只瞟了她一眼,就走了。 想起这件事,齐雪怡就恨得不行。 这事情柯蓉也知道,自从有了红绫在宁思阁当差之后,各种传言就也在宁思阁泛滥开来,柯蓉让梅香训斥了红绫等人一通,说主子的事情,哪里容得奴婢置喙,在宁思阁当差,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给主子惹麻烦,至于别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等等,最后,却又赏了红绫她们。 这当奴婢的,一个比一个精乖,很快就品出了梅香的意思——外面的消息尽管传进来,里面的消息半分也不准外传—— 其实她们就是想外传也没法子传,柯蓉每日里从王妃那儿请安回来,用了早膳之后,便窝着看书画画或者绣绣花,生活简单的要命,连宁思阁很少出。 再加上,一般柯蓉的屋子里,只容许梅香和梅芳进去,绿云她们进去的时候,基本都是柯蓉洗漱或者休息的时间,是绝不会做什么要紧的事情的。 而柯蓉如果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吩咐梅香梅芳的,必定是到了花园的亭子里——那亭子四面通透,四周都只有矮小的花木,若有人在柯蓉说话的时候接近,那立即就会被看到。 就如同现在,因为柯蓉有事要和自己大嫂说,便使人收拾好了亭子,四周围了轻纱防止蚊虫来扰,而后摆了瓜果点心,等着大嫂到来。 柯蓉大嫂李氏先是去给王妃请了安,才焦急到了柯蓉处。 “我听得人说你前段时间病得厉害,是不是?”李氏见了柯蓉,顾不得其他,第一件事便是先看柯蓉的气色,见得她虽然清瘦了不少,但是脸色还好,才松了一口气。 可也心疼,“看着脸都小了一圈,我可怜的蓉儿。” 说着就把柯蓉抱进了怀里。 柯蓉有些不太习惯,前世的时候,她与父母亲缘很薄,父母离异之后,又各自成家,有了儿女,柯蓉无论是在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都觉得很不自在——别人是一家人,而她,是多余的。 就像是孽海花里唱的一样,“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因此柯蓉就那边都不去了,自己打工赚钱,在外租房住,虽然自在,可心底,不是没有遗憾的。 029:至亲(2) 这一世,她母亲去世的早,可是,大嫂李氏却把她像是女儿一样宠着,真应了那句长嫂如母。 李氏会把柯蓉当女儿一样宠爱也是有原因的。 古代的人,在科学常识方面欠缺了些,他们经常想着要“亲上加亲”,所以表哥表妹凑一对很经常,表姐和表弟凑一起也很常见,例如靖王妃和靖王。 而柯蓉的大哥大嫂,也是表姐表弟送做堆的。 柯蓉大哥大嫂早就定了亲,后来李氏父母双亡,就被柯家接了过来,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柯蓉出生的,再加上早就知道要嫁给柯蓉大哥,因此爱屋及乌,对柯蓉极好。 柯蓉也愿意和她亲近,后来柯蓉母亲去世之后,李氏就一手接过了照顾柯蓉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李氏一手把柯蓉养大的,两人情分堪比母女。 当时李氏是不同意柯蓉进王府的,奈何柯蓉就认准了靖王,柯家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只好应了她。 柯蓉想着过往宿主和她大嫂的情分,就不敢抗拒李氏的亲近,后来倒也适应了——上辈子没享受过母亲的疼爱,这辈子,倒是在李氏身上找到了。 “大嫂,你坐。”柯蓉扶着眼中含泪的李氏坐下,又用帕子给李氏擦了泪,“大嫂你别担心,我现在好着呢,病一场其实也是好事,不病一场,我脑子里还被糨糊糊着呢,哪能像现在这样看得开。” 李氏一愣。 柯蓉是她养大的,她自然知晓柯蓉的性情,在家的时候就被养得有点娇,进了府一下子得了靖王的宠,更是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李氏曾劝过柯蓉要收敛,要谦和,低调行事…… 宿主当时听不进去,李氏也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梅香和梅芳耳提面命,要她们照看着姑娘,若有什么不妥的,一定要给她送信。 后来柯蓉几乎是在进府的第二个月,就失了宠爱,李氏进府看她的时候,柯蓉哭哭闹闹的,李氏有心想帮她,可也帮不上,只能劝慰着,劝她做小伏低,先得了王妃欢心,之后再图其他,云云…… 宿主照样听不进去。 如今柯蓉这句话一说,李氏就愣住了。 柯蓉便细细把前段时间的事情讲了,说:“病了才知道,原来嫂嫂讲得都是正理,是我当时太天真,又太想要得了……如今想想,后悔不及……” 约略觉得刚刚的解释已经能表明自己现在的为什么变了个样子,柯蓉也就不再说那个,打发梅芳去厨房寻一碟杏仁酥来,支开了梅芳之后,和李氏说起了梅芳的事情。 “虽然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和我原先一样,把人都想得太好,大嫂就把她带出去吧,好好配个人,不拘家里的掌柜管事还是外面的殷实人家,只要品行好的,家里没太多肮脏事的,都好……多给些陪嫁,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还劳烦大嫂把梅喜送来,她精明强干,又懂点儿岐黄,当时大嫂说得对,我是该带梅喜进来的……” 030:抬举(1) 李氏心疼着柯蓉受的苦,又欣慰柯蓉的成长,既然她已经到了这地界儿,想要离开是不可能的,别人又帮不上忙,她自个儿能想通,那是最好不过了。 想着柯蓉说的话,李氏频频点头,“你放心,梅芳伺候你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必不会亏待了她,梅喜的话,我明日便送她进来,靖王妃想必这个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李氏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江南自古文风鼎盛,不是西北荒凉之地可以比拟的,而柯家大哥能在才子满地走的江南地界三元及第,那才学,自然非同一般,再说,柯家子弟,不但才学过人,还精通事务,不拘水利、农桑、算学……总要有一门实用的技艺伴身,才算是合格了。 而李氏父母虽然早逝,但是李氏宗族却是鼎盛的,家中举人进士也是不少,故而,李氏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对着皇家态度谦恭,可底气,还是很足的—— 皇家也不能无缘无故申斥臣子不是? 处理了梅芳的事情,柯蓉让梅香出去守着,若是梅芳回来,让她在外面等着。 然后和李氏说了自己的想法。 “……对府里的主子们秉性才学忌讳等一无所知,若是不小心冒犯了,虽然不怕,但是也麻烦得紧,还是求大嫂去找找大舅家的三表哥,帮我探探底,我心底有个数,做事才能有章程,不至于乱了套……” 听到柯蓉这么说,李氏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和欣慰,直到这时候,她才真真切切发现,自己这个小姑子变了,从原先不谙世事天真飞扬,到如今的小心谨慎,唯恐多说错了一句话,这其中的发生事情,怕是不像是她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只是看柯蓉不愿意说,李氏也不强逼,只是让她放宽心,“一定是会把话带到的,你三表哥也疼你,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了去,你只管放心。” 知道李氏和三表哥办事稳妥,柯蓉也就放下心来,叫了梅香和梅芳进来,和梅芳把事情讲了。 梅芳红了眼睛,咚地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姑娘,求您别撵奴婢走,奴婢一辈子伺候姑娘,不嫁人……” 柯蓉弯腰扶了她起来,“不是撵你走,只是你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年纪却还小,撑不起家,你现在就是家中的顶梁柱……” 梅芳想着家里的情况,想要坚决拒绝的心就动摇了,她是想要呆在姑娘身边的,可是,若真的能出去,无论是嫁了管事还是什么的,对家里的帮助,确实是更大一些…… “让你弟弟去进学,若是聪明,便抬了籍,将来考个秀才举人的,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往最次了说,认得字了,将来就算是当个账房先生,也比当那佃户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时代,你一旦为奴了,不光是你自己是奴,你的家人也是奴,几乎可以说,只要主家不放,那就是子子孙孙都是奴才,不能进学、不能科举,命运全捏在主家手里。 你连跑都不能跑,奴籍的人,是开不出路引的,没有路引而离了乡县,被抓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板子,打不死是你运气,打死了了算你倒霉,连草席裹身都做不到,直接乱葬岗上一扔就完事了。 031:嫉妒(1) 抬了籍,意思就是主家自愿给你脱了奴籍,在官府造册变成良民,以后无论是进学还是科举,都是无碍的。 梅芳身子都激动地哆嗦起来。 她也不求弟弟能考上举人什么的了,只要能进学,识几个字,将来得柯家的抬举,做个管事或者掌柜的,不用像是爹娘那样地里刨食,她已经万分满意了。 “咚咚咚”又给柯蓉磕了几个响头,梅芳眼睛红红的,平常挺能说的人,像是锯嘴葫芦一般,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不说梅芳激动,梅香也心动。 梅香和梅芳都是柯家的家生子,都是有父母兄弟的,若真的能…… 柯蓉看了梅香一眼,“心动了?” 梅香不好意思说话,柯蓉轻轻一笑,“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们家有人争气,柯家也不贪你们那点儿束脩……” “可若是有人打着柯家的旗号,做些不好的事情,为了柯家的千年清名……不用兄长动手,我也能让他不得好,说这话,不是威胁你,只是怕你们一时间受了别人的诱惑,害了自己,也害了柯家……” 这个过程,李氏都一直看着,所谓御下,须恩威并施,以前小姑虽然被娇养的有些小刁蛮,可是对人却是极好的,对身边丫鬟也宽宏,暗地里,都是自己在敲打那些有贰心的。 如今看着小姑已经学会了敲打人,李氏万分欣慰。 午膳前,靖王听说李氏在,特意过来,隔着屏风和李氏说了几句,又赐了午膳,给足了柯蓉面子。 一般王妃的家人来看王妃,靖王会露个面,好歹是亲戚;至于侧妃的家人进来,侧妃的亲人,可不能叫做王爷的亲戚,靖王都是不闻不问的。 所以今天这样,给足了柯蓉脸面。 李氏见靖王如此,心底宽松了许多。 靖王很忙,勉励了李氏几句,就打算离开,柯蓉送了他出去,一双杏眸含情,一直看着靖王。 “回去吧,不用这么多礼,本王这就走了。”靖王挥挥手,转身离开,再回头,却看到柯蓉依然站在宁思阁的院门口,一直看着他。 等靖王走得看不见一丁点儿身影了,柯蓉才转回了宁思阁,陪李氏一起吃饭。 李氏心底又是欣慰柯蓉现在受宠,一腔情义总算有了着落;又害怕柯蓉因为受宠而故态复萌,轻狂起来,再害了自己…… 因为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吃饭的时候李氏没说什么,等下人撤了杯盘,两个人在抄手游廊走着消食的时候,李氏才说道:“王爷赏你脸面,是王爷对你的情义和宠爱,可蓉儿你也要记得自己的本份才好……” 敲打柯蓉,生怕她因为受了宠,又恃宠而骄,忘了前段日子的教训。 “大嫂说得是,蓉儿记得自己的本份的,不会僭越了,让王爷和王妃难做、让父兄担心的。”柯蓉早不是原先的宿主,见惯了那些有钱男人的嘴脸,她怎么还会对男人有期待呢? 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什么伤害都能忘记;她也不是凤姐那样的自信爆棚,以为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别人做不到的,自己一定能做到。 032:嫉妒(2) 她可是对自己认识的很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会混淆不清。 靖王勉励李氏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下人,所以很快的,靖王说的话,在柯蓉正要陪李氏吃饭的时候,就传到了王妃耳中。 王妃听闻了这个消息,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脸色,更差了,可还勉强笑着,“即使如此,雯雨你到厨房,捡着稀罕的菜,再给柯夫人那里填几样。” 心底却疼痛着,靖王竟然和李氏说“大家都是亲戚,要常走动才是……” 一个小小的夫人,她的家人,怎么就成靖王府的亲戚了?那这样,岂不是说,府里那些媵人和姑娘们的家人,也都是王府的亲戚了? 那通房的家人也是王府亲戚? 王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可咬碎了银牙,也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娘娘不必忧心,王爷这样抬举那柯蓉,给她脸面,也只不过是为了拉拢她的父兄罢了……”徐嬷嬷向来知道怎么安慰王妃,三言两语地想揭过这件事。 王妃听了,心底舒服了一些,可心底,还是留了疙瘩,王爷赏膳也好,去见人也罢,她都能接受,可——王爷怎么能说“都是亲戚”呢…… 这靖王府的正经姻亲,可只有自己的家人才能算,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真想把那些狐媚子,都一个个掐死了事! 可不能,她还得宽厚仁和地面对众人…… 这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其他人哪儿,至于有几个人咬碎银牙,有几个人绞坏帕子,有几个人须得重新采买茶盏杯盘,有几个人的奴婢忽然不小心惹怒了主子被责罚,柯蓉听见了,也只当是耳旁过风,过了也就过了。 反正,下次见面的时候,这些人也只不过说些酸话,面上,还是得笑盈盈的,总不至于当面就吵了起来,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至于靖王说得那些话,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当时那么多人听见了,想瞒住,实在是太难了,她现在可还没那个威势。 她现在紧要做的,就是抓紧了靖王的心,让他多宠一些,至于爱?柯蓉嗤笑,这府里的一正妃两侧妃两夫人,还有媵人姑娘通房无数……靖王拳头大的一颗心,怎么爱得过来啊,她就不凑那个热闹了,谁爱争夺就争夺去吧。 送了大嫂李氏出门,柯蓉慢慢往宁思阁走。 梅芳因为前程有了着落,心情非常好,脸上一直带着笑,路过花园的时候,和柯蓉说:“夫人,红绫说花园了有几株玉兰,是匠人特意培育使其晚开的,现在开得正漂亮,夫人要不要去赏玩?” 柯蓉嘴角挂着浅笑,似乎是心情愉悦,心底却哂然,那玉兰,是匠人养在屋里的,那屋子在天暖的时候就用了冰,使屋中温度一直不高,直到错过了玉兰正常开花的季节,才摆在了外面养着,等着开花,这种事物,别人瞧着稀罕,可对柯蓉来说,也没什么稀罕的,看与不看没差。 033:嫉妒(3) 再说,这会儿她正受宠,过去了,即便她心底没那个意思,那些人也会以为她是存心过去炫耀的,她们指不定怎么样的明褒暗贬,酸话漫天呢,她可不爱听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酸溜溜的说话。 回了宁思阁,柯蓉眼见得宁思阁的下人都脸上带笑脚下生风,显然是非常得意柯蓉受宠,柯蓉眉头便是一皱。 梅香自来就比梅芳警醒,看柯蓉蹙眉,送了柯蓉进去歇息,就把宁思阁的人集中了起来训话。 “夫人向来是宽厚的,可我眼不瞎,若你们各按本份,好好做事,夫人自然是喜欢的,可若有人心比天高,在外面仗着夫人的名头与人不睦,甚至让夫人落下那嚣张跋扈的名头,虽然夫人心慈,可我却容不下那骄横的主,到时候,我也不会把你们怎么的,但是一定会禀明了夫人,把人撵出宁思阁,毕竟这宁思阁地儿小,养不下脸大的人,可听明白了?” 梅香声色俱厉,那原先就是王府丫鬟的还好,总归是见惯了主子威严的,谨慎地应了是,那外面新买来的,更是战战兢兢,不敢违逆。 眼见得众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全都应了是,梅香缓了面色,温声说道:“王妃娘娘是心善的,夫人也是最好伺候不过,只要你们谨守本份尽心伺候,不乱嚼舌根,夫人也不会亏了你们。” 说着,就分派了赏赐,粗使婆子与三等丫鬟每人一钱银子,二等丫鬟每人三钱银子,因为没什么喜事,只是为了施恩,所以赏得并不多,可这也已经等于是她们一个月的月钱了。 所以众人都欢欢喜喜,表了忠心,就干劲十足去当差了。 柯蓉在里面听着,微微笑了,梅香做这事,其实是没梅喜来的熟练,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独当一面,倒也历练出来了,轻重拿捏的挺好的,柯蓉觉得比自己强。 在那个时代,柯蓉可没有被人伺候过,自然对敲打下人这一类的手法很是生疏,自然是比不上梅香的。 晚上靖王过来,柯蓉笑盈盈地迎上,因为今天见过了亲人,柯蓉整个人都是开心的,伺候起靖王来也更多了几分真心,被翻红浪之后,柯蓉打着哈欠,被抱着洗漱完,窝进了靖王的怀里睡了,其他被冷落的人,则更是气怒,心底诅咒柯蓉。 柯蓉一觉好眠到天亮,完全没接收到别人的怨念。 懒懒起了身,洗漱完之后,便到了抱槐居,至于靖王?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的。 期间自然是言笑晏晏,各个美人浅笑轻嗔,目光流转,端得是赏心悦目,柯蓉笑着,听众人凑趣和王妃说话,偶然也说上几句,顺便,观察众人。 这一屋子的女人,马媛媛是最活跃的一个,无论谁说话都能搭上几句,算得上是长袖善舞,且她脸皮极厚,昨日被取笑,今日便像是没事人一样和人笑说。 侧妃刘氏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看着众人唱戏;侧妃马氏照例不来。 034:嫉妒(4) 齐雪怡笑得亲切和气,和众人相处都不错,只不过马媛媛的长袖善舞,在别人眼中看来是笑话居多,而齐雪怡,则就是比较有人缘了。 接下来的几个媵人,都比较低调,例如侧妃刘氏的庶姐刘妍,例如云烟等几个原先靖王的通房,因为有了子息,被封了媵人的,都比较老实,当然也有喜欢捧人的,说话伶俐讨喜…… 类似萧婉如之类的被赏赐进府的姑娘,或是教坊女,或是罪臣女,不够端庄规矩,王妃平日是不待见的,所以她们每月,也只有月初和月中需要来请安,余下的日子,是不被允许来正院的,所以今天并不在。 至于通房,和姑娘一样,都是只有月初和月中可以来请安,其余日子,则是各自当差。 只是,这些人面上表现出来的,和实际的性格是否相符合,柯蓉对此,打了个问号。 终于等得王妃用了早膳,柯蓉才解放了,回去路上,齐雪怡笑着看了她一眼,“妹妹真是好福气、好运气。” 心底却是嫉恨,两人进府的时候住在一个院子,柯蓉先受了宠,没少欺负她,好不容易看着柯蓉被踩下去了,王爷对她十分温柔,十天里有三四天会宿在她那儿,还赞她“肌肤若雪,凝如玉脂”,她很高兴的。 她容貌只是中上,虽然也长得不错,可对于这美人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仅次于宫中的亲王府来说,她这容貌在王爷的一众妃妾里,只算是寻常,甚至连前五都排不上,所能依靠的,就是那一身肌肤—— 幼年她母亲曾寻到一个方子,说日日用花瓣牛奶洗浴,再加上一味药材,会使得肌肤娇嫩如婴儿,从那之后,她母亲便刻意养着她的肌肤,如今,果然是胜过别人许多,王爷也很喜欢。 再加上她小意温柔,恣意逢迎,王爷对她,是十分喜爱的。 可,好日子不过二月,王爷竟然又重新宠起了柯氏,齐雪怡心底恚怒,不过就是投胎投得好,有得用的父兄,不然,就柯氏这草包脑袋,怎可能重新得了宠? 柯氏,真是好运气。 柯蓉笑眯眯地,“妹妹自来福气运气都好,不然怎会遇上娘娘这般慈和包容的,姐妹们又疼我……” 刺得齐雪怡郁闷,她能说王妃不慈和不包容还是能说姐妹们看见你就想撕了你? 柯蓉也不管她,笑眯眯说完,就径自回了宁思阁,她是很喜欢看戏没错,偶尔客串一下也可以,但是让她全程当戏子,她就没这个兴趣了。 这王府里,别人串门聊天结盟什么的,她都没有兴趣管,只要别人不妨碍到她,一切好说话。 她这做法,也算是避居桃花源了。 靖王今日晚膳是陪王妃一起用的,王妃说了句“今日雪怡妹妹一身妃色衣裙,竟然是比堂前海棠还娇艳三分”,又说,“新做的米糕味道不错,各个院子都赏了些”,说得是衣裳和吃食,实际什么意思,靖王也能猜出。 不过是劝他雨露均沾罢了。 便通传了今夜去清塘院。 035:喜憎(1) 齐雪怡心花怒放,指使着下人洒扫了,又换上最漂亮的衣服,梳了美丽的发髻,亮眼的头饰插了,面上扑了粉,用了胭脂,看起来,如霞飞双颊…… 寻了靖王赏赐的名贵熏香,放在香炉里熏着,冰盆更是早早摆上,就等着靖王到来。 靖王今日陪着王妃说了许久的话,等王妃疲累了,方才出了抱槐居。 齐雪怡一听靖王已经快到了,就到了清塘院的院门守候,见得靖王走来,欢喜迎上,娇柔下拜。 “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齐雪怡娇笑着下拜,靖王伸手握住齐雪怡的柔荑,笑语:“怡儿不必多礼……” 他对自己的妃妾一向算是温柔——美人饱他眼福,愉悦他身心,若他横眉冷对,可不就太煞风景了? 靖王伸手扶她,齐雪怡顺势便偎近了,笑颜如花,心底欢喜无比。 先不说这个男人的权势,光是他英伟俊逸的面容,就已经让她倾心无比,何况他还有不俗的文韬武略,再加上这尊贵的身份,让最初有些抗拒进王府做小的齐雪怡,只见了两三面,一片芳心便牢牢系在他身上。 当然,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她自然是不可能给他做小的,再喜欢都不行,这方面,她还是拎得清的。 回了屋,齐雪怡端了蜂蜜水给靖王,言道:“茶水虽好只是晚间喝多了与睡眠不好,王爷喝杯蜜水,润润喉吧。” 靖王含笑接了,齐雪怡温柔注视着他,含情脉脉。 已经是晚间,靖王来清塘院不是为了吟诗作对,齐雪怡虽然渴望与靖王除了“人伦”关系之外,再多一点心灵上的亲近,怎奈靖王却没有这个想法,拉了齐雪怡的手,安歇去了。 只是兴致,却不太高。 前三日搂在怀中的女子冰肌玉骨,虽然肌肤的柔腻光滑上差了些,可胜在自然清透,吻上去干干净净的;如今怀中的女子,身子绵软,抱着也算是舒服,只是满鼻息里全是腻腻浓浓的香味,靖王忽然有种无法下口的感觉,明明,往日里是习惯了妃妾们如此的。 实在没有下口的心思,靖王也不勉强自己,只抚着她的脸,算是安抚,可触手却没有那种清透的柔软—— 多了脂粉,抚上去,总不是那么舒服。 靖王兴致不高,这让满心期待的齐雪怡心上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想着母亲曾说过,女子在外要矜持,与夫君相处的时候,要温婉可人,必要的时候,主动点也无妨。 便下了决心,自个儿攀到了靖王怀里…… 靖王见美人情重,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反手抱了。 等完事,直觉一身汗湿,再加上浓重的熏香味道,实在是令人不堪忍受…… 叫了婆子送水来,被齐雪怡温柔小意地伺候着洗了身子,刚觉得清爽了不少,一回了内室,靖王眉峰便又是一蹙。 这屋子刚刚通了风,味道本来散了些,结果,新熏的香又弄得屋里浓香四溢,实在是…… 036:喜憎(2) 不由得想起宁思阁里轻浅的薄荷香来,其实那边没有很奢华,只是,无论是摆设还是味道,都让人觉得舒心。 坐下喝了一杯蜜水,靖王借口还有事,要回书房处理,让齐雪怡自己休息了。 齐雪怡穿着桃红亵衣,心底不甘,温婉看着靖王,柔声劝道:“国事虽重,可王爷也要保重自己身体……” 靖王已经叫了人进来伺候,和齐雪怡说了两句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齐雪怡看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她打听的清楚,前面几日在宁思阁,靖王可是宿了一宿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有事了。 心底又把柯蓉诅咒了一遍,该死的狐媚子,到底怎么勾引王爷的。 可再不忿,她也没办法,只能摔了两个杯盏撒气,草草收拾一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去王妃哪儿请安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靖王昨晚在宁思阁过了一夜,什么回书房,全是胡扯,气得齐雪怡脸都绿了,可当着一众人充满嘲笑讥讽的笑容,还得“温婉”笑着,和大家大招呼闲聊,看着柯蓉垂着脸,面若桃花的样子,齐雪怡只觉得,说不出的碍眼。 齐雪怡心底气得要命,其实柯蓉也呕得要死。 昨晚她已经睡下了,孙公公却敲门了,无奈,丫鬟只能去开了门,把靖王迎了进来,柯蓉鼻子尖,一下子闻到了靖王身上浓浓的香味。 平日靖王是不熏这种浓重异香的,而宁思阁早有红绫那样活泼的丫鬟打探了今日靖王要去清塘院,再加上现在这时辰…… 再看看靖王发丝上沾染的点点水迹,柯蓉几乎可以判断出靖王这是刚刚从清塘院出来,大约是齐雪怡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不开心了。 可是已经沐浴过,那就代表,这俩人绝壁已经那啥过床单了! 柯蓉几乎就想破口大骂,你丫的,一夜之间从这张床滚到那张床,你亏不亏心啊,我呸,就算不亏心,你特么的也亏身啊…… 憋着一口气,还不能发火,只能忍着气,指挥人端茶倒水的,不过柯蓉心底郁卒,所以也没心情赔笑脸,只是要笑不笑看着靖王要了粥,吃完之后重新洗漱了,躺了上床。 柯蓉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前世没人可抱,就抱枕头、抱被子、抱玩偶……这世有靖王这个美男陪睡的时候,本着不能浪费资源的原则,柯蓉都是抱着靖王睡得,只是今天,想着这人刚从一个女人身上下来,就又睡在了自己身边…… 再说了,他连着三天宿在宁思阁,虽然不算是打眼,毕竟以前他宠爱的妃妾,都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他从别的女人床上滚到自己床上,这是专门在为她拉仇恨么? 柯蓉侧了侧身,离靖王远了一点。 靖王这两日已经习惯了柯蓉的黏人,忽然间这人滚远了,靖王觉得有些不得劲,蹙眉想了下,没想明白,只是伸手,去抱人。 037:小心机(1) 柯蓉温柔握了他的手,轻声道:“夜了,王爷安歇吧,明日还要早起忙碌。” 靖王侧头看她,闻着丝丝清爽的薄荷味,问道:“以前不都是要抱着么?” 柯蓉脸皮抽了抽,那是她手贱,不行么?现在她自剁双手,明儿长出来之前,绝壁不抱。 垂了眼眸,不让靖王看到自己眼中的厌烦,唇角挂起羞涩微笑,“那是婢妾不懂规矩,如今,再不敢了。” 靖王这才发觉了柯蓉今天的反常,有些疏离的样子,混不似往日的娇憨俏皮。 他每次不管是去那个妃妾的屋子,那人都是小意殷勤,温柔以对,那曾想过会有人因为他刚抱过别的女人而生气,因此,完全没想到那些方面,只觉得,柯蓉又在恃宠而骄,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心底便厌了三分,只是也懒得再换地方,便直接躺下了睡觉。 柯蓉心底其实是真的厌烦了的,只是,她一向能看得清事实,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懂得如何去做事。 现在这个世界,她身为一个官宦的女儿,自己跑到了皇家做妾,那么,像是后世的离婚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的—— 你见过有人和皇子离婚么?木有的吧…… 只听说有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可没听说有被休的妃子,那就是说,自己选择的这份职业,是终身制的,木有辞职的可能。 既然不能一拍两散,她又不想让自己过得不好,不想连奴婢都踩在她头上,不想饿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不想年纪轻轻送了性命…… 那就只能牢牢抓住靖王这个大BOSS,才有好日子过。 在这个大前提下,讨得靖王欢心、且不是一时的欢心,而是长久的宠爱,且能让自己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靖王见多了女人的投怀送抱,如果她也这是一味的逢迎,那么,她估计很快就会被忘在脑后,靖王顶多因为自己的父兄,而会每月来应个景,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才要让自己有点与众不同。 再说,其实男人都有点M体质,通俗说就是犯贱—— 越是已经拥有的,越是不值钱;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 她便给他一点与别人不同的体验, 她使个小性子,让他不高兴,然后她再把人哄回来,其实也是情趣嘛…… 不过这一招也很险就是了,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柯蓉刚开始不太知道靖王的M体质到底有多重,所以,在心底估摸了一下时间,就装着怯怯的样子蹭到了靖王身边,伸手抱了他的胳膊,有点小意讨好的感觉。 靖王翻了身,甩开了她的手。 “王爷,婢妾错了,婢妾,不该嫉妒雪怡姐姐……”感觉到身后有个小身子小心贴上来,接着就听到那低柔的嗓音,含着可怜兮兮的微微哽咽,靖王心一动,身子却没动,只是轻哼了一声,表明自己还是很不高兴的。 柯蓉在他背后撇撇嘴,动作却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了靖王的腰,小心把脸贴了上去。 038:小心机(2) 这次靖王没动,柯蓉心一松,嘴角带着哂笑,手上,却只是抱了抱靖王之后,便收回了手,自顾自退开,像是小意讨好又怕他生气的那种感觉。 柯蓉心底想得却是,若她一直抱着,那靖王估计就会一直端着,她收回了手,才有他表现的机会嘛…… 蜷了一团缩在里面,闭上眼酝酿眼泪,就那种不流下去,一直含在眼里,显得特别可怜兮兮的那种。 眼泪来得很快,柯蓉就睁着眼,看着帷帐顶,其实她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毕竟,她只是看过一些心里著作,试着揣摩人的心理,可并不保证是准确的。 更何况,她对靖王,其实并无特别深的了解。 很快,柯蓉就发现自己有点失算,她觉得靖王会软化一点,最起码会回个身,可惜靖王八风不动,很快就有了均匀的呼吸声,这是睡着了…… 男人果真是最不靠谱的生物! 柯蓉翻了个白眼,眼底含着的泪滑了下来,抹了泪,又用力把眼睛揉了几下,务必让它有点肿的样子,然后也睡了过去。 睡之前,告诫自己一定要早早醒来。 没事的时候柯蓉是很嗜睡的,可心底有了事,她便早早醒来,揉红了眼睛,等着靖王醒。 所以靖王一睁眼,就看到红着眼睛像个小兔子一样的柯蓉,他还没说话,柯蓉便起了身,伺候他洗漱穿衣,靖王看着柯蓉忙前忙后、还对他讨好微笑的样子,心头便软了。 罢了罢了,小丫头而已,便是有点小脾气,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抱了她入怀,轻哄了几句,看她露出笑靥,靖王忽然有种满足感,原来哄美人开心,也是很好的调剂。 再说,丫头使小性子,也只不过是因为喜欢他罢了,如何能苛责。 柯蓉见他态度软化,趁机便撒娇,“以后王爷不准抱过别的姐姐之后来找婢妾,婢妾鼻子灵,闻着别的姐姐的香味,会伤心的。” 捉了靖王的手,按在她心口。 当时柯蓉穿着粉色亵衣,薄薄的绸子遮不住肌肤的温暖和柔润,而心口,可不就在她那小乳鸽之下? 靖王心底一阵激荡,见得柯蓉脸上泛起了桃红,才低笑一声,“才知道原来蓉儿不但是有个好鼻子,醋性也这么大。” “王爷才知道么?小心哪天婢妾用醋淹了这王府,看王爷到时候怎么办?”柯蓉横了他一眼,那小眼神,没有刻意装作妩媚的样子,却艳生生的,晃眼又勾人。 靖王心底一荡,而后低笑出声,临走,和柯蓉说:“昨儿我来得晚,吵了你休息,刚刚你又醒得早,回去睡着吧,今日便免了请安。” 柯蓉披了外衣,送了靖王出去,直到他背影看不见了,才进了屋,打个哈欠重新躺回了床上。 柯蓉知道昨晚的事情肯定会让王府所有的人心底不舒服,毕竟,王爷今天能从齐雪怡的清塘院离开到了宁思阁,明天就可以从她们的院子离开到宁思阁,这也不得不防。 039:斥责(1) 有人跳出来,笑着和王妃说:“咱们这些人是老了,不受待见,最羡慕就是柯夫人这样的了,娇娇俏俏的,果真是年轻的讨人喜欢,怨不得王爷一日都离不得,昨儿都半夜了,还巴巴过去了。” 柯蓉瞅了一眼过去,说话的也是一个媵人,叫宋青枝的,年纪和靖王爷相当,本来是靖王当年书房的侍墨丫鬟,生了庶女之后,被抬了媵人,她在靖王面前还是有两分脸面的,靖王每月也会有那么一两天过去宿下,至不济,也会过去和自己的女儿说说话,因着有女儿伴身,且女儿很得王爷喜爱,青枝在一众媵人间,很是出挑。 她和同样出挑的马媛媛,十分不对付。 而青枝这翻话,说得齐雪怡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年轻?她和柯蓉是同年的,只是月份上比柯蓉稍大了些,而昨晚王爷本是宿在清塘院,却撇了她到了宁思阁…… 别人不说出来,她还能勉强装作不在意,这一说出来,可不就是硬生生当着众人在打她脸么? 一瞬间,齐雪怡对青枝的痛恨,超过了对柯蓉的。 柯蓉自那日醒来,一般都是沉默低调的,除非有人欺上门,不然便不吭声,如今青枝这话,生生把她弄出去当靶子,柯蓉如何能忍。 瞄了她一眼,柯蓉轻笑一声,说道:“宋媵人这话就叫人费思量了,我是王爷的夫人,伺候王爷那是本份,可听宋媵人这话,活脱脱说得我便是那逗引王爷扔了职司什么都不管的狐媚一般,这也便罢了,我刚进府,宋媵人与我不了解,误会也没什么,左右咱们姐妹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日久见人心罢了。” “可宋媵人伺候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还不了解王爷么?王爷是那种会被女色所迷,扔了身上职责的人么?王爷可是一片忠心,兢兢业业为父皇办差的,什么时候,会为了女人不顾身上职守?” 柯蓉看着青枝,面上表情肃然,像是再说最严肃不过的事情,眼中却含着光,像是一个见不得别人说情人坏话的女子,正竭力为情人行为辩解。 “蓉儿妹妹说得对,宋媵人以后还是别说这话了,知道的人说宋媵人是关心王爷,不知道的人听了,还说不定真会以为王爷那那不好呢,若是这话传到了父皇的耳中……”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青枝把她亟欲隐藏的事情说了出来,齐雪怡现在最恨的就是青枝了,所以虽然脸上含着笑,语气也温和,话里的内容,却是诛心。 “就是,青枝姐姐说话可得注意了,不然传出去,让人误会了王爷就不好了。”云烟落井下石。 “哎哟,青枝妹妹也是一时情急,担心王爷,不过祸从口出,却是还是注意一点好。”马媛媛自然是不甘落后的,捂着嘴半笑不笑地说了一句,却也不是好话。 柯蓉则是点了一把火之后,便袖了手,做旁观状。 040:斥责(2) 她不欲与这些女人唱大戏,只要不妨碍到她的日子,她都是高高挂起的,可若有人想要拉她下水,那就不要怪她反击。 敛了眉眼,柯蓉安静看着那些迫不及待跳出来唱大戏的人。 青枝这儿会被人说得诚惶诚恐,她虽然是靖王在书房伺候的侍墨丫鬟,其实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因为靖王常在书房做事,那些文牒,总不能让一个丫鬟看了去。 所以书房伺候的丫鬟都是不痛文墨的,除了长得赏心悦目之外,也就是温柔体贴这一点能拿得出手了。 但是不识字不代表青枝不知道刚刚柯蓉说得那番话,如果坐实了,会有多严重。 “娘娘,婢妾没有那个意思,婢妾只是关心王爷身体,毕竟,王爷便是这府里的天,是咱们的主心骨,婢妾只盼着王爷好,那容得人说王爷半点不是。”赶紧跪在地上,向王妃请罪。 王妃病恹恹的,瞟了一眼青枝。 这青枝从十三岁起伺候靖王,到如今,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时间,就算是个摆设,看了十五年也有点感情了,何况青枝还是个娇娆的美人儿,而且,这美人儿还为自己生了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儿,靖王对青枝、对云烟这两个丫鬟抬举起来的媵人,很是有几分体贴。 云烟还好,虽然会挑拨两句,总体上还算是老实本份,日常顶多在院子里逛一下,偶尔出府进个香,平日安安分分的,这青枝,却不是安分的。 “虽是无心,总归是不该出言不逊,宋媵人,罚你禁足一个月,现在先到院里跪一个时辰,然后回去吧。”靖王妃抬起茶盏,轻轻吹着,许久,才啜了一口,说了对青枝的处罚。 柯蓉眉微挑,禁足一个月不算什么,可罚跪…… 冷硬的青石板,柔软的膝盖,腹中空空,体力不支,跪上两个小时,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唯一幸运的就是时间还早,跪上两个小时太阳也还不大。 王妃看来对青枝,很怨念啊。 正想着,王妃的话里就提到了她。 “蓉儿是越来越懂事了……”发落了青枝,王妃笑得很是可亲,看着柯蓉夸奖了两句,又指桑骂槐,敲打别人,“蓉儿年纪小,都这么懂规矩,可见是个好的,别人空长了年岁,却是愚钝的,这种人,蓉儿不要学,怡儿也是的,不要学,总之,是没好下场的。” 话说得有些露骨,显见王妃是动了火的,说话都没怎么掩饰了,柯蓉眼光瞟了一眼门外,哪儿,有茜色的衣角映入了她眼帘,垂了眉眼,不再说话——王妃对青枝态度如何,与她何干。 王妃看着跪在屋外的人,心底便有些畅快——她是极其不喜欢青枝的。 她是王爷的表姐,与王爷青梅竹马,可是,她知道,王爷对她,敬多于爱,因为她是他表姐,是他的王妃,所以,他敬重她。 可侧妃马氏是不一样的。 侧妃马氏当年,是西子一样的人,不但貌美如花,且娇娇弱弱,水一般的温柔捆缚了靖王的一颗心。 甚至,让靖王开了口,先于她娶进了门。 041:讨喜(1) 侧妃先于王妃进府,这是定例,皇子亲王娶正妃之前,须先娶一房侧妃进门,以教导皇子亲王识人伦大事,因为具有引导之责,因此这一房侧妃,很有些体面,虽然越不过王妃去,却比另一位侧妃要尊贵些,通常这一房侧妃的家世不会太好,但是人一定是皇子亲王喜欢的。 靖王这边,因为生母早逝,翻不起大浪,因此皇后对靖王一向宽容,所以给他选定的侧妃,家世很不错——当年皇后定下的,是刘氏侧妃先入府,但是,最后靖王亲自开口求了皇后,改了人,让马氏侧妃先进了府。 这事情,王府里的人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因此,谁都知道王爷对侧妃马氏是不同的。 而她,当年比侧妃马氏进府迟,只是她是王爷正妃,且与王爷情分甚笃,所以王爷虽然喜爱侧妃马氏,但是对她也不错,因此一般人也不敢给她捣乱,直到她有了身孕,府里一众丫鬟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这青枝,她当时已经暗示过,要许了身边管事妈妈的儿子的,结果在她暗示青枝的第二日,青枝就爬上了王爷的床,还哀哀哭泣,说是王爷吃多了酒…… 她当时气急,只是若真是王爷吃多了酒让丫鬟陪侍,倒也没什么,所以虽然心底不痛快,到底也没怎么样,只赏了她些钗环,让她好好伺候王爷。 隔两日才知道,什么王爷吃多了酒,不过是侧妃马氏为了气她,把青枝做了筏子,推到了王爷怀里罢了。 且在王爷宿在她这儿的时候,半夜使人来叫,说她身体不舒服…… 她当时恨极了侧妃马氏,导致胎儿不稳,休息了两天之后,缓过来,就笑了,原以为她马丽敏有多喜欢王爷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不然,如何舍得把人往自己爱人怀里推。 左右,不过是因为不在乎,所以,耍得了手段罢了。 她当然是不会把青枝发作出去的,只是把让她和云烟住了一个院子,远远与靖王隔开罢了,这么好的棋子,她怎么会舍弃掉,当然是让她噬主,才不枉马丽敏的一番苦心。 这青枝,是有反骨的。 后来,果真,在她的纵容下,青枝给马丽敏上了一课,让王爷厌弃了侧妃马氏,她便重新遣了青枝去伺候王爷,让青枝看清,这王府,到底谁当家作主,甚至,青枝有了孕,她也保了下来,只因为,她已经不能生育,这王府里的家业,总不能全便宜了姓马的,可惜青枝不争气,生得是个女儿,再后来,有过一个,却被人弄没了,自此,再没有过孕。 虽然青枝如今对她没威胁,只是到底,青枝这种两面三刀的,她不喜。 等伺候了王妃用完早膳,别人都散了之后,柯蓉禀明了王妃梅芳的事情,“家里只有幼弟,父母身子不好,幼弟难担奉养之责,便求到了大嫂那儿,想要个恩典,让女儿回去许了亲事,也可就近照顾……” 042:讨喜(2) 柯蓉又说了让另一个贴身丫鬟梅喜进府的事情。 这会儿王妃知道靖王正用得着柯家二哥,对柯蓉便也客气,尽量给与方便,再说,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柯蓉先办妥了来回她一声,也是没问题的,而柯蓉先来禀明才行事,让王妃觉得自己被尊重了,心情便好了些。 “这丁点大的事情,蓉儿自己做主就是……” 听靖王妃说着,柯蓉心底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若真是不先告诉你自己做主了,将来你翻旧账可怎么了的,就算不翻旧帐,你心底不畅快,倒霉的还不是我。 心底想着,柯蓉口中却道:“放人出去不是大事,可让人进来却是大事,婢妾可不敢私自做主,再说了,婢妾穷得很,给不起丫头添箱的银子,可不就盼着从娘娘这儿抠点出去,充作是自己给的,让自己少出点儿钱么……” 柯蓉笑嘻嘻地说着,让王妃一下子笑出声,对屋里伺候的丫头说:“听见了没有,你们柯夫人说自己穷呢,快点,哪个藏着私房银子就拿出来,贴补一下你们柯夫人吧,免得她惦记我那点儿私房。” 主子说笑,丫鬟便也凑趣,雯晴抿嘴笑了,道:“娘娘怎能这样,要说好东西,您可是咱们府里头一份儿,柯夫人找您不找我们,那是柯夫人眼睛好使,知道到底从哪儿能抠出来。” 王妃便是笑,丫鬟也跟着笑,柯蓉耍赖一样看着靖王妃,反正西门大妈鸳鸯戏水都毫无压力了,她卖个萌耍个赖,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你啊……”王妃笑着点了点柯蓉的额头,惊得柯蓉鸡皮疙瘩直颤,王妃却继续说道:“梅芳那丫头我也记得,是个爽直的,人又孝顺,我怎么会不允,至于添妆,为了防止你这抠门的主子把丫头的银子藏起来自己用,等梅芳出府的时候,让她来见我,我亲自赏了她。” “娘娘看穿了婢妾打算,也不要说出来嘛,让婢妾脸往哪儿搁。”柯蓉笑嘻嘻谢了王妃,心情愉快回了宁思阁。 用过早膳之后,柯蓉便进了书房。 宿主原先一直是娇养在家的姑娘,平日出门极少。 若是平常大家的闺秀,也有亲戚和通好之家的小姐妹可以玩耍,可柯家亲眷不多,且多在老家息县,而柯家是纯臣,在这个各家都在摇摆不定,不知道押宝押到哪方才能得大利的情况下,作为天子近臣的柯家,便有许多人想要交好,以求能窥探些微圣意,因此,柯家便谨慎许多,日常,也极少与其他同侪过往亲密,因此,柯蓉出门就更少了。 在家的日子,宿主便靠着读书写字打发日子,因为她喜欢游记和一些志怪小说,柯家三位兄长便搜罗了不少,供小妹闲时渡光荫。 这也便宜了柯蓉。 自从昨日发现这些杂谈之后,柯蓉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是一心一意,想要安稳生活的,所以不太出门,免得惹麻烦,只是日日拘在宁思阁,也甚至无趣,幸好,有了这杂谈,时间也好打发了。 043:刘侧妃(1) 换了日常穿的衣物,斜卧在树荫下的软榻上,由着绿云帮她打扇,柯蓉首先给古代土豪婆的腐败生活点了个赞,而后开始看书。 丫鬟们在梅香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做自己的事情,有做完事情的,便聚在屋门外小声说笑,或者是寻个阴凉处,自己做自己的小物件儿。 实在是太闲适,柯蓉便有些懒散,漫不经心的。 晚间靖王来过,陪她用了晚膳,问她怎么不出门,柯蓉回了句,大病初愈,精力不济,无力应付,躲清静,说着像是玩笑,倒也有几分真。 靖王听着便是大笑,心底却更是喜欢,这女孩,到底是还小,到底是刚进府,虽然遭了难磨了点性子,不再飞扬,可纯真却还在,憨直说了心底话,若别人听了只觉得她不够本份,可昨晚她那般使小性子,说到底,也只是小女儿的一点儿心思,因为在乎他,所以,可容得,也可宠得。 接了她递过来的茶盏,看她笑意盈盈,却并不刻意讨好,两人在一起,相处起来十分舒服,靖王便有些不想走了。 在宁思阁,总觉得身上松快,十分自在,不像在别处,得端着。 到底,他也不能太由着自己的性子,还是起身去了侧妃刘氏处。 第二日柯蓉在王妃处见着侧妃刘氏,本以为她受了滋润,就算不是面若桃花,也该开心着,结果,却在她貌似随性洒脱的举止下,见着了深藏的不甘,且,面上也没有喜气,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柯蓉原先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却更清晰了一些——果真是那样么? 不过她也没有探究,因为讯息太少,因此,只收了心,安安分分请安,偶尔插嘴说两句,间或笑一笑,十分好相处的样子。 用完早膳没多久,有丫头来报信,说是家里嫂子来了。 让伺候的人离远了些,李氏和柯蓉在下了纱帐的亭子里单独坐着。 “你说得我已经转告了,子扬答应帮你注意,只是可能需要些时日,你且安心等待几日,待有了信,我派人送吃食与你,定个时间见面……”云云。 李氏一件件交代了事情,柯蓉前世没享受过亲情,这一世被李氏像是宠女儿一样宠着,又知道宿主与自家兄长和大嫂感情极好,因此,也放下了戒心,放了依赖上去。 “就知道大嫂最心疼蓉儿了,蓉儿也最喜欢大嫂……”嘴甜,笑眯眯撒娇。 李氏轻斥,说她没个女孩儿的样子,柯蓉笑眯眯听着,却也不怕,姑嫂两人说了会话,李氏招了已经红了眼睛的梅喜过来。 “我可是把人给你带来了,怎么把人哄着留下,就看你的了。”也是说笑。 梅喜一下子跪在了柯蓉面前,见柯蓉瘦了许多,便含了泪,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腰来看着柯蓉,“姑娘,您瘦了好多,听说您病了一场,奴婢在家听着,只觉得忧心不已,那些人照顾您可照顾的还好?” 044:刘侧妃(2) “总也没有梅喜照顾得好,这不,巴巴把你请来了么。”梅香等梅喜给柯蓉磕过头见过礼,一边往起扶梅喜,一边调侃,被梅喜拧了一把,才一把抱住了梅喜,梅芳也欣喜地执着梅喜的手。 “行了,一个一个都湿了眼,活像我苛待了你们似得,去一边说话吧,我和嫂子坐会儿。”挥手让她们下去,柯蓉便听着李氏说着家里的长长短短的,很是温馨。 吃了午膳,李氏便回去了,这晚靖王没来,第二日午间倒是过来用膳,见得陌生的丫鬟竟然贴身伺候柯蓉,很有些惊奇。 “这是梅喜,婢妾在家时候的丫头,梅芳许了人,便要出去了。” 柯蓉随意说了一下,她也知道,靖王是根本不在意这些的,只是靖王问,她便答,且也有种拉近距离的感觉,看靖王好似疲累,便服侍靖王午歇。 屋里的香换了一种,是栀子味道,闻着却和薄荷一样的清爽,浅浅淡淡的,十分舒服,而旁边人的身上,也是一样的味道,轻浅而舒适,靖王侧目,透过轻薄帘帐看了一眼正安静坐在桌边绣花的柯蓉,心底也安宁了三分。 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靖王用了一杯茶,离开前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说什么,在柯蓉的注视下走远。 是想说晚上过来的,只是,太过了便也不好,所以住口不言,晚间宿在了刘妍处,她是侧妃刘氏的庶姐。 刘妍生得是个女儿,小名瑶儿,才四岁,按规矩,夫人以下的妾室,都是不能亲自教养女儿的,要交给王妃教养,只是王妃身体不好,靖王不忍心让她劳心,侧妃马氏自己身子就弱,生的女儿也是病弱的,照顾不过来,侧妃刘氏则不喜欢小孩,到最后,便成了孩子各自在亲生母亲身边住着照顾,只是,教规矩教学识的,却是宫里经年之后放出的老嬷嬷。 因此瑶儿虽然才四岁,可是被教养的很懂礼,规规矩矩对着靖王磕了头,喊了父王,怯怯看着靖王,渴望却不敢靠近。 庶女而已,且是一个丫鬟生得庶女,靖王并不在意,随口问了两句,挥手让下去,等乳娘把瑶儿带出去,刘妍便殷勤伺候着。 她是庶女,为了讨嫡母和父亲喜欢,讨祖母疼爱,惯会察言观色,因此很知道靖王喜欢什么,便小意讨好,靖王随手赏了青金石的簪子,刘妍欣喜不已,握着簪子爱不释手,谢了赏之后,更是小意殷勤,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着,靖王享受着,只是微微一笑。 女人啊……浅薄。 刘妍可不知靖王的感叹,第二日请安的时候,脸上一团儿的喜气,头上也带着靖王赏的簪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似得,一会儿用手摸一下,炫耀的意味十分明显。 柯蓉想笑,只是觉得笑出来不好,便忍着。 其实这刘妍能被当作媵妾陪嫁如王府,人长得自然是极美的,今日一身月白色的绣白兰的裙子,梳着精致随云髻,粉面含春,若是不要不停摸那簪子,柯蓉会更欣赏她几分。 045:刘侧妃(3) 只是柯蓉忍得住,自然有那嫉妒的忍不住,例如,如马媛媛这样伶俐的人。 “哟,妹妹这簪子可真是漂亮,配着妹妹的一身衣裙,生生把我们这些人都比下去了呢。”马媛媛语带夸张,捂着嘴笑了。 刘妍虽然爱炫耀,有些肤浅,可也不是傻子,“姐姐说笑了,妹妹也就普通罢了,王妃娘娘等人才是真的好,妹妹别说是把娘娘比下去,却是连站在娘娘面前,都觉得自己成了那草根儿,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呢。” 她有不傻,再怎么想把所有人都比下去,那也是心里想想,面上是漏都不敢漏的,更别说宣诸于口了。 就上座那几位,那个不是能把她轻易撵弄,又让她不能反抗的,去叫嚣要把她们比下去,她又不是嫌弃好日子太多了。 柯蓉挑眉,其实听她们打机锋,有时候,也挺能打发时间的,且今儿是十五,屋里人满满当当的,人多了一人一句,便也十分热闹,柯蓉看的津津有味。 也因今儿是十五,靖王陪着王妃用了晚膳,宿在了抱槐居,第二日也是如此,第三日,宿在了外书房。 这让一直眼巴巴盯着靖王回府的各人,心底失望不已。 柯蓉悠闲过自己的日子,丝毫不见其他人的浮躁,和她一样保持常态的人,还有一个侧妃刘氏。 看侧妃刘氏依然洒脱的背影,柯蓉微微挑眉,她现在的样子,可比侍寝后的清晨状态要好多了…… 难道,这侧妃刘氏,真的和自己一样不爱靖王? 细想,倒觉得真有那么点意思……再看了侧妃刘氏一眼,柯蓉回了宁思阁。 过了三四日,李氏遣人来给柯蓉送吃食,送礼的婆子先见过了王妃,然后才来到宁思阁。 “……虽然知道姑奶奶什么都不缺,可自家庄子长得,也能吃个新鲜……”云云,柯蓉和婆子说:“还有件事要大嫂来办,梅芳和梅喜这边事情已经了了,今儿你便带梅芳出府,见着大嫂,也替我多谢大嫂……” 婆子应了,领了赏等着,柯蓉带了梅芳和梅喜去见王妃,说明了来意。 “本该当日便让梅芳回去的,只是婢妾的钗环平日都是梅芳掌着的,梅喜刚来,所以便让梅芳带了梅喜几日,让她熟悉了规矩,再说梅芳是我身边得力的,一时间舍不得放她走,今儿正好有婆子来送吃食,婢妾便想着让婆子带了梅喜出去,因惦记着娘娘的添箱,特来讨要。” 说完,招呼梅芳,“还不快给娘娘磕头,磕迟了,小心娘娘赖账。” 梅芳含羞下拜,磕了头,领了赏,跟柯蓉回了宁思阁之后,又红着眼给柯蓉跪下。 “夫人,奴婢以后就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希望您早生贵子、事事如意、安泰永祥……”咚咚咚的三个响头,柯蓉听着,都觉得疼。 扶了梅芳起来,好好叮嘱了她几句,又给她撑腰,说:“听说大嫂帮你寻的那家也算是殷实,可你的陪嫁也不少,若将来那家人但凡敢慢待你,你便去寻了大嫂,大嫂必定会给你做主的。” 046:身边人(1) 送走了梅芳,柯蓉有些茫然,她来这个时空,已经快要一个月了,刚来的时候满心的忐忑,生怕别人发现宿主硬件没变,软件升级了,身边便只有梅芳和梅香两个人陪着,才渡过了那段忐忑的日子。 如今,初时的忐忑已经没有,可是最初的情义还在的,梅芳离开了,心底,便有些惆怅。 而且,混过了最初之后,觉得这日子也挺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吃有喝有花,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着…… 可这才一个月,她便觉得,这样的人生,真的是无聊到了极致。 平复了下心情,柯蓉进了屋,翻开婆子带进来的荷包,里面塞着几张纸,柯蓉细细看着。 这府里的妃妾,王妃是最大的一个,接下来是侧妃刘氏和侧妃马氏,只是日常侧妃刘氏是常见的,侧妃马氏却很少出现,柯蓉在府里许久,听人说,侧妃马氏之所以平日不太出现,是因为身体不好,且侧妃马氏生的女儿身体也很差,因此才不常出现,但是三表哥查出来的,却不是这样。 柯蓉低笑,这世上,各种白莲花,可真是那儿都有啊,虽然各地栽种出来的品种有细微差别,本质么,全是一样的…… 美丽纯洁的白莲花,果断赞一个。 再看,才知道,为什么王妃不喜欢青枝,原来因由也在侧妃马氏那儿。 侧妃马氏的庶妹马媛媛,看似八面玲珑,实则有些无脑张扬,不算是难对付的人。 接下来的是侧妃刘氏,她是游击将军之女,自小随着父亲熬磨身体,无论是马术还是箭术,都有些水准,为人爽朗大气,评价多是正面的,不过,柯蓉依然记得宿主的死,或许侧妃刘氏以为那样的惩戒是不会要了命的,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不过,王妃拖延懈怠,才会让宿主送了命,可侧妃刘氏,是诱因。 柯蓉一点一点看着对侧妃刘氏的描述,最后,还真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大约,可以证明自己的猜测了。 啧啧,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侧妃刘氏的庶姐刘妍,蛮有心计的,惯会察言观色,心底有些小算计,不过,不算恶人。 之下是齐雪怡,一个正五品外官的嫡女,温柔可亲……嗯,表面温柔可亲,可是,身边丫鬟一两年换一次,原先的不是病死了就是糊涂了,可真是…… 柯蓉觉得身上有些冷。 而后是王妃的两个陪嫁庶女姐妹,如今,都在庵庙里,为王妃吃斋祈福,实则,是因为,下那个药来勾引靖王,鉴于家丑不可外扬,所以,送庙里了…… 青枝,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云烟,基本算是老实人,有时候逞逞口舌之利;雯杏,这是个聪明人,平日低调不张扬…… 剩下的萧婉如之类的,只是简单写了出处,柯蓉也不在意,反正,平日很少遇上。 重点是她屋里的丫头。 三表哥说,绿云和绿雪的家人,已经安置妥当;绿莺和绿燕么…… 047:身边人(2) 绿莺是王妃的人,可以先不要管,左右,王妃现在这样,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忍着! 可绿燕的一个表哥,如今,却在齐家的铺子里当二掌柜;柯蓉眸光闪了闪,要寻个法子,把绿燕撵出去,或者,贬了成三等丫鬟,不能近身才好。 红绫、秋心和暖儿的家人都是听靖王话的,是靖王外家送来的丫鬟,没什么大立场,一切以靖王为先;燕蓉是孙公公的远亲,目前,尚未被人收买;这四个家生子,都算是不错,没问题。 至于秀佳、秀慧、秀云、秀萍四人,府外买来的,也已经安抚好家人。 柯蓉把纸上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的,有背诵了两遍,确认无误,才寻了茶杯,把纸浸湿搅成一团,叫了梅喜进来,让她悄悄收拾了。 让梅香把所有伺候的人都叫到了院中,等人齐了,梅香请了柯蓉出去。 “你们进来那日,梅香就已经说过,本夫人不是刻薄的人,只要你们好好办差,本夫人必不会亏待了你们,大家安安分分的,日子才过得好;可若真有那背主的,本夫人也不是一味任人欺侮的,可还记得原先宁思阁伺候的人,现在如何?” 那些人,好一点的,使了银钱或者是家里还有人在王府做事的,被打了板子,发配了做最累的贱役;差一点的,满身血痕被扔出了府,自此,没人会要他们,连想去做贱役都没人家会雇佣,更有那倒霉的,直接便被打死了,破席子卷了,扔乱葬岗。 想着那些人的下场,府里的家生子都颤抖了下,府外买来的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如何了,但是看着身边人的样子,便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下场,对柯蓉的敬畏,便多了三分。 原来这整天不是写字作画就是看书犯懒的夫人,也这么的有手段,绝不能,因为年纪小,便瞧轻了去……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看众人怕了,柯蓉翘了翘嘴角,含笑道:“我这人,最是公正不过,背主的自然是没好下场,可只要好好当差的,本夫人也绝不亏待,如今日刚离开的梅芳,办事尽心,从不敢懈怠,本夫人便许了她脱了籍,家里幼弟,也可在柯家家学进学……” 柯蓉知道,这算是一个大大的甜枣了,说完,结果梅喜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让底下人思索一下,才继续道:“绿云、绿雪、秀佳、秀慧、秀云、秀萍,你们四个是府外买来的,女儿都是家中宝,若非是家里实在困难,也不可能舍得把你们送来伺候人,只是,你们签得虽是死契,可到底你们是生养你们的亲人,本夫人也不是那绝情的,只要你们当差尽心,每两月,可回去见父母一面,只是,你们也要记得,你们在外,也是代表了王府脸面的,若是敢因为不再府内就做出什么张狂的事情,给王府抹黑,本夫人定不轻饶。” 绿云等人喜出望外,连忙跪下谢过柯蓉。 048:忠心 柯蓉让她们起了,然后看向其他人。 “你们家人本身就在王府当差的,只要也尽心尽力,家里有个什么难处求来,本夫人能帮的自然也会帮,便是本夫人帮不上的,也会去求了王妃恩典,定不会看着你们为难……” 绿莺等人便也谢过了,柯蓉微微一笑,“若真有得用的,柯家的家学,倒也还放得下一两人。” 这便是许诺了。 不再看底下人激动的脸柯蓉回了屋,剩下的,自然有梅喜和梅香处理。 隔一会儿,梅喜打了帘子进来,“奴婢瞧着,大部分都还安分,可也有那不以为意的,显是觉得,这王府千好万好,别人家是比不得的。” 一般的奴才都想脱了籍成良民,若家里子孙能免费在柯家家学进学,读书识字,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可也有人觉得这王府吃喝不愁,伺候主子也不是什么重活儿,且王府的丫鬟奴才,走出去哪家不给三分薄面,可比自己在外辛苦讨生活强多了。 柯蓉看了梅喜一眼,梅喜会意,便说了:“绿莺、红绫和燕蓉都是心高的……” 绿莺长的好,才十二岁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来;红绫叽叽喳喳的,性格活泼,日常总羡慕梅芳和梅香的穿着打扮,自然也是个有点虚荣的,可燕蓉平日都低眉敛目,不太说话,有时还捧着书读,柯蓉倒是稍有点惊讶,“原来燕蓉也心高,这我倒是没发现,果真梅喜就是厉害。” 她日常都是大丫鬟伺候,绿云她们也近身,三等的丫鬟,却只能是洒扫院子,很少到她跟前。 “她是心傲,反而不如红绫。”梅喜一针见血,柯蓉低笑,“可是心比天高,却不知是不是命比纸薄……” 梅喜稍微一怔,而后笑了,“小姐说得可真不错。” 心高身贱,却不知命能不能承受得了心。 笑完了,梅喜说道:“夫人变了很多……” “是啊,变了很多,不变,可不就命都没了……”柯蓉垂了眉眼,不让梅喜窥探到她的眼神,只轻叹一声。 梅喜见着气氛不好,便有些心疼柯蓉,低叫道:“夫人……” 柯蓉振作了一下,推了推她,说:“快点吧,不是说有冰镇的甜瓜,怎么还不见上来?” 刚刚在外面,虽然太阳晒不着,可也热,想吃凉的。 正说着,绿云和绿莺就端了盘子进来,一盘切好的香瓜,井水里浸了,拿出来切好,是正好可以消暑的;还有便是一盅红枣银耳莲子羹,也是井水里浸过的,凉丝丝,正好喝。 “就这么点?”柯蓉不满了,瞪梅喜。 梅喜不理她,“夫人若是不想用了,奴婢就叫人撤下去。” “别,我用我用……”柯蓉嘟嘴,郁闷道:“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丫鬟,气煞我也!” 梅喜笑嘻嘻的,绿云得梅喜提点,知道家里已经被柯家关照过,因此知道柯家人都还不坏,加之这几日梅喜把柯蓉指挥的团团转,柯蓉嘴上怪罪,可还是乖乖听梅喜的,就知道柯蓉也是好性子,闻言,便笑道:“那也是夫人心善。” 她心底是极为感激柯蓉的。 049:忠心(2) “是啊是啊,所以一个个都爬我头上了。”柯蓉意犹未尽看着小盅,伤感不已。 屋里的冰盆被撤去了,除非靖王来,不然是别想摆上的;日常消暑的冰镇瓜果粥品被取消了,只能吃喝井水冰过的,而且还是限量的,多吃一口都要被梅喜教训,柯蓉叹气,怀念空调。 梅喜不理柯蓉的哀怨眼神,伸手为柯蓉把脉,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了,夫人身子还是不太好么?”梅香进来,看见梅喜皱眉,不由地忧心忡忡。 梅喜瞪她一眼,梅香也不在意,这几日,她和梅芳,甚至夫人都挨了梅喜不少的挂落,早习惯了。 “好姐姐,我知道,都是我和梅芳没伺候好夫人,让夫人伤了身子,我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别再生气了。”梅香也是悔的,原来看着夫人身体好了,其实,也是留下了隐患,那大夫的药,根本是未把身上的症状完全医好,之后,夫人贪凉,吃不不少冰镇的,再加上屋里的冰盆,到底,是伤身的。 梅喜哼了一声,收了手,“知道错了就好。” 柯蓉这也不是什么大碍,只是体虚罢了,梅喜没有开药,毕竟,是药三分毒,可虽然说药补不如食补,只是食物,效果太微小,所以,给梅喜便日日换着花样给她做药膳。 晚膳时间到,柯蓉应吃得是药膳,不在大厨房的份例里,梅香便让秋心和秀慧去端,等了许久,却不见人来,反而是红绫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看起来像是直接跑过来的,双丫髻上都要歪了。 柯蓉眉目一凝,却急着问,却低喝一声:“站好,喘匀了气再说。” 自己端起了茶杯,不紧不慢喝着,红绫见柯蓉不慌不忙,心底也有了些底气,站直了稍微歇一会,才说道:“秋心和秀慧,与曦郡主身边的丫鬟春儿吵起来了,现在被拘到了王妃哪儿,说要打板子呢。” 曦郡主,便是侧妃马氏生的女儿,原侧妃马氏是靖王的心头爱,所以侧妃马氏的女儿一出生,靖王便为她请封郡主。 柯蓉起了身,扶了梅喜的手往外走,问道:“红绫你跟我走,咱们一边走一边说,你把知道的细细给我说一遍。” 红绫便把自己听到的说了。 “春儿说是夫人药膳里的味道冲了曦郡主的药,导致曦郡主近几日身子又不好了,所以摔了夫人药膳,秋心和秀慧不依,三人便吵了起来,春儿吵不过秋心和秀慧,便动了手,春儿一人,打不过秋心和秀慧……如今,都被拘到抱槐居了,请王妃发落呢。” 红绫叽叽喳喳说了,柯蓉蹙眉,这宁思阁人才多起来,便多了是非,真是……糟心。 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宁思阁与抱槐居离得不近,柯蓉走到宁思阁正堂的时候,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嘤嘤哭泣声,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柯蓉不由得顿了顿。 050:白莲花(1) 是春儿在哭?还是秋心或者秀慧?不可能吧,王妃治家严谨,不可能容许有丫鬟这般放肆的。 定了定神,刚刚进去通报的丫鬟已经出来,请柯蓉进去,小丫鬟撩起帘子,柯蓉要走进去的霎那,听见王妃在劝说:“马氏你先起来,若真是有人敢欺辱于你或者小郡主,本王妃是决不放过的。” 侧妃马氏?柯蓉诧异,进去先瞟了一眼跪在地下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她进府时间也不短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侧妃马氏这个人。 她正跪伏地上,哀哀哭泣,虽然见不得她的面容,但是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柯蓉抿唇,忍着笑,看向堂上。 一抬眼,却发现不但是王妃在,连靖王也在,只是王妃面上是一贯的慈和笑容,而靖王,则少见的绷着脸,显然,心情十分不悦,屋里伺候的众人屏气凝息,一副肃静的样子。 看来,一件小事,被侧妃马氏一翻煽风点火,已经变成了大事了呢,柯蓉暗自警醒,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恭恭敬敬给靖王和王妃请安。 “婢妾见过王爷,见过王妃,给王爷王妃请安,给马妃姐姐请安。”连带侧妃马氏在内,柯蓉规规矩矩行了礼,王妃摆手赐了坐,她也没敢坐,反而跪在了地下,请罪道:“婢妾刚刚得了丫鬟来报,说是身边人冲撞了曦郡主,便急急赶来请罪,实是婢妾驭下无方,才会发生这等不守规矩的事情,请王爷王妃责罚婢妾,也请马妃姐姐责罚。”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弄个良好的认罪态度,只是,即便是认罪,也要保持着不卑不亢的,不能软了脊梁,像是侧妃马氏一样哭哭啼啼,难道,她没发现,王爷已经很不耐烦了么? “王爷和王妃请别怪柯夫人,都是嫔妾的错,嫔妾愿意领了所有责罚,实在是嫔妾不该在这个时间让人去熬药,徒惹的大家都不痛快,嫔妾以后不会了……”侧妃马氏一边说,一边哭,说完,朝着柯蓉楚楚可怜道:“柯夫人,都是我不好,不该在柯夫人做药膳的时候去给曦儿熬药,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侧妃马氏露了脸,果真是长得柔柔弱弱,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标准的——白莲花面容! 柯蓉撇了撇嘴,真想……抽这位白莲花一顿,什么叫做请别怪柯夫人,那意思是她这个夫人果真是有错的,只是,侧妃马氏心善,不但不怪她,还未她向王爷和王妃求情;在后面一句,活像,这王府,谁都欺她侮她,不让她好过似得! 还有,侧妃马氏这话说完,马上就定了她的罪——明知道药膳和曦郡主的汤药药性相冲,却还要坚持和曦郡主的汤药一起做,可不就是,她这个夫人,居心叵测,故意谋害郡主? 柯蓉心底冷笑一声,没有理侧妃马氏,反而是再次朝着靖王和王妃请罪道:“王爷,娘娘,曦郡主的汤药是早就开始服用的,婢妾的药膳却是近几日才开始做的,若说要避,也是婢妾应该主动避开,怎敢让曦郡主为婢妾避让?实在是婢妾并不知道自己的药膳和曦郡主的汤药药性相冲。” 051:白莲花(2) “不知者不罪,蓉儿快起来吧,还有马氏,也起来吧,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王妃朝着柯蓉安抚一笑,之后,沉了脸,对侧妃马氏说道,又呵斥丫鬟,“还不快扶马妃娘娘和柯夫人坐下!” 侧妃马氏这才站了起来,委委屈屈谢过王妃,可怜兮兮坐了下来,一双含泪妙目,瞅向靖王。 柯蓉也站了起来,能站着,她为什么要跪着! 只是她并没有顺着丫鬟的搀扶坐下,而是向王妃福了一福之后,开口道:“娘娘,婢妾来得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否容婢妾问一下?” 王妃准许了。 “秋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若有半点不尽不实的地方,可别说我容不下你!”柯蓉选了秋心来说,秋心本早就是王府的丫鬟,且家人也有在王府当差的,见得主子多了,胆子大些,说话会利索些。 “回禀娘娘、回禀夫人,奴婢和秀慧奉了梅香姐姐的命,去大厨房端饭,进去之后,春儿姐姐便拦住了奴婢两人,问奴婢这药膳是不是奴婢要取的。” “奴婢便说是,春儿姐姐便说,这药膳里的药材,与为曦郡主调养身体的汤药药性相冲,以后不准我们再继续做,奴婢虽然不懂得医术,可也是知道药性相冲是要有大麻烦的,所以便问了厨房里其他人,是不是做药膳的时候,不小心把夫人的药材与曦郡主的药材混在一起了,厨房诸位嬷嬷婶子都说那是绝对没有的,她们虽然愚钝,但是在王府呆了这么些年,却也懂得规矩,所以不但没混合起来,且把两个灶台隔着远远的,就怕是,有一个不小心会碰到一起,害了两位主子。” 说着,看向一同跪在底下的两个婆子,朝王妃道:“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问两位嬷嬷,也尽可以去厨房查看,奴婢是不敢说谎的。” 那两个嬷嬷听得秋心替她们卖好,自然是赶紧接上,信誓旦旦保证是隔得最远的两个灶台,而且熬药的时候,都是曦郡主身边的丫鬟直接一包药拿过去熬的,而她们也从头到尾都有人盯着那药材,绝不可能让两位主子的药混在一起的。 王妃听完,瞟了一眼春儿,没有说话,示意柯蓉继续。 柯蓉笑着看向春儿,问道:“春儿,我问你,刚刚秋心说得,可有不对的地方?” 春儿咬着唇,恨声道:“她那张利嘴,把什么都说尽了,还要奴婢说什么!” 屋里的主子脸都变了一下,他们都还在呢,这春儿,便敢如此张狂,对着主子,一点儿恭谨心都没有——今日她是顶撞柯蓉,明日是不是就要顶撞自己了? 柯蓉也蹙了一下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只问你,秋心说得可有不实的地方,你只要说,有,或者没有!” 冷了脸的柯蓉,让春儿有些畏惧,偷看了侧妃马氏一眼,见侧妃马氏只是捂着眼哭,春儿一咬牙,说道:“她说话冲,不然奴婢怎会生气!” 052:白莲花(3) 秋心和秀慧脸涨红了,想说什么,但是柯蓉没让她们开口,便闭着嘴,不敢说话,她们可是学过规矩的,知道那样是对主子不敬。 王妃看着,便满意了三分,至少,还是有人懂规矩的。 “是奴婢的错,因着梅喜姐姐说药膳要趁热吃,才能最大程度起效,所以奴婢急着赶回去,春儿姐姐拦着不让,奴婢便急了些,请娘娘责罚。”秀慧咬牙,把错认下。 柯蓉满意地翘起嘴角,事情闹到现在这程度,事情的真相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认错的态度和,也会在稍后给与的处罚中占据很大的比例,要知道,王妃是重规矩的人,春儿这样,明显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嗯,不作死就不会死,显然春儿不明白这道理。 果真,就像是柯蓉猜想的一样,王妃对着秀慧赞许点头,“虽然可能说话冲了点,可也是忠心为主,不算的大错。” 说着,看向靖王,靖王哼了一声,微微点头。 柯蓉便继续问:“既然没有混在一起,事情也说清楚,为何你们还会这样?” 柯蓉其实有些想笑,因为现在跪在地下的五个人,均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如秋心秀慧春儿三人,身上发上皆有油渍和菜汤,原本整洁的衣服和发髻散乱,头上簪子要掉不掉的,那样子,活像是难民,而两个婆子稍微好些,只是被扯乱了衣服和发髻,倒是没有让汤汤水水上了身。 看来刚刚的战况很激烈啊,再喵了两眼,看清了春儿肿着脸,一只衣袖还被扯破了而秋心和秀慧只是衣发凌乱,显然,她的人没吃亏,柯蓉瞬间觉得平衡了! 心情好了,脸上就带了笑,等着秋心回答。 “回禀娘娘,回禀夫人,奴婢也觉得事情说清了,便在嬷嬷帮助下,把夫人的药膳装了食盒,想着已经耽搁了一会儿了,要赶紧才行,哪知道,转身春儿姐姐又拦住了我们,不准我们走,秀慧便说了一句‘快点让开,耽误了我们夫人用膳,你担待得起么?’,春儿姐姐便直接掀翻了我们的食盒,说奴婢和秀慧对她不敬,秀慧便和春儿姐姐讲道理,春儿姐姐却动了手,奴婢和秀慧一起出来的,自然不能看着秀慧受了委屈……”看见柯蓉鼓励对她点点头,秋心瞬间安心了,胆子大了不少,声音也提高了。 “秀慧说得倒也没错,是个忠心的。”王妃轻飘飘点评了一句,那边侧妃马氏估摸着是觉得局势对自己不利了,又嘤嘤哭了,起身小碎步走到靖王身边,跪下了,哀哀说道:“王爷,说到底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不该拿着药去大厨房熬,丫头们都是没错的,王爷要是生气了,就罚嫔妾吧……” 一边说着,一边柔弱地像是支撑不住身体一般,柔美地慢慢倒向靖王,柯蓉在堂下站着,眼见于此,忍不住就笑了,这侧妃马氏,嗯嗯,真可乐,看那柔弱的小模样,那个男人见了,不得怜惜三分,自己勾引靖王的那些,都不够段数啊! 053:白莲花(4) 要反省了! 正偷笑着,只觉得靖王的目光看了过来,见她偷笑,靖王本来难看的脸上先是微微怔了下,而后,瞪了柯蓉一眼,柯蓉瞅着别人都在看着侧妃马氏,笑眯眯地也不闪开,反而飞快斜抛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继续偷笑。 靖王好气又好笑,瞪了柯蓉一眼之后,冷下脸,在正要倒过来的侧妃马氏腰上轻轻一推,那侧妃马氏本来做着病卧情人怀的美梦,一下子被推开,没反应过来,摔倒地上,疼得低声抽噎。 柯蓉得承认,人家哭的时候,梨花带雨,也是令人心疼的,不像自己,估计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的,没法看! “继续说,说清楚了,才知道到底谁是谁非。”靖王冷睇了侧妃马氏一眼,盯着秋心说道。 秋心被靖王看得吓了一跳,柯蓉冷脸的时候也让人敬畏,可是比起靖王那冷厉的眼神,显然差着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柯蓉知道了秋心的想法,定然会告诉她,她只是一个小怪的模版,可是靖王是终极BOSS的模版,一个小怪能和终极大BOSS比么! 找虐! “说,王爷和娘娘都听着呢。”柯蓉安抚秋心,示意她继续。 秋心便战战兢兢说了,初时有些颤抖,后面便自然了,“奴婢和秀慧同春儿姐姐动了手,嬷嬷们来拉架,奴婢和秀慧便住了手,春儿姐姐不依不饶,说,虽然夫人的药膳和曦郡主的汤药没有碰在一起,可是同在一个厨房里,气味都是闷着的,定然是药膳里药材的气味和曦郡主的汤药相冲……” 柯蓉呆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味道相冲?原来春儿是个女大夫啊,失敬失敬。” 看了一眼春儿,柯蓉也没在说什么,只是问她:“秋心说得,可有不对的地方?别说其他,我只问有还是没有。” 春儿想狡辩的,只是,这儿不但有秋心秀慧,还有厨房里的管事嬷嬷,再去问的话,还有厨房里当时的厨娘和厨子,以及给其他主子来取饭的丫鬟,她就算是狡辩,也很快会被拆穿,到时候,就难堪了。 脑子里想了一圈,春儿没敢否认,只说:“没有不对的。” 柯蓉满意了,冲着王妃福了一福,“娘娘,婢妾想问的话问完了。” 一眼瞟去,见得侧妃马氏已经被丫鬟扶了起来,病歪歪地坐在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还不停瞅着靖王。 靖王和王爷看都没看侧妃马氏一眼,王妃轻呡了一口茶,看着春儿,问道:“春儿懂医术?” “回禀娘娘,奴婢不懂。”春儿吓得颤抖了,若说最开始,她还有着底气,趾高气昂地要把秋心和秀慧踩在脚底的话,现在春儿则是怕了——因为她的主子,似乎没有为她出头保下她的打算。 “既然不懂医术,春儿怎么会说药性相冲呢?”王妃问春儿,春儿俯趴地上,唇瓣蠕动了一会,咬牙说道:“奴婢猜的,曦郡主这两天身体又不好了,奴婢想着日常所用的一切都是没变化的,唯有……唯有……大厨房多了柯夫人在做药膳,所以……” 054:白莲花(5) 柯蓉望了一眼侧妃马氏,她还是原先的样子,抹着眼泪,看着靖王,似乎,希望靖王怜惜,可惜靖王铁石心肠,视她于无物,柯蓉侧目,想笑。 等王妃呵斥了春儿几句之后,柯蓉又朝着王妃说道:“娘娘,婢妾忏愧,没有约束好下人,无论如何,秋心和秀慧都是不懂规矩,惹了事,惊扰了娘娘,这都是不应该的,求娘娘责罚婢妾。” “蓉儿起来,这与你何干?再说了,你的丫头,也是忠心护主,虽然有点过,不过念在她们不是故意的情况下,也便免了罚,以后做事小心些便是了。” 秋心和秀慧是丫鬟,无论如何,一个丫鬟和另一个丫鬟吵起来,甚至动了手,这都是不应该的,可是对柯蓉而言,她们两人的行为,却是为了维护她,所以柯蓉是不愿意她们被处罚的。 但是柯蓉又不能为她们求情,因为她们确实是犯了错,所以,柯蓉便自请处罚,处罚了她这个主子,丫鬟哪儿,王妃便也不好再去处罚了,再说了,在王妃眼中,侧妃马氏一定是最令她厌恶的一个,其他人,怎么都要靠后的。 就算是为了恶心侧妃马氏,王妃也一定是不会处罚她的,可春儿嘛…… 柯蓉神态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自求处罚,而侧妃马氏一个劲地哭哭啼啼,说自己身体弱,平日里丫鬟们怎么样的她也不清楚,不过,还是愿意自求处罚的,王妃看着,便觉得柯蓉让她顺心,至于侧妃马氏,真令人糟心啊! 冷了脸,下了命令,说自己乏了,撵了众人出去。 回了宁思阁,私下里赏了秋心和秀慧,表扬了她们“一心为主”的行为之后,希望以后宁思阁的其他丫鬟也能把它发扬光大之后,柯蓉想着今天的闹剧。 那春儿,被王妃打了板子,由一等丫头将为二等,只是因为她伺候曦郡主时间长了,曦郡主也喜欢她,怕贸然换人,曦郡主哭闹,所以最后,处罚的并不太重。 至于侧妃马氏,长期被禁足,一般是不能出她所在的梨融园的,所以柯蓉来王府快要小半年了,却从未见过侧妃马氏,今日她哭哭啼啼说都是自己的错,要罚就罚她一个人什么的,最后被王妃呵斥一顿,让她继续去禁足。 想起侧妃马氏离开抱槐居的时候,那一步三回头,殷殷看着靖王的样子,柯蓉就想笑。 只是,这侧妃马氏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自己哪里得罪她了么?不可能啊,她与侧妃马氏,从未见过面,不可能有地方得罪了她。 想不通,柯蓉也就不想了,这顿想吃药膳是没了,大厨房加紧做了些给她,柯蓉用完,把剩下的让梅香她们分了,自己在屋里慢慢游走消食。 晚间靖王过来,安抚柯蓉。 “蓉儿今天受委屈了,本王很心疼呢。”靖王笑着搂着柯蓉,在她饱满的唇上印下一吻,柯蓉偏了头,侧开靖王接下来的吻,只搂了他的脖子,笑道:“嗯,今天婢妾为了赏秋心和秀慧,破财了,王爷要给婢妾补上才好,不然婢妾可是会心疼的。” 055:炫耀 靖王一怔,“赏了秋心和秀慧?你今儿在王妃哪儿,不是说她们不守规矩,是错么?怎么还赏?” “婢妾不是赏她们打架,婢妾是赏她们的一心为主;于规矩而言,她们是错了,可于婢妾而言,她们全都是为了婢妾,婢妾怎么可能罚她们呢;再说了,最主要的是……” 附在靖王耳边,柯蓉和他咬耳朵:“她们打架赢了,婢妾很开心,所以赏她们。” 靖王大笑,觉得这丫头宝贝极了,心底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似他的其他妃妾那般,装着温柔大方,生怕他觉得她们粗鲁。 柯蓉也嘻嘻笑,很有些得意的小模样,看的靖王心一动,搂紧了她的身子。 帷帐垂下,遮掩一室流光。 第二日醒来,靖王侧首,果然见爱娇地窝在他怀里的那个,依然睡得香甜。 轻轻把她搂在自己腰上的玉臂拿开,小心翼翼下了床,唤了人进来伺候,离开前,掀开了帷帐,看着睡得香甜的人儿,低笑一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记得给柯夫人送张一千两的银票,说是本王补偿她的。”昨日晚间运动靖王觉得各种满意,搂着美人儿一整夜睡得也很是香甜,虽然早上起来身子微微有些麻,不过,总体上,满意程度超过了对所有妃妾的,靖王很大方地打算补偿昨天柯蓉赏了秋心和秀慧的缺口。 孙公公应下,觉得自己真是太有眼光了,抢先把自己侄女送了过去伺候柯夫人。 柯蓉已经形成了生物钟一般,到了时间便醒了,懒懒坐起,叫了人进来伺候。 请安去的路上,见得刘妍依旧带着靖王赐下的青金石簪子,那样子,仿似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被赏了。 “婢妾见过柯夫人,给夫人请安。”刘妍见到柯蓉,先给柯蓉见了礼,柯蓉还礼,两人便一起走着。 “刘媵人带着这簪子,真是漂亮极了。”柯蓉笑着夸了一句,好话又不要钱,多说一句,算是结个善缘,便是不可能成朋友,也别是死敌。 “婢妾陋颜,当不得夫人夸奖,完全是沾了这只簪子的光,才有了那么两分的光鲜……”刘妍伸手摸了摸簪子,因柯蓉的夸奖而喜笑颜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靖王,脸上飘上了一些红晕。 “那也是刘媵人长得美,王爷才会赏赐。” 柯蓉轻轻一笑,夸了刘妍两句,看刘妍娇羞不已的样子,转开了脸。 看,这王府的女人,都把靖王当作了天,觉得那人就算是一个转身一个抬手,都是令她们景仰的,难道她们不知道,完全把自己人生的希望寄托在永远不会靠谱的男人身上,是多么可悲的事情么? 只是自己的这番心思,也只能自己想想罢了,在现在的世界里,无论是多么尊贵的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但凡有一点儿出格的,便有了七出之罪,可男人们,理所当然地三妻四妾,娇妻美婢已然成云,却还想着下一个…… 056:往事(1) 女人在他们的眼中,只是附属品,金钱权利都有了,美人自然便也接踵而来,甚至,人在家中坐,便也有人巴巴送了美人上门。 也是,女人来的毫不费力,他们自然也就不会珍惜。 现代的女人实在受不了了还可以离婚,总归,就算是端盘子洗碗也能养活自己,而且还可以找自己的第二春,虽然总归有些人心底会觉得离婚的女人不好,可也只是觉得而已,总不能就不给人活路;可古代的女人,不要说是被休了,就算是和离的,那也完完全全成了二等公民,被人歧视被人唾弃…… 既不能离开,又不能依靠,便是两难了! 所以既然入了这深宅内院,便一定要看开点,要守住自己的心,不动心才能不伤心;可又不能让这宅院的主人知道你的心不在他身上,不然,他厌弃了你,你在这内院,便会生不如死…… 柯蓉敛了眉眼,慢慢朝着王妃的抱槐居走去,加油吧柯蓉,朝着宠妾这一目标,狂奔吧。 请安的时候当然是一团的和气,姐姐妹妹的叫个不停,似乎,嘴上叫两句,大家就真的成了姐妹。 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昨天侧妃马氏的那一场闹剧,从抱槐居出来的时候,便有人笑盈盈和柯蓉道:“夫人昨日受惊了吧,马妃娘娘平日多在养病,等闲时不会出门的,若非昨日丫鬟犯了错,也不会来求王妃,夫人也是正好撞上了,不过其实也没关系,娘娘公正,定然也不会让夫人受委屈,而夫人心善,也必定是有大福气的,别人羡慕不得。” 柯蓉侧目,见刚刚说话的是雯杏。 雯杏也是王妃的六个陪嫁丫鬟之一,当年王妃有孕的时候,由王妃做主,给靖王做了通房,之后,生下了靖王的庶次子,被封了媵人,有子伴身,又因为她对王妃忠心耿耿,所以,王妃一向看顾她,靖王也因为王妃的脸面,对她一向不错,雯杏自己也聪明,平日低调无比,除了伺候靖王和王妃之外,万事不管,和现在柯蓉的处事方法有些像。 雯杏说的话,柯蓉听明白了。 这侧妃马氏日常说是在梨融园养病,其实大家都知道是被王妃禁足,没有王爷和王妃的允许,是不许出梨融园的,昨日侧妃马氏借着春儿犯错的由头,却不经王妃允许便出了梨融园到了抱槐居,且还是在靖王在的时候,想必,侧妃马氏主要还是想见靖王,目的么,不用猜都知道,想复宠吧,不然何必挑靖王在的时候…… 而自己,则是正好碰上了,被侧妃马氏当作了筏子。 雯杏的话虽然想明白了,可柯蓉知道雯杏的为人,所以对雯杏和她说这些话,有些奇怪,是王妃吩咐她说的,还是怎么回事? 可说是王妃吩咐的,又不像,因为前面的话,雯杏对她解释事情,还说王妃好话,像是王妃吩咐的,但是后面的,却像是在对她示好,可王妃,怎么都不可能需要向她示好…… 057:往事(2) 不怪她多想,主要是这王府的女人都是不省心的,她少想了,说不定就会错意了。 想着雯杏似乎没有恶意,柯蓉便也不再费神,含笑谢过雯杏,才慢慢离开。 回宁思阁不多久,就有小太监说是奉了靖王命令,赏赐柯夫人纹银千两,柯蓉立时眉开眼笑。 这靖王,其实也蛮好玩的,竟然还真的…… 一千两啊,想想她一个月月例四十两,一年才四百八十两,等于说这一次赏赐,便等于她辛苦两年还有剩啊。 赏了来送赏的小公公,柯蓉很开心的吃早膳,梅香没太弄明白,靖王无论赏赐这府里的哪位,都是钗环首饰、笔架砚台等实物,或者,也就是赏铸造成各种吉祥图案的金银裸子,直接送银票过来…… 可还真没见过! “这样多好啊,赏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标记的,不可能拿出去换成银子,甚至损坏了都是罪过,还是银子好,方便。”用完膳,柯蓉一边由着丫鬟帮她洗手,一边说道。 梅香不能苟同,又不好反驳自己夫人,只能闭嘴不言,柯蓉也不管她满脸的不赞同,自顾自慢悠悠出了屋子,“陪我走走,消消食。” “夫人要不要去外面走走,荷花开得好极了。”燕蓉见柯蓉要消食,想着她日日都在宁思阁里打转,便上前提了建议。 柯蓉目光落在她脸上。 粉面杏眼,才十二岁的小女孩,便露出了不俗的颜色,最重要的是,这当奴才的,一般都会避讳主子的名姓,若有那同音的,当奴婢的便都诚惶诚恐改了去,可燕蓉,却顶着蓉字,进了宁思阁。 梅香和梅喜都提醒过柯蓉,让她给燕蓉赐名,都被柯蓉一笑略过,梅香以为她是碍着孙公公的面子,却不知,其实她当时是懒得理事,今儿见着了燕蓉,柯蓉笑了。 “燕蓉是么?听人说燕蓉弹得一手好琴,不知,可否为本夫人弹奏一曲?”会弹琴,又喜读书,可偏偏是个丫鬟……柯蓉不太明白,孙公公为什么会把燕蓉放到她身边,燕蓉这种心傲的,即便是忠心,也必然不会太安分,孙公公这是想做什么? 燕蓉的琴弹得不错,虽然因为阅历的原因,还弹不出什么感情,可技巧上,也是不错了。 柯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当年,自己年幼的时候,在少年宫学了钢琴,回家便缠着父母,要给他们露一手,父母便坐在旁边,含笑看她得瑟;之后,她在比赛中得了奖,欢欢喜喜回家,犹记得母亲欢喜的笑容和父亲赞赏的眼光…… 记忆零落,之后,便是无休止的冷战——是呢,他们是文明人,不吵架,只是冷战,冷战到底之后,便分开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儿,不知所措。 记忆再次翻飞,父母离异之后,她被判给了父亲,可很快,父亲再婚,另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儿,成为了她的继母。 058:往事(3) 还是那架陪她走过许多年岁、洒下她许多欢笑的钢琴,只是坐在上面的小女孩换了人,而她成为了看客,想要碰一下钢琴,都被继母禁止,她只能含着泪,看着自己的父亲,与别人变成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她,只是被遗忘的那个…… 琴音铮铮,柯蓉闭着眼,斜躺在软塌上,似睡非睡。 隔不久,便觉得有人在她身上盖了小毯,琴音也停了下来,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便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夫人……”她听得梅喜叫她,只是,脑子里混沌,困得要命,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梅喜便退了下去。 如是两三次之后,柯蓉有些恼了,“你别扰我,我困得很,让我歇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脚步声轻轻,停在了自己身后。 柯蓉迷迷糊糊喊了一声:“梅喜,水……” 便有温温的水进了唇,润泽她干涸的心田,柯蓉觉得今天梅喜的伺候有点生硬,只是她迷糊的很,却也没有睁开眼,反而,低声问:“梅喜,你说,爱一个人、想要一个人的爱,就这么难么……” “我很累,真的很累……我不喜欢那么争的,可是不争,他连看都看不到我;若是争了,我又觉得自己很难过,我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装模作样,可是梅喜,我真的,很想让他爱我,即便没有爱,多些疼惜让我可以自己骗自己,也是好的……” “梅喜,我好累,真的好累,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住在父亲的家里,继母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对她总是冷着脸,等父亲回来,继母却变成了温柔贤惠的女人,变脸,是她在继母身上学会的招数。 既然继母如此会装,她便也学她,装! 父亲不在的时候,她极力破坏,气得继母要命,父亲在家,她便装得可爱懂事,以为这样,父亲会多注意她一点,可那时候的她,怎么可能是继母的对手,父亲,她越是想要,便离得她越远…… 她生病,父亲却去看他继女的钢琴比赛,致使,她昏倒在家好几个小时,才被送到了医院。 她对父亲失望,而母亲那边,给她的也总是母亲抱歉的笑容,“蓉蓉,你弟弟离不开我,我得回去照顾她,家长会你叫你爸爸去吧,乖,这些钱给你,缺什么自己买。” 是呢,母亲也再婚了,而且,刚生了个儿子,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 只有她是多余的。 最后,她对父母心灰意冷,远离他们,独自生活。 可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孤单寂寞便总是身边萦绕,幼时的欢快时时蛊惑着她,她是那么的渴盼着父母的爱。 求而不得。 她想,若她有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疼她,给她所有的爱,绝不让自己的女儿受任何的伤害,无数次,她这么想着。 没有亲情,她便渴盼爱情,因为怕寂寞,所以,接受了男朋友的告白,那是一个爱玩爱笑的男孩,有他在总是不会冷场,与他在一起时候的热闹,驱逐了她一个人时候的寂寞。 059:往事(4) 就他了,等毕业就结婚吧…… 可最后,又是一场背叛。 她嗤笑,原来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是靠不住的啊,原来爱真的是强求不来的,原来人活在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她现在灵魂在这个世界,那原来那个世界的自己呢?估计是死了吧,不知道,她的父母,会不会为她掉一滴泪? 应该,不会吧,他们那么忙…… 总觉得身边人影绰绰,却总是抓不住,似乎,其他人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也有声音传来,可是远得像是在天边,飘渺无方…… 她似乎是在向上飘,又像是再往下落,直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柯蓉猝然而惊,才猛然睁开眼。 “夫人,您醒了……”梅喜红着眼看她,脸上神色似悲似喜,柯蓉只觉得浑身脱力一般,隔一会儿,才轻吁出一口气,“水……” 嗓子有些疼,却也不是疼得厉害,喝了些蜜水润了润,感觉舒服了许多,梅香半扶着她躺下,梅喜用帕子给她擦汗,底下还有丫鬟端着盆,柯蓉便让其他人退下了,问梅香:“我怎么了?” 屋内烛光明亮,梅香和梅喜眼中的欢喜,便藏也藏不住,柯蓉因为忆起往事而冰寒的心,微微暖了一些。 “夫人睡着的时候受了凉,再加上夫人最近体质不太好,所以昏睡了一天了,王爷命御医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夫人以后千万不能任性了,还有,御医说你忧思伤神,让您以后别太伤心,不然,受罪的还是您。”梅喜劝着她,眼中又含了懊恼,“都是奴婢不好,不该由着您的。” “不怪你们。”柯蓉微笑,原以为自己早已经是刀枪不入,原来心底,还是耿耿于怀的,才会被相似的场景给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不过,这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为前世的事情伤心了,今后,就忘了吧,他们,不值得。 已经是深夜,柯蓉看两人眼中都是血丝,便让梅香和梅喜去休息,两人却都不肯,只是说要陪着夫人才放心,柯蓉无奈,便说道:“梅喜懂医术,梅喜留下,梅香你快去休息,你俩轮流,别两个人都累病了,那就抓瞎了,左右,还有值夜的丫头呢。” 梅香虽然不愿意,但是也知道柯蓉说得是实话,便叮嘱了今天值夜的绿燕要好好伺候,才下去。 “梅喜,我说得那些话,你都忘了吧。”想着自己迷迷糊糊说的那些话,柯蓉嘱咐梅喜,宿主虽然幼年失恃,但是她父亲待她极好,三位兄长也是对她疼爱有加,和她自己原先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为了免得别人发现,还是让梅喜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好。 梅喜没出声,这是很少见的,一般柯蓉吩咐什么,梅喜都会很利索的照办,或者是劝说,不说话,还是第一次;柯蓉疑惑看她一眼,却见梅喜神色间,有些奇怪。 “怎么了?”柯蓉便问,梅喜微一定神,忙道:“没什么,奴婢知道了。” 060:情真意切(1) 柯蓉点点头,她身子虚,清醒了没多久,又睡了过去,第二日却准时醒了。 “夫人,娘娘免了您这几日的请安,嘱咐您好好养身子,您别急着起来了。”梅喜熬了一夜,精神头不太好,不过做事还是很利索的,帮着柯蓉净面洗手,动作轻而快。 柯蓉懒懒应了一声,也罢,今日她病着,不去也说得过去。 早饭在梅喜的强迫下吃了一碗补气的粥,又喝了小半碗的鸡汤,梅喜这才放过她。 柯蓉浑身没力,喝了药便又睡了过去,睡前让梅喜也去休息,梅喜不依,只在外室的小榻上和衣睡下。 到晚间,柯蓉的身子好了很多,吃了几块炖得酥烂的鸽子肉之后,慢慢力气也回来了,便披了夹衣,在院子里慢慢走。 梅香和梅喜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已经好了,两个人扶着柯蓉,绿莺和绿雪跟在身后。 “夫人,昨日你昏睡说那些话的时候,王爷也在……”梅喜昨日看着柯蓉精神不好,便没说,虽然其实是等柯蓉病好了再说比较好,免得柯蓉劳神,可是,这些事情,还是交代清楚的好,所以梅喜便说了出来。 柯蓉一下子愣住了,昨日迷迷糊糊的,她大约记得自己是在问为什么想要父亲的爱那么难……可到底说了些什么,却也记不清了,如果只是梅喜一个人,吩咐她忘了,即便是她心有疑惑,也没多发关系,总能糊弄过去的。 可若是靖王听见了……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如果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宿主,那……会被泼上黑狗血烧死是不是?记得古人很喜欢这么处置邪祟的,觉得这样能破邪…… 身子僵硬,柯蓉紧紧盯着梅喜,生怕,从她口中听出自己惧怕的东西。 “梅喜,我可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强自镇定,柯蓉问梅喜。 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如果自己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昨晚也不可能躺在床上养病,还找御医来给自己瞧病,只是,总是惊惧。 梅喜便照着记忆说了一遍,而后,眼红红地看着柯蓉,劝慰:“夫人,您昨儿病着,王爷也是很心疼,一再嘱咐奴婢好好伺候您,若有事,还让奴婢一定要赶紧报与他知道……可见的王爷也是喜欢着您的,您别想得太多,好好养病才是正理。” 柯蓉慢慢咀嚼着梅喜复述出的话,再听梅喜劝慰她的话,心一下子就落在了实地上。 没事,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有两句虽然有些过,不过,也没什么,靖王应该不至于因为她稍微出格的两句话,而把她怎么样,再说了,听梅喜的话,就知道梅喜误会了,她说的爱是父母之爱,放在梅喜这儿,大约以为是自己对靖王的爱了。 当时靖王也在场……可真是……巧了! 那种情真意切,没有丝毫的伪装,靖王即便是再铁石心肠,也会怜惜两分吧……毕竟,男人对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女人,无论怎么的,都会有三分心软的。 061:情真意切(2) 有这两三分的心软怜惜,她在这王府便能过得更好,如此,足矣。 “夫人,孙公公把燕蓉带走了,说是要好好教训……” 柯蓉闻言,淡淡一笑,走了也好,省的她揣摩。 晚间风重,即便是天热时候,梅喜也不让柯蓉多在外面呆,很快搀着她回了卧房。 “我没有那么娇弱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柯蓉被梅喜弄得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特意照顾的。 “三天两头的病着,还说是自己没那么娇弱,若真不娇弱,昨儿躺着的人是谁?”靖王正好进来,听见柯蓉的话,毫不犹豫反驳。 柯蓉哑口无言,她肿么知道不过是回忆一下前世,便很不幸地生病了,她也觉得很晕的好不好。 “王爷来做什么,你们快请了王爷出去,免得过了病气给王爷。”柯蓉见着靖王,呆了一下之后,便指挥人想把靖王弄出去。 “本王昨日也在了,要过病气,昨日也已经过了,哪还等得到你现在才想起让本王离开?”靖王被气乐了,走近几步看着她,“再说,本王身子康健,不像有的人,明明身体不好,还说自己没那么娇弱,真真是……大言不惭。” 嘟嘴,气鼓鼓看着靖王,“王爷好没道理,当着丫头的面就给婢妾没脸,婢妾生气了。” 说着,柯蓉瞪了靖王一眼,撇开了脸。 靖王不惯她,捧了她脸,看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比起昨日好了许多,如今穿着浅绯色滚着银边的衣裙,一眼望去如海棠娇艳清美,风姿盈盈,小小的脸上肌肤如玉,精致的五官漂亮的不可思议…… 她嘟着嘴,很不满的样子,一双眸子里带着浅浅的嗔怒,精致的五官带着少女的稚嫩,却更令人移不开眼。 再忆起昨晚她迷迷糊糊间说出的那些爱语,不掺一点儿的假,字字情真意切,那句“即便没有爱,多些疼惜让我可以自己骗自己,也是好的”,更是把她的卑微与痴傻放大到了极致。 心便像是被抓了一下,有些软。 帝王家无情无爱,但这样对他痴心爱恋的女子,他虽然还不爱,可怜惜,却多了三分——宠爱这东西,给谁不是给,若给了这傻丫头,能让她欢喜几分,那便给吧。 何况,她也值得他宠着。 “真生气了?”看她小猫一样傲娇地哼一声,又手扒了他捧着她脸的手,转过头不瞧他,那副小模样,靖王瞧着有趣,干脆坐下,揽了她入怀,低声询问。 柯蓉抬眼瞟他,随即低了头,可只是一瞥,却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兴味,柯蓉心中当即便有千万只神兽草泥马在奔腾而过,你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肿么跟她逗弄邻居家猫猫狗狗时候一模一样! 掀桌,混蛋啊!姑奶奶不是阿猫也不是阿狗! “婢妾怎敢生王爷的气。”心底草泥马在奔腾,面上,柯蓉却带着些委屈的神色,可怜兮兮地说着。 062:情真意切(3) 靖王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原来不是不生气,是不敢生气,本王明白了。” 她在被调戏!柯蓉忍不住想抚额,无奈,却还摆了撒娇使小性子的样子,伸出双臂搂住了靖王的脖颈,脸却埋进了他胸口。 巴掌大的小脸,不盈一握的纤腰,娇娇小小的,整个人全被他掌握,当小小的人儿以这种全心依赖的方式偎进了怀里,靖王心中一动。 屋里点着蜡烛,有风从微启的窗户进来,那烛光,便轻轻晃动,似乎,整个空间也便都晃动起来,又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了石子儿,湖面便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 大约是因为她病着,室内并没有熏香,所以也没有别的妃妾哪儿恼人的香味,唯有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古怪,却并不难闻;也没有冰盆,只放了新打起的井水,因此室内微微有些热,这微微的热度,却熏得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慵懒了,又莫名觉得心都温暖起来……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说不出的舒服。 是的,舒服,这段时间,宠幸的妃妾不算多,可也不少,唯有在宁思阁,才会让他觉得舒服,没有背后算计,没有谄媚讨好,没有刻意逢迎,只有一个痴心与他的傻丫头,深深恋慕着他,却从不与他要求其他。 因此,可以放下防备,放下算计,以平常心享受温馨。 忍不住用力抱了抱她,才松了手,小心把她放在床榻上,“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乖乖听话,好好休息,早日痊愈,本王才能来宠你,嗯?” 柯蓉心一跳,这男人……平日虽然也温温笑着,可看着只觉得威严莫测,便是笑,也是威严的,如今日这般,敛了浑身威势,笑得挑花乱飞的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柯蓉承认自己被蛊惑到了,原来想着他只能算得上是英俊男子,可这下,便晋升成惑人心的妖孽了。 “本王这皮相,蓉儿可还满意?”正发呆着,耳边听得靖王略带调笑意味的声音,柯蓉有些羞恼,恨恨瞪了靖王一眼,却只 换来靖王低沉笑声。 笑你妹!柯蓉恨不能扑起来,挠这人满脸的土豆丝,可是……靖王的帅脸若被挠了,等于自己的福利就没了,这样真的好么? “王爷去宁思阁看柯夫人了?”抱槐居里,王妃把手边的佛经推开,轻声问道。 “是,从娘娘这儿出去之后,便去了宁思阁,呆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离开。”雯琳低声回话,王妃沉默一会,才道:“扶我去佛堂。” 雯琳便有些为难,徐嬷嬷也上前劝道:“娘娘,天晚了,您还是先歇息吧,明日上午,奴婢陪您去佛堂。” 靖王妃叹口气,“嬷嬷,我非是因为王爷的事情想去佛堂,我只是想为父亲和弟弟求个平安,王爷今儿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父皇已经点了兵,不过三五日间,父亲和弟弟就要开拔,我放心不下……” 063:做作(1) 听王妃如此说,徐嬷嬷也不好再劝,扶着王妃去了抱槐居后院的小佛堂,看着王妃在佛前低低诵经,徐嬷嬷低叹一口气。 世人皆说成国公府荣耀满门,可怎知,这荣耀,是靠着一家人的命拼来的,大公子战死沙场,二公子毁了容,三公子如今又要上战场,若有个…… 忧思过重,加之昨晚上在佛堂熬得久了,第二天王妃便也病了。 靖王看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想起两人年幼时候表姐对他的疼爱照顾,心底只觉得特别不好受。 他也知道她的担心,可事情,不会因为她的担心而变得更好一些…… “去,请成国公夫人来探望王妃。”出门的时候,吩咐了孙公公,见一见母亲,心底会好受些吧。 出了抱槐居,总觉得心底憋闷,想听人说说话,想去宁思阁,只是记起那小人儿还病着,顿了顿,便转身去了齐雪怡处——齐雪怡温柔殷勤,伺候起人来,十分周到,听她说说话,想必会舒服点。 今日王妃病着,去请安的时候大家都被拦在院子里,略略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齐雪怡用过早膳之后,正盘算着该如何去王妃哪儿讨巧,她算准了王妃生病,靖王是一定会在的,因此,刚刚细致打扮了,正要出门,靖王便不请自来。 靖王忽然过来,齐雪怡自然是大喜。 她穿着一身妃色合襟长裙,带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望上去面如满月,娇媚可人。 靖王眉峰微蹙,却也没说什么,看着齐雪怡温婉笑着,倚在他身边,一阵阵的浓香,便扑入鼻息,总觉得,令人有些难以忍受。 便推开了她,自己坐了下来。 齐雪怡微微一僵,转而又温婉笑看着靖王。 “王爷可用过早膳了?”揣摩着靖王应该还未用膳,齐雪怡问道。 “尚未。”下了朝便听着王妃病了,去看过了王妃,便到了清塘院,倒是还未用膳。 齐雪怡吩咐人上了些点心水果,“婢妾这就吩咐人去传膳,王爷先用些点心垫垫,免得难过。” 捻了一块桂花糕,便送往靖王嘴边,人也柔柔偎近了,倚进他怀里。 若往常,美人情重,即便是知道这美人爱的不是自己,更多的是自己的权势,靖王也会温柔以对,只如今,他心底烦乱,又不能在别人面前露了形色,心底便有些厌烦。 只是却也不动声色,吃了糕点,隔一会儿又用了膳,便起身,“怡儿歇着吧,本王还有事。” “王爷……”齐雪怡眼见得靖王要走,心底便急了—— 自从那日靖王从清塘院出去却进了宁思阁过夜起,她便觉得这阖府的下人都对她有些怠慢了,甚至,她觉得,他们都在背后嘲笑于她,她早就想着要让靖王在她屋里过夜,只是最近靖王总是事忙,丫鬟把打探来的消息报与她,说是靖王最近时日,基本都是在外书房过夜,甚至有时候就宿在了宫里,显然是真忙的。 064:做作(2) 齐雪怡再听着丫鬟说着皇帝要发兵攻打南蛮,靖王也是领了差事的,便只能耐着性子等着靖王忙完。 娘家给她的消息是靖王领了总管后勤的差事,专门督管粮草兵甲等物,她兄长如今正在户部,虽然只是小官,可却恰恰得用。 想着柯蓉兄弟得用时候,靖王对柯蓉的宠爱,齐雪怡一边等着靖王来,一边想着这次靖王会多宠爱自己。 “何事?”被扯住了衣袖,靖王回头,看着齐雪怡,心底的不耐,更多了三分。 女人是他闲暇时侯犒赏自己的恩物,谁伺候的好,谁一时间入了他的眼,便多宠谁一些,但这宠,他可以给,却不代表,女人可以恃宠而骄。 即便是心底厌烦,面上依然是笑着,齐雪怡看靖王笑脸,胆子便大了三分,“婢妾知王爷这几日辛劳,恰巧婢妾嫂嫂昨日来看婢妾,说是因为兄长这几日忙碌,嫂嫂心疼兄长,便寻了补身子的药膳方子,婢妾想着王爷,便同嫂嫂把方子要了来,若王爷今日晚间不忙,婢妾使人做了,王爷来用,可好?” 提起自己兄长的时候,便咬了重音。 靖王如何能听不出来。 这是,借着娘家人邀宠? 她可是觉得自己兄长如今有用了,她便可以借此要求他? 心底冷冷一笑,还是那句话,女人于他,便是闲暇时候犒赏自己辛劳的礼物,给谁宠爱,能给多少,那都看他心情,他看绝不允许有妃妾要挟他,和他要求宠爱。 更何况,一个七品小官,眨眨眼就能换了人来做,她以为,她那兄长是不可替代的? 说实话,她的父兄如若能是柯家父子一般的人物,他说不定,还真会因此对她高看几分,可,这天下文宗的位置,岂是那么好做的! 再说了,那个小人儿,可没有倚仗她父兄而向他要求过什么。 淡笑着看了齐雪怡一眼,靖王和声道:“本王如今确实是事多,怡儿若有心,便做了使人送到书房吧,正好几位先生这几日与本王一样忙碌,看起来憔悴许多呢,本王便和先生一起用了。” 齐雪怡听得心下一阵不痛快,靖王口中的先生,是几个幕僚,很得靖王看中。 可他再怎么样得靖王看中,在齐雪怡眼底,也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就如同齐家铺子里的那些掌柜的,别人看着光鲜,也不过是齐家奴仆。 只是靖王开了口,齐雪怡也不能不答应,端着笑脸应了是,一肚子火气看着靖王远走。 孙公公跟在靖王身后,叹口气,以前觉得柯夫人张扬,可她也不过是在内院对着王爷妃妾的时候狂傲些,对着王爷的时候都是一片赤诚的,从不耍心眼。 现在才发现,原来真正会骄狂的是齐夫人,不过是一个小官,不过是派上一点小用,便敢拉到王爷面前来邀功,平日看着温婉可亲,原来也不过是装,这心思…… 王府里藏不住事。 齐雪怡这事情很快就被别人知道了。 065:做作(3) 只是,齐雪怡与靖王私下的对答别人不知道,而齐雪怡为了自己的面子,去送药膳的时候,一脸的笑意盈盈,别人问起的时候,适时的露出了娇羞的表情,看着,就像是王爷对她很喜欢,甚至,是因为宠她,才给了她那个荣宠一般,毕竟,除了王妃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吃食送到了外书房。 不,也是有人的,当年的侧妃马氏,被王爷珍宝一般宠着,不要说差人送吃食去外书房了,便是亲自去送都有那么几次。 有心的人,便从在王府呆了多年的奴才哪儿,打听到了当年侧妃马氏盛宠时候的情状,嫉妒便在个人心底存下了——若拿齐雪怡成了侧妃马氏第二,她们难道要独守空闺? 柯蓉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梅喜一边看着柯蓉用膳,一边把打听来的消息告知她,“都说是这次齐夫人的兄长办差的时候很得王爷喜欢,因此王爷宠爱齐夫人,清塘院的丫鬟走路胸都挺高了三分……莫不是都是平的,所以才要挺着?” 柯蓉“噗”地一声笑了,梅香和梅喜急忙拿了绣帕给柯蓉拭嘴,柯蓉自己接了,而后笑看着梅喜,“倒从没发现梅喜这么会编排人……” “夫人可不要冤枉奴婢,奴婢也是学嘴的,那话儿,是绿燕说的。”梅喜捂了嘴也笑,顺便,还打量柯蓉,怕她听到消息不开心。 却见得柯蓉眉目清雅,脸上含着微笑,并没有因为王爷偏宠齐夫人而难过,才放了心。 柯蓉看她一眼,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绿燕惯是个心高的,嘴皮子也利索,今日去为柯蓉领屋子里的插花的时候与清塘院的丫鬟同时看上了一支罕见的绿色月季,清塘院的丫鬟仗着齐雪怡今日受宠,与绿燕针尖对麦芒的顶了起来,绿燕到底是聪明,想起来自家夫人总是对王妃尊敬无比,无论是谁在这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来,福至心灵。 她冷笑一声之后,对管采买的嬷嬷说这等名贵花种,府里其他人都受不得,唯有王妃娘娘尊贵,才用的起,又说柯夫人如今病着,也不敢去向王妃娘娘请安,怕过了病气给娘娘,所以才遣了自己选些珍贵的花朵儿,呆会剪过之后给王妃娘娘送去,也是一片心意,哪知道有人不分尊卑上下,云云。 意思便是有人对王妃不敬,用度上僭越了。 最后,那花儿便被送到了抱槐居,绿燕得意洋洋地走了,哼,姑娘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要。 回来之后便把事情说了,最后加了一句自己评价,此时被梅喜拿来,和柯蓉说了。 柯蓉笑笑,轻啜了一口茶水,心底不觉有些悲哀,这内院的女人,不管是聪明还是愚蠢的,遇上了争宠这事儿,便忽然间,疯魔了去。 例如,此时的齐雪怡,例如,原本算得上聪明的宿主,都表现得,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齐雪怡喜欢这样的宠爱,那边让她得了去好了,想来也不会知道,这举动,大约便是她自己在作死了。 066:靖王其人 不做死就不会死。 柯蓉拿到剧本的时候,即便自己是个龙套,也总是要把剧里的人物性格多揣摩几遍的,因为性格决定了人的行事方式,而行事的方式,也决定了人的命运。 她这一个多月,无论是整理宿主的记忆,还是从这王府里其他人的谈论中,也慢慢揣摩出了一点儿靖王的性格。 首先,靖王是个皇子,身份尊贵无比。 这越是身份尊贵的男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面子,便也是值钱,无论是那个,宁肯里子吃亏,面子是决不允许受损的。 靖王乃是天潢贵胄,虽然淑妃故去的早,但是皇帝惦念着淑妃,对淑妃所生的皇子,不免也多了几分偏爱。 加之淑妃母家位高却权不重,绝无可能去助靖王夺嫡,抛去了这一份戒心之后,皇帝和靖王虽然依然不可能像是一般人家那样父慈子孝、享天伦之乐,可是,对靖王,皇帝确实是比对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大位的皇子要有爱的多,甚至,靖王年方十二尚未大婚开府,便封了亲王,这荣宠,在一众的皇子里,也是头一份的,便是皇后所生的江王,也是比不上的。 自小被捧着宠着长大,虽然宫里的争斗少不了,可那些都是私底下的,明面上,无论是那个皇妃皇子,都要给靖王三分面子,即便是皇后对靖王,都是以表现慈爱为主——横竖对方不可能和自己的儿子抢那个位置,她何必得罪了让自己多一个敌人。 本天生尊贵,加之本人才华出众、精明强干,靖王虽然没有变成刚愎自用之人,可,那种“皇帝天下第一,老子天下第二”的心态,却也不是没有的。 当然,靖王这心态,并不是表现在明面上的妄自尊大,他也是会礼贤下士的,例如对柯家父子,因对方是真有本事,靖王便也拿出了三分的真心来尊敬、来结交。 可齐雪怡的兄长,却还不值得他如此;靖王这样的人,掌控欲强,好胜心重,怎可能让人说自己做事,还得倚重一个小官儿,仿似没了别人,他便是个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废物,这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齐雪怡这算是自己作死了。 只不知道,外面传出来的那些话,到底是齐雪怡自己透出的,还是哪个人说出去的,若是齐雪怡自己说出去的,柯蓉只能呵呵两声,为她的智商感到捉急一下;若是别人放出去的,她就只能打起精神防备着那人给自己上阴招了。 柯蓉夜间一下关院子关得早,今儿也不例外,早早就落了锁,清清净净的歇息了,一时间,宁思阁的除了几个灯笼,屋里的灯火都灭了;而齐雪怡的清塘院,依然灯火通明。 齐雪怡打扮的娇媚可人,端坐在床上,手中云锦的帕子生生被她绞成了咸菜干儿,可人还是不安宁。 王爷今天,会来清塘院么?今儿丫头送了药膳回来,王爷可是夸了药膳很好呢…… 067:口舌(1) 越想越是纠结,齐雪怡侧目望着身边的丫头,“你去问问,王爷现在在哪了?” 身边的丫鬟赶紧福身去了,很快回来禀告:“夫人,王爷现今还在外书房。” 齐雪怡今儿一到晚膳时间,就派了人去守着,想要知道今晚上王爷去那边了,结果,到现在,王爷还在外书房。 齐雪怡虽然很是失望,但是,也有些释然,若不能到自己的屋里,那……最好便是谁的屋子都不到,大家都是一样的,方才好。 若能独宠自己就更好了。 眼见得时辰越来越晚,齐雪怡终是失望了,吩咐了丫鬟伺候她休息,睡前,朝外望了一眼,王爷最近真是太忙了,都好几天没进内院歇息了…… 王妃免了她的请安,不过柯蓉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休息两天身体好了,却还装作病弱的样子,去了抱槐居,给王妃请安。 从王妃病了之后,已经连续三日没有让众人一起请安了,不过零零散散,也有人来,只是王妃并不一定都会见。 对柯蓉,王妃面上还是比较优待的,毕竟柯蓉对她恭恭敬敬的,事事以她为尊,让王妃很满意。 见柯蓉来请安,王妃轻咳了两声,在柯蓉的服侍下喝了几口温水润喉,才斜靠在了大迎枕上,看着柯蓉,温声道:“蓉儿受了凉,要多在屋里歇息才好,怎么还跑了来?” “婢妾本来该于娘娘床前侍疾的,奈何自己身子不争气,倒是先病了,因此一直不敢来看娘娘,怕过了病气,今日觉得身上好了,便来给娘娘请安,娘娘且放宽心,好好歇着,很快就好了。” 柯蓉笑着说,王妃听了,面上露出控制不住露出悲苦神色,只是那神色极淡,且很快就隐了去,柯蓉看的也不真切。 柯蓉又说了几句吉祥的话,无非是成国公和世子爷定然能马到成功,让四夷臣服,得立大功,等等。 立大功?人都死了,再大的功劳又有何用? 想着自己娘家现在的样子,王妃心底更是悲伤,只在柯蓉面前强撑着笑脸儿,说了几句,打发了她出去。 自王妃生病之后,雯杏更是整日在她面前伺候着,等柯蓉走了,雯杏一边给王妃捶腿,一边轻声说:“看着柯夫人,倒是比另几个好些,起码,面子上还真诚,不至于令人堵心。” 雯晴也点点头,“虽不知真诚心还是假诚心,不过总归态度还好,比那些一脸假笑的,看起来舒畅多了。” 王妃闭目养神,闻言也没说话,隔了半晌,才哼了一声,道:“你们说得对,不管她以前怎么样,现在对我倒算是很恭谨,只是也有那么几个人,只觉得我一病,便像是死了一般,可惜……” 这些日子,因为王妃病着,所以没让人去日日请安,不过有眼色的,便隔三岔五去一趟,算是报道,表明他们还是很尊敬王妃的,柯蓉自然也是如此做的,除此之外,便是关了院门,不管其他人,只过自己的小日子。 068:口舌(2) 靖王去公干,出去了有小半个月,今日回来之后,虽然面现疲惫之色,可是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 柯蓉记得前两日大嫂来的时候说靖王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得了皇上嘉奖,府里下人之间也这么说,再看靖王愉悦的面色,便知道这是真的。 靖王回府,自然是先去了抱槐居,成国公夫人正好在,看见靖王正要行礼,靖王赶忙扶了。 “本王和夫人是至亲,自家人之间,不必多礼,本王还要谢夫人能陪着王妃呢。”靖王温声抚慰了成国公夫人,才坐下握住了王妃的手,“这几日实在是忙,可虽然在外面,却也牵挂着你,如今可好些了?” 王妃面上便露了笑颜,眸中全是温柔,“臣妾无碍,倒叫王爷惦念了,王爷看着面现疲累,可是没休息好?” “事情多了,那来得及休息,本王已经算是好的,诸位大臣将军,可更是累狠了。”靖王笑笑,握着王妃干瘦的手,温声说话。 王妃不舍得他劳累时候还陪着自己,叫了雯杏,“去服侍王爷洗漱,再备些好克化的,让王爷吃了休息会。” 看雯杏出去忙了,才看着靖王,“王爷先去歇息吧,臣妾无碍的,御医说好好养着便可。” 靖王应了声,睡了一个安稳觉起来,晚间宿在了抱槐居,第二日起来练了一套枪法,与已经能起床的王妃一起用了早膳,又关心问了柯蓉身体,这才出去忙事情了。 留下一堆一脸哀怨的女人,柯蓉倒没怎么在意,这时间靖王忙得很,打战么,总不是一个小事情,男人在这个时候,总会忽略女人的,如果去纠缠,那就是不识大体了。 “王爷真是宠爱柯夫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呢,婢妾真是羡慕。”离开抱槐居之前,青枝笑着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恰恰让人都听到了,一些人面上便现了嫉妒神色,王爷都没和她们说话,甚至眼神都没给她们一个,却偏偏对柯蓉神色温和地问了好几句,还让她要小心身体。 怎能不让人嫉妒。 这刚刚解了禁足,便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可真是……柯蓉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宋媵人是在埋怨王爷么?” “这……婢妾没有。”青枝的脸一白,陪着笑脸说话:“柯夫人您想多了。” “是么……”柯蓉慢慢悠悠往前走,“那本夫人误会宋媵人了,可这也不能怪本夫人,谁让宋媵人说话阴阳怪气的……” 柯蓉也不给她留面子,这王府里的女人啊,都是天然的敌人,只是有人压得住贪婪,可以谨慎本分,有的人总想蹦达着,攀她们攀不到的高枝,顺便,还对站在高枝上的人嫉妒万分。 对这种人,柯蓉向来都是不留面子的。 青枝绞着帕子,看着柯蓉的背影,咬紧了牙,草包一个,嚣张什么,不就是又得了王爷的宠爱么,我呸,也不过就是沾了父兄的光,就你那脑袋,没几天就又被厌弃了。 069:故意亲热(1) 青枝想着那段日子柯蓉被人踩在脚下的样子,心底觉得痛快极了——大家都是一样的女儿家,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能当了夫人,我小心翼翼伺候王爷,到生了孩子,也还是战战兢兢地,却也不过一个媵人…… 凭什么! 甩着帕子回了自己的院子,青枝用了早膳,女儿娇娇吵着要去捉蝴蝶,青枝哄不住,只好牵了她去花园,遇上正在园中小亭坐着闲聊的齐雪怡和柯蓉。 柯蓉是被齐雪怡硬拽来的,都要在王府讨生活,虽然私底下都不和,可面子上,大家都要过的下去才行,因此,柯蓉面对齐雪怡的极力相邀,只能无奈答应和她一起出来。 齐雪怡面目可亲,对着柯蓉像是自己是柯蓉的亲姐姐似得,完全忘了以前那些龌龊,柯蓉听着,直想翻白眼,我摔,谁和你是姐妹谁倒霉!咱能别这么虚伪么?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猫在阴凉的室内不好么不好么不好么,一定要顶着大太阳的来说废话么? 奈何齐雪怡没有听到柯蓉的心里话,一个劲儿妹妹妹妹的叫着,柯蓉不想和她亲近,也不想撕破脸皮,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聊着,心不在焉,想着自己这态度,应该可以让齐雪怡知难而退了吧。 明知别人不喜欢你,还不躲得远远的? 这是柯蓉想法,奈何,齐雪怡心底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一面亲亲热热和她说话,一面倒了茶递给她,“这是家里刚送来的茉莉茶,不名贵,可味道很不错呢,蓉儿妹妹尝尝。” 茶水澄碧清亮,香味扑鼻,却又不惹人讨厌,柯蓉闻了闻,赞叹一声:“好香。” “妹妹先尝尝,喜欢的话,呆会我给蓉儿妹妹送点过去。”齐雪怡笑着抿了一口,很是享受。 姐姐妹妹?真是令人累感不爱的称呼。 柯蓉却只闻着,没有入口,笑着给齐雪怡解释:“妹妹身子不好,有许多平常爱吃的现在都是忌口的,怕是要辜负姐姐一片心意了。” 都说在这种地方,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小心,柯蓉怎么会去吃喝别人的东西呢,再说,她可是非常讨厌齐雪怡的虚伪的,同样,她知道齐雪怡也不喜欢她,平常两人都不怎么来往,今儿这么亲热,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雪怡闻言,面上现了不悦之色,不过,很快就笑了,“是我疏忽了,姐姐该死,妹妹别生气。” “姐姐说笑了,姐姐本是一片好意,是妹妹没福气享受,怎么能怪姐姐呢。”好听的话儿,谁不会说呢,柯蓉漫不经心笑笑,回了齐雪怡一句之后,看到了青枝带着一个小女孩正走过来。 似乎……这小女孩叫娇娇? 王妃无子女,靖王怕王妃看到小孩伤心,因此,平日里,是不许他们接近抱槐居的,柯蓉自己每日除了请安,经常是足不出户,这样下来,她对靖王的儿女们,便十分不了解。 不过有一点倒是知道,那就是靖王有两个庶子,而且,生母的地位都不算高,这两个孩子,也不甚受宠,不过,总归是靖王唯一的儿子,因此,靖王便把他养在外院,请了先生教导,据说,都很是稳重懂事。 070:故意亲热(2) 至于青枝,不过是个丫鬟抬起来的媵人,实在是没什么地位,连带的女儿也不甚尊贵,至今没有给她请封,不像是侧妃马氏的女儿,甫一出生,靖王就请封了郡主。 不过靖王虽然对儿女们不经常表现出慈父情怀,但是对她们的教养都是很看重的,无论是哪个女儿,都专门的嬷嬷教导女儿家的一切事情,如琴棋书画、如女红针黹,总要拣感兴趣的学了些,到了十岁上,还要像是男孩子一样启蒙,读点书,让女儿识字明理。 娇娇也被教养的不错,规规矩矩给齐雪怡和柯蓉行了礼,便乖乖站在了一边,乌溜溜的大眼看过石桌上的糕点,显然是很想吃,但是又强制克制着,看起来,乖巧可爱的令人心疼。 若是在现代,柯蓉一定把糕点给她吃了,不过,这王府,她不敢,所以只把娇娇叫过来,逗她说了几句话,便说自己乏了,回了宁思阁。 “最近有什么事情么?怎么齐夫人今天这么亲热?”卸了钗环,柯蓉净了面,换了舒适的衣物,问梅喜。 梅喜也没想出有什事情,最近王爷经常不在,一干人没有了争斗的目标,都在休养生息一般,所以,没什么事情。 晚间靖王看过王妃之后过来,柯蓉伺候他睡下,大约是最近很累,靖王只是抱了她便闭眼睡着了,柯蓉伏在他怀里,伸手抱了他的腰,也闭了眼。 很是满足,人肉抱枕虽然有点小热,不过,比起枕头来,舒服很多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却觉得不得劲了,似乎手脚都给捆缚住了,动都动不了,还有便是,她好像陷入了火炉里,滚烫滚烫的…… 睁眼,便看到靖王灼灼的目光,昏暗的灯光下,他目光,似乎,比灯光要亮许多。 “再不醒,本王就只好先办了你了……”低低笑了一声,靖王看着她迷蒙睡眼,低头吻住了她。 颊齿满香。 柯蓉渐渐清醒了过来,她在这事上向来不矫情,抱了靖王吃吃低笑,还调皮吐了粉舌,吻他茱萸,迷蒙的眼儿更是朝他一瞥,勾人。 靖王便是沉沉笑着,愈发不饶她了。 人说美人须得灯下看,可这男人,亦是需要灯下看的,靖王本就生得好,这昏昏灯下,暧暧帐中,他本是刚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带笑的眸子添了一层柔光,竟有了些柔情的味道,而挺直的鼻梁上有了阴影,更显得立体…… 秀色可餐。 柯蓉又昏昏睡了过去,似乎听得靖王叫人送水过来,而后便觉得的自己腾空而起,浸入了温热水中,柯蓉神智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勉强睁了眼,“婢妾……婢妾伺候王爷洗浴……” 一边上下眼皮子打架,一边伸手拿着藻豆和帕子要给靖王洗澡,靖王看她那小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着,整个人都偎近了自己怀里,手隔一会儿才动一下,不由得又想起那日这小人儿帮着自己穿衣,却把自己给跌撞在床脚的事情,便低笑出声。 071:献计(1) 越想,便越是想笑,真真是惹人怜惜的小人儿,看来自己累坏她了呢,这都又睡着了…… 沉沉的笑声,志得意满,眸光虽然暗沉,却也,不乏怜惜。 孙公公在帮着靖王更衣,如今,他也认命了,只要靖王宿在宁思阁,第二日更衣之类的事情,都是自己和其他小太监的事情,至于柯夫人,那是指望不上的。 换好衣物,靖王挥退了伺候的人,撩开了床帐,然后就有了抚额的冲动—— 他起身的时候还好好睡着,这一会儿的工夫,便抱着一个枕头打了横,至于锦被,如今却变作了一团乱麻布,被她踢倒了床角。 暗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细滑香腮,便起身离开。 “王爷,抱抱……”身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娇声呼唤,靖王回头,便见得她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可爱的人心都软了。 “何事?”放柔了声音询问,人也重新走到床前。 “抱抱……”那小人儿却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睡得很香甜,只是呢喃吐出两个字,让被耍了一把的靖王恨的牙痒痒的,低头在她小脸上咬了一口,权当是泄愤了。 最后,又伸臂抱了抱她。 嗯,今日是合欢香味,同样是轻轻浅浅的,不浓郁,却又像是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撩着人心,很好闻呢。 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柯蓉睁开了眼睛,轻吐一口气。 事情进展的不错,在私下里,靖王对她的纵容,正逐渐加多呢,却也不是没有惆怅,连感情都要这样去算计,却一点一点攫取,真的……也是如履薄冰啊…… 转瞬,便让自己抛却了负面情绪,她是坚强的柯蓉,不会退缩不会畏惧,只会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柯蓉,朝着宠妾的康庄大道狂奔吧,你可以的,加油! 不过……可恶的男人啊,她一会儿还得去请安,走不动了怎么破! 哀叹一声,又迷糊了一会儿,去抱槐居的路上,柯蓉身子懒懒的,全靠梅香扶着,心底就又把靖王给咒骂了一顿。 她心底咒骂着,齐雪怡和其他人却眼红着,最近靖王经常不在,这么着下来,他常去的宁思阁,便被众人无比眼红着。 而齐雪怡更是心头酸得要命,这两个月,靖王到清塘院,不过三次啊,最近的一次只是略略坐了会就走了,另一次则是直接又到了宁思阁宿夜,对比柯蓉,这让她分外难忍。 官窑的斗彩莲花盏被她用力地摔在地上,碎了满地的瓷片儿,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丫鬟的腿上,夏日里衣裳单薄,这一下子,那丫鬟痛得身子都在颤抖了,却不敢发出一丝儿的声音。 齐雪怡还是不解气,哗啦一下子,把针线篓子也摔在了地上,并掐着旁边一个丫鬟的胳膊,使劲地拧着。 “贱人,贱人,贱人……”口中一个劲儿咒骂。 被她掐着的丫鬟同样是颤抖着,却不敢吱声,也不敢哭,只是太痛了,眼底便含着泪,颤巍巍地将落未落。 072:献计(2) “哎哟,月舞你这丫头,怎么又不小心把茶盏给摔了,茶盏摔了还能买,要是热茶烫着了夫人,揭了你的皮也抵不了啊;落琴,你个没眼色的,还不赶紧把屋里收拾了,仔细碎片儿扎到夫人,这都还要吴妈妈教你们嘛……” 从屋外进来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一边把打碎茶盏的事儿栽赃到月舞身上,又让正在被齐雪怡死命掐着的丫头赶紧收拾屋子,妇人伸手扶住了齐雪怡,“我的好夫人,这是怎么了,丫头们惹你生气了,你只管撵了出去就是,何必和她们置气呢……” 齐雪怡一看见她,眼睛就红了,“奶娘,怡儿伤心。” 吴妈妈眼见得齐雪怡委屈地红了眼,心疼地替她拭泪,“我的好夫人,这是怎么了,和奶娘说说。” 心底却知道,大约是因为昨晚上靖王又宿在宁思阁的事情。 果真,齐雪怡张口就骂,“那个可恶的贱人,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王爷又宠爱了她,这两月来,王爷大多都在她哪儿……贱人……” 大约是心底愤恨太深,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慌得吴妈妈急忙捂住了她的嘴,“低声低声,我的好夫人,须知隔墙有耳,莫要被人听去了,切莫让那喜欢嚼舌根的,把闲话传到王爷那儿,坏了王爷对夫人的印象。” “我才不怕呢,我怕什么,我说得是实话,要不是她使了狐媚手段,王爷怎么会又去宠爱她……”齐雪怡说得咬牙切齿,到底,也还是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脸上狰狞神色,却更明显了。 本来失了宠的人,却忽然间又有了许多宠爱,这……太奇怪了,不知道那个表面上看起来天真的贱人,是怎么勾引王爷的。 “夫人自然是不怕的,只是最近家里风闻柯夫人的三哥将要外放,去得地儿恰好是老爷任职的地方,虽则柯家三少没有老爷的官职大,但是柯家如今圣眷正隆,皇上对柯家亲厚,柯家大少更是入阁了,所以尽量不得罪罢了;若柯家想要自家三少升官,那少不得就要让他做些政绩出来……” “老爷作为柯家三少的上峰,柯家三少的政绩,他自己占了大头,可老爷御下有方的贤名也是得了的,到时候也会老爷高升的,您就吹吹枕边风,为老爷谋个能提靖王分忧的差事,到时候靖王倚重老爷,必定会对夫人更是疼爱,夫人您的身份就越发贵重了……若能生个一男半女的,还怕什么……” 吴妈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齐雪怡讲,齐雪怡虽然心底对柯蓉占了靖王的大宠爱耿耿于怀,可她也不是蠢人,自然能理解吴妈妈的话,一番咬牙切齿之后,低哼一声:“使人留意着点,看王爷这次差事办好之后,皇上怎么安置王爷,到时候,再寻摸着,给父亲换个好位置……” 这话说得,就像是皇上和靖王都会乖乖听她摆布似得。 073:凶狠(1) 虽然这次的事情被吴妈妈劝了下去,可齐雪怡心底的气恨,却是有增无减,特别是按着家里人和吴妈妈的说法,她还得主动和柯蓉套近乎,显得她们俩关系亲密,以便于两家在地方上的关系融洽。 齐雪怡越想越是不痛快,可是还得忍着,装着温柔可亲的样子,第二日从抱槐居请安出来的时候,便和柯蓉走在了一块儿,说些大家都是姐妹,本应该齐心协力,伺候王爷之类的话,又说妹妹聪慧,得了王爷欢心,还望提携之类的。 柯蓉猜不到为什么齐雪怡忽然之间换了脸色,对她竟然如此,心底就更存了三分的小心,听齐雪怡要她提携,柯蓉只装着害羞一笑,说道:“妹妹只是小心伺候王爷罢了,王爷是妹妹的天,无论王爷做什么,妹妹只有小心听从的份,哪里敢多嘴饶舌……” 把齐雪怡的请求推得干干净净的,齐雪怡脸色就是一变,她这话也只是虚言,什么需要妹妹提携,啊呸,换了自己得了宠,也不可能去提携别人分自己的宠爱,所以根本不指望柯蓉会帮她在王爷面前说好话,她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拉进两人关系表示自己的善意罢了,齐雪怡不信柯蓉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但是,她却委婉拒绝了。 委婉的拒绝也是拒绝,这说明,柯蓉根本不接受她的示好啊,这是完全看不起她了。 可恶贱人,不过是仗着得了两天宠罢了…… 齐雪怡越想越生气,面上还得笑着和柯蓉说话,本来是打算着只要柯蓉态度好,就去柯蓉那儿喝茶套近乎,结果柯蓉如此不给面子,齐雪怡只觉得自己被藐视的很彻底,已经是怒火攻心,面上笑得温柔可亲,内里却恨不能抓花了柯蓉那张脸,最后,只说自己有些乏了,改日请妹妹来清塘院玩,云云。 分了手,柯蓉撇嘴,这齐雪怡也真好玩,往日里笑得温柔可亲,嘴上却把人挤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如今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套起了近乎,可你和人套近乎,有求于人的时候,总得放低了姿态了,这位倒好,和别人套近乎还觉得是别人欠了她似得…… 真真可笑。 不提柯蓉嗤笑,但说齐雪怡回了清塘院,一不顺心,便又是摔摔打打的,月舞、落琴、烟画、珍棋四人战战兢兢,努力让自己变成空气,却还是被齐雪怡抓来一顿拧掐,落琴掌着齐雪怡的吃食嚼用,平常端茶之类,都是她近前,今日也是,正端了膳食上前,正好被齐雪怡抓住了,一顿狠拧,痛得要命,也不敢流泪,只是颤抖着。 只是她昨日就被齐雪怡一顿拧,胳膊上满是淤青,今日齐雪怡拧上去,正好拧在昨日的伤口上,落琴痛得颤抖,手上端着的莲子羹便倾倒了,滴了两滴在齐雪怡的身上,齐雪怡大怒,猛地一巴掌扇在落琴的脸上,恨不能直接撕了落琴。 074:凶狠(2) “你下贱的小蹄子,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不是也觉得夫人我就要被人压过了,所以伺候起来也漫不经心的,我告诉你,就算是本夫人倒了,你也还是本夫人的奴仆,当猪当狗,都是本夫人说了算……” 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骂,落琴钗环凌乱,脸上五指印明显,又有被齐雪怡指甲刮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丝,已经是破相了。 落琴跪在地上,只管低低呜咽,却绝不敢躲开,嘴上还一直求饶,齐雪怡却哪管她可怜,只觉得自从上次靖王来了又走,宿到了宁思阁之后,王府下人便开始慢待她了,给她的吃穿嚼用,都比不上宁思阁,这才没多久,连自己的丫鬟都开始跟红顶白,不好好伺候了…… 越想越生气,便死命大骂,月舞等三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连劝都不敢劝一句,生怕因为这一句劝说,让齐雪怡更加火大…… 齐雪怡终于闹够了,心头的一口恶气也发泄了出去,终于记起了她要保持完美的淑女仪态,端庄地坐了,眼皮子微抬,看向地下跪着的四人,冷声道:“还跪着干什么,怎么难道和屋子还等着本夫人来收拾?要不要本夫人给你们端茶倒水?” 月舞三人便赶紧开始收拾屋子,就是脸上有伤的落琴,也赶紧开始忙碌,隔一会儿,除了地上尚未干掉的水渍之外,屋里便又恢复了原先整洁富丽,齐雪怡瞟了一眼落琴,冷声道:“回去歇着吧,真是越来越蠢了,走路也能摔倒,赶紧让府医看看,可别落下什么伤疤,本夫人面前,可见不得那破了相的人,珍棋,给落琴拿一两的银裸子。” 落琴委屈的要命,可更知道齐雪怡的性子,战战兢兢谢了赏,出了门,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回了屋抱着被子委屈哭了一场,才喊小丫头打了水净了面,对着镜子看着脸上的伤痕。 屋里,齐雪怡哼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杯子喝茶,却发现,桌上的杯子是甜白瓷的梅花盏,而不是她喜欢的官窑斗彩莲花盏,便又是勃然变色。 “谁拿来的这套杯盏?本夫人惯用的杯盏呢?” 月舞掌着钗环衣饰,落琴掌着吃食嚼用,这小库房,是吴妈妈亲自管的,若是吴妈妈不在,便由珍棋管着,今儿吴妈妈出府去了,齐雪怡问起,珍棋便战战兢兢回她,“上次领来的三套官窑斗彩杯盏,小丫鬟们淘气,不小心碎掉了,如今,库里最好的便是这套甜白瓷来,夫人暂且先用着,等领了新的下来,再置换……” 齐雪怡的眉毛便拧了起来,目光在三人面上来回逡巡。 “烟画,你去找邱嬷嬷,领两套斗彩的杯盏来,要莲花纹的。” 烟画领了命,不敢耽搁,急急而去。 找到了邱嬷嬷,一听她的要求,邱嬷嬷就不乐意了。 “烟画姑娘,不是老婆子倚老卖老不给姑娘面子,可是您清塘院上月方才领了三套杯盏,这才刚满一个月,您又要领,别的院子可都是半年一年的才领那么一套两套的,偏生就清塘院这杯盏耗费的快。” 075:凶狠(3) “老婆子虽然掌着库房,可库房里的东西也不是老婆子自己的,今日进了什么出了什么,老婆子都是要向王妃娘娘回禀的,前几日盘账的时候王妃才问起来今年杯盏怎生消耗的这么快,老婆子一瞅,可不,这才半年,清塘院已经领了十几套杯盏了,烟画姑娘,这样,老婆子也很难做啊。” “都是屋里的小丫鬟们不懂事,毛手毛脚的,这杯盏本就是精贵的东西,也容易磕着碰着,消耗的快了,也是正常。”烟画一张脸涨红了,把以前常用的理由搬出来搪塞。 “果真如此?”邱嬷嬷似笑非笑地望着烟画,烟画心虚,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老婆子晓得了,原来如此,那犯事的小丫鬟如今可交给了管事嬷嬷去重新教导了?这样毛手毛就的可不行啊,打一两个杯子没事,若是烫着了主子可就是大事了。”邱嬷嬷问道。 烟画只能轻笑,相糊弄过去,“小丫头们年纪小,活泼些也正常,平常伺候夫人也用心,不曾有过懈怠,至于打翻个杯盏什么的,算不得什么事,不必小题大做。” 邱嬷嬷却笑着说道:“老婆子知道齐夫人和姑娘们心善,想护着那些丫头们,可是老婆子王府呆得久了,有些道理,即便是惹得姑娘厌恶,也是要和姑娘说说的。” “能的嬷嬷指教,是烟画的福气。”眼见得时间已经过去不少,烟画叫苦不迭,回去太迟,恐怕自己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可是邱嬷嬷,同样也是她得罪不起的。 邱嬷嬷对烟画的态度很满意,笑盈盈说道:“夫人心善是好的,可这样对那些小丫头们可不是什么好事……若做错了事情狠狠罚了去,她们就长了记心,下次做事会更用心,若夫人因此不忍心,饶了她们,那些小丫头们,便可能觉得碎了一两样东西是无所谓的,可姑娘要知道,这府里御赐之物可不少,若有那小丫头仗着主子心善渐渐没了规矩,不小心摔了一样御赐的贵重物件,那……可就不是被骂一顿打一顿能了事的,而且,到时候夫人说不定也会受了牵连,姑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嬷嬷这话,正是金玉良言。”烟画自家人知自家事,什么小丫头毛躁,若真有那毛躁的,早就被夫人治死了,还容得她三番两次碎了杯盏么。 “姑娘回去也要劝劝夫人,莫因为一时善心,害人害己。”邱嬷嬷笑盈盈把自己的话做了总结,烟画只能听着,最后,还得连连点头,谢过了邱嬷嬷的指点。 最后,烟画福身行礼,“嬷嬷说得,烟画都记下了,回去定然会劝诫夫人,只是如今夫人那儿,实在是没了杯盏可用,求嬷嬷宽宏,赏赐一套吧。” 邱嬷嬷叹息一声,摇头道:“姑娘,不是老婆子不愿意给,实在是库里如今没有,姑娘若要,可就得请姑娘写了条子,请示了王妃,下个月才好去采买……” 076:嫉恨(1) 下个月采买?等到下个月,她还有命来拿么?烟画想着,心底就恐惧了起来,苦苦哀求,邱嬷嬷只是不答应——什么小丫头毛躁,开始大家都以为齐夫人心地便如表面那样温柔可亲,可她儿媳的妹子进了清塘院不过半月,就哭着跑回来再也不去了,那一身的青紫,岂是“和善可亲”的主子能弄出来的? “邱嬷嬷在么?”正在邱嬷嬷和烟画打太极的时候,正好听得有人叫她,眼就看到宁思阁的二等丫鬟绿云正站在门口。 绿云来找邱嬷嬷,是为了来道谢的—— 柯蓉大嫂喜欢斗彩的杯盏,以前的柯蓉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才能在靖王面前受宠,根本不管其他,如今的柯蓉把心思移开了,想着宿主大嫂待她如此之好,虽然宿主大嫂待自己好是因为以为自己是宿主,但是说到底,受惠的还是自己,所以柯蓉便尽力想让宿主的家人高兴。 想起宿主大嫂喜欢斗彩的杯盏,上次便着告知了邱嬷嬷,采买的时候帮她买两套斗彩的杯盏。 昨日采买的管事交接之后,邱嬷嬷全部清点好了,傍晚便上杆子巴结着,送了王妃和侧妃刘氏的东西之后,先把柯蓉的东西全都送了过去,当时柯蓉已经赏了邱嬷嬷的,因为邱嬷嬷笑盈盈夸赞了句柯蓉请她吃的“云片糕香极了,再没吃过比这更美味的了”,当时云片糕剩下的不多了,所以邱嬷嬷只是吃了几片,虽然这邱嬷嬷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心底指不定嫌弃云片糕怎么难吃呢,但是花花轿子人人抬,不过也是句拉关系的话罢了。 梅香想着采买之类的婆子,是极不能得罪的,今日在大厨房端了新作的糕点之后,梅香便各色花样都拣了点,让绿云给邱嬷嬷送过来。 “夫人说送过去斗彩杯盏好极了,显然是嬷嬷极用心的,夫人很是给嬷嬷道个谢,想着自己小时候是极喜欢吃糕点的,又得知嬷嬷家有个妞妞,便让奴婢送几样点心来,嬷嬷拿回去让妞妞尝尝,若有喜欢的,只管说来……” 又拿出了一个荷包,再次塞给了邱嬷嬷,朝着邱嬷嬷和其他人说道:“各位嬷嬷和姐姐们办差辛苦了,夫人说也不知各位喜欢些什么,便赏两个小钱,各位喜欢什么瓜果蜜饯的,只管自己买来吃,她就不越俎代庖了。” 大户人家选丫鬟,都选那模样清秀、口齿伶俐、动作机敏的,但凡是面相不太好,例如,板着脸儿像是再哭,或者有什么缺陷的,都是不要的,因此王府里的丫鬟,不能说各个都美丽漂亮,不过,最低也是清秀可人,宜嗔宜喜的,当她们一脸甜笑地朝你说些甜言蜜语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心底都舒坦了。 邱嬷嬷和另几个管库房的婆子丫鬟,尽皆被绿云说得眉开眼笑的,特别是邱嬷嬷,昨日送去的时候便得了赏,今日梅香使绿云送来的荷包,她收入袖子的时候便已经颠了颠,分量——很是不轻呐。 077:嫉恨(2) 一众嬷嬷的脸便笑成了菊花,一个劲儿说着柯蓉的好话,又连带着把柯蓉身边的丫头也夸了一通,什么“聪明灵秀”“知书达理”“一般官家的千金也没得比”…… 绿云是听得开心不已,站在一旁被忽视地彻底的烟画,心底却火气腾腾腾直冒—— 原来不是本月没有斗彩的杯盏了,是被这势利眼的老虔婆拿去孝敬别人了…… 烟画冷了脸,“哼”了一声,引起了邱嬷嬷的注意,直言质问:“嬷嬷不是说斗彩的杯盏儿没有了么,怎么还能给柯夫人送去?” “昨日是有的,只是刚采买的两套,都是柯夫人要的,已经送过去了,所以现在确实是没有了。”邱嬷嬷被年纪不小了,孙女儿都会打酱油了,孙子过几年也能打酱油了,在王府,她也算是老资格了,一个刚进府没多久的夫人的丫头,她还不太放在眼底的。 再说了,她说被王妃斥责了,还真不是说假话,王妃是不在乎那几套杯盏耗费的银两的,但是王妃厌恶府里的奴才欺上瞒下牟取私利,因此,看见杯盏的异常消耗,便不高兴了。 等邱嬷嬷解释清楚了,王妃才说了一声知道了,但是因此,邱嬷嬷心底对齐雪怡就很不满了。 烟画没能完成齐雪怡交代的任务,回去的路上,心底的惶恐,几乎淹没了她—— 齐家二小姐,人人都夸赞温和可亲,可唯有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这“温柔可亲”,到底是怎么个法子。 落琴月舞珍棋烟画,齐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名字从未换过,但是人……不知道已经换了几茬。 烟画不想自己的名字也被人顶了去,那代表,自己即便是活着,也定然是凄凄惨惨的,她不想那样。 定了定神,烟画咬了咬牙,进了清塘院之后,直奔主屋而去,进去了,便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例如邱嬷嬷如何的不给自己面子——这就是不给夫人面子;例如邱嬷嬷如何的教训她——这是那个老虔婆趁机在教训夫人;例如邱嬷嬷怎生对绿云和蔼可亲——这是在巴结柯夫人;例如邱嬷嬷昨日专门送了斗彩的杯盏去给柯夫人,却对自己说没有了——这是老虔婆势利眼;例如自己如何争辩,邱嬷嬷却如何的慢待……云云…… 总归,自己是尽心尽力维护夫人的,奈何那老虔婆完全看不起自己,无比可恨…… 齐雪怡本就觉得自从上次靖王弃她而去到了宁思阁之后,府里的下人对她便很是轻慢了,如今听了烟画的话,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可恨,太可恨了,她还没被王爷厌弃呢,就已经被府里的下人当作软柿子捏了,还有那柯蓉,张狂得意。 贱人! 烟画眼见得齐雪怡没有把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心底,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她不想死,也不想变成其他烟画那样,落个生不如死,反正……反正夫人对邱嬷嬷,其实也没有好办法对付,对柯夫人,那就更没办法了。 078:将计就计(1) 烟画偷偷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齐雪怡,心底的愧疚就更少了,她怕死,让别人背下黑锅,反正,反正,邱嬷嬷和柯夫人,也不会怎么样。 这么着安抚了自己,烟画觉得良心上好受了一点儿,齐雪怡却腾地站了起来,“给本夫人更衣,我要去见娘娘,问问娘娘,那些奴才,有没有把我这个夫人方在眼底。” “夫人不可……”吴妈妈不在,月舞她们虽然害怕,但是也知道要是让齐雪怡去闹一场的话,对齐雪怡是大不利,齐雪怡失宠,她们这些人也会跟着倒霉,因为,急忙劝阻。 齐雪怡虽然怒火冲心,有些不管不顾的,可是被三个丫鬟一拦,再加上一句“夫人若是去了,定会让娘娘觉得夫人为了一点儿小事便大惊小怪的,没得失了体统,让王爷和娘娘不喜……” 这话,齐雪怡听进去了,这王府,如果是让王爷和王妃全都不喜了,那就完了,她可不想这样,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温柔可亲的形象…… 硬生生把一口怒气忍了下来,齐雪怡气不顺,对着三个丫头又是一阵打骂,只是这次,怕没人伺候她,齐雪怡没有打脸。 歇缓了过来之后,齐雪怡终于安静下拉喝茶,一边看着丫头们收拾屋子,一边想着怎么给宁思阁一个教训。 下午等吴妈妈回来,齐雪怡朝着吴妈妈一阵耳语,吴妈妈先是不太愿意,劝齐雪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齐雪怡哭着说宁思阁的贱人怎么怎么的欺负人,怎么怎么的耀武扬威,吴妈妈便改了初衷,连声劝她,且答应了她要求。 齐雪怡这才破涕为笑,抱着吴妈妈撒娇,吴妈妈看齐雪怡高兴了,也很开心,等到第三天,吴妈妈又出府一趟,回来便和齐雪怡笑盈盈点头:“办妥了,夫人就瞧好吧。” 七月流火,即便才是清晨,出了屋子之后,也有种难言的燥热在空气中浮动,柯蓉最近今天,最不喜欢的就是去王妃那儿打卡签到了,来回一趟汗湿衣裳,但是又不得不去,心气儿便微有些浮躁。 因此,从抱槐居回来之后,勉强吃了点早膳,便着人抬水,要沐浴更衣。 粗使婆子稍后便抬了热水过来,送到了净室的大浴桶里,柯蓉进去正要脱衣跨进浴桶,就发现净室内有种隐隐约约的难闻味道,似乎是肉类腐烂之后的味道一般,柯蓉蹙眉,四处打量,却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她鼻子很灵,那种淡淡的臭味,总是在鼻端挥之不去,纳闷之下,叫了梅喜进来。 “梅喜你闻闻,这屋里是不是有腐臭的味道?” 梅喜没有柯蓉那样的功夫,但是既然柯蓉说了有难闻味道,她也不敢怠慢,急忙四处寻找。 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柯蓉见梅喜急的团团转,也有些过意不去,便让梅喜先出去了,她洗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看着。 进了浴桶慢慢泡着,柯蓉仰头叹息,最近真是太无聊了,她闲得骨头都痒了…… 079:将计就计(2) 想念现代那些多种多样的娱乐活动,想念电脑,想念各种可以打发时间的游戏…… 脑子里正天马行空想着,忽然便发现,横梁之上似乎有一角承尘,颜色与四周,有些差别。 柯蓉便动了疑。 草草洗浴完,又叫了梅喜进来,指着那一角道:“你看,是不是与周围颜色不同?” 梅喜抬头观察半晌,回道:“是呢夫人,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差别。” “去,先叫婆子进来屋子收拾干净,等婆子们走了,我们再看。” 从承尘里取下的东西,让柯蓉蹙眉。 一块布包着一堆带着血肉的羽毛,因为是夏日,那血肉尽皆开始腐烂,所以,她才闻到了那一丝的腐臭味,而那一小块承尘颜色会周围不同,也是因为腐肉化脓,浸染了承尘,才被柯蓉看见。 “夫人,是喜鹊的羽毛。” 《太祖皇帝起居录》曾有记载,本朝立国之初,太祖一次御驾亲征,被困山谷之时,夜梦神人,神人赐瑞鸟,第二日,果有喜鹊带路,太祖皇帝以山洞绕过敌军正面,从侧翼冲阵,大胜得归。 此战,奠定本朝不世基业,因此,太祖皇帝后来便下令,喜鹊乃是祥瑞之鸟,任何人不准猎杀。 柯蓉对什么夜梦神人有些嗤之以鼻,不过就是皇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所以搞出一个神人赐瑞鸟来,显示自己乃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罢了,说白了就是为自己起兵造反涂刷一层金粉,表明我不是造反,我是顺应天意民心而已。 喜鹊带路是假,大约可以认定是恰巧一只喜鹊让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因此得胜。 但是不管怎么样,喜鹊立功了是真的,太祖亲喻不得猎杀喜鹊也是真的,但是现在,她屋里却有一堆喜鹊的羽毛。 “梅喜,去拿一个空首饰匣子进来,大小要能装得下这些的。”柯蓉微一思索,便朝梅喜吩咐。 梅喜取了匣子过来,柯蓉要动手,却被梅喜拦住了,“夫人,您别碰这些,奴婢自己收拾就可以了。” 柯蓉也不与她争,看着梅喜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微一沉吟,让梅喜倒了温水进来,把那一块脓水浸染的地方洗干净了,又弄了些香粉上去遮盖味道,之后,把自己不常戴的一个珠钗用布巾一层一层包裹了,弄成和原先差不多大小,然后重新又放回了承尘里面。 她这屋子,每日进出的人有限,所以想要查出到底是谁放了喜鹊羽毛进去,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何况看这血肉的腐烂程度,时间肯定不会长,大约也就这两三日内的事情,这样,目标就更小了。 不过让柯蓉愤怒的是,这些人,竟然如此吃里爬外,竟然杀喜鹊来栽赃陷害自己,这可是杀头且要株连全家的大祸事啊。 可恶,到底是谁? 冷了脸,柯蓉看着梅喜做好一切之后,让她顺便在匣子周围也抹些香粉,遮掩里面味道,然后吩咐梅芳继续守着屋子,柯蓉自己则带着梅喜去找王妃了。 080:将计就计(3) 当然,她找的借口是给王妃送新作的绣帕和荷包的,这事张扬出去对自己有多大害处她不太清楚,毕竟违禁的事情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是在自己屋里有了这东西就是不该,与自己就有了关系。 再说了,不管是谁做的,靖王府上发生这事情,对靖王也是有很大影响的,因为,这叫——大不敬! 柯蓉要让王妃知道这件事情,撇开自己的责任,但是,又不能让设计陷害自己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不然,她们就不会冒出来了。 所以要悄悄的告诉王妃。 柯蓉到抱槐居的时候,王妃刚刚喝了药歇下,雯琳和雯晴伺候着柯蓉坐下,请安之后,柯蓉笑盈盈说自己新得了好玩意儿,要送给王妃,烦请通禀。 雯琳很是为难,毕竟王妃刚处理了事情之后,喝药歇下了,现在叫起来,王妃一天身子都会疲乏。 只是柯蓉虽然面上笑得温和可爱,嘴里也甜,但是却很坚持,大有不见王妃誓不罢休之势。 出来见柯蓉的是徐嬷嬷。 雯琳不敢打扰王妃,便先请了徐嬷嬷出来,让徐嬷嬷定夺。 徐嬷嬷给柯蓉见礼,柯蓉笑盈盈上前搀住了徐嬷嬷,故意让自己的手颤抖着,说道:“也不是蓉儿不懂事,一定要打扰王妃,实在是,事关重大,求嬷嬷通融则个。” 徐嬷嬷自然察觉到到了柯蓉的颤抖,不知道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让她明明慌乱,却还要保持镇静,面上也不动声色,同样笑着说道:“夫人请稍坐,娘娘一会就好。” “嬷嬷,娘娘很疼蓉儿的,蓉儿随您进去服侍娘娘好不好?” 徐嬷嬷微一沉吟,笑道:“娘娘最是喜欢柯夫人不过,柯夫人也这般敬爱娘娘,真是姐妹情深,夫人便随老奴来吧。” 柯蓉从梅喜手上接过匣子,跟着徐嬷嬷进了内室。 内室刚刚只有徐嬷嬷一个人在,柯蓉又装着紧张的样子四处看了看,徐嬷嬷心中疑惑,嘴上却安抚她:“夫人可是有事?放心,这抱槐居,还没人能翻得了天。” 柯蓉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迷惑徐嬷嬷,然后细细把今天的事情讲了,看着徐嬷嬷虽然面色不变,眸中却有了凌厉之色,便把匣子递给徐嬷嬷。 徐嬷嬷没有接,而是让柯蓉在桌边稍坐,她转过了屏风,去叫醒了王妃。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徐嬷嬷在屏风边朝着柯蓉招招手,柯蓉定了定神,捧着匣子走了过去。 见礼之后,王妃执着柯蓉的手,说道:“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再加上我这身子骨不争气,王爷信任我,我却管不好这后面,真是愧对王爷信任……” 柯蓉一阵恶心,她是真不喜欢,对着人阿谀奉承,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任由王妃握着她的手,嘴上还奉承,“娘娘可别这么说,娘娘身体只是一时不舒服罢了,只要好好养着,定能长命百岁,和王爷白头偕老的;至于府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大约是不知道昭昭日月之下,这些鬼魅伎俩都如那春雪见日,很快会消融的,娘娘且放宽心,看那些人得个什么下场。” 081:前情(1) 王妃对柯蓉的话很满意,她只觉得柯蓉自从被打了一顿之后,老实了不少,嘴儿也变甜了。 果真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蓉儿说得对,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定然是会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的,蓉儿和我都且放宽心。” “娘娘说得是,婢妾被人陷害倒是没什么,若真是府里姐妹不待见婢妾,也定然是婢妾做得不好,让姐姐妹妹们不喜欢了,可是,再怎么的,也不能用这种东西啊,若传扬出去,可就是大不敬的罪名,这那是陷害婢妾,分明是要王爷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啊……” 柯蓉说着,眼中就见了泪光。 王妃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柯蓉想到的这些,她自然也想到了。 靖王是太祖皇帝嫡系子孙,却违背了先祖遗愿,此乃不孝;靖王是本朝子民,却触犯太祖皇帝亲口颁下的圣谕,此乃不忠。 如此不忠不孝之人,如能能立于朝堂天下? 这……几乎是要置靖王于死地了! 王妃眸中狠戾神色一闪而过,别看她平日总是慈和,可要真是慈和的,当年定然会被侧妃马氏吃死了,可当年王爷心尖上的人儿如今说是养病,其实等于被囚禁,而她,还尊贵安然地当着她的王妃娘娘,其中差别,自见高下。 抚了抚眼圈儿见红,眼泪都快流下来的的柯蓉,王妃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慈爱,“蓉儿被吓着了吧?” “是啊娘娘,婢妾当时看见这一堆羽毛,吓得都块不能动了,可是又不敢让别人发现,只能硬撑着笑脸儿赶过来找娘娘讨主意,也幸亏梅喜还算是镇定,提醒婢妾把承尘恢复了原样,又想着那些人大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在承尘里包裹了婢妾的东西放进去,到时候看看,那些人到底打算干什么。” “蓉儿是个懂事的,梅喜也能干。”王妃安抚了柯蓉,赏了她一个青玉镇纸,让她先回去,对外只说柯蓉的绣品她喜欢的很。 至于其他,她自有计较。 柯蓉把一桩祸事扔到了王妃肩上,也是心满意足了,擦干了做戏流的眼泪,转身离开。 等柯蓉一走,王妃脸上神色便狰狞起来。 她是护短的,而她最要保护的人,便是靖王,青梅竹马,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等晚上靖王回来,王妃把事情说了一遍,靖王脸色不变,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握住了王妃的手,低声道:“你身子不好,还要为我操劳这些,我心底,真是不好过……” 王妃眼圈一红,这男人啊,小时候脾气坏着呢,可淑妃去世的时候,他一个小小的人儿,不哭不闹,只是红了眼睛拉着她的手问道:“表姐,母妃以后再也不会陪我了是不是?” 她当时只觉得心疼,便哄他:“母妃只是累了要休息下,以后表姐陪你玩儿。” “表姐不用骗我,我都懂得。”他声音沙哑,“母妃已经不在了,表姐你莫要离开我,我不喜欢分别。” “好,不离开,不会分别的。” 082:前情(2) 一转眼,那寻求自己安慰的男孩儿,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而且,还是自己的丈夫,他精明强干、才学过人,虽然不是八面玲珑,却品行端正,无论从哪儿看,都是个好男儿,只可惜,她是没法子陪他到人生尽头了,甚至,连为他留下血脉都是奢望…… 可他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尊重敬爱的,即便是最宠爱马丽敏的时候,也不容许马丽敏落她面子,除非他不知道,只要知道了,定然会训斥马丽敏,就因此,马丽敏才会恨极她。 想着这些,王妃一时间,心底又是心酸又是喜欢,五味杂陈。 “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徐嬷嬷,去叫御医……”她很久不说话,靖王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心底着急,便唤徐嬷嬷。 “且退去,我没事。”挥退了徐嬷嬷,王妃反握住了靖王的手,“我没事的,刚刚不是不舒服,是在想事情。” “你别想了,这事儿我会管的,定不会叫那些魑魅魍魉猖狂了去。”靖王安慰王妃,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王妃便撵靖王,“去吧,蓉儿年纪小,遇上这事大约是被吓坏了,强撑着心慌到我这儿之后,都掉眼泪了,看着怪可怜的。” “不了,最近事儿多,我懒得倒腾地方了,就在你这儿歇一宿。”说着便要叫人来伺候他洗浴,却被王妃拦住了,“知道你累了,可我身子也不好,若是夜里有个响动,丫头们到底是伺候你还是伺候我?再说,你也知道,我夜里不大睡得着,总得很晚了才睡,你是早起要去办差的,起得时候惊了我,可不是让我一天都没得精神了?” 靖王被她说得无奈了,“好好好,都依你,那我再陪你聊会儿。” 王妃面上欢喜的笑容便掩饰不住了,这是她的夫君呢…… 柯蓉倒没想这么晚了靖王还回来,因此早早落了锁,这会儿被惊醒了,见靖王进来,还有点懵懂,困着呢…… 靖王其实听王妃说她哭了的时候,想着她小脸儿上挂着泪,就有些心疼了,不是不想去安慰她,只是他也不能不顾王妃的想法,所以打算在抱槐居宿夜,不过王妃不许他住着,他便也顺水推船,过了宁思阁。 孙公公早早便吩咐人备着热水,靖王一来,就叫人送了水过来洗浴。 自己身边的丫鬟将来都是要出去嫁人的,而孙公公也不好进内室去伺候靖王洗浴,柯蓉只能忍着困要爬起来,却被靖王拦住了,“蓉儿且先躺着吧,等你伺候,黄花菜都凉了。” 柯蓉哼了一声,“王爷冤枉婢妾,说得婢妾像个懒虫似得……” “那蓉儿的意思是,你日常都早起伺候本王更衣洗漱的?”靖王捏了捏她的脸儿,笑问。 柯蓉柳眉倒竖,“那怎么能怪我,我起不来怨谁!” 她心底在咆哮,虽然那事儿确实是很舒服,虽然你技术确实很好,可是,你能节制点么我摔! 083:怜惜 靖王沉默了一下,笑开了眉眼,干脆坐在柯蓉身边,搂了她入怀,“蓉儿这是在夸本王么,本王很受用呢。” 柯蓉沉默,这是M体质在发挥作用么?被凶了还这么开心? 能不犯贱么亲…… 算了,要不是这男人犯贱,她哪来的好日子过啊,不能抱怨。 “王爷快去吧,大热天的,洗洗清爽,睡着也舒服。”推了推抱着自己的男人,柯蓉有些嫌弃,大热天的,又刚从外面进来,抱什么抱。 靖王失笑,顺着她那猫一样的力道起来进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一身清爽。 屋里是栀子花的味道,同样的清淡不腻人,靖王在床上躺了,问她:“怎么没放冰盆?” 屋里倒也不是很热,只是两人躺一起,便有些燥气了。 “已经去取了,一会就来。”柯蓉打个哈欠,依偎了过去,现在抱着靖王睡觉已经成了习惯了,靖王不在,便抱着枕头睡,总之,怎么惬意怎么来。 “是有人苛刻你?”靖王有些不悦,他都宠着哄着的小人儿,谁敢这么怠慢? “没有呢,梅喜说我身子前段时间亏得厉害,要小心调养,所以忌讳寒凉,不许屋里直接放冰盆呢……她坏死了!”柯蓉是真困了,白天想了一天儿,和梅喜梅香通了气儿,才算是放松下来,用脑多了,便容易犯困。 靖王心底又是一阵怜惜,“本王明儿让御医过来给你瞧瞧,亏了身子,难受的是自己,本王也心疼呢。” 柯蓉不是王妃,连侧妃都不是,平日病了,可是使唤不动御医的。 “今儿吓坏了吧?”靖王正问着,外面有了细碎的响动,应该是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放置冰盆,靖王轻咳一声,“你们夫人身子怕受凉,平日多尽心这些,知道么?” “是……”外面便有人细细应声,靖王满意点了点头,又道:“把冰盆撤下去吧。” “王爷?”柯蓉怔了下,刚刚不是还问为什么没冰盆么?他平日是绝对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摆饰之类的,今天既然注意到了,便肯定是觉得热了。 既然觉得热,怎么又让人撤下去冰盆? “既然梅喜说你忌讳寒凉,本王自然也是要听的,不然,你受苦,本王也是心疼的。”靖王揽着她,低笑着说道。 这小人儿身子不好,便护着她一点,不过是一夜稍微有点热,比原先带兵出征可是强多了,没什么不能忍得。 柯蓉却是一怔,心底想着,这男人倒没有渣到底……她这些日子也发现了,这男人,三妻四妾有的,花心是有的,不过,责任心也是有的。 至于三妻四妾什么的,这时代,有钱的男人哪个不是这样…… 再说了,就算是现代,说是一夫一妻制,那有钱男人二奶三奶小蜜的包着,也没比这时代的男人好多少。 定了定神,柯蓉当然知道这时候该是个什么表情,便红了眼,紧紧抱了他的脖子,身子贴着他的,细细抽噎。 084:事发(1) 靖王心底一片柔软,手指捏了她的细白下颔,低头吻住她粉润唇瓣,细细描摹。 倒是被引起了兴致。 柯蓉向来不矫情,且这时候,她也开心愉快的,便任他为所欲为,最后,累得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被他抱着,重新又洗了一遍,才歇下。 …… 已然到了盛夏时节,即便是早晨,空气里温度也十分之高,柯蓉迷迷糊糊差距到靖王离开之后,又睡了一会儿,方才醒来。 去抱槐居的路上,只觉天气燥热的令人难以忍受,等走到抱槐居,柯蓉觉得自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当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进了屋子却舒服了很多,柯蓉自然是一贯的不吭声,偶然才插一两句话,含笑听人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对面有人正恶狠狠看着她,那种感觉,很令人不舒服,可她转头看的时候,却只看到齐雪怡朝她微微一笑,看起来温婉可亲,可眼底的恶意,却像是要流出来一般。 柯蓉回了齐雪怡一个浅浅的笑容,转头又貌似专心听着王妃和一众人说话,等王妃吃完早膳,柯蓉慢慢往回走。 到了宁思阁,还没进屋的时候,柯蓉只觉得,似乎是有人在看自己,她脚步微顿,而后,状似无意扫过宁思阁外那一株茂盛高大的树木,而后,抬步进屋。 用完早膳,柯蓉招了梅喜进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似乎是有人在树上监视咱们,我猜应该是王爷安排的,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能揭穿他,免得打草惊蛇,你们这两天行事都注意些,别让人抓了把柄。”微一沉吟之后,柯蓉吩咐了梅喜,梅喜心领神会,出去之后就说夫人倦了,要休息,任何人不准喧哗,若是惊扰了夫人,定然严惩不贷。 小丫鬟们如今越来越知道规矩了,听梅喜传话之后,不管心底怎么样想得,嘴上齐齐都应了是,梅喜这才满意了,让她们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要喧哗,都可以。 接下来一连四五日都是风平浪静,靖王中间来了一次,柯蓉试探了两句,靖王倒也不瞒她,说了人是自己派的,柯蓉就更有底了。 又隔两日,柯蓉正用早膳的时候,珍棋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押着一个宁思阁的粗使婆子朝着王妃哪儿去了,说是这婆子手脚不干净,偷拿了齐夫人最喜欢的步摇,但是她拒不承认,等等…… 柯蓉知道消息的时候,一脸的浅笑,栽赃诬陷其实是常见的手段,只是这次齐雪怡玩得有点大,弄得自己也被人玩了。 柯蓉觉得齐雪怡这人,虽然有点拎不清,但是有件事她还应该是清楚的——靖王被皇上厌弃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柯蓉思来想去,都觉得虽然齐雪怡可能是想找个机会恶心她,但是她的这个心思,却被别人给利用了,柯蓉估摸着,齐雪怡现在还不知道“赃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085:事发(2) 看来齐雪怡也是被人利用了的,如果今天的事情成了,靖王免不了要吃大亏,而齐雪怡,便成了一只弃子,以后也没什么用处了。 只是齐雪怡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知道的信息太少,她判断不出来,不过柯蓉觉得,靖王能在少年失恃、外家又不得力的情况下成长为很有才干又极受皇帝宠爱的皇子,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她相信靖王有的是办法处理这件事情。 靖王原先,估计是没想到有人会接着内宅争风吃醋的机会陷害他罢了,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这么大意。 柯蓉正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柯夫人,奴婢雯晴,娘娘有事请您过去。”虽然没说是什么事情,柯蓉也知道。 “有劳雯晴姑娘了,先进来吃杯茶吧,容我换身衣服。”柯蓉轻轻一笑,请了雯晴进来,又让梅香把着门,雯晴见状,笑眯眯上前,略略提高了声音说道:“那柯夫人快些吧,别让娘娘久等……”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说完,又靠近了柯蓉,说道:“娘娘让您放宽心,且安心过去,就这么会的功夫,会有人在宁思阁帮趁着的。” 柯蓉眨眨眼睛,这是,说让她不用担心,这会儿,会有人守着宁思阁么? 传说中的守株待兔? 换了一身衣服,柯蓉不紧不慢到了抱槐居的时候,发现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和前段时间侧妃马氏一手导演的“药膳门”的场景有点像,只不过当时灰头土脸的只有两个丫鬟,如今灰头土脸的,是好几个婆子。 柯蓉瞥了一眼,让自己表现出很是惊讶的样子,然后宁思阁的那个粗使婆子,便挣脱了其他人的钳制,朝着柯蓉扑过来,“夫人,奴婢一向最是规矩不过,真的没有去偷东西啊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是您的人,欺负奴婢就是给您没脸啊……” 柯蓉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朝后退了几步,那婆子便没有扑到她,反而被其他人又按住了,只是她一直干嚎着,雯晴冷了脸,“人都死了么?就看着这老虔婆吵吵闹闹的?还不赶紧塞了嘴,吵着了娘娘,仔细你们的皮。” 被雯晴这么一呵斥,便有人极快的上前把宁思阁的那个粗使婆子绑了,又堵了嘴,不让她叫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蓉蹙眉问了一句,以示自己毫不知情,正好雯雨掀了帘子出来,“估摸着柯夫人就要到了,娘娘让奴婢迎着您呢,外面天热,夫人快进来吧。” 柯蓉这才敛了惊讶的表情,进了屋,先给王妃请了安,就看到正用手帕拭着眼角的齐雪怡。 心底哂笑,面上却装出了茫然的表情,轻声问道,“娘娘,雪怡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齐雪怡正伏在王妃的腿上,所以没看见王妃眉目中含着笑,只听到王妃声音肃然,“还不是那起子腌臜的老货,仗着脸皮厚不把王府的规矩放在眼里,惹得怡儿伤心了……” 086:失落(1) 柯蓉浅浅一笑,不过就是那些手段罢了,一群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斗得不亦乐乎,说到底,大家其实都得不到。 这就是……千古以来女人的悲哀…… 今日这事,她与王妃算得上是心照不宣,所以听着王妃肃然说完,柯蓉适时表现出惊讶不信的样子,说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粗使的婆子,平常也就做些洒扫院子、抬水的事情,等闲是进不得内室的,雪怡姐姐的钗环怎么会被粗使的婆子窃取?” “再说了,若那人是姐姐自己的粗使婆子,她进了你的内室还能说得通,既然是妹妹我的粗使婆子,怎可能进了姐姐的内室?难道姐姐屋子平常没人守着么?” “诶,我知道了,姐姐说我的粗使婆子偷了您的首饰,是在变着法子讨娘娘开心吧,这新鲜的法子倒也是妙,下次妹妹我也会学着的。” 讥讽齐雪怡,你要诬陷我,也麻烦安排的严密一点,不要用这种一点都经不起推敲的由头来陷害我,别把别人都当作傻瓜。 齐雪怡差点气歪了鼻子,什么讨娘娘开心?是把我当那些不入流的戏子还是怎么的? 憋火归憋火,却还是只能忍着气,分辩道:“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便是千防万防,也有防不住的时候,更何况,姐姐也是从未想过一个粗使婆子会做出这种事来,所以并未曾防备过,因此,才被她得逞的……” 柯蓉抿唇笑了笑,“这么说,雪怡姐姐是抓了现行?” “未曾……”齐雪怡咬了咬牙,“是我屋里丢了东西遍寻不着,一个个追问下来,最后才知道,是邱婆子做下这种事情的……” “哦,既然雪怡姐姐没有抓着现行,是审问了之后才知道是邱婆子偷窃的,那,是谁指认的?证据又在哪儿?” 柯蓉浅笑着问。 齐雪怡被柯蓉这么看似温和,实则咄咄逼人的质问弄得恼羞成怒—— 指认邱婆子偷窃的那个丫鬟被叫了进来,柯蓉也不摆脸,和和气气对着她一笑,问道:“事情是怎么的,你也清楚了,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问问,你也不用怕,娘娘是最温和不过的人了,你若有什么,都可以直言……” 说完,柯蓉便敛了笑容,看了那个小丫头。 不过是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鬟,身上的衣物也是普通,最多也只是个二等丫鬟,这种丫鬟,除了每日捧水进屋等之外,是很少能进得了内室的,至于单独进内室,那更是不可能。 不知道她会有些什么说辞。 小丫头有些颤抖,柯蓉低低一笑,继续问道:“你是看着邱婆子进了内室偷了齐夫人的东西的?” “不……不是的,那步摇有些坏了,夫人让珍棋姐姐捧着找人去外外面修,路上珍棋姐姐有事,让奴婢捧着,奴婢肚子痛,正好碰上了邱婆子,这婆子是奴婢母亲的旧识,奴婢便让她帮忙捧一下,结果奴婢回来找邱婆子,那婆子却说没有这样的事情,奴婢和珍棋姐姐逼问了她半天,她只是不吐口,珍棋姐姐无奈了,才去回禀了夫人。” 柯蓉敛眉笑了笑,这套说辞,倒是比入室盗窃高明。 王妃轻咳一声,柯蓉立即知机地敛了眉眼,退到了王妃身边,说道:“娘娘,这事儿乱的,这邱婆子乃是婢妾的人,婢妾不方便说什么,求娘娘问问吧,若这婆子真是那不省心的,婢妾……” 垂了眼眸,似乎是有些难过的样子。 齐雪怡看着柯蓉,便冷笑了一声,这话是有漏洞,但是有漏洞又如何,左右自己的步摇是一定会在你屋里出现的,到时候,不怕你狡辩。 对待这件事情,王妃和柯蓉算是早有默契,因此,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说道:“蓉儿是个好的,怡儿也是心善的,所以才被这些个不安分的奴才踩到头上去,都且莫要担心,慢慢会问出来的。” 说着,便吩咐人把邱婆子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邱婆子便死命挣扎了起来,她是早知道自己会死的,只是想到自己的儿孙之后会得到极好的照应,她这一命,死不足惜,若非是怕现在就招供了显得太假,她现在就会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反正都是要死的,何必要死前再受一次罪。 只是,做戏做戏,总要做得像一点,所以便死命挣扎,造成一种她想要抵赖的错觉。 总归是被拉下去打板子了。 “等一下……”王妃低低咳嗽了两声,吩咐道:“把所有下人都召集过来,让他们看看,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王妃治家向来严厉,不过是盏茶时间,所有没有职司的下人都被召集了过来,乌鸦鸦的一群集中在了抱槐居外面的一大片空地上。 邱婆子就被人压倒在木凳上,剥了衣服,自然有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拿了木板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那一声一声的,听着就觉得痛得不得了,更不要说当事人了。 王妃是十分恼恨邱婆子竟敢参与到谋害靖王的计划里的,心底恨极了,她是恨不能把这种吃里爬外的给杖毙的,但是因为一会儿还要邱婆子的口供,再说,后续的计划,也需要邱婆子充当诱饵引蛇出洞,所以,也不能让邱婆子被打死了。 不过为了震慑其余的下人,王妃特意命人把堵着邱婆子嘴的帕子给去了,邱婆子的惨叫声,便不绝于耳。 因着王妃还要问事,所以不让人把邱婆子直接打死,觉得差不多了,便使人出去问邱婆子可愿意招供。 那邱婆子早就痛到不行,她从接受了要帮着做事情起,就知道自己没了活路,所以便立刻说自己愿意招了。 “都是……都是老奴……见财起意,偷……偷拿了……藏了起来……本想着,反正是没人……没人看见的……” 邱婆子断断续续地说着,柯蓉嘴角微微翘起,这谎话编的,也真是没水平。 隔不久,那邱婆子便供出来,是把东西藏到了柯蓉净室的承尘里的,等等…… 柯蓉眼角余光瞥过,见着齐雪怡听到邱婆子的话之后,一脸的兴奋,都快要藏不住了,心底便是冷冷一笑。 现在便这么开心了,那一会儿,见着了实际的情形,岂不是,要让你失望了? 可真是不好意思…… 邱婆子一招供,柯蓉便立即表态,既然赃物是藏在自己屋里的,那一定要找出来,且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小人,一定要打死了事,等等。 王妃只是慈和一笑,便让身边的徐嬷嬷代自己走一趟,“去找找,若真有,这婆子便是该死,若没有,且再审审。” 柯蓉和齐雪怡都表示要跟着去,王妃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三个人便一起去了宁思阁。 从承尘里找到第一个布包之后,齐雪怡脸上兴奋的笑容就怎么都藏不住了。 奴才代表着主子的脸面和能力,奴才丢脸,主子也被诟病,奴才偷东西,那是主子御下不严教导无方,总之,奴才做错了事情,主子也是要丢脸的。 如今柯蓉的婆子坐实了偷窃的罪名,柯蓉这个做主子的,当然也会没脸。 再说了,当日吴妈妈告诉她的,可不是坐实了婆子偷盗就会收手的,总要让柯蓉那个贱人难以翻身,才不枉请人出手一次。 只是找到一个布包之后,爬上去寻找东西的婆子就下来了,齐雪怡愣了一下,差点儿脱口想问“就这一个?另一个包你怎么没拿下来?”,总算还有点儿理智,禁闭了嘴巴,却去看吴妈妈。 不是说除了步摇之外,还放了其他东西,会让柯蓉吃不了兜着走么? 吴妈妈的神色也很奇怪,她记得她放东西的时候,不是用的这个颜色的包裹,怎么回事? 虽然两个包裹的大小差不多,但是颜色真的很不对……吴妈妈本能觉得事情不妙,回了齐雪怡一个眼神,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之后,便慢慢抽身离开净室。 “原来这婆子真的这么胆大妄为么?”柯蓉装出大受打击的样子,神色楚楚可怜,“徐嬷嬷,我……” 包裹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支珠钗,精致可爱,齐雪怡当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怎么回事?里边不应该是自己的步摇么?怎么变成了珠钗? 还有,本该放在里面的另一个包裹呢?怎么没有了? 一众人又回到了抱槐居,面对一只珠钗而不是步摇,王妃轻咳一声,说道:“蓉儿,这不是上次看你戴过的珠钗么?怎么会在承尘里?” “回娘娘的话,婢妾上次与丫头们玩闹,比藏东西,当时珠钗当了道具的,后来王爷正巧过来,婢妾就赶紧伺候王爷去了,后来忘了这回事,不知道是那个丫头藏得,心思真巧,竟然藏在承尘里。”柯蓉这会儿脸上已经收了哀伤表情,笑眯眯地回答,说道:“还真要谢谢雪怡姐姐,不然婢妾还找不到这只珠钗呢。” 087:禁足 “不用谢。”齐雪怡这三个字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现在脑子还在发蒙,到底怎么回事? 吴妈妈不是说,在里面藏了虎狼催qing的药,以坐实柯蓉这贱人用下作手段勾引王爷,败坏王爷身体的事情么,怎么如今被搜出来的,竟然只有一只珠钗? 目光逡巡,找吴妈妈,但是,却没有找到吴妈妈的身影,齐雪怡便有些烦躁,连王妃叫她,都没有听见,还是身边的珍棋扯了扯她的袖子,齐雪怡才猛然回神,有些不耐烦看着王妃,“婢妾在,娘娘请讲。” 王妃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齐雪怡的不耐,面上不动神色,心底却是一沉,有些恚怒,从何时起,一个小小的夫人也敢给自己甩脸子了? “你说你丢的是珠钗,你院子里的丫头说是邱婆子偷藏了的,这邱婆子也招了,说藏在宁思阁,可如今找出来的,是蓉儿游戏时候藏了的珠钗,你让你的丫头好好想想,到底步摇是真的丢了,还是,有人打算借机生事?” 齐雪怡被王妃凌厉的眼神盯着,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寒感,再加上王妃的话直指她心底隐秘,齐雪怡猝然而惊,心思一转,猛然转头看着那个指控邱嬷嬷的小丫头,厉喝道:“你个死丫头,你自己弄丢了步摇,不想担责任,竟然敢把事情诬陷在别人身上,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懵了,她根本不是齐雪怡的近身丫鬟,自然是不得齐雪怡信任的,因此这种阴谋事情,齐雪怡根本不会告诉她,所以在小丫头的经历里,她确实也是把东西递给了邱婆子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因为笃定,所以小丫头只好拼命磕头求饶:“回禀娘娘,奴婢没有撒谎,奴婢确实是把东西给了邱婆子的……” 陷害人这种事情,是不需要齐雪怡亲自出手的,因此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纰漏,但是不管如何,她算计好的事情,如今出了差错,齐雪怡把除了珍棋和吴妈妈之外的人怀疑了一个遍——至于珍棋和吴妈妈,齐雪怡虽然也十分恼火,但是却不怀疑她们背叛。 小丫头这般哭叫,王妃蹙眉,徐嬷嬷便轻咳了一声,正要审问,外间便有小丫鬟请示之后,掀了帘子进来,“宋媵人使了身边的姐姐来,说在花园里见了一只步摇,听人说齐夫人恰巧丢了步摇,便让人把步摇带了过来,请齐夫人认认。” 柯蓉和王妃交换了一下目光,而后齐齐蹙眉——她们本是想要引蛇出洞的,但是,这蛇却狡猾的很,竟然找了别人出头。 王妃只是微一蹙眉,便舒展了,吩咐小丫头把步摇给齐雪怡看,齐雪怡一看,确实是自己用来陷害柯蓉的那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花园里? 心底把一众参与的人都骂了个半死,齐雪怡嘴里,却也不得不寻找稳妥的说辞:“这确实是婢妾丢了的那只,原来不是被人偷了,是丢在花园了啊……” 先帮自己开脱了一下,齐雪怡抬头看着王妃,跪下请罪:“这步摇乃是王爷上次赐给婢妾的,婢妾珍爱的很,这次丫头们粗心,弄坏了一点,婢妾唯恐王爷知道了不喜,便急赶着想要去修好,哪知道珍棋却说弄丢了,婢妾一时情急,误信了这老虔婆的话,这才惊扰了娘娘,是婢妾莽撞了,求娘娘责罚……” “不过,都怪这老虔婆,是她胡乱说话,才让婢妾误会了蓉儿妹妹……” 说着,眼睛偷偷瞟了一眼邱婆子,眼神凌厉,邱婆子久在富贵家,心思也是通透的,立即哼唧呻吟着争辩,“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是不故意要蒙骗齐夫人的,也不是故意要诬陷柯夫人,实在是……实在是奴婢不想死啊……” 齐雪怡听着邱婆子把罪责都揽了下来,心底松了一口气,嘴角也忍不住组泛出了淡淡微笑。 王妃看着那抹笑意,觉得十分刺眼——齐雪怡虽然努力为自己开脱,但王妃恨极了她争风吃醋却被人利用差点连累了靖王,同时又恼她甩脸子给自己,在王妃的心底,齐雪怡的错处,又岂止是莽撞两个字能概括的。 虽然此时齐雪怡把谎言往圆了说,试图把自己摘出来,听起来也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王妃自然有办法让齐雪怡哭都哭不出来。 “也罢,都是这些可恨的老货,来人,把这几个奴才都撵出去,交给孙公公,让他从重处理。” 王妃疾言厉色说完,又换了笑脸看着齐雪怡,“怡儿年纪小,被这些奸猾的奴才蒙骗也是情有可原……” 齐雪怡听到这儿,心底欢喜了起来,但是,接下来,王妃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只是,一点小事就弄得吵吵嚷嚷的,到底是年纪小没定性,在府里还罢了,若是到了宫里,说不得就冲撞了父皇和各宫娘娘,若是受了罪,反而倒是让王爷和本王妃心疼,也罢,正好本王妃这儿有一本女诫和一本宫规,便送给怡儿拿回清塘院抄个二十遍吧,就当是静心定性了。” 柯蓉瞧着齐雪怡猛然变差的脸色,忍不住浅浅一笑,不得不赞叹王妃高杆。 若说这靖王府里的女人最怕什么惩罚,禁足绝对是排在前三位的,君不见,马侧妃自从开始“养病”之后,三年五载的都见不到王爷一面么,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若非马侧妃乃是曦郡主的生母,靖王还顾着曦郡主,马侧妃早就被府里一群惯会捧高踩低跟红顶白的奴才整治死了。 而王妃这话听着好听,像是一切都是为了齐雪怡好的样子,其实本质上,也是变相地要让齐雪怡禁足了。 王妃此举,看似宽和,只是禁禁足抄抄书罢了,其吃喝穿用一样不缺,其实说到底,这就代表着齐雪怡将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靖王的面,不能在靖王面前刷存在感了,时间一长,靖王那还会记得一个本来就不是很受宠爱的夫人呢,对这些关在内院以男人为天的女人来说,这其实便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有马侧妃这么一个例子在,也难怪齐雪怡一听要“静心定性”,便脸色丕变了。 王妃果真是很有手段啊。 不过这样的惩罚,柯蓉却挺喜欢的。 齐雪怡恨恨不已,本来是要把柯蓉那个贱人的名声弄臭的,最起码,乱用虎狼之药,一个“yin”字,柯蓉是逃不脱的,但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错,到现在,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搞臭柯蓉,反而还把自己弄得被禁足了,看着雯晴捧出来的那本厚厚的宫规,齐雪怡差点儿咬破了牙槽——二十遍? 写完二十遍,那还不得大半年时间?半年之后,王爷还记得她么? “婢妾一定用心体会娘娘关心,谢娘娘教导。”虽然不忿到了极点,但是齐雪怡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她忍了一口气,谢过了王妃之后,恨恨瞪了柯蓉一眼,便被王妃找人“送”回了清塘院。 送走了齐雪怡,王妃留下了柯蓉说话,叹息道:“虽然这次事情化解了,但是本王妃却是心惊肉跳的,那幕后之人,实在是太会利用人心了,连后院的争风吃醋都能弄出陷进来,让人防不胜防,蓉儿,你说,怎么办才好?” 柯蓉懂王妃的感叹,不过,柯蓉却选择相信靖王有能力去摆平这些事情,她不觉得靖王会喜欢女人指手画脚地教他怎么怎么做。 再说,她做太多了,王妃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是觊觎那正妃的位置从而对她百般刁难万般防备呢? 她日子过的很舒适,不打算弄这些事情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因此,面对王妃的询问,柯蓉只是甜甜笑着,说道:“娘娘不必担心,王爷睿智果敢,明光煌煌,这些阴谋诡计,在王爷面前便如夏日冬雪一般,片刻便会消融。” 眸中,全是对靖王的绝对信心和仰慕,王妃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便是一晃神。 原来,她想要护在羽翼下的弟弟,如今 ,已经成长到能让另一个聪慧女子全心全意倚靠了么? 可自己……王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瘦、枯黄,没有女人该有的丰润和光泽,望之,不似人手,反而似——干枯鸟爪,心底便是一痛。 室内静寂无声,好一会,王妃才回神,笑道:“怪不得王爷喜欢蓉儿,便不说这俏丽的小模样,光光是被蓉儿用崇拜信赖的眼神看着,都是极大的满足了。” 柯蓉羞红了脸,娇声道:“娘娘取笑婢妾,婢妾不依,娘娘要再这样,婢妾,婢妾……明天就不来请安了。” 信赖么?不……她相信靖王有能力可以应对那些魑魅魍魉,,但是她并不信任靖王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会为了保护她而放弃利益或者他自身的安全。 所以,她相信靖王,却不信任靖王。 088:逆鳞 “那吴婆子和珍棋,都老老实实地呆在清塘院没出去,只不过被齐夫人狠狠责罚了一顿,然后齐夫人便吩咐院子里的人要谨言慎行,莫要散漫……” “私下里打听得,那吴婆子,是告知齐夫人会藏了那种秽乱的药在宁思阁诬陷柯夫人的,至于这东西到底是吴婆子换上了喜鹊羽还是其他人换的,暂时还没打探出来,王爷已经差人盯紧了,奴婢就没再自作主张派人去看着。” 到了晚间,徐嬷嬷细细把今儿得到的消息告知了王妃,王妃一听,面色猛然一红,愤怒摔了手中杯盏,“你说她打算怎么做?秽乱的药?可真是好算计啊,呵呵。” 口中低笑着,胸膛去不停地剧烈起伏,眸中光芒冷厉,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徐嬷嬷和雯晴等人全都静静站着,不敢说话。 她们很清楚,那种药,是王妃心底的逆鳞,无论何人,触之则死。 “娘娘,您喝口蜜水缓缓,婢妾知道您生气,但是现在,您最要紧的是要保重身体,如今国公爷领兵出征,国公夫人本就心底担忧,您要是再有点儿什么病病痛痛的,国公夫人岂不是要忧上加忧?”雯杏亲自倒了一杯蜜水端给王妃,又低声劝慰。 她自小跟着王妃,最是知道王妃孝顺父母长辈,爱护看重家人。 徐嬷嬷递给雯杏一个赞赏的眼神。 果真,听了雯杏的话,王妃虽然依然气愤非常,但是却强压了下去,接过杯盏轻抿着,半靠在躺椅上一言不发,半晌,才眼皮一抬,冷声道:“看来,这王府的魑魅魍魉还真是不少,连这些事情都往出传,吃里爬外的东西,可千万别让本王妃逮着了。” 声音冷厉若夜枭,令人闻之胆寒,徐嬷嬷和雯晴她们却静静站着,彷如看不见听不到。 室内静谧,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在蔓延,最后,还是靖王的出现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事情本王都知道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放过他们。”靖王额上全是汗水,带着一种急切担忧的气息,一出现,就大步走到王妃床前,用力抱住了王妃的身子。 他是一听到消息就急急赶回来的,甚至回来之后连衣服都没换、脸都没擦一下就来看自己……意识到这点之后,王妃眸中的冷厉和愤恨,一瞬间融化成泪水,哽咽出声,“王爷……妾身无事,您不必担忧,真的。” “好,不是你有事,是本王有事;不是为你担忧,是本王自己担忧。”靖王抱着王妃,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绵,看似平静,实则,在蕴藉更大的狂潮,一旦来临,便如暴风骤雨,让人无法抵御。 抱槐居的一切,柯蓉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原先吴妈妈给齐雪怡出主意的时候说得是要用那种虎狼之药来诬陷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对靖王和王妃来说,甚至比有人用喜鹊羽来陷害他们还让他们愤怒。 因为,这触动了王妃的逆鳞,并让靖王狂怒。 柯蓉正在听梅香说着今天的事情。 “据丫头们说,今儿刘侧妃的娘家送了八月十五的节礼来,其中有一对小兔子,红眼睛白绒毛,特别可爱,刘家的婆子提着笼子送去听雨轩的时候,娇娇小姐看见了,很想要,便跟着了,宋媵人只好也跟上,路上捡到了齐夫人的步摇,本来是要送到清塘院的,但是正好听到有人说齐夫人在抱槐居,并为了这步摇的事情闹腾着,宋媵人本想自己送去,只是娇娇小姐摔倒了,宋媵人心疼,便让丫鬟送去了。” 柯蓉把一颗冰镇葡萄塞进嘴里,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玉碗,哀伤地叹口气,幽怨瞅着梅喜。 “您看我也没用,这是为了您身体着想,不能多吃冰的。”梅喜毫不犹豫地把柯蓉幽怨的目光挡了回去,尽显铁面无私的风采,这让柯蓉更加幽怨了,这到底谁是主子啊,吃颗葡萄都不行! 梅香低低一笑,被柯蓉听见了,便转头,幽怨看着她,“很好笑么?” 梅香重重点头,柯蓉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有着森森的蛋疼,这丫鬟,都快成祖宗了啊有木有。 挫败地瘫在贵妃榻上,柯蓉冷笑一声,“刚巧今天送来节礼?刚巧路过霞云苑?刚巧被娇娇看到?刚巧被宋媵人捡到?可真巧啊。” 这么多巧合,她才不会信,这是要那一切弄成一个意外从而为齐雪怡开脱么?可若是要为齐雪怡开脱,就不该让齐雪怡来把这事情捅破,毕竟,谁捅破了这件事情,都会被靖王厌弃的,这样看来,齐雪怡应该是被利用了。 所以幕后黑手应该不是齐雪怡一伙的。 当然,也有可能,那幕后黑手就是齐雪怡一伙的,想要借用“明显最有嫌疑的就是没有嫌疑”的这种思维,来保护齐雪怡。 …… 越想,柯蓉觉得越是脑袋疼,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呢?信息太少,完全推理不出来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 狠狠在大迎枕上蹭了蹭,柯蓉猛地坐起来,低嚷:“我饿了,要吃芙蓉虾,要吃香酥鸭,要吃……” “不行。”梅喜毫不客气打断了柯蓉的嚷嚷,“晚上吃太多会积食,对您身体没益处。” 柯蓉鼓了鼓嘴,不甘心啊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也只能哀怨地躺回床上睡觉,王爷啊,你给我的好吃的好喝的,都被人克扣啦,你快把坏人全都打跑吧…… 夜半,却觉得空气中有种莫名的躁动,一下子便惊醒了过来,猛然坐起,就见的穿着一身朝服的靖王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诶?怎么会出现幻觉呢?怎么还在?我在做梦?梦里还绷着脸,真不可爱……”柯蓉摇了摇头,靖王还在,揉了揉眼,靖王还在,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靖王是绷着脸的,到后来,却是笑着的,柯蓉有些迷糊,嘟囔了几句,闭眼后倒又要睡,却被一声低沉轻笑弄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会笑,有热度……所以,不是梦? 那……刚刚自己嘟嘟囔囔……柯蓉瞬间有种想要死了算了的冲动,还有,你个混账,笑什么笑,笑什么笑,很好笑么? 一点都不好笑好吧!魂淡啊,还笑,你妹,还笑出声!我勒个去! 柯蓉心头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脸上,却僵僵的,干笑一声,讪讪道:“王爷,是您啊……” “不是本王,蓉儿觉得应该是谁半夜出现在你床边?”靖王低笑,伸手抱住了柯蓉,在她耳边低声询问,“蓉儿,女诫读过么?你这样,是不是犯了七出之条?” 压抑了一整天的心情,被她有些呆呆的动作和话语击散,唯有一种淡淡的温馨和愉悦在心头徘徊;轻浅的栀子香,浮浮沉沉中,让他躁动焦灼的情绪也逐渐沉淀。 柯蓉讪讪一笑,你妹,不就是一句打招呼的话么,至于上纲上线么? “这不是没想到您半夜会来,所以有点惊讶么……”柯蓉撒娇抱着靖王的脖子,嘟嘴抱怨:“您来了不叫醒婢妾,还诬赖婢妾,哪有您这样的。” “蓉儿不欢迎本王半夜来?”靖王很享受柯蓉一边抱着他,一边撒娇嗔怒的小模样,笑问。 “不欢迎。”柯蓉眼珠子一转,用力点点头。 “哦?”靖王长眉微杨,很有些诧异柯蓉的回答,其他女子,可是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边呢,偶尔请得自己过去了,那开心的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怎么到了这小人儿这里,自己主动来了却都不欢迎呢? “蓉儿不喜欢本王?” “喜欢。”柯蓉再次用力点点头。 既然喜欢,为什么又不欢迎他来?小东西,古灵精怪的,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权且听听。 靖王抱着兴味的态度,问道:“那为何不欢迎本王来?” “不是不欢迎您来,是不欢迎您半夜来。”柯蓉纠正,“您白天要忙一天,若能早早休息,那就是好的,即便是不来宁思阁,婢妾也是开心的,当然,要是能来就更好了,不然,婢妾会有一点点吃醋哦……” 靖王忍不住低笑,就又听怀中小人儿继续说道:“可您半夜来,婢妾就不喜欢了,即便是来婢妾这儿,婢妾也是不开心的,这代表您今儿就不能好好休息了,婢妾会心疼,不希望您这样。” 靖王身子微微一僵,继而敛了笑容,凝视柯蓉面容,就见她面若芙蓉,眸如秋水,盈盈脉脉,情深意切,那种柔情,便是让他冷硬的心底,都软了三分。 深吸一口气,靖王猛然低头,吻住怀中人的唇,唇齿纠缠间,他默默下定决心,这一生一世,只要她情不变,他便会宠她疼她,不离不弃。 却不知,这决心,能多坚?能多久? 柯蓉不知道靖王心中想法,只是在一吻之后,推了推靖王,“您快去洗洗吧,身上好难闻,熏死婢妾了。” 娇俏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扇风,换来靖王低笑。 089:王妃的决定 事情的发展,最后出乎了柯蓉的预料,她本以为靖王和王妃查到幕后黑手之后,会有些动作,但是连续七八天了,府里风平浪静,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因此,到底是刘侧妃与齐雪怡有关还是宋媵人与齐雪怡有关,抑或是两人同齐雪怡都有关系,所以才联合导演了一场戏来给齐雪怡解围,柯蓉猜不透,便也不再伤脑筋,或许,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因为中秋将至,府里热闹了起来。 一日请安之后,王妃把柯蓉留了下来,正说这话,雯雨进来回禀,“娘娘,管事们都已经到了,正在等您示下。” “叫进来吧。”王妃微抬眼皮,吩咐了一句,转而看着柯蓉,说道:“这府里的管事们,有在京城附近的,便八月初一那天来回事送礼,若有那路程远或者正好有事的,便只要赶在八月十二之前赶来即可,一般而言,管事们来了之后都会在京城自己的铺子歇两天,再相约了一起来送拜帖拜见本王妃,今儿便是本王妃定下拜见的日子,蓉儿若是无事,便也见见他们吧。” 说完,王妃笑盈盈看着柯蓉。 柯蓉心底一震,惊讶看着王妃,见管事?这……这是一府主持中馈的注目才拥有的权力吧,让她做见管事这种僭越的事情,王妃想做什么? 疑惑中,柯蓉甜甜一笑,“娘娘,婢妾哪里得罪您了,您要这样惩罚婢妾,明知道婢妾愚钝,听不懂那些事情的,娘娘,您就饶了婢妾吧。” 王妃却笑着指了指她的额头,“贫嘴,怎么,蓉儿不愿意陪本王妃么?莫不是嫌弃本王妃了?” “娘娘这么好,婢妾怎么可能嫌弃您。”柯蓉嘴上说着,心底却有些看不懂,她本以为王妃是试探她,看她有没有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她对王妃之位的的确确没有觊觎之心,因此回答的很坦荡,想来王妃是看得明白的,本以为事情就此为止,哪知道王妃却坚持要她去见管事,这是? 无论如何,王妃已经说道这份上了,柯蓉是不可能再推辞的,所以笑着答应下来。 一时间,屋里便忙碌起来,有丫鬟放下拉薄纱,遮住了内外视线,这才有人出去请了管事们进来。 柯蓉对账本之类并不陌生,对经营也有所了解,毕竟穿越前她自己也是开店的,听着暗暗点头,管理这一大家子的事情是很费神的,可王妃硬是拖着病弱的身体把这王府打理的很不错,而外面的产业,听起来,亦是盈利不错,若放在现代,王妃就是标准女强人的配置啊,放在这古代可惜了。 王妃夸赞训斥、奖赏惩罚轮番上,最后又勉力了几个管事几句,顺便,还夸了其中两个管事的儿子,许了调回京城管事,那两个管事面上瞬时放出了红光,很是自豪的样子,剩下那几个管事面上隐有不服之色,显然是起了竞争之心,王妃这一手虽然简单,却很管用,想来那剩下的几个管事,接下来会更卖力了。 期间,王妃把抚州一地的账本全交给了柯蓉,并说道:“蓉儿也知道我这身子不争气,这多事情攒在一起,实在是受不住了,蓉儿向来是个好的,这抚州一地,就帮我分担了吧。” 柯蓉立即推辞,王妃却只是笑笑,命雯雨直接把账本交给了梅香,显然,她的意志很是坚决,不像是专门试探柯蓉的样子。 “路管事,赵管事,习管事,柯夫人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庶务,如果有不懂的,你们一定要仔细回禀,可听到了?”王妃抿了一口茶,放平了声音,说道。 柯蓉透过薄纱,能看到外面有三个管事对视了几眼之后,齐齐垂下了头,很恭敬地回话:“奴才遵命。” 显然,这三个管事,就是总管抚州铺面庄子的人了。 王妃满意点点头,又说道:“以后抚州的事情,你们便直接和柯夫人回禀吧,不用再来我这边了,不过,若是有人趁着柯夫人还未上手的时候欺上瞒下,本王妃,也不是摆设……” 柯蓉这下是真的一惊,王妃这是……打算把抚州一地全交给她打理? 梅香抱着一堆账本跟在柯蓉后面回宁思阁的时候,王妃让柯蓉帮着打理抚州一地的事情,已经在整个雍王府传遍了,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靖王也有些诧异,王妃却笑着和他说:“王爷觉得如今的蓉儿怎么样?” “知进退,识礼仪,不错。”靖王想起那个有些狡黠又有些娇憨的人儿,心底一暖,笑着说了一句,王妃听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她的丈夫,却只能推给别的女人,她的心,何其痛。 只是那黯然很快就被王妃压下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微微一笑之后,王妃说道:“王爷,妾身的身体,您也是知道的,说句难听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胡说。”靖王脸色微变,立即打断了王妃的话,“你身子虽然弱了些,但是御医也说了,只要好好调养,必能长命百岁,以后不许说那些混话。” 王妃笑看着脸色难堪的靖王,等他讲完了,才继续说道:“王爷,人,总有那么一天的……”见靖王又想说话,王妃制止了他,“您听妾身说完。” 靖王叹息一声,只能静静听着。 “无论御医说得怎么好听,都掩盖不了妾身身体不好的事实,妾身对那一天,早就有了准备,只是,妾身放不下您,才一直撑着到了现在,想着在自己撒手之前给您找一个能代替臣妾照顾您的人,如今,妾身觉得蓉儿很合适,王爷觉得如何?” 柯蓉这人不错,柯家根基深厚,简在帝心,若是将来她死之后,把柯蓉扶正了,柯家即便不会倒向王爷,也必然会对王爷诸多看顾;而王爷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成国公府也必然是诸多照拂,这样,她就放心了。 只不知,王爷同不同意,王妃看着靖王俊逸面容,心底,滋味难言。 希望他同意,这样她才安心;又不希望他同意,奢求自己才是他心中唯一的妻…… 靖王面色肃然,他听懂了王妃潜在的意思,指腹在扳指上慢慢摩挲思考。 蓉儿?那个小丫头?续弦?主持王府中馈?合适么? 笑了笑,不再多想,反而看着王妃说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这样不好,劳神,要多休息,安心养身体才是正事,其他的,都不要你操心。” 王妃心底猛然一松,她是真怕,她还活着的时候,王爷便顺着她的思路来思考她死后的事情,那代表,她在他心底什么都不是,幸好,他对她,依然是看重的。 只是,她却也明白了,王爷没有明确反对,便是说在他的心底,如果将来有人提议把柯蓉赐封正王妃,他也是愿意的。 笑容中便带上了些许幸福与酸楚糅合的复杂味道,“王爷说得是,妾身会记得。” 等靖王离开抱槐居去了书房之后,徐嬷嬷眼中含着泪,问道:“娘娘,您怎么不求求王爷,让王爷去请元神医来给您诊病呢?您……今儿可是吐血了啊……” 王妃面上神色平静中带着三分凄凉,“若是元神医真有办法治好我的病,便是让王爷去求求元神医,我也不会反对,可嬷嬷,你也知道的,我这身子,能拖了这么多年,王爷已经费劲了心力了,要想治好完全是没有可能的,其实,我活着,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痛苦,嬷嬷你知道么,我真的活得好苦……” “以前我不放心王爷,便是再痛再苦,我也努力活着,可嬷嬷,我其实真的很累了……” “可如今,有了合适的人选,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嬷嬷,我很开心呢。” 徐嬷嬷一听王妃的话,眼中便流出泪来,她女儿夭折之后,完全是把王妃当作亲女儿一般来疼惜的,如今眼见着本该盛开的花朵枯萎如斯,徐嬷嬷心疼到了极点。 看着王妃似悲似喜的面容,徐嬷嬷的心底,慢慢升起了一个念头。 “嬷嬷?你在想什么?”王妃叫了徐嬷嬷两声,见她似乎在想什么问题,便有些奇怪,又叫了一声。 “老奴就是在伤心。”徐嬷嬷醒神,擦了擦眼泪,回了王妃一句。 王妃笑着握住了徐嬷嬷的手,“嬷嬷不必伤心,这对我来说,是解脱呢。” 徐嬷嬷悲从心起,紧紧握住了王妃的手。 隔一会儿,王妃轻咳一声,对徐嬷嬷说道:“嬷嬷,这次中秋,我想带着柯蓉一起去,您觉得呢?” …… 宁思阁里,柯蓉慢慢翻看着账本。 繁体字,竖排版,大写数字,她有些不太习惯,所以账本翻得很慢,倒是梅香看账本速度不慢,只是柯蓉觉着既然是王妃要她看的,到时候她若一问三不知,那也不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看账本她不觉得吃力,不然,她才懒得看。 090:打赌 一边看账本,柯蓉一边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三天之后,所有的账本都已经看完,而柯蓉也用现代的复式记账法把整个账本顺了一遍,嘴角就翘了起来。 在抱槐居听那些管事回禀王妃的时候,听着头头是道,每年庄子铺子的出息也不少,瞅着那些管事都像是尽职尽责的样子,柯蓉以为他们只是小贪一点,如今看账本,才发现那些人原来已经是肥硕鼠。 他们账面做的很漂亮,若是没有经验的人看不出来,只可惜,柯蓉用的不是那种流水式的记账法,而是更为先进的复式记账法,进多少出多少,一目了然。 沉吟一会,柯蓉和梅香商量了一下,便起身去了抱槐居,路上王府的仆佣见到柯蓉,尽皆谦卑行了礼,比以前,恭谨了许多。 柯蓉笑笑,不骄不躁,慢慢到了抱槐居。 给王妃请安过后,柯蓉甜笑说道:“娘娘,您给婢妾的账本婢妾大致都看完了,只是婢妾愚钝,有些地方看的不是很明白,想请三位掌柜的过来教教婢妾呢。” 柯蓉也没说账本上有问题,只是笑着提了要求,“不知可否?” 虽然王妃说了以后抚州的账不用再向她报备,但是柯蓉谨慎,不想落把柄在王妃手上,便事先来给王妃报备。 王妃笑得慈和,“哦?都看完了,蓉儿果真能干。” “娘娘说笑了,婢妾哪里懂这些东西,都是梅香一边看一边给婢妾讲的,只是梅香也不是很懂,因此,才要请掌柜的过来请教。” 柯蓉并不打算说自己会看账本,虽然其实她会看,而宿主本身在及笄之前,也被父兄教导过这些庶务,但是低调藏拙,是柯蓉目前的立身之道,她并不想把自己显得很能干,这妨碍她实现成为混吃混喝不干活的大米虫梦想。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既然王妃把这事情交给了她办,隐隐有考校的意味;而府里的其他人又等着想要看她的笑话,她便一定要办好了。 所以,便假托会看账本的是梅香,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自己是信了。 “去吧去吧,既然本王妃说了抚州的账目全都交给你,便是撒手不管了,你有什么不懂的,自己去问掌柜们。”说着,吩咐雯琳,“把备用的对牌给柯夫人取来。” 送走了柯蓉,王妃轻笑着问徐嬷嬷,“嬷嬷,你觉得蓉儿说得是真话么?” 徐嬷嬷跟在王妃身边三十多年,一听王妃的话就知道她的意思,不由得一怔,“您的意思是?柯夫人其实自己会看账本,而且,她还看出了问题?” 王妃笑着点点头,反问:“怎么,嬷嬷不信?” 徐嬷嬷无奈摇摇头,“奴婢是有点不敢相信,即便是柯夫人真的学过管家,可她毕竟没有实践过,没经验,应该看不出来吧……那可是您专门找人做的账本呢。” 却原来是王妃专门用来考校柯蓉的。 王妃还是笑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嬷嬷和我打个赌如何?我赌蓉儿定然是看懂了,且最迟后天就会有动作,嬷嬷信是不信?” 徐嬷嬷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账本,她都看不出破绽,所以,坚决不信。 “你们呢?”王妃笑看着其他人,雯晴和雯琳迟疑了一下,选择了和徐嬷嬷站在一边,“嬷嬷老成持重,奴婢还是觉得柯夫人年轻了一点。” “你俩呢?”王妃看向雯杏和雯雨。 “奴婢听娘娘的。”雯雨嘴快,直接回答。 “狡猾。”王妃笑骂了一句,问雯杏:“雯杏说说你的想法。” “娘娘的眼光,那是极好的。”雯杏也顺着王妃的意思说了下去,“奴婢觉得柯夫人,心气儿是很高的,必然不会让人糊弄了去。” 王妃满意点点头,面上眸中都洋溢着欢快笑容,徐嬷嬷看着,便有些迟疑,娘娘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昨日的念头,真的好么? 只是,不过瞬间,徐嬷嬷便又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她坚信,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娘娘最好的。 宁思阁里,柯蓉正闭目养神,手中,握着对牌,细细摩挲。 她手上把玩着的玉制对牌,是一副副牌,比起王妃手上的那一副来,权力小了很多,但是更多时候,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权限,例如,最开始的时候,这副对牌,便是在马侧妃的手上的,它象征着,靖王对马侧妃的无比的宠爱。 只可惜,如今的马侧妃已经不是昔日的马侧妃了,可如今的对牌还是昔日的对牌,只是持牌人换了而已。 柯蓉不希望自己最后落到马侧妃的狼狈境地,所以她推敲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点一点,尽量做到不张扬不软弱。 思考好了,柯蓉才缓缓睁开眼睛,打算明天从抱槐居请安回来之后,找人去叫那三个掌柜的过来。 晚间,靖王过来,问她:“蓉儿账本可还看得懂?若是觉得难,本王遣人帮你看如何?” 总觉得怀中这冰肌玉骨的人儿,宜嗔宜喜,且俏且憨,怎么都不想是会那些庶务的人。 柯蓉狡黠一笑,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道:“原先在家的时候,婢妾常见兄长们被父亲考校,大哥沉稳二哥干练,都是很正经的,若得了问题,必会苦读作答;唯有三哥跳脱,自己不懂了,便借口要检验一下婢妾的学识,用父亲出的难题来考校婢妾。” “婢妾虽然学识不如三哥,三哥答不出的问题,婢妾自然更是不懂,如果婢妾去询问父亲,父亲自然是会告诉婢妾,可婢妾却不愿意这样轻松得到答案,而是会先努力去自己寻找答案,以自己的能力解答,即便婢妾最后得出的解答九分是错的,只有一分是对的,婢妾也觉得分外满足,因为,那是婢妾真真理解了的,且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婢妾也得了好处,最起码,便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可也终归是知道了有这么一回事。” 柯蓉这么说的时候,再次发现,这宿主原先,其实是满聪慧的人,且心智也很是坚韧,只是,一遇到爱情,脑子便成了糨糊,奈何…… 靖王听了柯蓉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微微一笑,倒是小看了这小人儿了,她竟然有如此见识,胜过许多男儿。 心底,便对柯蓉又多了一点喜欢。 这喜欢,与喜欢其他的女人不同,那些女人,他喜欢她们貌美如花,喜欢她们温柔若水,喜欢她们软语轻嗔,可无论是貌美如花也好,温柔若水也罢,这些,并不是一个特定的、独属于一人的好,而是,可以从千千万万的女人身上寻找到的。 唯有,怀中这小人,那行事做派,竟然与他有些相同,坚韧且执著。 对她,除了对女人的喜欢之外,还多了一点类似知己一般的认同感。 “既然蓉儿如此有志向,本王岂能不成全。”靖王笑着说了一句,而后便不正经了,“只是春宵苦短,蓉儿在记挂账本之外,也要把本王放在心上才好。” 柯蓉浅笑一声,伸手揽住了靖王的脖颈,不等他动作,便主动吻了上去。 “王爷一直在婢妾心上,从未有一刻敢忘记。”柔柔语声,暖暖鼻息,在耳边,进心底。 猛然间,情转炽烈,靖王抱着怀中人,直接倒在床上,柯蓉毫不矫情,再次吻住他。 靖王最近忙得很,听说是战事不太顺利,所以他忙得团团转,经常半夜还招人议事,即便是来了,身体疲乏之下,便一起早早安睡了,没有做其他事情,害得她有点想念他的技巧了呢。 要矜持要矜持! 去他的矜持! …… 第二日睁开眼的时候,靖王果真已经不在了,柯蓉抱着被子赖床赖了一会儿,便叫人进来,洗漱完,直接去了抱槐居。 燕瘦环肥莺莺燕燕,望之赏心悦目,柯蓉给王妃请过安,便安安静静坐下,听着其他人说笑着说准备节礼,才猛然惊觉,原来,中秋要到了。 月圆人团圆,可惜,她与父母生在不同时空,这辈子,怕是永远团聚不了了,再说,即便是生在同一个时空的时候,他们与她,也永远像是破碎的镜子,无法重圆。 心情便有些低落,没有了说话的欲望,直到众人散了之后,王妃再次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蓉儿,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中秋的时候,你随我进宫吧,到时候你父兄也在宫里,虽然不能相见,但是同在一片空间也是好的;再说,你嫂子是诰命,定然也是要进宫,到时你们见见,也算是月圆人团圆了,你可愿意?” 柯蓉心底一阵激荡。 她接受的是宿主的身子,这身体里,便残存这宿主的记忆与本能,例如,对家人的亲近,对靖王的喜欢,虽然她着意控制,可有时候,也会受到影响的。 “婢妾谢娘娘恩典。”这句话柯蓉说得真心实意,人非草木,柯家人对宿主的好,全都反馈在她的身上,她对柯家人,便也是有着家人一般的情感了。 等柯蓉离开抱槐居,王妃想了想,叫徐嬷嬷,“去把我的小库房打开,我挑挑有什么东西是适合蓉儿用的……” 徐嬷嬷听着,眸光微闪。 091:手段 宁思阁的小花园里,繁花如锦,绿草如茵,八角琉璃亭檐牙高啄,四周垂下的薄纱如软烟轻雾,随风飘扬,怎么看,都是一副盛世富贵的景象,三个管事却在听见柯蓉浅浅的声音的时候,有冷汗悄悄滴落。 “怎么三位管事的都不说话?难道是本夫人算得不对?”柯蓉措辞很客气,语气也很是谦虚,“如果本夫人算错了,三位管事的还请多多指教,本夫人实在是没做过这些,不甚了解,多亏了有丫头帮衬,才看懂一二,不过,总归我们这些妇人,比不得管事们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经验丰富。” 琉璃八角亭外,一张方桌就放置在大太阳底下,桌上摊着账本,文房四宝依次摆开,三个管事的被太阳暴晒,热汗和着冷汗一起,打湿了衣裳,却不敢有一声抱怨。 是啊,怎么敢抱怨呢,他们想着抚州天高皇帝远,平常就多有克扣,只是一直很克制,直到今年六月,铺子里的一个不受重用的账房先生儿子急病要许多银子,所以从铺子里贪墨,但是账面却做得极好,他们根本没看出来,还是最后知道了他忽然花了许多钱,才发现。 后来,他们把那个账房先生收为己用,他做账自四平八稳,就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明知道是假账都找不出破绽,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本以为可以瞒过,哪知道,到了如今,却被一个年纪小小的丫头一下子看破了,事关重大,他们怎么敢抱怨。 不但不敢抱怨,三人反而从刚开始来宁思阁时候大模大样坐着等待柯蓉放下身段请教的状态,变为诚惶诚恐跪着求柯蓉饶过他们。 在他们看不见的薄纱后面,柯蓉冷冷一笑,这些老油条,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刚刚不但不认罪,反而还威胁她,说他们是王府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来抚州经营事宜,还要仰仗他们,等等…… 柯蓉讨厌死这种人了,她明白,对这些老油条,怀柔什么的,都是假的,他们身体里早就长出了一个名为“贪婪”的毒瘤,因为贪婪,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此时,唯有用刀砍掉那个毒瘤,才是最好手段。 所以,她祭出利刃,冷笑看他们从抵死狡辩到惶恐求饶,丑态百出。 “梅香,还有什么么?有的话,继续念。”前三天标出来的账本错漏之处,被梅香一一念了出来,刚刚才念了三处,三个管事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如今哪还敢让梅香继续念啊,急忙磕头求饶:“夫人,夫人,奴才知错了,求夫人饶恕,求夫人饶恕……” “错?”柯蓉轻笑,慢慢摇着指头,“不不不,三位不是有错,是有罪……” “是是是,奴才知罪了。”三人从善如流,立即改口。 “罪在何处?” “奴才不该贪墨公中的出息,奴才有罪,求夫人饶了奴才。”三个人各自求饶,话虽不同,意思却一样,柯蓉低低一笑,“你付出精力,当然想得到对等的回报,这是天性,虽然方法不当,但是也只能算是错,算不上罪,怎么,三位真的不知道自己罪在何处?” “奴才真的不知道,求夫人明示。”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咬着牙根朝着柯蓉磕头。 “听说三位管事的同昌顺号的东家私交不错?本夫人可是知道他家三小姐手中有一块碧水蓝的帕子,三小姐对帕子可是珍惜的很……”柯蓉笑了笑,说道。 三位管事的中一个胖胖的管事,姓路,战战兢兢说道;“只是偶然遇到吃过几次酒罢了,毕竟都同在抚州的生意场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至于三小姐,我等并不认识。” “只有这么简单?”柯蓉挑眉。 “是。”咬着不松口。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柯蓉冷笑一声,猛然站了起来,“你们可真是笨,到现在还想瞒着本夫人,既然你们这么愚蠢,留着你们也没用,看来,本夫人也不需要和你们废话了,梅香,去寻孙公公,请他拿着王爷名刺把这三个奴才扭送到顺天府,这些账本的疏漏处也一并送过去,请顺天府齐大人……”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三个管事的这下子忽然是真的慌了,若是被送到顺天府……那绝不可能活着出来,一旦他们顶罪死掉,他们的家人儿女,怕是也会被卖到最下等的地方去活命,可以想象,教坊的人为了讨王爷的欢心,一定会着力整治他们的家人,那种惨象,他们受不了。 “要本夫人饶命,也要你们够聪明才行。” 咬着牙,终于吐口,“奴才不该和外人合谋,骗取公中财物,贱卖碧水蓝。” 说完了最大的秘密,三个管事的全都瘫软在地上,再无一丝力气支撑身体。 要运到京城给主子穿的碧水蓝,是农家精挑细选,取天然吐出的青碧色蚕茧织布,每年只有三四匹的产量,连供应王府都不够的,所以很少流落在外面,平常人家便是有一块帕子,也足够炫耀半天了;因此,许多人视得到一块碧水蓝的帕子为极有脸面的事情,常常重金求买,可惜,还是有价无市。 去年的三匹碧水蓝,据说遭了雨水,不能穿了,实际上,却是被三人倒卖了出去。 那碧水蓝,虽然不是贡品,但是因为太珍贵稀少,身价几乎等同于贡品,倒卖贡品,这可是大罪。 柯蓉静静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三人,看吧,这就是贪婪的下场,这三人,虽然名义上是王府的奴才,但是他们在抚州是大管事,几乎等同于现代的某省总经理,明明是已经是锦衣玉食,比别人过的好一百倍,却还是想要更多的钱,最后,把自己陷入了这种任人拿捏的地步。 是要引以为鉴才对。 “奴才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可蝼蚁尚且贪生,求娘娘饶恕奴才罪行,以后,奴才必定为娘娘效死力,绝无二心。”能做到一州大管事的人,自然是极为聪明的,从惊恐中回神之后,那个姓习的管事立即跪下对着柯蓉表忠心。 “本夫人这宁思阁,你们觉得怎么样?大不大,漂不漂亮?”柯蓉没接话茬,反而提出不相干的问题。 “很大,很漂亮,足见王爷和娘娘对夫人的宠爱。”赵管事立即拍马屁。 柯蓉浅浅一笑,“王爷和娘娘被本夫人自然是极为宠爱的,只是,本夫人也很烦恼,这院子大了,事情就多了,有些活计,可不是丫鬟婆子这些女人能做的来的,本夫人也很烦恼啊;唉,先不想这些了,对了,听说三位管事加的小子都是聪明伶俐的?” 她这是在显摆自己受宠么?她这是在和自己话家常么?三个管事可不会这么想。 其中,习管事最是聪明,也最是果决,自然,也最是狠心,“奴才家里那个小子虽然愚钝,但是好在身强力壮,精细活计做不了,但姑娘嬷嬷们做不来的粗活,他还是能拾掇一二的,求夫人收下他,让他在王府学学规矩吧。” 他就那么一个儿子,聪明伶俐,本来还期许着有一天能请了恩典,让小子脱了奴籍光耀门楣,如今,却要送到王府净身伺候这位说话轻声细语却心狠手黑的夫人…… 习管事心痛的想要滴血,却又不敢不答应。 赵管事和路管事的心同样在滴血,最后,却只能做出和习管事一样的选择。 柯蓉嘴角微微翘起,她可没有让人变成公公的嗜好,只是吓唬他们一下罢了,不过,她现在才不会告诉他们呢,就让他们慢慢心痛去吧。 不是没想过重新换人,只是,现在这时代,交通和通信都十分不便,因此,监管就是个大问题,无论换谁过去,最后终不免会出现贪墨的事情,所以,还不如就现在这三个人用着,起码,他们三人能控制的了手下的掌柜活计,又熟悉地头,比较方便。 只不过,他们的家人,都是要掌控她手中的。 打发走了三位管事,柯蓉笑眯眯去了抱槐居,王妃正斜倚在凉亭里品茶,听见柯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笑道:“蓉儿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太阳大,仔细晒伤了难过。” 柯蓉答应了一声,走进去请了个安,被王妃拉着坐在了她身边的矮凳上,“怎么这会子过来了,太阳正大呢。” “是问了掌柜的一些事情,觉得需要和娘娘说说,所以便过来了,如果打扰了娘娘休息,娘娘就罚婢妾把今儿新做的绿茶糕吃完吧。”柯蓉笑嘻嘻回答,眼珠子瞄了两眼石桌翠绿色的糕点,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赶紧讨吃的。 果真费心费力神马的最讨厌了,害得她都饿了。 闻言,正和徐嬷嬷交换眼神的王妃的无奈瞪了柯蓉一眼,“蓉儿,是不是本王妃苛刻了你的份例,让你都得到抱槐居来讨吃的了?” 柯蓉嬉笑一声,吃了一块绿茶糕之后,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092:出事 柯蓉没有隐瞒自己查到那三个管事贪墨的事情,她相信只要自己求情,王妃不会因此而责罚那三哥管事的,毕竟要管理偌大一个雍王府,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是必须的,有时候,适当的让下人拿点好处,最后得到的效果,要比那些小钱多多了。 她相信王妃也懂这一点。 不过,柯蓉隐瞒了那三个人联合起来倒卖碧水蓝的事情,毕竟王妃是个很重规矩的人,柯蓉不能节外生枝。 其实若非是她在进雍王府之前,曾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小姐妹说过昌顺号只是商贾人家,他家小姐却竟然有连她都没有的碧水蓝帕子,她怕是也不会想起要请三表哥去查。 这是她拿捏那三人的把柄。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这些奴才欺上瞒下,太可恶了,亏得本王妃还那么信任他们。”王妃演技不错,表现的就跟自己真的不知道抚州的管事贪墨一样,十分的愤怒。 柯蓉急忙劝慰,“娘娘莫生气,那些奴才何德何能,配让娘娘生气啊,您要生气,最起码也要找王爷这种身份的才对嘛。” 王妃呆了一下,就笑了,笑骂柯蓉:“你个死丫头,说得什么混话。” 柯蓉捂嘴一笑,很有三分天真可爱三分狡猾慧黠,“婢妾只是举个例子罢了,娘娘莫当真。” 王妃抿唇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那蓉儿打算如何处理那三个混账奴才?” “婢妾从未掌过事,虽然靠着梅香抓出了漏洞,可怎么处理,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所以才来求娘娘教导,娘娘聪明能干,婢妾是远远不如的。”柯蓉先把一顶高帽子给王妃戴上,然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王妃。 “偷懒的丫头,该打。”王妃笑着轻拍了一下柯蓉的胳膊,眯了眯眼,说道:“既然说了抚州一地的事情全都交与蓉儿打理,本王妃便一概不会过问,全凭蓉儿处理,反正,抚州一地经营的是好是坏,全看蓉儿本事。” “娘娘真坏,想看婢妾笑话。”柯蓉嗔了一句,既然已经明确知道了王妃的态度,心里便有了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婢妾觉得,这三个管事虽然一时做错了事情,但是他们在抚州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的也得给他们一次机会,免得让人觉得婢妾寡恩;倒不如,再看看他们以后的表现,若真的诚心改过,那便既往不咎,若再次犯错,那双罪并举,便重重罚了,如此,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说王爷和娘娘仁厚又不失决断……” “再说,婢妾也觉得三位管事是真心悔过的,请娘娘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还有,三位管事听说咱们府上在京城的成三管事为人宽和,又精明强干,做生意很有一手,便想着把自己的儿子送来跟成三管事学学为人处事,将来好为王爷和娘娘效力。” 王妃听着,面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大,最后,赞许地拍了拍柯蓉的手,夸奖道:“这样处理妥善极了,嬷嬷,本王妃就说蓉儿是个好的,又聪明又娴淑还有一颗菩萨心肠,如今,你们可信了?” “奴婢早就知道柯夫人是好的,娘娘您怎能在柯夫人面前说奴婢不信呢,这不是让柯夫人不喜欢奴婢么。”徐嬷嬷凑趣说了两句,柯蓉也笑着回应了,亭子里一团和气,呆了一会儿,柯蓉见王妃面有倦色,便告辞了。 等柯蓉离开,王妃虽然依然面有倦怠之色,可是精神却不错,竟然颇有些得意的样子,问徐嬷嬷:“怎么样,本王妃就说她是个厉害的,嬷嬷你现在看到了吧。” 徐嬷嬷顺着王妃的话说下去,“还是娘娘眼光好,奴婢眼拙了。” “雯杏姐姐,柯夫人厉害在哪里啊?”雯雨扯了扯雯杏的袖子,低声问。 她是直爽的性子,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雯杏低声解释:“那三个管事在抚州经营多年,手下的人自然都听他的话,换个人过去,想要把人收拢了就要不少时间,耽误事儿;而且他们在抚州上到知府下到马夫全都认得几个,人头熟,自然做事方便,换了人之后,还要重新结交人脉,这便又是一笔时间精力银钱的投入,且就算是投入了,也未必如他们做得好,所以换人益处不大,留着最好,现在他们有把柄攥在柯夫人手上,不敢再生事,必然会尽心尽力办事,此其一。” “第二,柯夫人饶了他们,尽显宽和,却又把他们的儿子弄来京城,这便是一种威慑了,让他们做坏事之前要想想后果。” “第三,成三管事你知道是谁么?” “当然知道。”雯雨用一种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着雯杏,谁不知道成三管事是娘娘陪嫁的大管事,现在掌管着娘娘所有的陪嫁啊。 雯杏无奈了,既然知道成三管事是娘娘的陪嫁,却还懵懵懂懂的不能理解柯夫人的意思,也就只有雯雨一个了,只能叹口气,给她说明白了,“柯夫人这是把控制那三个管事的权力交给了娘娘了,以示她对娘娘的忠心,和表明自己没有争夺权力的野心,懂了么?” 雯雨恍然大悟。 另一边,王妃笑盈盈地,很是开心,对徐嬷嬷说着:“柯家的大夫人,在京城的夫人们中是极出挑的,且柯家家奴,也是出了名的沉稳懂事,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姐,又怎么会差。” 徐嬷嬷笑着应和,心底,却更多了三分担忧,这般的厉害,若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宁思阁里,柯蓉把事情给王妃报备过之后,便雷厉风行,即可遣返了三个管事,又让孙公公派人跟着三个管事去了抚州,负责把三个人的家眷子女带回京城,而后,才安安心心地躺在贵妃榻上,蜷成了一团,挺尸中。 钩心斗角什么的,太无趣了,好累啊。 晚间,靖王没有过来,柯蓉自己卷着被子睡了一觉起来,却听得梅香说,昨夜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吵闹喧哗的声音,只是因为隔得远,所以不清楚什么事情,柯蓉沉吟了一下,说道:“一会儿厨房送了点心果子之后,拿给红绫,让她去给相熟的小丫头送去吧。” 梅香心领神会,答应下来,而后梅喜带着其他两个小丫头去了抱槐居,而梅香留下来守着内室,顺便做完了柯蓉吩咐的事情,红绫走前,梅香嘱咐她:“多听多看少说,知道么?” 红绫用力点点头,她明白,这是夫人去让她打探消息呢。 柯蓉在抱槐居把自己昨天吩咐下去的事情和王妃讲了一遍,等回到宁思阁,红绫还没有回来,一直到她吃过早饭,梅喜扶着柯蓉在花园慢慢走着消食的时候,红绫才回来。 梅香和红绫说过话之后,过来回禀柯蓉。 “说是清塘院齐夫人的奶娘吴妈妈,因为院里小丫头慢待齐夫人要教训小丫头,却被小丫头退了一把,头撞在台阶上,没救回来,已经去了……”梅香一贯沉稳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这就是恶人有恶报,想要害咱们夫人反而把自己害了,想要打人,却把自己命丢了,该!” “不过那小丫头也该死,惯会捧高踩低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应该早早卖了出去。”梅香想起了柯蓉不受宠的时候,那些小丫头的嘴脸,又恨恨骂了一句。 柯蓉笑了笑,没有制止梅香,虽然说在王府要谨言慎行,但是偶尔发泄下,心胸里才舒畅。 再说,不过是两句闲话罢了,传到别人耳中,顶多别人说一声“没有恻隐之心”,有什么关系。 这时间,梅香却看见红绫还在远处探头探脑的,眉心一蹙,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红绫,有什么事情么?” “是……是有些事情……”红绫吞吞吐吐的,梅香问了几次,都不想说,最后,红绫和梅香说:“梅香姐姐,实在是,这事情太重要了,奴婢只敢在夫人面前说。” 梅香先是脸一沉,继而又平静了下来:“若真有事,就随我来吧,不然,惊扰了夫人这个罪责,你小心着点。” 红绫脸上一喜,脆脆答应了一声,等到了附近,梅香说了一声“在这儿等着”,便上前低声和柯蓉说了两句,得了柯蓉允许,才朝着红绫招招手。 “奴婢见过夫人,夫人金安。”红绫的小脸激动的通红,她刚来宁思阁的时候可是很不乐意的,毕竟柯夫人之前都失宠了,据说复宠还是因为家人,这种人,注定不会太受宠。 哪知道,不过两个月而已,柯夫人都掌了对牌了,太厉害了,只是,那两个大丫鬟太讨厌了,总是不让她太靠近,想要讨好夫人都不行。 不过今天,她得到一个大消息,她的机会来了,红绫相信,夫人一定会重视这个消息的,而打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也一定会让夫人看在眼中,说不定,很快就能受重用了。 093:疑云 “你们怎么看?” 红绫得了赏,又得了柯蓉的夸奖,保证会守口如瓶,且柯蓉又应承了会把她哥哥从绸缎铺子的伙计提为管事,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留下柯蓉主仆三人站在原地。 柯蓉问梅香和梅喜。 梅喜咬牙切齿,“不管是谁,总之只要让我知道了,一定要告诉老爷和少爷们,扒了他们的皮,把他们做成药人。” 柯蓉无奈看她一眼,能不这么凶残么? “奴婢觉得红绫的话能信一半。”梅香冷静了一下之后,先扶着柯蓉在凉亭坐下,而后解释道:“奴婢不是说红绫敢蒙骗夫人,只是……” 梅香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丫头年纪小小,心眼倒是多,这就学会邀宠了,为了得到夫人的赏识,红绫必然是不会撒谎的,只是奴婢觉得,和吴妈妈接触的人是霞云苑的丫头,可那丫头,并不一定就是忠心于宋媵人的,说不定她是为别人办事呢,就像吴妈妈,明明是齐夫人的奶娘,却为了别人办事,陷害夫人的同时,也让齐夫人落得个悲惨下场,所以并不能就一下子认定了是宋媵人和吴妈妈合谋陷害夫人。” “再说了,宋媵人出于嫉妒想害夫人还能说得过去,可是她们藏在咱们屋里的东西,害的可不止是夫人,如果闹大了,王爷都要被皇上训斥的,王爷落了不是,对宋媵人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奴婢觉得,那丫头虽然是霞云苑的,可是未必是帮着宋媵人做事。” 柯蓉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她心底,隐隐怀疑是刘侧妃,毕竟那日搅在局里的,除了齐雪怡和自己之外,就是宋媵人和刘侧妃两人了。 可同样说不通的是,宋媵人害靖王没好处,那刘侧妃害靖王自己也没好处,甚至刘家也会因为教女不严而遭连累,她应该不可能这么做。 毕竟,听说刘侧妃和家人关系极好,她不可能不顾及家人。 想不通,柯蓉也便不再多想了,现在吴妈妈已经死了,而霞云苑的那个丫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柯蓉觉得应该是被王妃带走了,毕竟王妃心系靖王,一定会注意内院事情的,更甚至,靖王应该也在盯着吴妈妈等人。 只不知道,能问出些什么来。 轻吐出一口气,柯蓉感觉到了森森的压力,这王府大院,就像是一个牢笼,锁住了人性和活力,要生存下去,还要生存的好,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活得很好,就像是前世一样,虽然父母亲人尽皆不太来往,可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过的好,因为,她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来这世上走一遭的幸运。 抱槐居里,王妃脸色难看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不发一言。 徐嬷嬷几个自然也不敢说话,她们没想到,审问了那个小丫头之后,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转折出现,只是…… 徐嬷嬷迟疑一下,轻声道:“娘娘,奴婢觉得,那夏荷的话,并不可信。” “哦?”王妃转头看着徐嬷嬷,沉声道:“理由呢?” “她交代的太快太容易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爽快,如果说是柯夫人对她有恩所以她才帮着柯夫人,那既然她这么懂得知恩要报,为何这次不能为了恩人守口如瓶,反而这么轻易就招供了,还把她的恩人拖下水呢?太可疑了。” 王妃并没有亲临审讯的现场,只是听了雯雨气愤不已的回报,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便有些自责,羞恼之下,便也跟着生气起来,愤怒非常,现在一听徐嬷嬷的话,也有点醒神,“怎么回事?” “奴婢审问的时候那丫头的时候,她只说不能说,她不能出卖恩人,奴婢便让人去查了,发现那丫头常常和人宣扬说柯夫人是她的恩人,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原来有一次宋媵人惩罚那小丫头的时候,是柯夫人路过为她说了两句好话,宋媵人才饶了她,自此,她便视柯夫人为恩人,奴婢便再去审她,问是不是柯夫人指使她的,她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招供了,说是一切都是柯夫人自己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除掉齐夫人……” 徐嬷嬷虽然对柯蓉没好感,但是她却不愿意让幕后黑手背后渔利,因此,为柯蓉开脱,她觉得,从柯蓉处理三个管事的手段来说,应当不会设计这么蠢的局。 王妃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听完徐嬷嬷的话之后,默默坐了一会儿,说道:“如此看来,这事情,倒真不像是柯氏做的,总归,柯氏和齐氏进府才半年,不可能知道以前的事情,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虽然王妃已经可能肯定事情不是柯蓉做的,但是心底还是膈应,蓉儿两个字, 换成了冰冷的柯氏二字。 到底是谁做的?王妃沉默思索。 毕竟,这事情,家里没有得力人的,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放进宁思阁的承尘里,而家里有得力人的,到现在就剩下刘氏柯氏和齐氏,柯氏和齐氏不可能,难道是刘氏,只有她,才知道以前的事情,又有能力使唤一些人…… 不,想到昨天得到的消息,王妃觉得,刘氏是绝不可能去做损害王爷利益的事情的。 事情,又断了线索,王妃渐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果真,她身体是个负累啊,若是以前,她怎么可能让王府脱离她的掌控呢。 “奴婢也觉得不是柯夫人做的……”雯杏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奴婢倒是觉得,您先把抚州的商铺庄子给柯夫人管着,又把王府的副牌给了柯夫人,这种表现,大约透露出 您要重用柯夫人的意思,有人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要离间您和柯夫人,让柯夫人失去您的信任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觉得有可能,便点头赞成,王妃也觉得很有可能。 照着这个思考下去,自己不让柯蓉掌权,那府里除了柯蓉之外,最后可能掌权的便是刘氏和齐氏二人了。 齐氏陷害柯氏是在她明显露出要把府中事情交给柯氏之前,所以可以排除齐氏;那么,真的是刘氏? 应该不是……自己许多年前就有要把中馈交给刘氏打理的意思,也曾明确和刘氏说过,但是刘氏却回绝了,之后她也曾在提过许多次,刘氏每次都回绝,说明她对掌握府中中馈不感兴趣,这倒是和柯氏有点像,只是柯氏大约是年纪小,性格慧黠,所以把对她的考验当作挑战一般应下,而刘氏生性淡然,所以直接拒绝。 不是刘氏,那……府中在不可能有人会接掌中馈了,即便是自己死了,王爷也只可能再娶一个身份相当的女子做王妃,其他人都没有可能的…… 不,还有一个人,她不可能接掌中馈,但是有可能会害人,那就是—— 马氏! 王妃的眼睛猛然一亮。 马氏知道以前所有的事情,且她被王爷和自己软禁这么多年,心底说不定会有怨恨,想出这法子来搅得府中不安宁,是绝对有可能的。 所以,用喜鹊羽陷害王爷和柯氏也好,离间自己和柯氏也罢,总归,她都是有动机的。 只是,她被软禁,如何能指使别人? 一个一个分析过来,王妃不禁叹口气,果真是人多了,事情就多了,腌臜事也就多了,防不胜防。 把心底的想法和身边人说了,徐嬷嬷等人一思索,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还是没想出到底谁是幕后黑手。 “娘娘,府医求见,说是有事回报。”正想着,有小丫鬟靠近了,恭恭敬敬说道。 王妃眉头轻蹙,昨天发生的事情弄得齐氏直接晕倒,头也撞了一下,今儿派了府医过去诊治,现在专程来回事,难道病得很厉害? “传他进来。”等府医恭敬请了安之后,王妃淡声问道:“何事?” “回禀娘娘,齐夫人有喜了,大约一月左右……” 王妃神情一怔,齐氏?有喜了? 心底微微酸楚,却也有些欢喜,虽然王爷现在有一子,但是马媛媛对的身份,确实是低了点,若是刘氏齐氏柯氏三人能生下儿子,那才更好…… “赏……”王妃只是微微一怔,便笑着开口,对徐嬷嬷道:“如今我身子不爽利,嬷嬷帮我去看看齐氏,若有什么不周全的,也不必回禀我了,嬷嬷直接做主处理了就是,我小库房里的血燕,分一半给齐氏……” 零零碎碎,吃食住用,全都赏了下去,转而又对府医说道:“辛大夫,你知道的,王爷子单薄,如今齐夫人有孕,那是天大的喜事,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齐夫人,若将来齐夫人平安生子嗣,本王妃重重有赏,若是因为你的原因,让齐夫人有个意外什么的……” 王妃气势凌厉,府医心底叫苦不迭,这深宅大院的腌臜事众多,他一个男人,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怎么能防得住! 心底无奈,面上却诚惶诚恐地应下,王妃满意点点头,让他随着徐嬷嬷去照看齐雪怡。 094:得意 清塘院齐夫人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府,本来等着看齐雪怡笑话的人,一下子就都偃旗息鼓了。 谁都知道王爷子嗣单薄,因此,王妃对子嗣特别看中,这时间,没有人敢明面上去笑话或者诅咒齐雪怡,不然就是和王爷王妃过不去,所以,尽管很多人都很不爽,却也只能看着本来被禁足的齐雪怡不但重新恢复了自由身,而且,还忽然间就身价百倍,成了一尊只能敬着的佛爷。 可这佛爷同庙堂里的佛爷不同,庙堂里的佛爷是泥胎土身,纵有些灵异,却也不会找人麻烦害人性命,可清塘院新晋升的这位佛爷,却是披着一张伪善面皮的蛇蝎女。 “看来,这院子又要不安静了。”柯蓉知道消息之后,不由得叹口气,这次齐雪怡陷害自己不成反而被禁足,又失去了吴妈妈这个左膀右臂,心底定然是恨死了自己,偏偏如今她成了孕妇,说不得骂不得碰不得,真实令人头痛。 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夫人,您看送这些过去可好?”王妃赏赐极多,刘侧妃也赏了东西,府中其他姬妾则是送了礼物过去巴结齐雪怡,柯蓉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她可是很怕自己送的东西被人利用或者被齐雪怡自己做了手脚倒打一耙来害自己,因此,梅香和梅喜那可真是千挑万选,无比要把被做手脚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吃食药材是绝对不能送的,衣物布帛要上身,也不能送,香囊荷包之类也不行,最后,柯蓉从梅喜翻出的物件里,挑了一件压箱底的羊脂玉观音,以及一柄檀香木底座的青玉搁臂。 梅香很是不乐意,“那羊脂玉,是极好的成色,而且这么大雕工又这么好,留着将来给咱们加小郡王把玩多好,干嘛要给别人。” 成人拳头大小的玉观音,又是洁白无瑕的颜色,水头又好,梅香看着,只觉得这东西给了齐雪怡,就像是扔进了粪坑里一般,太浪费了。 柯蓉抽了抽嘴角,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葵水刚过去没几天呢…… “是啊,这东西给清塘院哪位,也实在是太浪费了。”梅喜也很不舍,看着那尊玉观音,竟有些痛心疾首。 好东西当然要留着自己用,给别人干嘛,将来她们家小郡王,也很缺玩具啊。 柯蓉无奈叹口气。 “就这个吧,玉观音,青玉搁臂,还有,再从我匣子里找两件不常戴的首饰,全都送过去。” 丫头们已经打听过刘侧妃以及其他人送的东西,柯蓉很自觉,自己要送过去的东西定然要比刘侧妃少,但是要比其他媵人姑娘之类丰厚,这便是身份带来的规矩,不能破。 梅喜肉痛地答应了一声,从匣子里挑了青金石珊瑚串珠,以及一支红宝石的簪子,看上去极为喜庆,价值虽然也是不菲,不过比起有价无市的羊脂玉来说,那就差多了。 柯蓉也觉得有点肉疼,不过,总不能不给把……她还在持续刷靖王和王妃的好感度呢,如果给的太少了,会给靖王和王妃留下不够大度的印象,这不好不好…… 面子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护的。 可是齐雪怡,你收这么多礼却不还礼,这么没有礼貌,你妈妈知道么! 梅香出门之前,柯蓉有叮嘱了一句,“去叫上徐嬷嬷,顺便把东西给齐大夫看看,免得将来说不清。” “奴婢省的。”梅香答应了一句,出门径自去抱槐居要找徐嬷嬷,那只却在路上碰到了正带着两个小丫头要出门的徐嬷嬷,急忙拦住了,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徐嬷嬷答应了一声,吩咐两个小丫头去车上等着,自己带着梅香去清塘院。 “柯夫人思虑周全,真是有心了。”徐嬷嬷听了梅香婉转表达的诸如“我家夫人没有经验,怕自己送的东西对齐夫人有妨碍,故而希望能让辛大夫和嬷嬷您过目一下,以策安全”之类的话,笑眯眯夸讲了一句。 “真是麻烦嬷嬷您了。”梅香有些好奇徐嬷嬷要去做什么,但是却也不问,只是笑眯眯地道了谢,随着徐嬷嬷到了清塘院。 辛大夫刚刚给齐雪怡诊完脉,正在细细回答齐雪怡提出的诸如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之类的问题,见到徐嬷嬷,急忙站起来寒暄两句,听徐嬷嬷说了来意,便细细检查了梅香送来的东西,然后点点头,表示没事。 齐雪怡本来听见柯蓉给她送礼过来,眸中精光一闪,正想着怎么从柯蓉哪儿扳回一城,哪知道柯蓉竟然像是撕破脸皮一样直接把事情摊在了太阳底下,让大家都知道她送的东西是没问题,心中恼恨非常,却又没法子再借这个生事,便哼了一声,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吩咐丫鬟收好,然后理都不理梅香,自顾自地在丫鬟伺候下吃东西。 只是她极快地窥了一眼白玉观音的眼神,让梅香心底暗笑不已。 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了,笑眯眯问梅香:“梅香可曾见过此种水果?” 白玉盘中,紫色的厚壳水果,丫鬟掐开了,便露出雪白的果肉,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在室内弥散,很是好闻。 梅香还真是没见过这种水果,闻言,很老实地摇摇头,齐雪怡便很有些得意,说道:“哎呀,这样啊,拒娘娘说,此果名为山竹,乃是番邦进贡而来的稀罕物,靖王府也才得了这么一盘,娘娘体恤我,赏了下来,唉,真是可惜了,若是有多几个,本夫人一定送给蓉儿妹妹也尝尝鲜,让蓉儿妹妹开开眼界。” 从昨儿王妃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便赏赐了极多东西下来,连平常少见的番邦新鲜水果,也都敞开了供应,任她取用,齐雪怡本就很得意,如今听得此物柯蓉是没有的,这下子,就更得意极了。 梅香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笑得有些假,“夫人如今是双身子了,娘娘重视您腹中子嗣,自然要多疼惜小主子一些……” 齐雪怡脸色一僵,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是说本夫人若是没有这块肉,就什么都不是是么? 可恶的丫头,你嫉妒么?本夫人就是靠着这块肉得意,怎么样,柯蓉那个贱人想要还没有呢。 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才又挂了起来,本想讽刺柯蓉到现在还没怀上,但是想了想之后,觉得这话还是要当面对柯蓉说才好,和一个丫鬟说这些,实在是太掉份了,所以摸了摸肚子之后,对梅香说道:“行了,你回去,代我谢谢你家夫人,就说她的礼物,我很喜欢呢。” 梅香回去之后,气鼓鼓地把齐雪怡那德行说了一遍,梅喜听着就笑了,轻轻打了她一下,“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一点水果么,也值得你生这么大气。” “这不是水果问题,是那位嚣张得意的脸让人看着就想揍一拳,哼,梅喜,等将来有机会,你一定要把她做成药人,看她再笑。”梅香还是觉得生气,最后,气鼓鼓地把平常梅喜用来威胁人的话借用了。 柯蓉低笑一声,对梅喜说道:“去,把东西拿来,让咱们梅香姑娘消消气。” 梅喜应声,出去吩咐了一声,不多久,红绫就捧着一个白玉的盘子进来了,梅香一看,稍微愣了一下之后,瞬间转怒为喜,“原来娘娘也赏了夫人啊,亏的那位还死命和奴婢显摆,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夫人,奴婢现在真的很想把果壳扔那位一身,想想她脸上表情,都觉得解气。” 梅喜轻呸了一口,训斥:“死丫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像个稳重可靠的大丫鬟,三岁孩童都比你强;在宁思阁也就算了,出去了可记得要收敛一下你的性子,免得给夫人惹麻烦。” 梅香嘟了嘟嘴,终于是敛去了得意笑容:“梅喜你放心,该怎么样我肯定是醒的的,你还不知道我么,也就在夫人和你面前放肆一下,再说了,红绫也是可靠稳重的,又不会把我的样子传出去,是吧红绫?” 红绫看着梅香和梅喜和善对她笑的样子,有些激动,以前的时候她就算是端了水果点心进来,也立即会被梅香梅喜两个大丫鬟挥手撵出去,根本不会让她在内室多停留,且梅香梅喜在她们这些小丫鬟面前都是严肃端庄的,很是厉害,根本不会这样说笑。 今天这样表现,显然是把她当作自己人了。 看来自己那天尽心尽力给夫人打探消息,果真是得到了夫人重视了,不然,以夫人为重的梅香和梅喜,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和善。 想到这儿,红绫忙脆脆一笑,应声道:“梅香姐姐可稳重啦,是红绫要学习的榜样呢。” 等红绫出去了,梅香撇了撇嘴,“马屁精。” 梅喜推了推她,梅香收敛了表情,伺候柯蓉吃水果。 柯蓉接过果肉,淡淡一笑,道:“这没什么不好的,人都想往高出爬,只要能控制的了,其实这样的人,才好用。” 095:挑衅 靖王前几日回府,在清塘院住了一晚之后,便出公差了,据说是粮草出了点问题,溪州本该是满满的粮仓里,到了要押运到前线的时候,竟然是一颗粮食也没有,皇帝大发雷霆,责令靖王即刻去处理。 柯蓉心想,这幸好是古代,男人只要养得起,尽可以把女人往回去,不然靖王这么频繁的出差,她都要怀疑靖王在外面有小三了呢。 不过靖王离开也有个好处,府里女人没有了争斗的对象,又担心着外出的靖王,全都安分了一点。 而王妃是最紧张的一个。 在前线作战的大将军是她的父亲,在后面督运粮草的是她的丈夫,如此,既要忧心父亲,又要担心丈夫,两相顾虑,不免心就难以安定。 因此,这几天在王府里犯了错的丫头们,都被处罚的很严厉,府里的姬妾们看着,也便更不敢造次了。 只除了每天装模作样抱着肚子去请安,得意洋洋坐着步辇回清塘院的齐雪怡。 不过,她肚子里那块肉比较精贵,一般人这时候都不愿意明面上招惹她,因此,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平静。 可这平静,很快就被齐雪怡自己打破了。 她从抱槐居请安回来,说是想在花园遛遛,这一遛,不知道怎么的,就遛到了宁思阁的门口,今日正好柯蓉被心神不宁的王妃留下来说话,尚未回来,留在宁思阁看门的梅喜不敢怠慢,但是也不敢让齐雪怡进来,生怕齐雪怡出什么幺蛾子,而柯蓉又不在,到时候给柯蓉惹了麻烦,便把齐雪怡堵在了门口。 “怎么,你家夫人就是这么教下人的,连礼数都不懂了么?竟然敢让你们这些奴才拦本夫人的路?”齐雪怡想进宁思阁,但是梅喜堵着门,齐雪怡面上笑得温柔,轻声细语的,说话却很不客气。 “回禀齐夫人,非是奴婢等不懂礼数,只是如今夫人不在,奴婢怕招待不周,不敢请齐夫人进去,不若等夫人回来,奴婢回禀了夫人之后,再让夫人专门请了齐夫人过来喝茶。”梅喜那会怕齐雪怡,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说道“夫人不在”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意思是,主人不在,你这个客人强要闯进去,这到底是谁不知道礼数。 齐雪怡面色一僵,低笑一声,“哟,蓉儿妹妹的丫鬟果真全是伶牙俐齿的,一个赛一个的能说会道,烟画,你学着点,以后别老是笨嘴笨舌的惹本夫人生气,听到没?” 疾言厉色呵斥烟画,是已经不顾她自己在外经营出来的“和善温柔”的名声了。 其实也不过是指桑骂槐,梅喜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梅喜才不怕她呢,闻言只是含着笑,恭敬地面对着齐雪怡,不让她挑出错处来。 “哎哟,走了这半天,我还真是累了,腿都软了,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不然一会儿要是小郡王不好了,我可怎么办啊。”说着,就对梅喜说:“快扶我进去,我肚子涨涨的,别是动了胎气把……” 梅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为了进宁思阁,这齐雪怡已经不要脸了,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她进去,毕竟,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真的说不清了。 梅喜立即扶住了齐雪怡的手腕,然后转身吩咐,“快,把夫人屋里的躺椅搬出来,让齐夫人躺着。” 转而又对齐雪怡说道:“齐夫人见谅,您知道的,我家夫人自从上次之后身体有些虚弱,请了大夫调养着,一直再吃药膳,屋里难免有些药材的味道,像是什么红花啊,桃花啊,红参啊……等等等等,这些对我家夫人来说是极好的活血补益药物,可对孕妇么……所以齐夫人您还是少来宁思阁为妙,奴婢这全都是为了您着想的,真的不是奴婢不让您进去,实在是,若是小郡主出了什么事情,奴婢担待不起啊……” 齐雪怡脸一黑,柯蓉此时正好走到转角处,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梅喜故意提高声音说得这番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梅喜,你还能再扯一点么……她吃的药粥里有桃花是真的,但是红花什么的,什么时候有过的? 忍住了笑,柯蓉慢慢走过了转角,扬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站在门口?梅喜,怎么齐夫人来了,你也不请齐夫人进去坐坐?油腻这样不懂礼数的丫头么?真是该打。” 训斥完了梅喜,柯蓉转头对僵立在一边的齐雪怡说道:“雪怡姐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真要注意啊。” 说着,就去牵齐雪怡的手,“走吧,随妹妹进去喝杯茶。” 齐雪怡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反射性地甩开柯蓉的手,假笑着说道:“不了,我想起来一会儿辛大夫还要来给我诊脉,我得赶紧回去了,下次,下次吧。” 她是想要陷害柯蓉一把,让柯蓉那个贱人有口难言,被王爷和王妃厌弃,但是,她自己也是极为重视腹中的这块肉的,刚刚梅喜说得那般的严重,就算梅喜是在诈唬她,可是柯蓉那个贱人一直吃药膳调养是真的,如果药膳里真的有对胎儿有害的,那岂不是糟糕了? 她可还指望着肚子里的这块肉来争宠呢,可不敢真的让它受到伤害。 这么想着,转身便要走,只是,想要恶心柯蓉这个贱人没恶心到,反而自己被吓到了,齐雪怡十分地不甘心,咬了咬牙,状似不经意地笑着说道:“说起来,蓉儿妹妹可是和我一起进府的,而且王爷开始和现在对蓉儿妹妹都多有宠爱,怎么不见蓉儿妹妹有孕呢?难道,蓉儿妹妹身子有什么问题?还是上次发烧把身子给烧坏了?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蓉儿妹妹一直吃药膳调养……” 柯蓉听着倒觉得无所谓,宿主这身体年纪还很小,其实说到底,是根本还没完全发育好,如果可能的话,柯蓉也想要迟一点再有孩子,到时候,她的身体承受能力也好一点。 可是梅香和梅喜却瞬间变了脸色,齐齐望向柯蓉,神色紧张又忧虑,她们怕齐雪怡说得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齐雪怡等着看柯蓉变脸,哪知道柯蓉竟然面色不变,似乎一点儿都没受到打击,齐雪怡就有些挫败,心里很是不爽,感觉就像是一拳用力挥出,却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儿不受力,分外的不舒服。 不过看梅香和梅喜变脸,齐雪怡也总算得到了一点儿的安慰,掩嘴轻笑一声,施施然走了。 等宁思阁的院门一关,梅喜立即就扶着柯蓉回了屋里,然后抓着柯蓉的手腕诊脉,嘴里念念有词。 梅香也紧张的站在一边,不停问梅喜,“怎么样?不可能有问题吧,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夫人人这么好……” “脉象很不错啊,稳定有力,不浮不涩,怎么看都只是有点体虚,其他完全没问题啊,怎么会不受孕呢?奇怪了……难道是奴婢医术不行?嗯,也是,奴婢当时主要学的是妇科,其他方面都只是学了皮毛,所以看不出来,看来得去请师兄来,不,师兄年纪太小,经验不够,还是请师父出山吧,师父最厉害了……”梅喜却根本不理梅香,只是自己念叨,记得梅香团团转。 最后,还是柯蓉看不下去了,“行了啊你们俩,有没有身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王爷也要给力才行啊。” “可是王爷很给力,不然齐夫人怎么会有身孕呢。”梅香和梅喜异口同声,柯蓉脸皮一僵,随后恶狠狠瞪着她们,“你们对本夫人很有意见?” 梅香眨眨眼,“奴婢去催催厨房的点心。” 瞬间消失了,梅喜跑得慢,恨恨不已,心里暗骂梅香没义气。 柯蓉看她们的样子,禁不住浅浅一笑,她刚来的时候,这两个丫鬟性子都是很板正的,行事一板一眼,如今和她相处的时间长了,她性子有些懒散,再加上在现代习惯了人人平等的思想,虽然在来了靖王府之后大体上尽量习惯这种尊卑体制,可是在一些不经意的细节上,却总会对她们有诸多的尊重宽容,她们性子倒是放开了许多。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这王府已经有太多的尊卑等级了,不需要她再去可以强调。 梅香是真的去了厨房取点心,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梅喜问她怎么了,梅香一言不发,等屋里只剩下主仆三人了,才低声开口。 “夫人,奴婢刚刚在厨房的时候,听到那些婆子们议论,说是当初齐夫人丢了步摇那件事情,其实根本不是齐夫人诬陷您,而是您收买了吴妈妈,设计让齐夫人入局来暗害齐夫人的,还说,还说您……” “哦?说我什么了?”柯蓉眼皮子一跳,却还淡淡笑着,问道。 梅香咬了咬唇,“还说,还说……您蛇蝎心肠,是妒妇、毒妇,满肚子坏水,将来……” 梅香说不下去了,柯蓉却低低一笑,“这都不重要,有打听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么?” 总觉得事情很可疑,只是幕后黑手不动,却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如今散播了留言出来,却倒是能趁机探寻一番。 096:流言 流言这东西,向来都是在下人之间流传,极少直接流传到主子的耳中,除非是专门有人去回禀。 柯蓉知道了这个流言之后,自己一点都不着急,等用过午膳又休息够了,才去了王妃哪儿,把事情说了一遍。 心底,却也在想着那天红绫说得事情。 红绫那天打探到的消息是说,吴妈妈根本不是在教训对齐雪怡不敬的小丫鬟时候,撞到头而死的,而是,吴妈妈与霞云苑的一个小丫头接头的时候,被齐雪怡发现,知道自己被吴妈妈背叛的齐雪怡怒火攻心,要打骂吴妈妈,两人争执的时候,吴妈妈被齐雪怡用发簪刺到了喉咙,又撞到了头,才会死;而齐雪怡会昏迷,是被吴妈妈死前推的撞到了墙。 至于当时在场的那个霞云苑的小丫头,柯蓉猜想,应该是被王妃的人带走了。 不过柯蓉想,以齐雪怡的智商,定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发现了吴妈妈和别人勾结背叛了她的,那么,她是怎么发现的呢? 她几乎是可以肯定,霞云苑的小丫头,一定是被王妃带走了的,那在齐雪怡发现吴妈妈与外人勾结的这个事情中,王妃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今天出现的流言,又到底是谁传播的? 心底思索着,很快就到了抱槐居,柯蓉调整了面部表情,装出委屈气愤的样子,给王妃请过安之后,不开心地对王妃说道:“娘娘,您要为婢妾做主啊。” “嗯?”王妃本来见一向笑得甜美狡黠的柯蓉面现委屈神色,已经很是奇怪,再听柯蓉说话,不由疑惑问道:“蓉儿快坐,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快告诉本王妃。” “蓉儿被人骂得好难听……”柯蓉眼中含了一点泪光,把梅香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只是做了一点儿修改,“梅香那丫头刚开始还不告诉婢妾,怕婢妾伤心,若不是婢妾今日午睡醒得早,听见了她们的嘀咕,都还不知道婢妾被人说得那般不堪呢……” 王妃听完之后,面上还是微笑着,语声慈和地安慰柯蓉:“都说不遭人妒是庸才,就是蓉儿太可心了,才会被人嫉妒,这些话蓉儿不要放在心底,王爷和本王妃都知道蓉儿是个好的,便是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也改变不了蓉儿贴心懂事的事情。” “你放心,这种只会嚼舌根的奴才,本王妃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转头对雯晴说道:“雯晴,你带人去把那起子混账都拘起来,好好审问了,看到底是谁胡言乱语的。” 雯晴领命走了,王妃又安慰了柯蓉几句,说是一定会还她清白,让她别要因此影响了心情,柯蓉委委屈屈应下,又装着大度的样子说道:“其实其他人误会婢妾,婢妾是很难过的,不过娘娘这般疼爱婢妾,却是让婢妾觉得心都暖了,一下子觉得其他都无所谓了。” 王妃含笑抚着柯蓉的手,心中自然是不会信的,不过,好听的话人人爱听,权且就当是听曲儿了。 等柯蓉一走,王妃的面色便冷了下来,说不出的凌厉:“夏荷那丫头的口供,除了你们五人之外,还有谁知道?” “这等事情,奴婢怎么会告诉别人,连人现在都是锁在奴婢屋里密道里的,且有王爷手下看着,断不会有人知道。”徐嬷嬷一听今天柯蓉说的话,就知道王妃肯定会问这个问题,早已经思索过,当日拿人的时候,是王爷手下的暗卫直接出手的,而齐雪怡那个女人,当时忙着吴妈妈掐架,根本没看清楚夏荷的长相,更没有发现夏荷是何时不见的,后来,吴妈妈死,她被吴妈妈推了一把撞了墙直接晕倒,就更没有机会知道夏荷的下落了。 徐嬷嬷回答的斩钉截铁,意思就是,泄密的不是她们,那……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那幕后黑手了。 王妃微一沉吟之后,点了点头,她也相信自己这边的人不会泄密,刚刚只是随口确认之下,接着又问:“嬷嬷,夏荷那丫头,还是坚持是柯氏指使她的?” “是,那丫头死咬着不肯松口,不过,奴婢倒是又发现了一件事情……”徐嬷嬷迟疑一番之后,压低了声音对王妃说道:“和夏荷同室的一个小丫鬟翠柳,无意间听说夏荷和马侧妃那个贱人的二等丫鬟芳菊是同乡,这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可他们两个人来往的时候,总是鬼鬼祟祟的避着人,翠柳也一次半夜起夜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几句,只是她弄出了动静,被夏荷和芳菊发现了,两个人就分开了……” “哦?”王妃眸中精光一闪,马丽敏那个贱人?果真是她? 可那个贱人现在被软禁,她怎么收买齐氏的奶娘的?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把喜鹊羽放在宁思阁的?她可不信,邱婆子有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窝藏赃物。 不过,如今看来,那马丽敏必定是和此事有点关系的,所以,和她有关的吴妈妈果真是死得很活该,竟然,想再次那种药来害人,不死,怎能消她心头之恨。 不过马丽敏,你可真是没长进,十年前是用药,十年后还是用药,你以为,我会第二次栽在同一个地方么? “让人盯着点敏春园,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报。”王妃吩咐了一句,待要继续想问题,却觉得头一阵一阵地晕,脸色便十分不好了,知道自己最近丈夫父亲两头担心,又要防备王府里的跳梁小丑,思虑过度,伤神了,便不敢再多想,只是对徐嬷嬷自嘲道:“看吧,我如今这身子,可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真希望,柯氏能快点历练出来,好帮我分担事情。” “娘娘看好的人,那必定是不错的。”徐嬷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她昨日替王妃往成国公府送节礼,已经见过成国公夫人,把自己的担忧和谋划和夫人说了,夫人说她会处理的。 徐嬷嬷很是信任成国公夫人的手段,一个女人,在痛失爱子丈夫又身陷敌阵的情况下,尚能满面笑容地与人周旋,把觊觎成国公府家业的人全都打退,那种在大风大浪里历练出来的坚强与心机,柯蓉一个长在蜜罐子里的小丫头,便是天生聪慧些,又怎能比得过成国公夫人。 不多久,雯晴便回来了,行礼之后,把审问结果回禀王妃。 “流言是从敏春园的一个叫做芳菊小丫头嘴里传出来的,今早上她到厨房取饭的时候在厨房说得那些;奴婢去拿芳菊的时候,却发现芳菊已经不见了,如今,已经派人去找了。”雯晴把话说完,王妃的脸上便露出一丝冷笑。 这并不能证明陷害柯氏的事情是马丽敏那个贱人主导的,但是她才是王妃,她才是这靖王府的当家主母,而马丽敏,只是一个她罪妾,她说马丽敏是幕后黑手,那她就一定是,不是也是。 马丽敏,当年你仗着一张利嘴能言巧辩逃得一命,又仗着你那个卑贱的女儿免去了被关在冷秋院责罚的命运,现在,本王妃有足够的时间在王爷回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弄成事实,这次,本王妃看你还能如何逃得性命。 王妃心底的愤恨,几乎是快要压制不住了,而十多年的仇恨累积,想着今朝就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愤恨之外,便有着难言的兴奋,只是她身体却是不够好,一思考怎么处理这件事,便头晕了起来,不得不停下思绪,放空了脑袋,让自己休息。 徐嬷嬷担忧不已,虽然明知道王妃不乐意喝安神的药,还是强迫她喝下,王妃知她担心,勉强喝了下去,睡过去之前,吩咐雯晴:“去,把事情经过告知柯氏,顺便把问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本来是想把这件事当作历练柯氏的磨刀石的,但是,她的恨太深,深到,不亲手把马丽敏那个贱人送进地狱,死都不能安心。 宁思阁里,柯蓉听了雯晴的话之后,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马侧妃?这……我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马侧妃啊,进王府半年多了,也只有上次见过马侧妃一面,可那时候,连话都没说一两句,马侧妃为什么要污蔑我?” 雯晴保持着相对谦恭的微笑:“奴婢不知马侧妃心中想法,只是把查到的结果回禀给夫人,娘娘说,此时涉及到夫人,夫人才是受害者,因此,让奴婢问问夫人意见,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柯蓉面上依然带着茫然又吃惊的表情,闻言,只是说道:“这……我从没经历过这些,再说,马侧妃份位比我高,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娘娘一直慈和公正,此事,便全凭娘娘做主了。” 柯蓉是很怀疑的,马侧妃的情况她也了解,被软禁多年,娘家的势力也不大,根本不可能做出瞒天过海的事情来,说是这事情是马侧妃幕后主使的,实在有点说不通。 再说了,马侧妃不管怎么不受宠,她都是上了皇家族谱的侧妃,身份摆在哪儿,无论如何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夫人能够妄言“处置”的,那是僭越,将来会被人揪出来做把柄的。 软软把雯晴挡了回去,柯蓉刚送了雯晴离开,就得到通报说齐雪怡来了,刚有要说她累了,不见人,内室的帘子已经被掀了起来,齐雪怡怒气冲冲冲了进来。 097:进宫 “蓉儿妹妹,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收买吴妈妈来陷害我?”齐雪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蠢的让柯蓉忍不住想要吐血,亲你有没有一点儿脑子,流言这东西之所以称之为流言,就是因为不可信啊,要是流言能相信,那男人都能生孩子了。 板起了脸,柯蓉肃然道:“雪怡姐姐说话可要负责的,是谁说妹妹收买了吴妈妈陷害雪怡姐姐的?姐姐让她站到妹妹面前来,和妹妹对质,或者拿出实际的证据,例如,妹妹什么时候给了吴妈妈什么好处之类的,如果没有,雪怡姐姐可别乱说话,不然妹妹会生气的。” “再说,吴妈妈不是姐姐的奶娘么?她不是为了替姐姐出气才和小丫鬟争执的么?现在吴妈妈去了,姐姐不但一点不伤心,反而冲到妹妹面前胡言乱语,姐姐这是怎么了。” 柯蓉板着脸,一点笑容没有,忽然就有看一种气势,怒气冲冲进来兴师问罪的齐雪怡不由得一滞,浑身的怒火一下子就泄了,这才想起吴妈妈背叛自己的事情,其实是被捂下来了的,冷哼了一声之后,板着脸把自己随身丫鬟往出撵。 珍棋烟画畏惧齐雪怡,躬身就要退下,却被柯蓉给叫住了:“你们两个,好好扶着你家夫人,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经不起折腾。” 柯蓉越来越怀疑了,以前的齐雪怡总是在外人面前装着温柔大方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现在的焦躁跋扈,到底是有了孩子就性子大变了,还是怎么回事? 她却不知道,齐雪怡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只是一直有吴妈妈在身边帮着劝慰遮掩,才博得了一点好名声,当然,最主要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她不受宠,只能压着性子,生怕热了靖王厌烦,现在,她自觉有了仪仗,本性便渐渐露了出来。 齐雪怡刚刚气头上要喝退珍棋和烟画,这会儿听柯蓉这么一说,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握住了珍棋的胳臂,防备看着柯蓉,就像是柯蓉想要对她怎么样似得。 柯蓉很有些无语,亲貌似这是我的地盘,你是来找我麻烦的吧,为虾米你会露出一副即将要被强暴单位小媳妇的面孔呢? 不想和齐雪怡这样脑子有些问题的人计较,柯蓉面无表情,问道:“雪怡姐姐可还有事?没事就赶紧回去吧,梅喜已经和你说过了,妹妹正在吃药膳,说不定,那些药材,对姐姐身体有坏影响呢。” “哼,柯蓉你别吓唬我,也别转移话题,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到底吴妈妈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知道的,毕竟,是你自己干的好事,说,你到底要怎么样?为什么要陷害我?” 柯蓉无语了,脑子拎不清的人啊,“姐姐,请拿出证据来。” “你一向狡猾,肯定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柯蓉,你别太过分。” 柯蓉只能无语看着齐雪怡,齐雪怡已经认定了是她收买了吴妈妈来陷害她,她怎么解释都不会听。 “随便姐姐怎么想,反正妹妹没做过,清者自清,姐姐请回吧,好好养胎。” 齐雪怡冷哼一声,说道:“我的孩子不用你假好心,反正丫鬟们都说是你干的,总不是他们全都在胡说吧。” “身为下人却连主子的笑话都敢看,甚至还敢那假话糊弄主子,撺掇主子和姐妹不睦,这样的下人雪怡姐姐不但不好好管教,反而还听从她们的胡话来质问妹妹,姐姐,这十几年齐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柯蓉不耐烦了,丝毫不让,冷笑一声讥讽齐雪怡:“妹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人都可以替主子做主了,还是雪怡姐姐家里的规矩比较特殊?怪不得能养出吴妈妈这样的奴才。” “你……”齐雪怡快气了,柯蓉却没有了再和她解释下去的欲望,反而走进了她,低声说道:“针灸可以治病,而用力按摩穴位,也能达到针灸的一部分效果,听说有些穴位,被按摩的多了,会导致流产啊,真是不巧,梅喜就懂一点这些呢……雪怡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语带威胁,你要是再不走,就让梅喜帮你按摩。 齐雪怡吓得护着肚子落荒而逃,柯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齐雪怡是不是真的被柯蓉吓住了,接下来的几天齐雪怡都称病没有去给王妃请安,顶多就在自己的院子附近走一走,散散步,她不挑事,整个靖王府便清静了许多,而八月十五,也逐渐到来。 十三的晚上,柯蓉正要洗漱安歇,徐嬷嬷却来了。 抱槐居的二等丫头捧着六七个盒子在地上一字排开,徐嬷嬷笑容满面,“前段日子娘娘身体欠安,便没叫人来府里量衣服,只是娘娘心底也记挂着夫人,早早就请尚衣局的嬷嬷为夫人定了衣裙,夫人且试试合不合身,若是有不合身的,也好让尚衣局尽快改了。” 柯蓉笑着谢过了王妃厚爱,而后徐嬷嬷一一打开了剩下的几个盒子,从胭脂水粉到步摇花钿,尽皆是精美异常,柯蓉让梅喜接了,而后去了内室换衣服。 一袭碧水蓝的宫裙,在阳光下隐隐有光泽流转,说不出的华美;而另一件,则是镶嵌了珍珠的纯白色纱裙,纯美飘逸,甜美如仙,都是十分合身的,显然王妃是用了心的,柯蓉看着,倒是十分喜欢。 第二日早起去请安的时候,便谢过了王妃赏赐,其他人虽然十分嫉妒柯蓉,但是谁让她们身份低呢,因此,略略说了两句酸话就算了,只是齐雪怡却十分地不忿,仗着自己现在肚子里有块肉,缠着王妃撒娇。 “娘娘,婢妾还没有去过皇宫呢,今次,可不可以带婢妾也去见识见识?想来,皇宫定然是极为华美的,婢妾想让腹中的小家伙,去感受下呢……” 王妃笑着看了她一眼,“怡儿的想法是十分好的……” 齐雪怡一听,便十分欢喜,以为王妃同意了,哪知道,王妃只是欲扬先抑罢了,接着便说道:“只是今日皇宫里人多手杂,本王妃又要去伺候皇祖母和母后,实在是没法子照顾怡儿,把怡儿交给丫头宫女们,本王妃也十分不放心,还是等将来有机会吧。” 齐雪怡还想纠缠,王妃却已经端了茶,“本王妃有些疲累了,你们都回去吧,不用伺候了。” 齐雪怡想说的话,就被憋在了心底,第二日午后看着柯蓉打扮的华丽无比,跟着王妃上了马车,齐雪怡气急败坏,不知道又摔坏了多少东西。 而此时的柯蓉,则是有些兴奋。 前世二十多年,她也曾去故宫参观过,那些凝聚着历史的厚重的建筑与摆设,曾让她深深迷醉,而很多次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也见过剧组对皇宫的布置,可有着帝王和后妃以及太监真真实实生活的后宫,她却是没见过的。 那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奢华?尊贵?威严?大气? 似乎都不能描述皇宫的万一。 只是,都说后宫是天下最污秽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因此,兴奋之外,这一次进宫,柯蓉也不敢等闲视之,反而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王妃自己一辆车,而柯蓉,则是和刘侧妃坐在一起,车上,柯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庄重的样子,而刘侧妃虽然同样打扮华丽,但是神态则安然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柯蓉虽然很想窥探刘侧妃,只是却不想引起她的注意,反正,将来时间还长得很,可以慢慢来,便只安安心心坐着。 两人随着王妃进宫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下,红墙金瓦,辉煌无比,有种堂皇的宏伟气象,柯蓉深吸一口气,果真,言语,实在难以描述这皇宫的万一。 因为是第一次来,且知道皇宫规矩严苛,柯蓉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一步一步都循规蹈矩,甚至,走路也只看着自己脚下,而不会四处观望。 王妃先带着她们去了坤宁宫拜见皇太后,皇太后面上一团和气,声音也是慈和的,拉着王妃的手说了不少话,对柯蓉可刘侧妃,则这是一眼看过,随意赏了东西便不理他们了,甚至,他们连座位也没有,只能低眉顺目地站在王妃的身后,柯蓉也尽量低调,不让人寻着一点儿的错处。 她今天进宫,虽然穿得华丽,但是,却并没有穿那身极是炫目的碧水蓝或者是嵌着珍珠的白色衣裙,而是选择了中庸的海棠红色宫装,看着富贵端庄,倒是把她的那些儿稚气全都压了下去。 王妃其实一直在观察柯蓉,从王府柯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开始了。 见柯蓉没有穿她送过去的那两身极为显眼的衣裙,反而是选了一身看着抢眼其实和大部分人一样艳丽的海棠红宫裙后,王妃就很满意。 而后,到了皇宫之后,柯蓉谨言慎行,不多言不多语,甚至连眼神都不乱瞟,却也不像是有些随着家里主母进宫的夫人一般神态畏缩举止无措,反而尽显大家风范,王妃便更是十分满意了。 098:相看 其实柯蓉也曾偷偷用眼角余光看过太后和皇后的样子,怎么说呢,太后十分慈和,皇后却看着十分威严,不过,能在宫里活下来并且压过其他所有的女人成功坐上太后之位的女人,却绝不是一个慈和就能概括的。 唔,如果她将来能成为靖王府的老太君就好了!柯蓉肖想着自己的将来。 不多久,就有宫里的嬷嬷来请太后和皇后去御花园主持宴席,柯蓉紧跟在王妃身后,也随着走了过去。 这宴席,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席上的东西看着漂亮,其实入口是极难吃的,更多的时候,取的吉祥如意的意味,至于味道,则是其次的。 而那些软绵绵的歌舞,柯蓉也一点都不喜欢。 反倒是王妃看的津津有味的,只不过王妃毕竟身子不太好,宴席还不到一半,就说要休息,直接去原先靖王未开府时候所居住的清云轩歇息去了。 柯蓉当时想跟着过去,毕竟她对皇宫的人事全都不清楚,还是跟着王妃,稳妥为上,徐嬷嬷却说道:“柯夫人难得进宫,咱们府里有很少有这些歌舞杂耍之类的,不若柯夫人就跟着刘妃赏舞吧,等王妃休息好了,奴婢使人来请夫人过去。” 王妃听了觉得有理,便也劝道:“如今刚开席,不方便走动,稍后皇祖母和母后回去之后,你们便也不用拘束了,到时候,你去和你大嫂说会话,也算是团圆之意。” 柯蓉意动,谢过王妃之后,便和刘侧妃呆在席位上欣赏歌舞,不多久,太后和皇后相携离开,没了这两尊镇场的人在,席面上顿时热闹起来。 刘侧妃被一个穿着银红色宫装的少妇请去说话,柯蓉则到了自己大嫂李氏的跟前。 李氏拉着柯蓉的手坐下,又给她介绍了正和她说话的贵夫人,“是景阳席家的周大夫人,这是席家的嫡小姐,单名一个娟字,席三小姐比你小一岁,你们俩应该聊得来。” 柯蓉朝着席三小姐打招呼,席三小姐也很端淑地回礼,只是她的面庞上飘着两朵红晕,十分娇羞的样子,柯蓉有些奇怪,这席三小姐难道生性腼腆,不喜见生人? 聊了两句,却觉得席三小姐虽然是很温柔的性子,但是言行举止落落大方,是谨言慎行,却不是畏缩怕人,恍然想起前几天大嫂来的时候提过一嘴正在给自己三哥相看,如此想来…… 因为这个,柯蓉便对这席三小姐重视起来,说话的时候带上了一点儿试探的意味,席三小姐很是敏感,很快察觉了柯蓉隐晦的试探,脸上的红晕就更深了,不过,也没有矫情地闪避,依然温柔得体地和柯蓉说话。 柯蓉便很是喜欢她,不过,却觉得她并不合适自己的三哥。 三哥是个跳脱的性子,或许多年之后,他年纪大一点,会知道像是席三小姐这样的女子的好处,只是如今的他,需要的是能和他一起胡闹的人,而不是一个端庄娴淑的妻子。 待到周大夫人和席三小姐离开,李氏笑容满面地问柯蓉,“蓉儿觉得席三小姐怎么样?” 看李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对席三小姐十分的满意,是的,席三小姐这样的女子,便是这封建社会下,十分适合培养来当主母的女子,兼之她比一般的女子又少了三分矫情多了几分直爽,更是令人觉得是个好女孩。 柯蓉却摇摇头,“大嫂,我觉得席三小姐不适合。” “为什么?”李氏显然很奇怪,“我看你和席三小姐相谈甚欢,还以为你很喜欢席三小姐呢?难道她哪儿惹你不开心了?” 柯蓉不开心了,“大嫂,蓉儿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 “哎哟,这是大嫂的错,该打该打,蓉儿莫生气。”李氏搂了柯蓉,疼爱地说了一句,柯蓉只觉得十分受用,笑闹了两句,才肃容说道:“席三小姐是十分好的,只是三哥过于跳脱,性子定不下来,怕是到时候夫妻不睦……” 现代为什么那么多人研究人的性格? 因为性格会影响很多方面,甚至,性格可以说是决定人一生命运的决定性内因,性格不合,有时候并不是一个用来敷衍人的理由。 李氏却不大懂柯蓉的意思,“怎么会?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一旦成家了,三弟便也有了身为男人的责任,到时候,自然会懂事的。” 柯蓉有些苦恼,这该怎么说呢,不过是成个亲就懂事了,那怎么可能。 正要想理由打消李氏的主意,却有个小宫女领着雯晴过来找她,“柯夫人,娘娘请您过去清云轩。” 柯蓉不好怠慢了靖王妃,只好和李氏告辞:“大嫂,那蓉儿先过去了。” 李氏含笑看着柯蓉离开之后,合计了半晌还是觉得席三小姐真真是不错的,下定了决心要找人上门说亲。 而另一边,柯蓉跟着雯晴和小宫女前行,走着走着,柯蓉觉得人越来越少,灯也越来越稀疏,便有些疑惑,不动声色,却故意提高了声音问雯晴:“娘娘睡醒了么?” 过节的时候,宫里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灯火通明的,雯晴把她往黑灯瞎火的地方带,是要做什么? 雯晴似乎正想着什么事情,闻言,呆了一下才回答道:“成国公夫人来看娘娘,因此娘娘没睡呢,一直在和成国公夫人聊天。” 柯蓉“哦”了一声,笑道:“我自小便没见过母亲,每次看着别的堂姐妹在母亲面前撒娇,都觉得好生羡慕,进了王府之后娘娘待我十分之好,便像是我的亲姐姐一般,想来我母亲九泉之下有知,也是很很高兴的。” 路越走越暗,柯蓉有些看不清雯晴脸上的表情,只约略觉得雯晴是笑着的,柯蓉便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柯蓉估摸着自己刚刚在远处说得话这儿是听不到的,便又出声了。 “娘娘身体可好些了?刚刚瞧着娘娘神色不太好。”她还是故意拔高了一点儿声音,让话语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寂静的路上,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声,雯晴被吓了一跳,脸色就有些发白了,柯蓉看不到她的脸色,却听的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便关心问道:“雯晴你怎么了?” “柯夫人,您忽然说话,吓了我一跳。”雯晴低声说了一句,便不在吭声了,也没回答柯蓉的问题。 柯蓉淡淡笑了一声,跟着她又走了一段路,隐约,能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这是刚刚的一大段路上所没有的,柯蓉心底一突,忽然惊呼一声,一个趔趄,猛然抓住了雯晴的胳膊。 在柯蓉看不到的地方,雯晴的脸色猛然便灰败了,很有些咬牙切齿地等着柯蓉,只是声音,却还维持着谦恭:“柯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柯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刚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软软的,吓了我一大跳,雯晴啊,我们还有多少路才能到啊,这路上黑灯瞎火的,我害怕。” 雯晴闻言,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是也不得不耐心地回答道:“这就快到了,夫人且忍一会儿。” 果真,不多时,就重新踏上了灯火通明的大路,直接到了清云轩。 柯蓉过去的时候,徐嬷嬷正陪着一个穿着石青色团花通袖袄的贵夫人在聊天,却并没有看到王妃的身影。 这就是王妃的母亲,成国公夫人了吧……柯蓉心底猜着,上前一步见礼,“蓉儿见过成国公夫人,夫人金安。” 成国公夫人面容有些棱角分明的感觉,明明笑得很是慈和,却依然由有种凌厉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特别是,她打量人的眼光,像是X光照射,要把你里里外外全都看的清清楚楚,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令柯蓉分外不悦。 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柯蓉面带着谦恭笑容,微微垂头,任由成国公夫人打量,不信她能当着别人的面吃了她。 “坐吧。”成国公夫人终于开了口,柯蓉谢过,便在下首坐下,笑着问道:“徐嬷嬷,娘娘呢?” “娘娘和我这老婆子说了一会儿话,现在去休息了,怎么,柯夫人不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成国公夫人出口便十分不客气,柯蓉却柔柔笑着,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夫人说笑了,蓉儿只是关心娘娘,至于陪着夫人聊天,这是蓉儿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怎么会不乐意。” 之后,便住了口,无论成国公夫人问什么,都只是淡淡笑着柔声回答,成国公夫人的面色便愈加凌厉了起来。 没多久,成国公夫人便借口说自己累了,进内室休息,徐嬷嬷和雯晴也跟着进去伺候,外室,只剩下两个小宫女伺候着柯蓉。 她们端上的茶水,柯蓉一口都不喝,只是低眉顺目,脑中,却思绪翻腾。 成国公夫人对自己有敌意,而且还是很深的敌意,怎么回事? 还有,雯晴和徐嬷嬷,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成国公夫人有参与么?还是,其实根本就是成国公夫人指使的? 099:心底恨 若真是成国公夫人指使的,为什么呢?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夫人,根本不会威胁到王妃的地位,到底有什么地方,让她们恨自己如斯? 想不通,只能压下心中疑虑,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提起百分之一百二的小心来,防备被人陷害。 清云轩暖阁,成国公夫人高踞罗汉床,对着跪在地上的雯晴厉声说道:“雯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王府的红人,本夫人就奈何不了你了?” “夫人息怒,奴婢不会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对夫人尊崇敬佩,怎么会有其他想法。”雯晴急忙磕头,她是成国公夫人一手调教出来帮衬王妃的,自然知道成国公夫人有多厉害,因此,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再说,她的老子娘,可都在成国公府当差呢,若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首先倒霉的就是她的家人。 成国公夫人冷笑一声,“若你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忠心,让你办的事情你怎么没办好?是贪生怕死,还是觉得娘娘身子不好,你想另投明主?” “奴婢绝无此意。”雯晴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辩驳:“不是奴婢办事不尽心,实在是柯夫人太警惕了。” 即便是知道成国公夫人吩咐下去的事情办成了,她自己也难逃一死,当时雯晴心底确实是惧怕到了极点,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谁又会想死呢…… 可是,有成国公夫人在上面压着,她若是不忠心办事,怕是将来下场,比死还要凄凉一百倍,因此,在带着柯夫人走向陷阱的路上,她真的是一点儿其他想法都没有的,一心只想着,自己办成了事情之后,自己的家人会过的好一点,如此,她死得也值了。 “警惕?她怎么警惕了?”成国公夫人剑眉扬起,冷冷看着雯晴。 雯晴细细把柯蓉的表现说了一遍,“柯夫人到了人少路暗的地方,便高声说话,问奴婢一些问题,奴婢尽量简单答了,便不再说话,可是柯夫人隔一段路就大声问几句话,甚至还假借自己踩到了东西大声惊呼,因此……” 雯晴其实心底是有些感激柯蓉的机警的,很显然,柯夫人根本不知道她们为她准备了什么陷阱,但是柯夫人却显然很懂得打草惊蛇这一招,只简简单单高声说几句话,就躲过了必死之局,实在是厉害,怪不得夫人和徐嬷嬷都很不喜欢她呢。 “你说,雯晴这丫头说得都是实话么?”成国公夫人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扭头对着身后问道。 “是的,夫人。”不知道哪儿传出了一个女声,雯晴听着,便猛然是一惊,原来,夫人还安排了人跟着自己,显然,是有些不信任自己了,不过幸好……自己没有背叛的心思,不然,现在自己怕是死都不能留下全尸了。 成国公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请“嗯”了一声之后,对雯晴说道:“你起来吧,实在是那个贱人太狡猾了,不是你的错,你的忠心,本夫人也是知道的,以后不会亏待了你。” 雯晴松了一口气,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到了一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下去吧。”成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声吩咐。 等雯晴走了,成国公夫人慢慢品了一会儿茶,才转而向徐嬷嬷说话:“你可是不同意我的办法?” 徐嬷嬷肃容恭敬道:“奴婢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不会,是么?”成国公夫人眼中带了笑意,训斥道:“你这个老奴才,什么时候也学会和我耍花枪了,有话直说就是了,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徐嬷嬷想了想,还是说道:“奴婢只是觉得,既然这是娘娘的心愿,何不由着她,毕竟,娘娘最挂心的就是王爷了,若是那柯氏真的死了,娘娘心底的希望落空,岂不是……” 她其实觉得王妃的想法挺好的,经年之后,就算是王妃真的故去,让柯氏上位也挺好,毕竟柯家不像其他人家,会为了权位而打压其他世家,由柯家女当续弦,总比取了其他国公侯爷家的千金来的好。 且王妃想的也很对,王爷有了简在帝心的柯家帮衬,在朝堂上也会顺畅一点,对成国公府,也不无好处。 所以,她的想法其实是想要弄个事情出来,让柯氏有把柄落在成国公府手中,这样,就不怕以后柯氏不受控制了。 只是,她没想到,夫人竟然打算对柯氏赶尽杀绝。 “嬷嬷,你太小看我的女儿了……”成国公夫人低笑一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几个儿女中,反而是娘娘最像我,越是困难,便越要咬牙撑着,绝不让人看了笑话去;越是逆境,便越是会焕发出生命力,直到挣扎着改变境况为止;所以,只要柯氏那贱人死了,娘娘为了靖王便一定会撑下来的。” “你不要怕娘娘因为希望破灭而撑不下来,她一定可以的,我相信我的女儿;想想吧,这么多年,她那样的身子,你可有见她有放弃的时候?” 徐嬷嬷怔然一想,是呢, 这么多年了,王妃虽然痛苦,虽然虚弱,却总在不停的筹谋,把一个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王爷担心,从未见她,她有想要放弃的时候…… 难道她真的错了? “嬷嬷,我和你不同……你对靖王有了感激和尊敬,而我不一样,我恨他,恨不能生啖其肉。”起身,缓缓走到了徐嬷嬷的身边,成国公夫人面目狰狞,声音狠戾。 “可王爷,对娘娘确实是尊敬又爱护啊……”徐嬷嬷呆在王妃,见着了靖王对王妃的尊敬和怜爱,自然,心底便会有了认同和感激,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而靖王,在王妃体弱多病又面目枯槁的情况下,却依然十数年如一日的敬爱王妃,这样的男子,实在是不多。 “嬷嬷,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当初偏爱马丽敏那个贱人,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说到底,他才才是罪魁祸首。”成国公夫人恨极,低声咆哮:“我的女儿,嫁给他的时候如花似玉,可才几年啊,便成了如此模样,嬷嬷你想想宫里的锦妃,和娘娘同岁,她是什么样子,娘娘是什么样子?你再想想江王妃,她比娘娘还大几岁,如今是什么样子?你说,我怎么能不恨?” “那全是怪马丽敏那个贱人,王爷也不想这样的……”徐嬷嬷下意识地辩驳,心底,却忍不住思考着成国公夫人的话。 成国公夫人冷笑一声,“那马丽敏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女儿,是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去害娘娘的?说到底,还不是靖王那个混蛋,他才是一切错误的起源。” 若是柯蓉听到了成国公夫人的一番话,定然是要拍手称赞的。 在古代这个时空里,有钱有权的男人把漂亮的女人一个一个娶回家,给了他们希望却又让他们绝望,之后,女人们便只能为了宠爱而争斗,毕竟有了宠爱才有钱和权等实际的利益。 时人常说女子内斗是贪婪恶毒,所有的谴责都落在了女子身上,却不想想,这一切错误的源头,其实只是男人的贪欲。 内室,面对着成国公夫人冷厉的眼神,徐嬷嬷无言以对,许久,成国公夫人才说道:“嬷嬷,我虽然恨他,可是娘娘却爱重他,为了娘娘,我只能妥协,可是嬷嬷,我女儿的东西,我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得到的,即便是娘娘自己的意思,也不行,我一定会帮她守好属于她的东西。” 徐嬷嬷静默思考,最后只能承认成国公夫人说得对,因此,恭敬道:“夫人说得对,是奴婢想差了。” 成国公夫人脸上这才有了笑容,“你这老货,这般的谦恭又是为了什么,快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才没这么守规矩……” “我是不可能日日守在娘娘身边的,离得远了,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这么多年来,都是你在帮我护着她,泉儿,我很感激你。” 徐嬷嬷急忙表示不敢,两个人叙了会儿旧情,待到雯晴回报说王妃醒了,这才整了面上表情,出了暖阁,朝着内室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内室传来柯蓉的声音:“……那段路黑灯瞎火的,婢妾活了这么大,还没走过这么黑的路,实在是胆子小,踩到一颗石子都让婢妾惊得跳了起来,估计雯晴当时心底在笑话婢妾呢……娘娘您可不能学雯晴一般,来笑话婢妾胆小啊……” 成国公夫人听着,面色就沉了下来,好个狡猾的小贱人,竟然趁机来告黑状,徐嬷嬷和雯晴说得不错,这小贱人,果真奸猾似鬼,心眼多得想蜂巢似得。 重新带出淡淡的充满威严的笑容,成国公夫人才自己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娘娘醒了么?可感觉好些了?” 柯蓉听到她的声音,慢慢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看着她们母女叙话。 100:挑事 柯蓉刚刚和王妃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定在王妃的脸上,观察王妃的表情。 雯晴来找她的时间加上她们回去的时间,并不算长,而前一刻雯晴还说娘娘在和成国公夫人说话,她来了之后成国公夫人就说娘娘正在休息,这么短的时间,王妃不可能从谈话变成直接睡着的,显然,雯晴和成国公夫人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说谎。 而说谎的,柯蓉判断是雯晴。 这么推断下来,便可以大致推理出对刚刚的事情,正在休息中的王妃其实并不知情,所以,她把刚刚的事情说给王妃听,看王妃表情。 王妃显然是惊讶的,虽然掩藏的很好,但是她曾为了揣摩人物的性格以及在各种情况下可能出现的表情等等,一遍一遍在镜子面前练习,也曾对老师围追堵截,各种请教,因此,对自己观察力,还是有着极大的信心的。 王妃果真是不知情,但是王妃神态的转变,也几乎可以说明虽然她之前不知情,但是可以猜出是谁做了这种事。 柯蓉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母女俩说话,一边垂首眯起眼睛,静静思索,显然成国公夫人对自己不太友好,但是她也不敢明面上把自己怎么样,不然刚刚的时候,自己就不会是有惊无险了,显然,成国公夫人在忌惮柯家。 但是王妃毕竟是靖王府的主母,跟在王妃身边的人虽然会听王妃的话,但是成国公夫人的话,她们显然也是不敢不听的,看来,自己这次会有些危险啊。 要知会大嫂一声了,不知道大嫂有没有法子,在自己力量不够的时候,柯蓉首先想起的便是柯家大嫂,无论是原主记忆中,还是现在的相处中,柯家大嫂,都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 再说了,就算是大嫂没有法子救她,自己家人也不至于她都死了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不过,谁想让她死,便也要做好被她反咬一口的准备。 打定了主意之后,柯蓉继续垂首当着木头桩子,不多久,雯晴便在门外出声了,“娘娘,奴婢有事回禀。” 王妃让雯晴进来,雯晴行礼之后,附在王妃耳边低声说话,隐约可听得秦嫔、侍卫之类的,柯蓉不由得便脑补出了一些儿童不宜的内容,似乎,这秦嫔,大约是和侍卫私通被人发现了,运气可真实背到家了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柯蓉便看到雯晴眼睛在偷瞧着成国公夫人,面上虽然努力控制着,可还是露出了惊惶和小心翼翼的神色,柯蓉心底一突,这事情,和成国公夫人有关? 成国公夫人的手竟然这么长,都可以伸到宫里了?柯蓉有些眩晕的感觉…… 心底惊骇,面上却不敢露出异样神色,柯蓉让自己面带好奇地看着王妃和雯晴,似乎是对雯晴和王妃说的话很感兴趣但是又听不到,结果却越发想知道的样子,并且在成国公夫人的眼光掠过的时候,适时收敛了好奇神色,带上一点儿气鼓鼓的样子,垂下了头。 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有点任性的年轻女孩该有的样子。 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后和皇后自然不会让消息流传出去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事态,就被控制在一个小小的范围之内,而知情者,自然也不敢露出“我知道这件事情”的表情来让太后和皇后厌恶,所以,虽然私底下暗流涌动,面上,这皇宫却还是一片祥和、歌舞盛世的景象。 王妃听闻这件事情之后,微一沉吟,便说道:“雯晴,服侍我起来,我们去辞行。” 雯晴答应了一声,自去伺候王妃更衣,而柯蓉,也让自己脸上挂上甜美微笑,跟着雯晴一起,做一些传递衣服钗环之类的事情,嘴上,开心问道:“娘娘,咱们要回去了么?” “怎么,蓉儿觉得宫里不好么?”王妃笑看了柯蓉一眼,问道。 “宫里有美酒佳肴,有堂皇建筑,华美宏大之处,自然不是王府能比的,只是,贵人们都太有威严了,婢妾觉得不自在呢。”柯蓉笑眯眯回答,让自己的话显得有些天真可爱的样子,“广厦千万,不如瓦房一间,婢妾还是觉得在王府舒服些。” 王妃笑笑,不接腔,净面之后,换好了衣物,便去辞行。 到了凤仪殿,王妃自己进去,柯蓉却被宫女迎进了一间偏厅,奉上茶之后,小宫女便出去了,柯蓉面带微笑静静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见有宫女说话的声音。 “姐姐您就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这么多干什么,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姐姐,这儿又没人,怕什么。” 大约是那个姐姐被缠得有点儿不耐烦了,只好敷衍道:“这有什么,不过是秦嫔和侍卫私通被人发现了而已,宫里哪年没有这种事情,大惊小怪做什么。” “今天人这么多,他们怎么敢……” “他们不走运,原本那地方是很少有人经过的,偏偏今儿靖王妃歇在了清云轩,又偏偏靖王侧妃晕倒,昭妃遣人抄小路去通知靖王妃,那小宫女不巧就撞破了,只是可怜了那小宫女被那个侍卫一剑杀了……” 听到这儿,柯蓉心中几乎是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清云轩,小路,秦嫔,侍卫,通奸……撞破了奸情的小宫女,以及……死! 怪不得她那时候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应该是秦嫔身上的,怪不得雯晴会把她往那边引,原来她早就知道哪儿有人。 成国公夫人果真打得好算盘,知道是雯晴把她叫走,如果自己死了,雯晴和王妃都脱不开关系,可是若是自己因为撞破了宫妃的奸情而被杀,那么,自己就算是死的再冤枉,也没有人能为自己喊冤,毕竟,皇家的丑事,谁敢多说。 果真是恶毒无比的妇人。 柯蓉面色微微发白,幸好,自己当时不停的大声说话,惊扰了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何那两人后来还是被成国公夫人算计而死,但是柯蓉却再次把对成国公夫人的警惕提高了一个层次。 装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柯蓉面带笑容地等在偏厅,一直到王妃遣人叫她出去,连同刘侧妃一起,三人一起回了王府,柯蓉都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回答宁思阁,柯蓉才轻吐出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梅喜是最先发现柯蓉情绪不对的人,便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您身体不舒服?” 柯蓉被梅喜的说话声一惊,才回神,长吁一口气,她敢肯定,在她在偏厅等着的时候,成国公夫人和王妃母女之间,肯定已经谈过了她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王妃态度如何,是不是被成国公夫人说服了。 若是王妃能保持现在的态度,那么,她便会轻松很多,如果王妃也被成国公夫人说服的话,那,她处境就不妙了,毕竟,这府中的吃穿用度,全都掌握在王妃手中,她想做什么手脚,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能心存侥幸,必须早作准备才是,大嫂下一次进王府看她,是下个月初十,二十多天的时间,变数太大了,不能这样。 沉吟一下,柯蓉对梅香说道:“梅香,你明日借着给柯府送月饼的借口回去一趟,无论如何,务必要请大嫂来见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梅香领命,第二日,在柯蓉从抱槐居请安回来之后,便出发去柯府。 柯蓉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大嫂,才安心了一些。 只是还没多久,绿云就急急冲了进来,“夫人,不好了,梅香姐姐被齐夫人责罚了,您快去看看吧。” 柯蓉腾地站了起来,快速往出走了两步,才又站住,“说,怎么回事?” “奴婢不清楚,据说是梅香姐姐不小心撞到了齐夫人,其他的奴婢就不清楚了。”绿云说完,便静立一边等着柯蓉吩咐。 “带我过去。”柯蓉吩咐绿云,心底,却在猜疑,到底这是一个意外,还是有人不想让她传递消息出府? “你这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个贱题字,嫉妒本夫人有了王爷子嗣,竟然故意撞上来想要害本夫人,你怎么这么恶毒呢……”还没走过去,柯蓉就听到了齐雪怡中气十足的喝骂声,眉头便蹙了起来。 到现在,柯蓉只想问齐雪怡一句,你这么事逼,你妈妈知道么? “雪怡姐姐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让姐姐动了这么大的火气?这可不好,姐姐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动怒会影响肚子里的小郡王呢……”柯蓉含笑走过去,没有看梅香一眼,反而是笑着和齐雪怡说话。 齐雪怡现在仗着肚子里的一块肉,什么都不怕,但是听柯蓉说动怒会影响孩子,这下子,便立刻不再高声喝骂,而是冷哼一声,对柯蓉说道:“蓉儿妹妹可真是悠闲啊,既然这么有空,怎么不好好管教管教你的丫鬟,这么莽撞,想找死是不是。” 101:怜爱 柯蓉淡淡一笑,对着齐雪怡问道:“敢问雪怡姐姐,妹妹这个丫头到底是做出了什么事情了?” 齐雪怡冷哼一声,“她差点撞到了本夫人身上,妹妹你要知道,姐姐现在非比寻常,若真要被撞一下,那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能承受的起了,为了不让妹妹将来受牵连,姐姐就帮着你教训几句了。” 柯蓉淡淡一笑,“可我看姐姐现在好的很,反而是我的丫头,看起来有些不好呢?若说教导下人这件事情,妹妹倒是觉得姐姐还需要多多学习,毕竟当时清塘院里的小丫鬟怠慢姐姐反而累得吴妈妈丧命的事情,宁思阁可是没有的。” 知道齐雪怡对这件事很是介怀,柯蓉毫不客气地拿出来刺激她,看齐雪怡变了脸色,柯蓉淡淡一笑,对梅香说道:“还不快回去梳洗下,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梅香咬着唇,应了一声,起身便要离开。 齐雪怡却猛然怒喝:“慢,谁让你走的。” “姐姐没听到么,是妹妹让梅香回去梳洗下,免得这幅邋遢的样子惊扰到了其他人,若是姐姐没听清楚,那妹妹再重复一遍,若姐姐还是听不清,那姐姐可真要让辛大夫好好看看了,别是有什么病吧。” 看梅香脸上一个巴掌印,头上发髻凌乱的样子,柯蓉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意思,看她好欺负还是怎么的? “你说什么?柯蓉,你竟然说我有病?我看是你才有病吧,对,你就是有病,你肯定是上次生病弄坏了身子,所以再也没法子怀孕了,因此嫉妒我,才指使你的丫鬟撞我的,肯定是这样,哈哈,可惜老天有眼,玲儿看她冲过来,推了她一把,让她自己跌倒了,却没撞在本夫人身上……” “柯蓉,本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岂是你想害就能害的,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治不好病,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齐雪怡得意大笑,柯蓉正想告诉她“做人不要太凤姐”“被害妄想症也是一种病,得治”的时候,就看到了花木掩映下,露出一角紫色衣袍,那熟悉的云纹,让柯蓉心中一动。 脸上便现出了委屈的神色,眼中含着泪花,柯蓉弱弱说道:“雪怡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妹妹,我……” 咬着下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其实柯蓉是想着要哭出来,弄成伤心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可惜她终归不是自来水龙头,拧开就有水,然后这又不是拍戏的时候,剧组会提供眼药水,柯蓉无奈之下,只能纠结无语地在眼中弄出一点儿泪光,意思意思。 齐雪怡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一声低咳,回头,就见靖王含着笑,站在圈子的外面,齐雪怡大吃一惊,迅速地转变成了温柔的神色,“王爷,您回来了,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柯蓉也垂下了头,福身行礼:“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靖王低应了一声,看着齐雪怡,笑着说道:“你既然有身子,就该好好在院子里歇着才是,到处乱跑做什么。” 靖王很少管内院的事情,一切都凭王妃做主,就算是不喜了,也顶多是视而不见罢了,这种语含着笑,声音却没有温度的说着类似训斥的话,真是极少的,他这样子,已经是非常生气了。 齐雪怡却不知道,看靖王笑着和自己说话,还以为靖王是关心她,脸上现出羞赧微笑,“婢妾多谢王爷关爱,只是辛大夫说,平日也要多走动才是,这样婢妾身子康健,将来分娩时候,才会有力气。” 靖王虽然不喜刚刚齐雪怡的那种骄横样子,只是毕竟她怀着的是他的骨肉,他没有狠心到因为生气而不顾自己女人和骨血死活的地步,因此,微微一顿之后,才说道:“既然是辛大夫说的,你便好好遵循着吧,只是,你这样情绪激动,对身子总归是不大好,以后注意些。” 这下齐雪怡总算是听出来靖王话语中的谴责意味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不已,心底,却把柯蓉给恨上了,可恶的贱人,如果不是她指使人撞自己,自己怎么会发火呢,自己不发火,怎么会被王爷看到并且不高兴了么…… 都怪柯蓉那个贱人,心思狠毒,哼,说不定她是算好了王爷回来的时间,故意在王爷面前抹黑自己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家人就不能像是柯蓉那个贱人的家人一样那么有用呢…… 这时候,齐雪怡已经把前段日子她还为她兄长能帮上靖王忙而因此对兄长多有嘉许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只记得,此刻,她家人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齐雪怡揪着帕子怨天尤人万分不甘的时候,靖王已经站到了柯蓉的面前,垂头看了她两眼,和声道:“太阳大,早点回去,仔细晒伤了难过。” 柯蓉垂头应了一声,行个礼退下。 回了宁思阁,柯蓉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却还是让梅香赶紧去洗漱,又拿出府里管事孝敬的好药给梅香抹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教训道:“你个笨丫头,她想打你,你就让她打啊,难道你不会躲吗?或者,哪位嗓门大,难道你就是哑巴么?她喊你也喊啊,你就喊疼,喊齐夫人要杀人了,喊救命……反正怎么劲爆怎么来,怎么就乖乖被人打呢。” 梅香本来是满腹委屈的,一听柯蓉出的馊主意,便有些瞠目结舌,呐呐道:“夫人,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柯蓉使劲瞪着她,梅香一见柯蓉大有不说服她誓不罢休的样子,立即偃旗息鼓,“夫人说的是,奴婢下次遇见这事情就这么办,看她怎么办。” 柯蓉哼了一声,这才不在说什么了,等隔一会儿,柯蓉问梅香:“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齐雪怡口中的玲儿又是谁?” “奴婢走到花园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奴婢,就是那个叫玲儿的小丫鬟,她问奴婢是不是宁思阁的丫头,奴婢自然是答应了说是,这又不是秘密,那玲儿便说宁思阁的花草长得特别好,什么什么的,还没说了几句话,齐夫人就到了近前了,奴婢自然是要给齐夫人行礼的,免得被人挑了错处,哪知道奴婢正半蹲着身体的时候,却觉得身后有一股大力传来,奴婢不由自主便朝前倾倒,又忽然间,奴婢左肩被人推了一下,便朝着右边倒了下去……” 柯蓉沉默,这玲儿必定是受人指使才做这件事情的,只是,她到底是谁的人,还不知道,从她后来把梅香推开的动作,便知道她想要陷害的人只有自己,至于是不是为了阻止自己派人回柯府,这,只要再试探一下便知道。 “梅喜……”柯蓉让梅香先去休息,而后,把梅喜叫过来,吩咐了几句,梅喜领命,“奴婢明日一定办妥。” 柯蓉笑笑,“不着急,你只要顾好自己的安全就是,其他的,不用你担心。” 梅喜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夫人,是不是您在宫里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然,怎么会一回来就急着要去找大夫人。 柯蓉微一沉吟之后,决定不再瞒着梅香和梅喜。 从自己穿越而来之后,梅香便一直忠心耿耿的,而梅喜,被叫来王府之后,同样是对她竭尽心力,她们的忠心,是完全不用怀疑的,且她们两人又都是稳重的,也不怕她们泄露了事情。 等晚饭前梅香进来伺候的时候,柯蓉便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又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次,惊得梅香和梅喜脸色煞白,“夫人,那岂不是您现在就很危险?” 柯蓉点点头,却没有像是梅香和梅喜已经惊惶。 如果惊惶有用,她可以比梅香梅喜更惊惶,可事实是,惊惶只会失措,失措就是找死,她不想死,她想活着,活得比别人更好。 饭食里的辣椒,柯蓉悄悄拣出一块来,用水冲了冲,而后用帕子挤压了,等吃完饭,让梅香梅喜早点休息,不用伺候之后,柯蓉拿着沾了辣椒的帕子按在眼上,那眼泪就哗啦啦的留下来了,知道弄得两眼都红肿了,柯蓉才罢休。 心底却恶狠狠诅咒厨子,可恶,放那么多油干什么弄得她脸上都是一股油烟的味道。 去净房洗了脸,把帕子也洗干净了,柯蓉才躺下安睡。 半夜,柯蓉觉得有人在她脸上轻轻拂弄,温柔而又疼惜的样子,柯蓉蹙了蹙眉,摇头想要避开,却听到一声轻轻叹息,如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柯蓉脑子便立即清醒过来,只是,却没有立时睁开眼睛,而是轻眨了几下,睁开,又闭上,隔一会,才忽然睁开,低声惊呼一声,“王爷?您怎么……您来啦,怎么 不叫醒婢妾……” 刚睡醒的时候,眼眸是迷蒙的,嗓子也有些哑,糯糯的,靖王看在眼中,听在耳中,便觉得无比舒服。 只是…… 102:位置 只是那红肿的眼睛,泄露了她的心情。 他自己是十分重视子嗣的,而身为一个女子,其实比他更重视孩子,而今天,当着许多下人的面,怀中这个小女人被诅咒永远治不好病,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时候,看着她明明伤心,眼泪在眸中含着,却倔强不落下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抽痛了。 却不能在人前太过关心,还是换了衣服之后,先进了宫,等一回府,去抱槐居问过王妃的情况之后,便直奔宁思阁,进来就看到,她蜷成一团睡在床上,眼睛红肿着,那一刻,大大的床衬得她格外的娇小,让他觉她像只凄惶无依小猫,在风雨中独自哀伤。 她本该可以是世家大妇,享尽尊崇和荣华的,却因为他,而成了一个小小的夫人,困守在王府一方狭窄的院落里,凄楚无依,只能夜里独自哭泣…… 默默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丝,却并没有说些好听的话,因为,那些都没用。 他只知道,即便她不能生,他也会抱一个孩子给她,一个只属于她的孩子,不会有别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感觉到泪水沾湿了胸口的衣服,靖王抿了抿唇,更用力抱紧了她,心底愧疚泛滥,是他的错,没有及早发现她的好,才会让她在生死线上挣扎,坏了身子。 又想起卓先生说的,府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隐隐约约有那个女人的参与,靖王眸中闪过凌厉光芒,若她觉得那个位置坐着不舒服,那正好让蓉儿坐着。 “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嗯?”终是舍不得她太过于伤心,低声劝慰,听得她哽咽几声之后,低低闷闷的“嗯”了一声,带着哭音,委屈又伤心的样子,便像是有东西挠在了他心上,微微刺疼。 静静相拥了许久,靖王才轻轻拍了拍柯蓉的后背,“时间已经很晚了,本王去洗漱下,然后我们安歇,嗯?” 柯蓉用力的抱了抱靖王,才不舍得松开了手,目光,却依然跟随着靖王而移动,这种依恋和信赖,让靖王生出一种极强的满足感以及深深的责任感,低头在柯蓉额上印下一吻之后,才起身要去净室。 “婢妾伺候您洗漱。”因为是不打算让梅香和梅喜给靖王做通房的,所以柯蓉从不让她们俩入内室伺候靖王,基本上,都是靖王身边的小公公伺候着。 如今夜半,柯蓉不想扰人,便自告奋勇,靖王却低笑一声,“蓉儿还是乖乖躺着吧,本王可不敢让蓉儿伺候。” 柯蓉嘟了嘟嘴,看着靖王进了净室之后,脸上绽出了浅浅笑容。 她不肯定靖王今晚会来宁思阁,毕竟靖王最近事情似乎是多的不得了,但是她觉得,如果靖王回府,几乎是必定会来宁思阁的,不然,也枉费了她这两月来的精心经营,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果真,靖王还是来了,这是她的胜利,齐雪怡,即便是你现在有孩子有如何,她不想和人结仇,但这不代表她会让人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整天找事却还不反击,她没那么好的肚量。 脸上挂上依恋幸福的笑容,柯蓉静静注视着净室的门口,以确保靖王能看到她脸上的信赖和惶惑。 却没想到,靖王竟然拿了一块沾湿的帕子进来,坐在了她旁边,捧起她的脸细细擦拭了,“以后可莫要哭了,眼睛肿得像是桃子似得,不难过么?” 大约是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伺候过人,所以他手劲有点掌控不住,把她拭脸的时候有些痛,特别是她的眼睛是被辣椒刺激过的,被碰到的时候,特别的痛,可是,那疼痛,柯蓉却有些感觉不到了…… 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即便是王妃哪儿,他关心尊敬,却也大约从未这般亲昵地为她拭脸吧…… 柯蓉有些怔忪地看着靖王,觉得,自己心跳得,似乎有些快…… 惊觉如此到自己的心跳的时候,柯蓉一时情急,猛然撇开脸,不,对她来说,这王府就像是一个副本,靖王和王妃就是副本里的boss,而其他人,则是各种各样的小怪,她需要灭掉所有的小怪,并在两个boss面前刷到足够的好感度,如此,便能让她通关副本,过得舒服无忧…… 她从没打算自己也变成里面的NPC! 再说,感情这东西,从来就是伤人最深的,她不敢,也不愿,再去触碰,因为,她想要的,她付出了心血个感情的,总是离她而去,让她心痛欲绝,所以,她不要有情,这样,即便是将来失败,也不会心疼。 是的,不能有情。 柯蓉的动作吓了靖王一跳。 “怎么了?”靖王蹙眉,担心问道:“是本王弄疼了蓉儿么?” 靖王的自称让柯蓉猛然回神,自己现在是在靖王面前,刚刚那样激烈的反应实在是不应该,就像是,她正在刷boss的时候,却忽然断线了,这能有好下场么? 柯蓉顺着靖王的意思,轻“嗯”了一声,“是有点疼……不过,婢妾刚刚是在发呆,才僭越了,让王爷给婢妾拭脸,如今醒神,怎敢再受,这可是要折煞婢妾了。” 靖王心底柔软,“蓉儿这样,本王可是要不高兴了,在宁思阁,蓉儿是本王的夫人,本王是蓉儿的夫君,仅此而已,哪来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乖,别动。” 说着,又继续给柯蓉拭脸。 柯蓉面上全是感动,心底却嘲讽着,若真的仅仅是夫妇关系,你口中一声一声的本王,难道是我幻听了? 不过,靖王能做到这种地步,柯蓉却实在是觉得意外了,这般的相貌,这般的柔情,若不是对上自己这一缕从未来飘来的灵魂,怕是,会迷死许多的少女吧,例如,原先的宿主。 抱着靖王温热的身躯安然入眠的时候,柯蓉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恍神,却听得靖王轻问:“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柯蓉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靖王胸口,依恋无比的样子。 第二日柯蓉醒来的时候,靖王还在,只是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这是极少见的事情,柯蓉吃了一惊,怔然望着他含笑的眸子。 当每一天,从黑夜中走过,在黎明中睁开双目,第一眼,便从他望着我的深邃眸中看到我的身影,那是,我最期待的幸福…… 柯蓉永远记得自己在交男朋友的时候,心底流淌过的想法,只是后来,他眸中有了别人,她起身离开,从此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敞开心扉,直到忽然间来到这个时代。 却没想到,她当日觉得应该是最幸福的事情,竟然在这一刻实现了…… 心底百般滋味难言。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嗯?”靖王的声音,有种刚醒时候的沙哑性感,落在耳中,痒在心底,柯蓉脸微微一红,“要去给王妃请安,不能再睡了。” 靖王低嗯了一声,却说道:“眼睛还肿着么,今日便不必去了,本王已经让孙公公却通知过王妃了,蓉儿今儿便好好歇着吧。” “可是……”柯蓉不乐意,她这两个多月风雨无阻的去请安,不就是为了刷王妃的好感度么,且能因为小小的红眼,而中断了? 但是靖王却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可是,乖,继续睡,别忘本王担心,嗯?” 柯蓉心中一动,最后偶,乖巧的应了一声,又睡下了。 却没有睡着,只是抱着靖王的身子,闭目假寐。 不多时,便感觉到靖王动了,睁开眼,见靖王正看着她,柯蓉低叫了一声王爷,靖王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本王还有公事处理,你继续睡,今儿不许去请安,知道么?” 柯蓉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之后,对靖王说道:“婢妾知道了,一定听话,对了王爷,婢妾想要请娘家大嫂过府叙话,不知可否?” “可是有什么事情?你要请,回禀王妃一声就好,不必专门来问我。”靖王倒也没在意,反正柯家大嫂每月都要来的,再多来一次,也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哪知道,半天没听到柯蓉回话,靖王奇怪转头,就看到柯蓉垂了头,似乎很是伤心的样子,急忙问道:“怎么了?好了,别生气,本王又没有说不允许,你尽管去请就是了。” 柯蓉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婢妾,是听大嫂说,她认识一个很是高明的大夫……昨天的事情,总不好让娘娘知道,她若是知道了,定然又要操心,因此,婢妾才求王爷的……” 半是通透半是隐晦的话,靖王听懂了,这小丫头,是真被昨天的话伤到了,所以想要看大夫,只是又不好意思去求王妃,因此,才和自己说。 靖王心底怜惜她,怎会不允许,因此,立刻就准了,等靖王离开宁思阁去抱槐居陪王妃吃早餐,柯蓉嘴角挂上淡淡微笑,不知道今天,梅喜能不能帮她把消息送到呢? 她很期待呢。 103:训斥 等靖王离开,柯蓉重新准备好了礼物,交给梅喜,让梅喜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起回柯府,自己,则悠然坐在宁思阁里等消息。 此刻的抱槐居里,言笑晏晏,一片和谐的景象,只是,这中和谐只是表象,很快,就被有心人给打破了。 “咦,往常都是柯夫人早早来的,今儿怎么不见柯夫人来?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来?可别是真的生病了吧……” 马媛媛从齐雪怡怀孕之后就开始担忧了,如今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堆女人,所有人都担心会失宠,唯有马媛媛是不怕的,或者说,其实她本身就是不受宠的,但是,靖王唯一的儿子是她马媛媛生下的,这就注定了,就算是她不受靖王的宠爱,却也会得到靖王的一二分重视。 而其他的婢妾,想着将来如果靖王再无其他儿子,这王府,最终还是要交到明轩明哥儿手里的,说不定将来自己还要在明哥儿手底下讨生活,因此,便不愿意太得罪马媛媛,再说了明哥儿作为靖王的庶长子,此刻几乎是集中了靖王所有的目光,即便是王爷将来有了其他子嗣,可对靖王来说,亲自教养长大的明哥儿,总是不同的。 交好马媛媛,总不会有错,毕竟,马媛媛只是爱被人奉承罢了,比起马丽敏的心机深重阴狠毒辣,马媛媛实在算得上是大好人。 马媛媛虽然不算太聪明,但是在后宅久了,对这靖王府里其他女人的想法也是略知一二的,她也很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一点儿不想让自己被其他人取代。 再说了,现在自己的儿子明哥儿能独享靖王宠爱,就因为他现在是靖王唯一的儿子,若不是唯一了,明哥儿的前程怎么办? 因此,无论从自己享受的虚荣心还是从儿子的前途来讲,齐雪怡怀孕之后马媛媛一直心底不痛快,生怕齐雪怡生下一个儿子,从此母凭子贵,影响了自己和明哥儿的将来。 正因为如此,马媛媛虽然明面上没有找茬,但是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昨儿听了丫鬟回报的“齐夫人诅咒柯夫人”的大戏,今儿早上又知道了靖王昨天半夜回府,却宿在宁思阁,而没有去看望怀孕的齐夫人的事情之后,心底就畅快极了。 马媛媛虽然早就心急如焚,想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刺激齐雪怡,但是好歹大家都在一个府里,撕破脸皮总归不太好,所以聊天聊了一会儿之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能天天坐在这抱槐居给王妃请安的,都是有一点脸面的人,消息都算是灵通,因此,一听马媛媛说话,眼光就都看向齐雪怡。 靖王重视子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此,这王府里,无论是那个怀孕,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以往有其他姬妾怀孕的时候,靖王虽然不说是关怀备至,但是只要在王府,每天都会过去陪着一会儿,遇到让他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说什么,应该说,在自己的姬妾面前,靖王一向是温柔的,可昨儿,齐氏恶毒诅咒柯氏,而且还是在大堆的下人面前,惹得靖王发了话。 靖王说得那些话一传到在府里经年的老人耳中,便知道靖王动怒了,这齐氏,大约,是要有一段时间吃挂落了。 而柯氏,这下子,却会让靖王更加怜惜,如昨儿晚上过去就是明证,如今儿柯氏没有来请安,也是明证。 而这一切的特殊待遇,都是齐氏自己带给柯氏的,想想,也真叫人对齐氏的智商捉急,那等恶毒的话,放在心底就好,怎能宣诸于口呢。 齐雪怡却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看自己,她昨儿被靖王训斥之后,心底一直不痛快,真真是把柯蓉恨到了极点,今儿见柯蓉没来,心底还在奇怪,却也有些隐隐的兴奋,柯蓉那个贱人,果真昨天是被自己打击到了,今天竟然没来请安,想来王妃肯定是会不高兴的吧…… 想到这儿,齐雪怡就有些心底暗爽,竟然没看懂大家看她时候带着嘲弄的眼神,反而开口道:“蓉儿妹妹向来娇贵,生病也是可能的。” 娇贵?她只是个笑笑夫人,连王妃和刘侧妃都坐在这儿,她凭什么娇贵?恃宠而骄吧! 王妃却只是笑笑了,没接腔,马媛媛却说道:“哎哟,到底是不是生病不知道,一会儿王爷过来了问问就知道了,若真是病了,我这儿还有上次王爷赏的血燕,让丫头送过去,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宋媵人也附和了一句,“我可比不得姐姐有那等好东西,不过三两样补品还是有的……” 齐雪怡却没把马媛媛和宋青枝后面的话听进去,唯有“王爷过来了问问”这一句,入了她的耳。 王爷回府了? 昨儿她见到靖王之后,想着自己有身孕,晚上王爷必定回来陪她的,就像是靖王离开的那天晚上,特意陪她一样,哪知道一直到很晚,丫头们打探到的消息都是靖王还未回府,齐雪怡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王爷没回府,总别王爷到了别人哪儿好,这样的结果,齐雪怡虽然不满意,但是还能接受,这会儿,别人竟然说一会儿王爷就过来了,岂不是说,她们明确的知道王爷早就回府了? 因此,齐雪怡转头,恶狠狠瞪了身后的烟画一眼,蠢货,别人能打听到的消息,怎么这些蠢货就打听不到? 瞪完了烟画,齐雪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为什么靖王来了之后,就知道柯蓉那个贱人的情况了? 正想着开口问,靖王就从大理石的落地山水大屏风后转了进来,笑着坐到了王妃的身边。 一众女人都好几天没见到靖王了,起来行礼的时候,含情脉脉的目光,就盯在了靖王的身上,那热切的样子,似乎恨不能现在就扑到靖王额怀里,撒娇使嗔,牢牢牵了靖王的心。 却到底记得这是什么场合,因此只敢朝着靖王丢几个媚眼,一边朝着靖王抛媚眼,一边鄙视周围的人,怎么这么不矜持,浪蹄子,可恨。 “王爷怎么不陪着蓉儿吃早饭,难得一天不用早起出门的。”王妃等众人都坐下了,心底虽然有点酸,却还是含笑开口。 母亲和徐嬷嬷的都不同意她的计划,可是,她却觉得,这是对靖王最好的,也是对自己最好的,她累了,想休息。 靖王笑着牵了王妃的手,“昨夜你睡下了,听丫头说你睡得挺好,不想惊扰了你,才过了宁思阁,可这早膳,无论如何,是要陪你用的。” 再说,那小人儿那个样子,他在的话,她又要围着他转,他却是心疼她,想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这个理由,心底知道就好。 若是柯蓉知道靖王的想法,必定会点三十二个赞,夸奖靖王还是很懂得维持府中和谐的。 可此时柯蓉不在,没法子夸奖靖王,反而是齐雪怡到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昨夜靖王还是回来了,然后,就去了宁思阁,一直到现在,才过来陪王妃吃早膳…… 齐雪怡气得脑子有点发晕,凭什么,凭什么,明明现在自己才是这王府里最需要也最有资格得到关爱的人,为什么靖王不去找她,反而去了柯蓉哪儿贱人哪里,她有什么好的…… 气得面皮发白,齐雪怡一时间,真的想冲口质问靖王,好在,她还有那么一点儿的理智,强迫自己把不甘心咽了下去,而马媛媛,则在齐雪怡面皮发白的时候,轻飘飘又来了一句:“哟,齐夫人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不然怎么面色这么白?若真是不舒服,便赶紧去休息吧……” 齐雪怡勉强笑了笑,正想说自己好得很,忽然心底一动,立刻蹙眉,“也不知道怎么的,昨天被梅香那丫头惊了一下之后,便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只是不敢惊扰娘娘,所以便没说,只是,实在是有点难过……都是婢妾不好,扰了王爷娘娘和各位姐妹的兴致……” 话说的很漂亮,心底却想着,自己身体不舒服,王爷肯定会很紧张很关心她吧,毕竟,她可是有着孩子的做筹码的。 而且,还能把梅香拉下水,毕竟,她可是点明了,她身体不舒服,是被梅香撞的。 哪知道,王妃却脸色一沉,立即叫人去请府医辛大夫过来,而后又沉着脸训斥齐雪怡身后的丫鬟,“你们到底怎么伺候夫人,夫人身体不舒服,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么?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担待的起么,来人,把清塘院的丫鬟关进柴房,让他们好好反省下。” 齐雪怡听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王妃明着是骂丫鬟,其实是在骂她,她正想着,就听王妃继续说道:“雪怡,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有个不舒服可以稍微抗一抗,现在情况特殊,若真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讲,明白么?” 齐雪怡灰头土脸喏喏应是的时候,柯蓉在宁思阁,也等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104:暗渡陈仓 柯蓉面上带着笑,心底却很冷,果真,是有人专门针对她,不想让她派人回柯府呢。 到底是谁? “夫人,您说,红绫靠得住么?”梅香送了梅喜回去洗漱,转回内室,担忧问柯蓉。 “尽人事,听天命……”柯蓉淡淡一笑,真以为把梅喜推进水里,就能阻止她向柯家通风报信,难道她不知道,有靖王的宠爱做靠山,如今这靖王府的奴才们,想为她办事的人,是排了一圈又一圈么? 你能盯着梅香梅喜,那你能盯着宁思阁的所有奴才么? 柯蓉正心底冷笑的时候,梅喜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 “怎么不洗个澡?湖里的水毕竟不太干净,若是生了病可怎么办?”柯蓉一见梅喜这么快就过来了,甚至头发还半湿着,便责备道。 梅喜脸上带出了微笑,“谢夫人关心,奴婢知道的,只是现在水还没热,所以先来回禀夫人。” 梅喜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刚刚她走到大花园的时候,闻到一股甜香,她是大夫,自然知道那种香味有让人昏迷的作用,立即便闭住了呼吸,哪知道,却又人从她背后用沾了蒙汗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挣扎不过,昏了过去;而后,一阵清亮,醒来发现自己就整个人泡在水里,幸好,她是会凫水的,才能从那很不小的荷塘中游出来,而这荷塘,本就是紧挨着宁思阁的,她便从宁思阁的后门悄悄摸了回来,没让人发现。 她当时已经快要走到二门了,最后却被扔回到了宁思阁旁边的荷塘里。 “看来这人在府中势力不小,不然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带了这么远,而且,她心思很歹毒呢,若不是你会凫水,几乎便只有溺毙的命运,而且,你就算是溺毙了,别人说起来,也只会说你是不小心的,更甚者,会给我都扣上一顶狠毒的帽子,毕竟,荷塘可就在宁思阁的旁边,说是别人害你的,怕是没人会信。” 柯蓉听完,冷笑一声说了两句,梅香和梅喜一听,也觉得那人分外可恶,想害人就算了,害人之后,还要嫁祸会给别人,心思阴毒到如此地步,真真该死。 “对那捂你口鼻的人,可有什么印象?”柯蓉问梅喜,梅喜努力想了想,“那人比奴婢稍微高一点,但是也高不了多少;她年纪应该不大,因为她露在奴婢面前的那一截手臂细腻有光泽;在她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香味,是府里的杂役妇人都喜欢用的,只是那人的香味里夹杂着一股恶臭味,很是难闻;那种味道,虽然当时口鼻被捂住,奴婢没闻到多少,但是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人似乎是故意用身上的浓香来掩盖那一丝恶臭的;还有便是,她力气十分之大,想来是个练家子,不然,一般女人没有这么大力气的;还有,她身材还算是纤细,并不粗壮。” 梅喜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全都说了出来,而后闭口退下,静静看着柯蓉摸着下巴思考的样子。 “一个年轻的、用浓香来掩饰恶臭的、身材纤细却力气很大的女人……”柯蓉喃喃念叨了一句,有些无奈,这王府的下人无数真要找出来,虽然不至于大海捞针那么夸张,但是十分不容易了。 沉默了一会儿,柯蓉便催着梅喜回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毕竟已经是八月底了,虽然中午的时候阳光尚且炽烈,可早晚的时候,还是有些凉的。 梅香和梅喜对她忠心耿耿,她当然希望她们无病无灾一切顺遂。 而两个丫鬟也都感觉的到柯蓉对她们的爱护,心中除了感激之外,也有着温暖的感觉。 即将午时的时候,柯蓉正在书房看书,梅香领了红绫进来,柯蓉见了,虽然面上从容,却实际上,微有些紧张。 她虽然以梅喜为明面诱饵吸引幕后之人的目光,实际上却让今儿本应该轮休的红绫去柯府报信,如此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计策,但是她却在赌,赌对方不觉得自己会相信除了梅香梅喜之外的第三人,因为,喜欢背后阴谋害人的,大部分都是比较多疑的,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而她们自己多疑,不信任别人,多数便也会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觉得其他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可是,柯蓉这件事情简单化的处理了,她并没有告诉红绫这件事情真正的严重性,因为怕红绫太过重视反而露了形色,只是和红绫说,让她跑腿一趟,去请柯家大夫人过府,这事情,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 红绫当时点头如捣蒜,答应下来。 最令柯蓉想笑的是,红绫那丫头,还自动脑补出了她想要叫娘家嫂子来的目的,“听说柯大夫人连生了三位公子,各个聪明伶俐,夫人是想要和柯大夫人请教生子的秘方么?也是,有了孩子,夫人的地位就更稳固了……r若是小郡王再聪慧些,那就更不得了了……” 倒是和她给靖王的理由差不多,真是太巧了,说实话,柯蓉真的很要感谢齐雪怡了,因为若不是齐雪怡口无遮拦的诅咒,她还真没这么好的理由。 却也从侧面看出,孩子,真的很重要啊。 “奴婢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红绫声音脆脆的,请了安之后,便干脆利落地回事:“奴婢去了柯府,柯大夫人亲自见了奴婢,奴婢把夫人的意思说了,柯大夫人说让夫人安心,她明天上午便来看夫人。” 柯蓉听后,大大松了一口气,面上笑容也轻松了许多,因此,毫不吝啬夸奖的话,把红绫很夸了一通,又赏了一锭一两重的银裸子,让红绫很是欢喜。 柯蓉又嘱咐红绫这件事情要保密,红绫觉得自己和柯夫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像是梅香梅喜一样的大丫鬟,心里顿时就觉得高兴极了,一叠声的说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又表了衷心,才欢欢喜喜出去了。 柯蓉放松地斜靠在椅子上,嘴角笑容淡淡,计策虽然简单,但是,有用就行。 梅香和梅喜刚刚也听到了红绫的话,顿时便也放下了心底的担忧,主仆三人相视而笑。 和宁思阁的和谐气氛相比,靖王府里的另一处,就显得暴戾了许多。 “蠢货,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让你们弄死她,便能断了那贱人一臂,你们倒好,竟然让那丫头活着回宁思阁了,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要你们何用。”为首的女人气急败坏,怒喝几声之后,坐在椅子上生气。 “都下去吧,下次机灵这点,懂么?”一个一直站在女子身边的四十许的妇人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说了两句,便让他们下去,而坐在上首的女子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真没想到那贱丫头会凫水。”女子叹息一声。 如今的女子们,不说大户人家的嫡女小姐们,便是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那般貌美的女子,自然不能像是男人一样跳进河里学凫水,毕竟,女儿家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因此,她才没想到梅喜竟然会凫水。 “也算她运气好,不过,能好运一时,不代表能好运一时,总有法子治她的。”妇人劝了两句,而后说道:“接下来如何,您有打算么?” “齐氏那蠢货不是叫嚣说柯氏上次生病弄坏了身体,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么?既然齐氏给咱们出了个好主意,咱们不采纳,岂不是辜负了齐氏的盛情。” 女子说完,微微一笑,“让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送柯氏一份大礼……” 妇人见女子面无表情开始沉思,知趣地退到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 没多久,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捧着一件衣服进来,直直朝着内室冲过来,妇人顿时拉下了脸,“站住,这般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冲撞了主子你可知道是什么罪?王府的规矩全都忘了么?” 来人是个小公公,看见妇人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被责骂也不介意了,急忙跪下请罪:“不是奴才大胆,实在是……这……” 膝行了几步,把衣物捧到了妇人的面前,“浆洗房的丫头不小心把这件团花短袄洗破了,奴才已经重重责罚了……” 一边说着,一边四处瞅了瞅,似乎有话要讲的样子,妇人瞧着他神色,先是声色俱厉地训斥了几句,而后说道:“跟我来,至于最后怎么样,可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进了外室,见屋里没人,那小公公急忙上前附在妇人耳边说了两句,妇人脸色微变,冷冷说了一句“等着”,便轻手轻脚进了内室,把小公公说的话给女子复述了一遍,“有人已经在查桂海的事情了,桂海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遣人来报,看应该如何行事……” 女子眼中冷厉声色一闪而过,“桂海吗?蠢货一个,成事不足就罢了,竟然还留下了尾巴让人抓住,实在是……” 105:添柴 骂完了,女子依然气怒无比,“把人叫进来,我有话要问。” “奴才给……”小公公一进来,就要给女子请安,却被女子喝止了,“别来那些虚礼,我不爱听,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谁盯着桂海了?” 小公公努力跪着,伏低了头,恭敬回答:“桂海今日回去的时候,奴才也在桂海身后跟着,便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桂海的行踪从而跟踪桂海,路上奴才和桂海都是小心再小心的,确定没人跟着,只是刚刚的时候,桂海却发现他养的那只小地鼠总是东嗅嗅西嗅嗅的,不肯安生,便起了疑心,奴婢和桂海后来又发现有人把浆洗房的小丫头叫走了,怕是真的有人在盯着,奴才不敢迟疑,便来禀告,桂海,还在浆洗房等消息。” 女子一听,瞪着底下小公公的眼神充满凌厉,“确定没人跟着?那怎么会被人摸上门,蠢货……” “奴才该死……”小公公连连磕头求饶,女子却充耳不闻,半晌,才冷冷说道:“起来,你先回去吧,这事情,我会处理的。” 撵走了小公公,女子脸上气怒的表情忽然间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全都没有了,反而脸上挂上了淡淡微笑,“咱们王妃不是想把上次的事情栽在马侧妃身上么,既然如此,咱们也给添把柴……众人拾柴火焰高,火旺一点,才热闹啊……” 那草原上的篝火便是如此,烧得旺旺的,篝火旁,有情的人儿手牵手,载歌载舞又唱又跳,热闹无比。 草原女儿爽朗不扭捏,喜欢了就大胆追求,不同他们这些汉家女子总矜持着,看着那些女子的欢快的笑靥,看着他们一对对相依相偎,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脸庞轮廓刚硬,目光却是温柔的……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快别这样了,伤眼……”耳边传来妇人焦急的低声劝慰,女子才猛然回神,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哭了么?” 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哭了,可没想到,想起他的时候,我还会流泪…… 起身,望着窗外,明明是艳阳天,她却觉得,日头清冷的让人心碎。 低低的一声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妇人问道:“到午膳时间了,是摆偏厅还是摆进来?” 女子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美景…… 宁思阁,梅香指挥着人把午膳摆好,才请了柯蓉出来,吃完饭,柯蓉扶着梅喜的手在院子的阴凉处慢慢走动消食,等转了一圈回来,红绫上前回禀说靖王在书房,柯蓉惊了一下,却也不着急,站在原地微微想了想,从容不迫地走朝着书房走去。 “娘娘,您瞒着王爷的事情,让王爷不高兴呢,王爷为您,可是很废了一番心思的,您别让王爷失望啊……” 还没走到书房,半路就被孙公公拉住了,云山雾罩的说了几句含糊的话,便一脸“我很忙,我很正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的面瘫样子,又走回了书房门口。 柯蓉脑子急转,却想不出什么事情来,只好先进了书房。 “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柯蓉笑着给靖王行礼之后,慢慢走到靖王身边,看他拿着一本札记看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柯蓉好奇看他一眼,不是很忙咩?怎么有空看闲书? 靖王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眼,当她不存在一般,柯蓉眨了眨眼,这啥意思? 怄气?闹别扭? 嗯,其实这些统统可以用一个很有爱的词表示啊:傲娇! 至于受字就免了,靖王绝壁不可能是傲娇受,他是攻,百分百的攻! 她最近哪儿惹了靖王生气了,让他出现如此呆萌傲娇的表情?想想孙公公的话,柯蓉还是有着十二万分的疑惑,瞒着,她瞒着靖王的东西可多啦,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孙公公你到底说是那样呢? 若是让孙公公知道柯蓉心底那句“我瞒着靖王的东西可多啦”,一定会吐血三升悲愤而死的。 所以,柯蓉很善良的把这件事情压在了心底偷偷想了想,便一边迷糊看着靖王,“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装傻,看靖王怎么回答。 靖王眼皮子微抬,看了她一眼之后,面无表情继续低头看书,从柯蓉的角度看去,只见得他眉目俊逸却不失英武,常年的处理政务,让他有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男人的成熟味道,夹杂在一起,便是令人无可抵挡的男人的魅力;且阳光在他身上镀上的浅浅光晕,更是让他平添三分俊美,这男神,怎一个帅字了得啊…… 果真现在流行“面瘫”男神么,反正只要有一张男神黄金脸,肿么面无表情都各种受欢迎么? 柯蓉脑子无限胡思乱想,靖王被她直勾勾的盯着,却还是不动声色,依然不紧不慢地看着看着手中的札记。 那札记,其实是一篇游记,是柯蓉的三哥让柯家大嫂送来给柯蓉解闷的。 柯蓉终于胡思乱想完了,然后,好直接的开口:“王爷,您这样,是在和臣妾怄气么?为什么呀……” 站在书房门口的孙公公听到柯蓉直接了当的问话,直接想喷了,我的柯夫人啊,你敢不敢,敢不敢含蓄一点,什么叫做王爷在和你怄气,我呸,堂堂王爷,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小小的妇人怄气,王爷明明是……明明是…… “孙公公说您生气婢妾瞒着您事情,可是……婢妾不知道您到底是生哪件事情的气啊……婢妾瞒着您的事情,可是多得很呢……” 孙公公还没想出靖王到底是什么情绪,就听到柯蓉又来了一句很劲爆的。 什么,您瞒着王爷的事情可多啦!柯夫人,这样真的好么? 我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柯夫人啊,老奴我好心给您提示,您怎么能转头就把我给卖了呢…… 柯夫人! 做人不能太不厚道啊。 孙公公正委屈的想哭的时候,靖王一直装着很淡定的面容也抽了抽,最后,实在是装不下去淡定了,转而无奈看着柯蓉,“蓉儿,本王最近是不是太宠你了,才让你这般的肆无忌惮,连本王都敢戏弄?” 柯蓉当然听得出靖王语气中的宠溺和无奈,悬起的心便放下了一点,果真,靖王的这个生气,并不是很严重,或者说,他更多是装装样子的,敲打一下自己,却并其实并没有真的很生气。 不然,他就不会是在书房等着自己,而是直接叫人来拿了自己问罪了。 不过,柯蓉心底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出现怔然惶恐的样子,“王爷……您生气了么?” “生气,本王当然生气,你都胆大到有很多事情瞒着本王的地步了,本王能不生气么。”靖王努力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上训斥的口吻。 却见得,刚才还一脸甜笑的小人儿,立即便星眸含泪,片刻,那泪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落,这下子,让靖王一下子惊住了,不由得反省自己,难道自己刚刚太凶了,吓坏了这小家伙? 或许吧,他带兵,他管着户部,习惯了威严习惯了铁面无私,只是这些都是对着下属的时候的,这小人儿,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怕是没被训斥过,所以受不得委屈呢。 看她泪珠涟涟,心底一阵一阵的揪痛,只是,他真不太习惯哄女人,只能伸臂把她搂在怀中,低叹:“好了,别哭了,本王并没有怪你,莫伤心,嗯?” 柯蓉哭得又大声了一点。 靖王便越发无奈了,这明明做错事情的是这小家伙,怎么现在弄得像是自己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似得,他好冤枉,六月飞雪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奈何,他总不能和怀中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讨论这个问题,只能是妥协再妥协,“成了,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凶你,本王道歉,蓉儿便原谅本王,好不好?” 温柔乡是英雄冢,虽然他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但是,此刻,这哭泣的小人儿,确实是让他生出一种柔情,似乎,只要她开心了,他怎么退让都是值得的。 在靖王的哄慰下,柯蓉终于止住了让靖王心疼的哭泣,哽咽着抬起头,一张小脸憋得红红的,眼眸也是红红的,可怜兮兮看着靖王:“王爷,婢妾要是做错了事情,您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求您不要抛弃婢妾,好不好?” 靖王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要抛弃这个小家伙了?他怎么不知道。 “王爷,婢妾以后不论有什么事情,全都告诉您,只求您别生气,别像是那次一样,扔下婢妾自生自灭,好不好?那种……那种要窒息要灭顶的感觉,婢妾不想再尝试一次了……王爷,求您了……” 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偎近了他怀中,用尽了力气抱着他,在他担心她太用力伤到自己的时候,她却死命搂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死都不肯放松,似乎,只要一放松,她就会被世界抛弃一般…… 106:平衡 怀中人柔弱的如同菟丝花,靖王默默抱着她,许久才说道:“蓉儿是本王的夫人,本王怎么会抛下你,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柯蓉仰起小脸,睁着一双含泪星眸,依赖看着靖王,“真的么?” 靖王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搂紧了她,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半晌,靖王拍了拍柯蓉的后背,说道:“蓉儿,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早告诉本王,好么?本王是蓉儿的夫君,蓉儿有事,本王自然会帮你渡过难关,不需要你自己扛着。” 柯蓉心一跳,难关?靖王知道了什么?是成国公夫人的恶意,还是她隐瞒的一些事情? 镇定了下情绪,柯蓉看着靖王,说道:“王爷平日那般繁忙,休息时间甚少,婢妾心疼都来不及,怎舍得拿其他繁琐小事来扰了您难得的休息。” 靖王抚着她的发丝,柔顺如丝缎一般,且有淡淡的清爽香气轻浅地漂浮出来,沁人心脾,耳中听着她温柔话语,嘴角泛起淡淡微笑。 隔一会儿,倒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袭击梅喜的人,本王已经找到,只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已经让人审问了,蓉儿放心,本王定会护你周全的。” 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猖獗到如此地步,竟然在靖王府里,就敢掳走一个大丫鬟,还把她扔荷塘里试图溺毙,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若非是他早就安排了暗卫在宁思阁附近远远盯着,怕有人会像上次一样在宁思阁做手脚,也不会发现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服、从后门悄悄回到宁思阁的梅喜。 柯蓉还真没想到这件事情靖王竟然知道了,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嗫喏道:“婢妾给王爷填麻烦了,实在是,婢妾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又不好拿这件事去烦王妃,且梅喜还是个姑娘,婢妾也要顾虑梅喜的名声……” 靖王嗯了一声,轻拍着柯蓉的手臂,倒也没有多问什么,柯蓉心底才安了一点,而后,又想到刚刚靖王的话,护她周全么? 曾有人也说过会爱他,护她,可惜誓言终究在时光里化作了浮光泡影,那现在身边这人呢? 说会护她周全,可这句话,保质期有多长? 一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没有答案,只是,那句流传已久的话,却总在心头翻滚,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不过,此时靖王这般护着她,却也让她有些感动,去了三分虚情假意,多了两分真心笑容,和靖王说说笑笑。 其实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偶然倚靠他一下,却不过分依赖,这样,刚刚好。 下午靖王还有公事要办,小憩之后便出去了,晚上陪着王妃用完晚膳,留宿听雨轩,柯蓉闻言,唇角微微弯起,这男人啊,心果然是“宽阔”的…… 宽阔到,女人很难留住吧。 低笑一声,柯蓉洗漱完便直接睡了,心头,还记挂着靖王说得事情,现在,找出幕后主使是谁了么? 一日不知道是谁隐藏在暗处阴沉望着自己,一日,便不能心安。 晨起,去请安,才知道靖王一早就离开了,柯蓉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看着王妃灰败的脸色,便也知道大抵,是和前方战事有关。 本朝立国百年,没有监督的权力总会滋生出腐败的蛀虫,逐渐庞大的权贵和官员,越来越多的人尸位素餐,总归,朝廷便像是一个背着过于沉重包袱的人,步履艰难地前行,可此时,还有各种蛀虫,在想方设法从那人身上你咬一块肉,我吸一口血…… 岌岌可危。 偏偏,北方的狼在本朝开国时候被大肆打杀之后,缩回了草原经历百年休养生息,重新,磨尖了利爪,长出了獠牙,不停撕扯着那人的血肉,似乎,不把那人撕碎了,绝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汉人占据了最丰饶的江南鱼米之乡,汉人占据了厚重的关东大地,汉人……汉人……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汉人可以住高楼大厦,耕肥沃之土,他们胡族,却只能靠天吃饭,逐水草而居,且还要忍受冬天里残酷的能把人冻死的严寒…… 不甘心!! 被逼到绝路的饿狼,总是凶狠的,他们,敢用命来拼。 一方不要命,一方很惜命,战事的进展,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而靖王,这个被许多军中将领极为尊重的统帅、皇子,却并没有被允许领兵出征,虽然没有人会把这些事情专门告诉柯蓉,但是和大嫂闲聊时候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够听出一些消息的。 隐约,柯蓉记得听大嫂说过,靖王亲自请求带兵,最后,却被驳回。 王妃心情不好,自然在做的姬妾们,也不敢太欢快,因此很快就散了,柯蓉随着众人一起出门,回到宁思阁不多久,就听到绿雪来报,柯大夫人已经到了。 柯蓉起身相迎。 事关机密,柯蓉把大嫂引到了开阔处,含着笑,把喜鹊羽毛的事情、那天宫里的事情,以及她对成国公夫人的猜测,全都告诉了李氏,还有便是,她想要遣梅香梅喜回柯府传递消息,最后却全都被拦截的事情,也一并说给李氏听。 李氏闻言,面色陡然严肃了起来。 竟然,有人打主意要暗害自己的家人,这种事情,怎能忍耐,李氏沉着脸,默然半晌之后,斩钉截铁说道:“既然成国公想战,那便战,我柯家,还怕了他不成。” 果真是威武霸气。 柯蓉心底暗赞一声,搂着李氏的胳膊撒娇:“大嫂,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好霸气啊,蓉儿好崇拜你。” 李氏嗔怒瞪她一眼,“你还敢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在宫里不告诉我,一直撑到现在才说,可是觉得翅膀硬了,用不着大嫂了?” 柯蓉赖皮一笑,“哎呀,蓉儿是觉得自己能处理,谁知道这下子玩大了,蓉儿怕怕,求大嫂救蓉儿一命,蓉儿愿意以身相许呀。” “越来越淘气了。”李氏好气又好笑,拧了拧柯蓉的脸,柯蓉嬉笑,她才不怕李氏呢。 笑闹完了,李氏嘱咐柯蓉:“你最近自己小心着点,外面的事情,公公和你大哥会帮你处理,至于王府里,咱们家是不方便插手太多,不过,有些小忙,家里还是能帮得上你的,今儿晚上,我便让人来保护你,你且安心。” 柯蓉欢喜答应下来,猜不透李氏有什么底牌,不过既然李氏做了保证,柯蓉还是很相信的,再说,靖王,也在处理啊。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娘娘和侧妃随时可以召见家人,夫人每月见一次,媵人一年一次,姑娘们得求了王爷或者娘娘的恩典才可以,凭什么她什么好事都占了,初十才见过,十五进宫又见了,这才没几天,就又能请进来说话,凭什么。”宋青枝今儿听到这消息之后,心里只觉得堵气的很,寻着了刘妍,把心中的话一股脑说了出去。 宋青枝和刘妍同是媵人,又都生了个女儿,且都知道想要再进一步,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因此,两人倒也没什么冲突,便聊得多了一点,还算是说得来。 刘妍听了,也觉得不太舒服,只是,她比宋青枝少了一点儿争胜之心,便劝宋青枝想开点,“反正你老子娘就在王府,你虽然不能专门去见,但是来个偶遇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何必为了这些事情生气。” 宋青枝就是觉得气不过,自从那柯氏受宠之后,王爷来各房的时间便少了许多,她是不在意柯蓉和家人见面,她在意的是,这一份特别的恩宠…… 她伺候了靖王这么多年,唯有原先的马侧妃,才是真真被靖王特别对待的,甚至,马侧妃当年所用的很多东西,是只有王妃才可以使用的,别人不清楚,但是宋青枝是王府的丫鬟,很早就在王爷身边伺候着,自然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秘,例如,当年,马侧妃进府的时候,穿得是茜红色的嫁衣,可是,在众人走后,却是她亲手伺候着,给马侧妃穿上了正红嫁衣。 这是不合规矩的,可王爷为马侧妃,破了例。 犹记得,当年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句马侧妃“装模作样”,便被冷落了数月之久,还是后来王妃说情,才让王爷不再冷落她。 之后,马侧妃被软禁,王爷虽然在王妃的抱槐居留宿的多一点,但是对其他的姬妾,无论是在宿夜上,还是平常的事情上,都是一视同仁的,全都按照规矩办事,几乎没有再破过例…… 这么些年,王府里虽然也时有来人,但是大多是其他勋贵赠送或者进献而来的舞女之类,没什么身份,只能以姑娘的身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虽有明争暗斗,却都很克制。 在宿夜这件事情上,王府更是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有子嗣伴身的,王爷会来的多一两天,其他人少一两天,刘侧妃比有子嗣的又多三四天,而王妃独占大头,大约有七八年的时间了,一直如此。 直到今春…… 107:挑唆 春天忽然王府里又进来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且,一来,就占据了两个夫人的份位,众人的宠爱,也被分薄了,不过减少的并不多,主要的是减少了在王妃那儿,大家也都还算是安心。 可自从六月底开始,几乎,便是……柯氏独占王爷的宠爱了,其他人那里,王爷只是偶然去…… 且,王爷又为柯氏破了王府的规矩,一个月里,让柯家人来了两次,但这并不是最让宋青枝焦虑的,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王爷竟然还帮着柯氏免了去王妃哪儿的请安,要知道,自从那件事之后,王爷便非常厌恶别人对王妃不尊敬…… 曾有一个锡王送来的江南女子,貌美若仙,能歌善舞,能唱会诗,很是得了王爷的一番宠爱,甚至那个女子把王爷一向喜欢的玉玲珑打碎了,王爷也只是一笑而过,不多久,便把她晋为媵人,甚至还带着那个女子去过文人骚客汇聚的曲江宴,可见靖王对她有多么的宠爱,只是,那女子去王妃哪儿请安的时候,却嫌弃王妃准备的坐垫扎人,讽刺了几句王妃身边的侍女,第二日,就被王爷送到了江南的缫丝作坊里,让她务必要织出“最柔软的丝帛”,来给王妃做坐垫。 宋青枝虽然不知道养蚕缫丝的具体步骤,但是也曾因为此时专门打听过,王府里的绣娘其他没说,只说,那蚕茧,必要煮熟了,泡在热水中,缫丝的时候,那女工的手,都是要在滚烫的水中抽丝出来的,不用许多时日,便会像是肿了的猪蹄一样…… 想想往日拈花调琴的纤纤素手,每日浸在热水当中,最终成了肿胀流脓的样子,宋青枝就觉得寒颤一阵一阵的。 那般的宠爱,王爷都能因为她对王妃的小小不敬而毫不犹豫的施以残酷惩戒,而柯氏,却是王爷自己出口说了不用她去请安。 王爷自己亲手打破了自己的禁忌。 宋青枝觉得全身有些冷,她真的不希望,这王府里,再有一个像是当年的马侧妃一样人出现,她破坏了规矩,破坏了平衡,让人,嫉妒到恨不能她从没有出现过。 只是这些话,涉及到的隐秘,是绝对不能说的,对谁都不行,因此,对刘妍的不以为意,宋青枝焦急,却无可奈何,见实在引不起刘妍的重视,宋青枝苦思半晌,想到了另一个人。 不过,却也不能这么急巴巴地凑上去就挑拨,显得太低级了不是。 第二日,早膳吃完,宋青枝便使人去盯着清塘院,看齐氏什么时候出门。 等丫鬟来报之后,宋青枝从容换好了衣服,约了刘妍一起到花园喝茶赏花。 不多时,丫鬟示意宋青枝,宋青枝心领神会,略略提高了声音和刘妍抱怨了一两句,不过就是说最近王爷来看娇娇的时间都少了,娇娇都很像父王了……云云…… 昨儿宋青枝抱怨柯蓉破了府里规矩的事情,刘妍虽然也有同感,但是感觉并不深,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家世还是年纪,和可容那个都是比不了的,可是,为母则强,涉及到女儿,刘妍也不是没有怨言。 自然也符合了两句。 最后,便在宋青枝的引导下,两人还是谈起了昨天的事情。 “妹妹您是没看见,那李氏走的时候,柯夫人不知道给带了多少好东西,据守门的小子说,那匹骏马拉着走都显得吃力了呢,可恶,明明是咱们王府的东西,却被她拿去做人情,感情,咱们王府就是她家库房啊。” “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迷惑王爷的,从失宠一下子就变成了独占所有的恩宠,姐姐你瞧瞧,别说咱俩这样不争气生下女儿的人了,便是如今正怀着身子,可能生下哥儿的齐夫人,如今王爷都快顾不上了,当时王爷还怎么说来着,对了,王爷还和那李氏说,都是亲戚……” 花丛后面,齐雪怡本来走到这儿,听着有人在聊天,便想走开的,在她看来,刘妍这样的庶女、宋青枝这样丫头爬上去的媵人,是根本不配她去打交道的,哪知道,竟然听到有人提到了柯蓉那个贱人。 越听,心情越坏。 那日靖王半夜回来,却直接去了宁思阁,已经够让她生气嫉妒的了,结果,今儿又听见人说柯蓉那贱人竟然送了许多好东西给自己嫂子,齐雪怡就更嫉妒了。 在齐雪怡想来,柯家那样的穷酸读书人家,就算是已经传承几百年又如何,能有什么家底;再说了,柯家父子在朝,是出了名的惹人厌,齐雪怡就曾听过父亲和母亲抱怨柯家怎么怎么的挡了别人财路之类的,那种假正经的人家,必定是极为清贫的,所以柯蓉能够送那么多好东西给那李氏,定然是拿着王爷的赏赐做人情了…… 王爷竟然赏了她那么多……一想到靖王对柯蓉的各种宠爱,齐雪怡心中的酸水就止不住地往出冒,心底全是嫉恨和酸涩,她怀着孩子,却被王妃训斥,柯蓉丁点儿的功劳未建,却那般的风光…… 又想起今日柯蓉那贱人去请安的时候,王妃竟然赏了一件累丝金镶玉的海棠分心,那上面的海棠,全是上好的红翡打磨而成,晶莹剔透,颜色纯正,阳光下仿似能滴出血来,而那海棠花的正中,是一颗最起码也有十分的金珠…… 珍珠珍珠,七分为珠八分为宝,能有八分的珍珠已经是能成为宝物了,端得是价值连城了,结果,那海棠花中嵌着的南洋金珠,竟然最少也有十分重! 刘妍前段日子炫耀过了青金石簪子,在那累丝金镶玉的海棠花分心面前,垃圾都算不上。 为什么那种宝物,不是给自己的,齐雪怡很是不甘心。 越听越是不开心,齐雪怡正要冲动的时候,却被月舞拉住了,“妇人,辛大夫说,虽然多走走利于将来分娩,可是,若走太多,让您身子劳累了,反而是不好呢……” 被月舞这么一拖,齐雪怡也压下了冲动,冷哼了一声,回了清塘院,而花园亭子里,宋青枝一直等着齐雪怡跳出来,这样自己就能再添油加醋的说几句,最好挑拨的齐雪怡能立即去宁思阁大闹,哪知道,不一会儿,远处望风的丫鬟竟然过来告诉她,齐夫人已经走了。 宋青枝有些憋闷,怎么回事?齐氏这次怎么这么能忍了,就她上次当众诅咒柯蓉的事情来说,她似乎不是能忍得住的人啊。 憋闷归憋闷,宋青枝自认比起齐氏,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因此,挑动不了别人,她却也不打算自己跳出去,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焦躁,等待机会。 傍晚时候,天气还是晴朗的,到了酉时,天却忽然阴沉了下来,不多久,便是雷电交加。 只是这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盏茶时间,便停歇了,月牙重新露出了笑脸,仿似刚刚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都是错觉一般。 宁思阁早早就已经锁了院门,打雷的时候,柯蓉和梅香梅喜正在内室,外加一个红绫,也陪在内室;柯蓉在慢慢绣一个荷包,自然是给靖王的;而梅喜和梅香,也在做着绣活,红绫则是在帮着柯蓉描红,等雷声起,梅香惊得一下子跳起来,紧紧抱住了梅喜,还得梅喜手中的针扎在了自己指头上,眼见得,便有血珠子冒了出来。 红绫急忙起身关了窗户,转头就看到梅香正死死抱着梅喜,嘟囔道:“真真是最讨厌这打雷了,轰隆隆的,吓得人心惊胆跳的。” 梅喜白了她一眼,“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怕打雷,人红绫比你小这么多,都没见害怕。” “我就是害怕,从小就怕,这和做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关系。”梅香反驳的理直气壮,手臂死都不肯松开,梅喜懒得理她,拭去指尖血珠,转而看了一眼红绫的活计,见她描红弄得还不错,便赞许道:“红绫学得很快呢,不错。” 红绫得了夸奖,很是开心,这几天,有什么事情,梅香梅喜都会耐心教她,且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红绫以前对梅香梅喜的怨念基本都消失了,只觉得,这两个大丫鬟,虽然有时候严肃些,但是私下里,还是很好相处的。 至于一向不太管事,却总是显得很有威严的夫人,接触了,才发现她也是很好说话的,只要忠心勤恳,便绝不会像是别的主子一样,生气的时候迁怒打骂无辜丫鬟,因此,伺候柯夫人,真真是极为舒服的。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么?”雨很快就停了,梅香也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梅喜的胳膊,隔一会儿,梅香听着外面隐隐的喧闹声,问梅喜和红绫。 “似乎,是有些声音……”红绫侧耳倾听了下,说道。 梅喜也跟着点头,三人一起看向柯蓉,却见柯蓉正低着头,专心绣着荷包,竟然像是云淡风轻万事不扰的样子。 “夫人……”红绫忍不住叫了一声,柯蓉抬头。 108:雷劈 柯蓉拿过剪刀剪断了丝线,略略看了一眼自己绣出来的东西,觉得还是很不错的,满意点点头。 见另外三人都看着自己,柯蓉嘴角微弯,浅浅一笑,说道:“天气不好,咱们早早就睡了,什么都没有听到,知道么?” 另外三人虽然有些好奇,但是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会意的点点头,“是啊,好困啊,打雷惊醒了下,接着就又睡着了,夜里怎么了,我们真不知道。” 柯蓉轻笑出声,横了红绫一眼;“就你淘气。” 收敛了浮动的心思,梅香和梅喜伺候柯蓉歇息,梅香偶然一眼瞟见柯蓉绣好的荷包之后,嘴角抽了抽,这……那穿着铠甲威风凛凛的样子,怎么看着都像是王爷,只是,为什么,王爷头大身小呢…… 不过,看起来真的很可爱的。 柯蓉一夜安睡,第二日起来,收拾好了去了抱槐居的时候,却看到宋青枝刘妍等人正往出走,柯蓉微微一怔,这是…… 上前去,宋刘两人虽然心底嫉妒她的受宠,面上却含着笑,“婢妾见过柯夫人,夫人,娘娘今日身体不适,让婢妾等都散了呢。” 柯蓉面上便现出了担忧的神色,“身体不舒服?可有御医看过了?有没有说病情如何?” 王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六十六天是病着的,只是,一般只是精神不济,容易疲劳罢了,最近虽然因为思虑过多比往日虚弱了许多,不过昨日却还没有到了不能见人的地步…… 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柯蓉心底疑惑,谢过宋刘二人,而后还是进了抱槐居,打卡去也…… “徐嬷嬷,刚刚在门口碰到宋媵人和刘媵人,说是娘娘病了,怎么如此?娘娘现在可好点了?”徐嬷嬷正站在院子里,柯蓉进去之后,她便上前一步向柯蓉行礼,柯蓉便问了一句。 “倒也没什么,昨儿打雷,劈在了敏春园里的绣楼上,虽然因为下着雨,没有走水,可也弄坏了房子,马侧妃被砖瓦砸破了头,如今还昏迷着,娘娘忧心曦郡主,便让雯晴把郡主抱了过来,所幸曦郡主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哭闹不休,娘娘哄了半夜,今儿起来,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徐嬷嬷讲了因由之后,笑着说道:“多谢柯夫人关心,御医说娘娘只是昨夜太过劳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柯蓉闻言,面上便是一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便好,娘娘如此心慈,菩萨定会保佑娘娘的。” 王妃信佛,柯蓉却不信,只是对方信,她便用对方的信仰来说话。 “那曦郡主现在好?”柯蓉又问候了曦郡主两句,徐嬷嬷说一切都好,只是闹腾了一宿之后现在睡着了,娘娘也是还在休息,都不方便见人,柯蓉留下两句好听的,回了宁思阁。 “梅香,有没有有安神效果的物件,挑一两件,给曦郡主送过去。”宿主箱笼里的陪嫁和别人赏得送的东西,除了一些特别名贵的,因为宿主记得,柯蓉也就知道了之外,大多的东西,柯蓉并不清楚。 物件清单都在梅香哪儿,柯蓉吩咐了一声之后,梅香在单子上找了合适的几件,送来给柯蓉看。 “就这个,雕花小叶檀手串,沉香木的木蓖,再填一些药物,给徐嬷嬷过目下,去吧。”遣了梅喜带着绿雪送了东西过去,红绫早就机灵的跑去打探消息了,而红绫如今在柯蓉眼前得了青眼,很是受重用的样子,看着也得了不少的实惠,其他宁思阁里想要博得柯蓉注意的,也便各显神通,不多时,倒是有断断续续的消息传了进来。 昨夜敏春园绣楼被雷劈,砸到了马侧妃,众人涌去救人,只是最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件事情,对马侧妃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事发之后,王妃便下了封口令,所以今儿去打探,能探出的消息极少,只是……敏春园死了许多下人,据说,是当时同样被雷劈到了,可柯蓉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可信,反而,像是……杀人灭口。 看来马侧妃那边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小,也幸好,她昨夜没有让人去打探…… 一边想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再结合徐嬷嬷的话,柯蓉轻易可以判断出,马侧妃要倒霉了。 不然,王妃怎么会把曦郡主接到抱槐居呢,这怕是,曦郡主的存在,也挽救不了马侧妃的命了。 何事如此严重? 不多久,就见梅喜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谁给咱们梅喜姑娘气受了,看这张脸黑得,怪不得昨夜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感情,剩下的乌云都集中在咱们梅喜姑娘脸上了。”柯蓉调笑了一句,梅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对柯蓉说道:“夫人,奴婢看到那个人了,就那个那天迷晕奴婢的人。” “哦?”柯蓉脸上的浅笑便没有了,神色肃然,“是谁?他在哪儿?你放心,她敢害你,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靖王不是说已经找到了人了么,她以为是靖王把人给抓起来了,结果,原来没有啊…… 果真,男人的话,是那么的不可信…… 柯蓉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股隐隐的失落,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谁,既然靖王果真是不能依靠的,那么,便自己来吧,正好试试大嫂送来保护她的人,有多少本事。 梅喜却说道:“这……倒是不用了,奴婢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押着朝外院去呢,据说,是偷了府里的东西卖了还赌债,被人抓住了,娘娘很生气,让孙公公遣人扭送到顺天府,重重责罚。” 顿了一下,梅喜又说道:“那时候那人身上香粉味道极重,奴婢以为他是女的,结果,刚刚才发现,那是个小公公,只是身上脂粉味很重罢了……奴婢打听过了,他叫桂海,是浆洗房的一个小管事,前两天借着给刘侧妃送衣服的机会,偷拿了刘侧妃屋里的小摆件,今日要去销赃的时候露了端倪,被同屋的小公公发现了,经审问,才发现那桂海是个惯犯,这种事情,是常常做的,只是因为拿的都不是很值钱的东西,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柯蓉无语笑笑,太监嗜赌,这是常事,没想到,那人栽在了这上面…… 只是,他当日迷晕梅喜之后,只是把梅喜扔到荷塘里,却并没有取走梅喜身上的财物,这,与经常偷窃的嗜赌之人的秉性,有点不符合啊,可疑…… 还有马侧妃,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默默想着,回神之后,柯蓉禁不住苦笑,长叹一声。 不是想着要有点宠爱,能够像是米虫一样安康顺遂地渡过一生就好了么,怎么不过两月多而已,却每天都在殚精竭虑,想着怎么防着别人,怎么算计别人,怎么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好处呢? 这样的日子…… 柯蓉忽然间有些失落,这样的日子,怎么和自己最开始时候预想的不一样呢……到底,是哪里错了? 自己明明并不像是这王府的其他姬妾一样,想要独霸靖王宠爱,从此专房独宠的,只是因为明白有宠爱才有好日子,所以刻意去刷了靖王和王妃这两人的好感度,以改变她糟糕的生活罢了。 只是,到了现在,她却发现,柯蓉发现,她有些身不由己了,因为,一旦有了那男人的宠爱,其他想这要瓜分那男人的女人,便会把獠牙伸出来,虎视眈眈看着你,在你稍微疏忽的时候,便伸出利爪,从你身上抓下一块肉…… 她不想受伤不想流血,所以,只能处处小心处处思忖,把所有人的行为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思考对方的用意,提防对方的阴谋…… 真的,很累呢,和她原先预想的米虫的猪一般的幸福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柯蓉长叹一口气,难道在王府,便只能这样生活么?那到最后,自己和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柯蓉脸色不太好,梅香有些担忧,端了杯茶给她,而后担心问道。 “只是感叹那些无辜被雷劈敏春园下人罢了……”被雷劈么?或许吧,那如果自己有一天,防范不严被人害了,是不是那些人也会随便找一个“失足落水”“自己摔倒撞了墙”之类的理由,把自己给打发了? 夜里,便辗转有些睡不着,忽然间便有些想念靖王了,他在的时候,其实,依偎在他怀里,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只是,这两日靖王都忙得很,昨夜今夜,都是宿在了户部专门的休憩所的,大约,明天才能回来。 朦胧间睡过去,第二日起来,强撑着去给王妃请安,见到其他人都往回走,显然王妃今天同样没有让她们进去,柯蓉松了一口气,她今儿也没什么力气来应付这些人了,能不见是最好。 进抱槐居和雯琳笑谈了几句,柯蓉往出走的时候,却被正冲进来的一个妇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109:死讯 梅香还没来得及呵斥,就听到了雯晴的斥责:“杨妈妈,你这样冒冒失失到底是怎么回事,学过的规矩都忘了么?还不快点给柯夫人请罪。” 那妇人撞到了人,脸色早已煞白,听雯晴训斥,急忙跪下来给柯蓉赔罪,头磕得咚咚想,柯蓉微微蹙眉,沉声道:“起来吧,下次小心点,你这样,撞到的若是齐夫人……” 那妇人一听,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告饶。 不知道这妇人这般着急是为了什么,柯蓉虽然心底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的打算,转身出了抱槐居。 回去的路上,却看到宁思阁旁的荷塘边上,围满了人。 柯蓉便站在了远处,没有过去,梅香过去看了一眼之后,脸色苍白地回来了,“夫人,马侧妃……马侧妃……死了……” 柯蓉一惊,“怎么回事?” 梅香定了定神,才说道:“奴婢打听了一下,敏春园的下人说,前天马侧妃被雷惊到之后,昏迷了过去,昨日下午醒来,便像是失心疯了一般,又吵又闹的,还抓着人就厮打,说是有人要害她……王妃只好下令把敏春园给围起来,免得让马侧妃伤了人也伤了自己,哪知道,刚刚马侧妃打晕了看守的妈妈,逃了出来,最后,便……失足落水了,等救上来,已经……已经去了……” 听说死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又是一回事,梅香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吓得脸色发白,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柯蓉闻言,面色一沉。 敏春园和宁思阁,那是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虽然不是最大的距离,但是平常两个院子之间若是走着过去的话,来回一趟,起码要小半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长的距离,这些人,却抓不住一个身体羸弱的马侧妃…… 再说,据她们这么讲,应该她们就跟在马侧妃身后的,马侧妃落水,她们立即下去救人的话,那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死掉,所以,这事情,不对劲…… 就在柯蓉沉思的一会儿时间,徐嬷嬷也带着人来了,厉声呵斥着让众人散开,又威胁不准走漏任何消息,不然绝不宽待,之后,徐嬷嬷客客气气请柯蓉回去,“夫人身份贵重,此等事情,若是惊扰了夫人,那边是奴婢的失职了,还请夫人回去休息,奴婢一定尽快处理,还夫人清静。” 柯蓉本就没有插手的打算,因此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嬷嬷”,便往回走,走近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从人群的缝隙里,却看到,一张被杂乱的濡湿黑发遮住了半张脸的女子,正安静躺着,没有半点儿的生气…… 那黑发中露出的惨白脸皮,吓得柯蓉猛地一抖,心,砰砰砰直跳…… 坐在宁思阁里,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然冰冷,且,轻轻颤抖。 她着实是被吓得不轻,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梅香,反而是梅喜有些不以为意,“不就是个死人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学医,她家师父有些离经叛道,所以,常人怕死人,她可不怕,在梅喜的眼里,只有三种人:自己人,无用的人(健康人),有用的人(病人),至于生死,除非涉及到自己人,不然都是浮云。 柯蓉和梅香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梅喜。 因为这件事情,柯蓉精神有些不好,恍恍惚惚的,不多久,王妃便遣人赐了东西下来,说是给她压惊的,柯蓉勉强笑着谢了王妃赏赐,想去书房看书,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午饭更是吃不下,被梅喜强迫吃了点,便精神不济地去午睡。 最后,却被噩梦惊醒。 梦中,就像是有人把梅喜弄晕了扔水里一般,她自己也被人打晕了扔了进去,醒来,她想要游上去,想要喊救命,可是,她身上绑着石头,怎么,都挣脱不了…… 窒息,绝望,灭顶之灾…… 猛力挣扎却渐渐无力…… 恐慌,惧怕,占据心灵…… 柯蓉猛然坐起来,捂着胸大口大口喘息,一下子惊动了正在外间歇息的梅喜,挑了帘子进来,见柯蓉如此情状,惊了一下,急忙上前轻拍着柯蓉的背,低声安慰。 “别紧张,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柯蓉终于平复了呼吸,半靠在床上,静静歇着。 “夫人不若到院子里走走,现在阳光明媚,散散心也是好的。”柯蓉点了点头,出了门。 桂花的香气不知从何处飘来,柯蓉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走了一会儿之后,便打算还是去书房画画静心,却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葱绿衣裙的小丫鬟正在她门口站着发呆,柯蓉看了一眼,是宁思阁的三等丫鬟秀云,因她女红不错,柯蓉有些印象,如今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一副丢了魂魄的茫然样子,连梅香叫她,她都只是呆呆转过身,看了梅香一眼,却没有过来向柯蓉请安。 梅香便有些不悦,她自认和梅喜两个人把院子里的小丫鬟调教的都不错,平常见着,也是极为守规矩的,怎么今儿这么呆蠢? 秀云却忽然像是回魂了一般,小跑着到了柯蓉的面前,急急忙忙请了安,而后,四处瞅了瞅,低声道:“夫人,奴婢有话和您讲,您能不能……” 目光,看着梅香和梅喜,显然是希望柯蓉把两个人支开。 又一个红绫?想着要巴结主子好上位?梅香和梅喜都撇撇嘴。 柯蓉淡淡一笑:“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本夫人有事情,都是交给梅香和梅喜的。” 言下之意,我信任她们,有事情都交给她们处理,你凭什么不信。 秀云咬着牙,不想说,最后,却猛地一跺脚,附在柯蓉耳边说话。 “你说什么?”柯蓉震惊莫名,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她控制住了,只是下意识地低声反问了一句,而后,急促呼吸两声之后,再次问秀云:“你说得都是真的?” “是,奴婢说得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半点不敢欺瞒夫人……夫人,求您了,救救元湘吧……” 柯蓉脑子里一片乱,仔细消化刚刚秀云说的话。 救,人一定要救,元湘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应该也会有一些东西是知道的,她需要这些情报;不过,不能为了救元湘而搭上自己,柯蓉冷静了一下之后,对秀云说道:“本夫人没办法保证一定可以做到,但是会尽量去救她……”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秀云激动地哭出来,她本来是没有抱有任何希望的,只是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能得到夫人帮助,就好了。 哪知道,最后,夫人竟然真的答应了。 虽然夫人说她不一定真的能做到,但是,起码有希望不是么? 她自己也清楚,这事情是很凶险的,夫人这么讲,反而比打包票说一定办到,更让她觉得放心。 “秀云,听说你女红很是不错?本夫人想要一副四季花鸟的绣屏,你这几天,便不用出门了,好好在屋里绣绣屏吧。”柯蓉微一思索,提高了声音对秀云说道,秀云不太明白,怎么刚刚还说元湘的事情了,忽然就转了话题。 “梅香,你带秀云去挑丝线,这绣屏,本夫人是有大用的,秀云,你可要用心点。”秀云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之后,追着问,“夫人,那元湘……” 梅香猛地拉了她一把,不让她再问,笑盈盈说道:“走吧,夫人早就想要这么一个绣屏了,奈何每次总是被其他事情给错过了,这次看见你才又想了起来,秀云你可以要用心点。” 秀云咬了咬唇,看着柯蓉进了书房之后闭上门,无奈之下,只能随着梅香去挑布料和绣线。 路上还是忍不住问梅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忽然说到绣屏的事情?” 梅香无奈看了她一眼,如果是红绫的话,那个精明的丫头,怕是早就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夫人这是给你一个光明正在留在宁思阁不出院门的理由,不然的话,虽然你说你和元湘只是偶然遇上,没有人知道你们现在有交情,可总归,也怕别人知道你俩的事情,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夫人这是保护你呢,不过,你自己也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和表情,别太过焦虑,事情不好办,夫人也是极想救出元湘的,所以一定会努力,但是,事不可为的话,也没办法,所以,你也别多问,懂么?” 压低了声音说完,梅香开了小库房,选了一匹银色的素锦,一匹淡红的流光锦,还有白色云锦,问秀云:“夫人要的是折屏,四幅绣品可分可合……” 细细说着要求,秀云却没有心思听梅香说话,注意力全都在刚刚梅香说得话上,原来夫人这样是为了保护自己,可自己却不能理解夫人的用意,反而是梅香姐姐,这么快就领会了夫人意思,看来自己还得努力才是。 夫人对自己这么爱护,自己也要像梅香姐姐一样,可以努力帮夫人做事。 110:恶心你 齐雪怡午饭之后散步的时候,看到王府里管园子花木的娄公公带着两个小公公急匆匆地赶路,看着那个方向……宁思阁? 毫无疑问,是宁思阁! 齐雪怡冷哼一声,脑子转了转,想着自己屋外的一盆建兰这几日看着有些不大精神了,便让珍棋去拦住了娄公公。 “奴才见过齐夫人,给夫人请安。”娄公公大约是多年伺候花木,培土施肥之类的事情做多了,脸庞黝黑,手掌枯瘦,看起来有些土里土气的,远不如王府其他管事来的体面威严。 齐雪怡不耐烦和他多纠缠,张嘴吃下月舞送到嘴边的葡萄,冷然道:“本夫人屋里的建兰瞧着无精打采的,是不是你们侍奉的不用心?怎么,瞧着本夫人好欺负?连一个花匠都不用心伺候了?” 齐雪怡觉得全世界都在怠慢她,都在看她笑话。 娄公公连声说不敢不敢,答应一会就派擅长养兰花的花匠过去看,至于原先花匠,若是真不用心,必然重罚。 给足了齐雪怡面子。 毕竟,齐雪怡只是一个夫人,可没有掌握着王府内管事之类的任免大权,因此,娄公公对她,维持表面尊敬,却也不怕她。 齐雪怡却不干,“怎么,难道你们三个人都不懂?连兰花都不会养,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算了,不会就不会吧,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夫人也不为难你们,下去歇着吧,明儿,本夫人就禀明了王妃,去找些懂的人进来。” 娄公公听完,一张本来就因为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的脸,更黑了几分,心头不由也有火气冒起。 术业有专攻,他虽然是掌园子花木的管事,但是那是因为王爷喜欢的是梅花,王妃喜欢的是牡丹,而他正好最擅长的也是这两样,所以才坐上了管事的位置,但是对兰花,他虽然也懂,可真没到了很精通的地步。 而王府有的是专心侍弄兰花的人,所以他才承诺了稍后遣人去看,哪知道,齐夫人竟然不依不饶。 齐雪怡屋里兰花有些不精神是真的,兰花是娇贵,名贵的花种更是娇贵到不行,而齐雪怡附庸风雅表示自己喜欢兰花也是真的,但是,她拦着娄公公,主要却不是因为兰花的问题,而是,既然娄公公要去宁思阁,自然是柯蓉那个贱人召唤,她就偏偏要拖着娄公公,让他不能过去。 虽然不能对柯蓉那个贱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能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齐雪怡一边吃着点心水果,一边端着姿态,惬意地纠缠着娄公公三人,就不放他们走,就一定要让他们现在就去清塘院帮她打理花木。 娄公公脸上的汗就不停冒出来,今儿宁思阁的秋心姑娘过来,说是柯夫人请公公过去,看一下怎么布景,言辞很客气,但是内里,却听得出诸多不满意的地方。 娄公公当时就有些后怕,在柯夫人不受宠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落井下石,把宁思阁摆着的名贵花木全都搬走讨好别的夫人主子的,但是却也是像众人一样轻忽了柯夫人,对宁思阁的花木疏于打理,甚至连柯夫人最爱的海棠,也都枯败了几株。 今儿被宁思阁的丫鬟轻飘飘说了几句,娄公公就开始后背流汗,想着是不是柯夫人要秋后算账了? 越是这么想着,娄公公越是不敢怠慢,等秋心一走,他放下手头活计,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立即就带着惯会伺弄海棠花的两个小公公直奔宁思阁。 这会儿被齐夫人拦着各种刁难,娄公公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本来柯夫人已经很不满了,如果自己再不早点过去,会不会让柯夫人更不高兴? 可齐夫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柯夫人那么得宠,但她现在母凭子贵,如果将来生的是个女儿就罢了,如果是个儿子……那可也是一步登天啊。 齐雪怡见娄公公满脸是汗,心底嗤笑,满意极了,隔一会儿,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对了,本夫人的院子最近看起来毫无生气,需要多些漂亮的花儿才好看,也不拘于兰花,像是月季菊花桂花什么的,也都可以,娄公公,您看……” “夫人说得是,奴才回去就挑着好看又名贵的花儿,给夫人送过去。”娄公公只能应是,齐雪怡这才满意了,站起身来,慢慢出了凉亭朝着清塘院走去。 终于走了!娄公公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自己现在急赶去宁思阁的话,时间也不算晚,且到时候自己满头大汗的,说不定,更能让柯夫人看到自己的忠心呢。 娄公公心底这么盘算着,他看起来土气,可心思,却不土气,不然,也不至于在掌园子的管事位置上一坐许多年。 正要带着人赶往宁思阁,却听到,齐夫人温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娄公公,清塘院在这边,您走错路了。” 娄公公浑身一个激灵,转头看着齐夫人,就看她高高抬起了下巴,一副睥睨高傲的样子,“怎么,娄公公腿脚不舒服么?娘娘最是宽厚不过,若娄公公真是腿脚不灵便了,回禀了娘娘,娘娘定然会体恤娄公公,给公公找个好地方养老的。” 养老?他虽然看起来像是四十多,但是实际上才不过三十许,自认最起码还能再管事二十年,现在去养老,主子的赏赐还能得到么?下面小兔崽子们的进奉还能得到么? 娄公公欲哭无泪,可现在齐雪怡就站在前面,虎视眈眈看着他,他不去是绝对不行的,只能心里焦虑脸上带笑的跟上。 他在王府多年,自然算得上是耳目通灵,当然知道宁思阁的柯夫人和清塘院的齐夫人如今不太对付,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就是那倒霉的小鬼。 心底再怎么无奈,也只能跟着过去了。 齐雪怡这才微微一笑,得意洋洋地朝着清塘院而去。 而宁思阁,柯蓉也正焦急等着娄公公的到来,却是一直没有等到人,使人去催了一回,花房的副管事却说娄公公一早就赶过去了,去传话的红绫比较有心,又多问了几句,确认副管事刚刚说的话不是敷衍的借口之后,一边往回走,一边拦着过路的丫鬟婆子问了几句,终是知道娄公公半路被清塘院的齐夫人带走了,红绫暗自咬牙,回去很不高兴地把事情讲了一遍,而后气愤道:“怎么土匪一样,真令人讨厌。” 柯蓉瞟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若往常,这种无聊的把戏,她才懒得理,但是今天,事情很着急,齐雪怡却和她玩这一套,柯蓉心底的火气,也被勾了起来。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娄公公才满身污渍的带着人过来了,其他两个小公公身上也浑身是泥水,一来,就惶恐请罪。 柯蓉似笑非笑看着娄公公,明知道估计娄公公是被齐雪怡折腾了,却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说道:“娄公公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秀萍,快,端盆水来给娄公公和这两位小公公洗洗。” 秀萍应命而去,娄公公见柯蓉没有发脾气,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柯蓉应该看穿了他装可怜的把戏,不过看柯蓉的样子,似乎,是没有发脾气的预兆,娄公公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他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净面洗手之后,再进了偏厅,却见柯蓉正端着茶杯轻轻抿着,见他们进来,只是笑了笑,说道:“今儿请公公过来,本来是有点事情的,只是公公这么忙,倒是出乎了本夫人的意料之外,如此,本夫人的事情也不敢劳烦公公了,有事,公公就先去忙吧。” 说着起身要向内室走去,梅香则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娄公公跟着她出去。 娄公公脸色顿时发苦,这……这……这…… 先在清塘院受了半天气,被当作搬运工不停把花木搬来搬去,还被清塘院的小丫头故意泼了一身水在身上,好不狼狈,本想着以这副样子出现在柯夫人面前,间接向柯夫人表明自己是倾向于她的,柯夫人为了表示她和齐夫人不一样,起码也会大度一些。 哪知道,柯夫人表面上看是非常大度的,不但没有为难他们,反而有事端水又是送面巾的,临走,还让梅香姑娘赏了银裸子,言说他们辛苦了,可是,实际上,却是将了他一军,若他就这么出去了,估计,不出一天,他就准备从王府滚出去吧。 毕竟,柯夫人可不是齐夫人,齐夫人不得王妃喜欢,柯夫人可是很得王妃的心呢,她说几句坏话,还能有自己的好么。 勉强扯着笑脸,娄公公哀求梅香:“姑娘,梅香姑娘,咱家真不是故意推迟这么久才来的,实在是……姑娘啊,咱家只是一个奴才,无论是那个主子,咱家都不能拒绝啊,梅香姑娘,咱家真不是故意来迟的,求您跟夫人求个情,求夫人不要生气了……” 梅香板起了脸,冷哼一声:“娄公公,你是不是会错意了,夫人只是体恤公公,不忍公公太劳累而已,你那只眼睛看到夫人生气了?” 111:名目 娄公公苦着脸,得,心急之下说错话了,这些主子啊,面上微笑,维持着端庄娴淑,让人人都夸着她们温柔大度,自己这么蠢地说了那句话,岂不是说他觉得柯夫人心胸狭窄? “咱家……咱家……” 梅香却不理他了,坚决要请他回去,娄公公死皮赖脸,不走,最后,还是娄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公公,扯着娄公公结结巴巴说了两句,娄公公脸听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隔一会儿,拍了拍那小公公的肩膀,夸奖:“茂才越来越懂事了。” “是……是……是公公……教得……教得好。”叫茂才的小公公脸上微微羞涩,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然后就又站在一边沉默不语,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娄公公看着,心底对茂才太过于聪明而产生的一丝忌惮,便烟消云散。 再聪明又如何,一个说话结结巴巴,回事都回不明白的人,王爷和娘娘是不可能让他当管事的,不过,培养一下,当自己的左右手,还是很不错的。 娄公公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重新凑到梅香身边,陪着笑脸,说道:“梅香姑娘,咱家是真的知错了,咱家不该动这些小心眼,实在是,实在是……唉,总之,咱家惭愧,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该把那些小心眼使出来丢人现眼,求梅香姑娘帮咱在柯夫人面前说句好话吧。” 实在是没想到这柯夫人小小年纪,这么通透,一般人,看着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有点小瑕疵,不是都想着打击一番么,怎么柯夫人这么冷静,不但不想着打击齐夫人,反而,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是他错了,不该存了想要利用柯夫人来打击齐夫人的心思,这些上位者,被一个奴才想着要利用,不生气才怪,柯夫人这样还算是好的,若是换了齐夫人,说不定,这下子他就要去掉半条命了…… 浑身冷汗涔涔,娄公公尽力讨好着梅香。 梅香见娄公公是真的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冷哼一声看了娄公公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天下,总有人以为自己比别人更聪明,最后,反而不如笨人活得长久,那句话怎么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娄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梅香姑娘真是聪慧。”娄公公夸了梅香一句,眼巴巴看着梅香。 “夫人是个宽和的人,但是不代表夫人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梅香说了一句之后,瞟了一眼娄公公,“且等着,我去回禀夫人,说实话,若不是这院子里的花木确实需要换一下,哼哼……” 留下一声娇哼,梅香进了屋,娄公公就站在外面,眼巴巴看着正室的门。 “夫人……”梅香进去的时候,柯蓉正垂眸望着自己的手,面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已经全都褪去,反而,有种梅香看不懂的悲伤和寥落,梅喜站在她身边,神情焦急。 梅香因此叫了一声夫人之后,便不敢再出声,怕打断了柯蓉的思路,反而是柯蓉这时候,收敛了情绪,转而看着梅香,“怎么样?” “已经敲打过了,想来不敢再使什么小聪明了。”梅香回了一句之后,低声询问:“现在要把娄公公叫进来么?” 若是依着梅香的心思,恨不能把娄公公晾个十天半个月的,绝不会今天就这么原谅了他,那娄公公,看着憨厚,结果却胆大包天,竟然敢起了心思想要利用夫人,可恶。 亏得她刚开始见到娄公公的惨样,还想着那清塘院的那位实在是太过分了,因此对清塘院那位颇为气愤又对娄公公十分同情,哪知道,原来不过是那娄公公在耍心眼,盼着能让夫人和清塘院那位掐起来,好替他出口气。 若不是主子说透了,她还没发现呢,娄公公竟然连主子都敢算计,不给点教训怎么能行。 只是,如今,还有正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再不甘心,也只能轻轻放过,便宜他了。 “嗯,带他去偏厅。”柯蓉吩咐了一句,便又起身。 还是原先的偏厅里,这次,娄公公真是诚惶诚恐了,不俗的家世,美丽的面容,花一般的年纪,再加上一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冷静的聪慧头脑,这样的女人,在这深宅大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不能说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却也不算难。 端看这柯夫人,先是得宠后又失宠,之后险死还生,而后便一步一步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到如今,几乎是这府里最受宠的一个了,堪比,当年的马侧妃…… 可当年的马侧妃会落到现在地步,一是她求得太多,二是她家世不够,可这位柯夫人,如今盛宠之下,眼光依然清明冷静,并无半分被盛宠迷晕了神智的样子,也是,因为骄狂而导致失宠,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柯夫人这等聪明人,能领悟骄狂不可恃这个道理,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且,她的家世,足够支撑她在这王府里凌驾于许多人之上,光是这两点,便几乎可知道,这又是一个几乎可以与刘侧妃比肩的,长宠不衰的主儿。 可刘侧妃的宠,是细水长流的,而柯夫人,却比刘侧妃的宠爱,多了许多。 不能得罪的主儿啊,娄公公相信,这位如今笑盈盈看着他的柯夫人,如果真的对付起他来,肯定不会像是清塘院的那位齐夫人一般,愚蠢到只会戏耍他,说不定,这位一旦动手,自己连渣滓都不会剩一点儿。 娄公公因此,是真心对着柯蓉恭敬了起来。 柯蓉淡淡笑着,说道:“今日请娄公公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如今敏春园的马妃姐姐不幸去了,虽然本夫人也没怎么见过马妃姐姐,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姐妹一场,该有的心意还是要有的……本夫人主要是觉得,院子里许多红艳的花儿,现在放着便不适合了,撤了吧,换些素雅的过来……” 娄公公微一恍神,他一直觉得柯夫人喊他过来,是为了秋后算账,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吩咐,不由有些惊愕,不过,在王府当差多年,娄公公很快便从恍神中清醒,恭声应下。 梅香便领着娄公公出去了,把需要搬走的花儿都指了一遍,这是在宁思阁,柯蓉没有故意刁难的情况下,娄公公哪里会自己主动动手去搬那些笨重的花木啊,最开始做了做样子,表明了一下自己的积极态度之后,便指挥着跟来的小公公去搬。 “哎呀,快点住手。”梅香急忙叫住了正要动手的两个小公公,“娄公公,这么大的花盆,两位小公公弄着怕是会十分吃力,您还是回去叫人来吧,若是您一会儿忙,便不用过来了,反正不是什么精细的活计,您让他们俩看着点就可以了……” 娄公公一听梅香这么体恤人,急忙表示了感谢,不过却又表忠心,“不忙不忙,主子的事情,就是最大的事情。” 马屁精!梅香默默吐糟了一句,看着娄公公果真回去叫人,便开始指挥那两个小公公,支使的两人分开了,自己便站到了茂才的身边,悄声吩咐了几句,茂才不动声色地应下,梅香微微挑高声音,夸奖了茂才几句,转而去看另一个小公公干活,也夸奖了两句。 等了一会儿却还不见娄公公过来,梅香便说道:“哟,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两个,挑个腿脚灵便的,去看看娄公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若真是耽搁了,问问多久能处理好,若暂时不能来,能不能指派两个人先专门负责处理这事情?” 另一个小公公,叫乐三儿的,刚刚挪动一个花盆都吃力的要命,眼看着这么多的花盆都要摆弄,脸色就已经发白了,心底十分不情愿做这些苦力,一听有跑腿的好活计,立即跳了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去,为此,甚至不惜贬低茂才:“茂才口齿不利索,怕是会误了姑娘的事情……” 梅喜心底不悦,茂才可是自己人,自己人被贬低了,她当然不高兴,虽然她本身也是希望这乐三儿离开,让茂才留下,方便说话的。 “成,那就麻烦小公公去跑一趟,可要尽快啊……” 乐三儿谄媚笑着,颠颠走了。 梅香又吩咐了茂才几句,回了屋,撇嘴说道:“那乐三儿,不知道怎么长的,尖嘴猴腮的,说他长得像猴子都是侮辱猴子了。” 今日因为要见茂才,红绫被打发出府去买东西了,所以室内就只有柯蓉梅喜,两人对她的冷笑话都不捧场,反而梅喜横了她一眼,“就你牙尖嘴利的,像什么样子……” 柯蓉看她们拌嘴,淡淡一笑,娄公公被其他事情绊住了,乐三儿一会儿就会崴了脚,宁思阁的事情,最后只能交给茂才来办,这样茂才以后来往宁思阁便有了说法,不会被人注意。 今天晚上,便要让茂才带人去救元湘出来,她想知道的一些事情,估计,也会有个初步的答案了…… 112:救人 “元湘就被关在柴房,大约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救这种小丫头,所以并没有什么防备,奴才已经把元湘送出了王府,后面的手尾也有人在处理,夫人不必担心。”茂才站在宁思阁内偏厅的地下,口齿清晰、目光锐利,柯蓉听完点了点头。 “你们都没事吧?”柯蓉关心问了一句,茂才恭敬应了,说大家都很好,柯蓉这才露出笑容,道了一声辛苦,而后问道:“元湘有说什么嘛?” “她什么都不肯说。”茂才说道:“因为不知道夫人心意,所以没有用刑。” “不必用刑,你告诉她,是秀云求了我才救她出来了,只要她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便送她远离京城,让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若她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你就告诉她你们不会再管她,任她自生自灭。”柯蓉狠了狠心肠,说出了这句话,自己现在都处在危险中,却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同情其他人了。 茂才应下,两步闪出了屋子,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而后,却又从王府某处的茅房里出来,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你小子掉粪坑里了么,这么臭。”他回房没多久,同屋的三个小公公不多久就从梦里醒来,闻着屋里熏人的味道,开口喝骂。 “没……没掉,蹲的……的时间长……长了点。”结结巴巴说完,就被人嫌弃说道:“去去去,去外面散散再进来,熏死人了。” 茂才委委屈屈应了,说:“我……我用大缸里的……的水冲冲去……” “赶紧去赶紧去……” 在同室之人的嫌弃声中,茂才出了屋子,到了院门外大缸处,舀起水使劲冲洗起来,而后随便擦了擦,就回了屋子。 他躺下没多久,敏春园的后院便起了火,据说,是灵堂的火盆没看好,倒是走了水,包括柴房在内,全都烧了,下人们从柴房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据敏春园的人说,此乃马侧妃原先贴身丫头之一的元湘,她因为没伺候好马侧妃,被关进了柴房,本想着等马侧妃下葬之后再来处置的,却没想到,意外的一把火,就这么去了。 事情一发生,就有人赶紧去回报了抱槐居,王妃听完之后,厉声训斥了一顿,责令在敏春园办差的奴才们尽快重新布置灵堂,而后便雷声大雨点小,轻飘飘放过了犯错的人,还是徐嬷嬷咳嗽一声之后,王妃才不情愿地下命将看火盆的小公公杖责三十,而其他的奴才,则是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这让一直担心不已的下人们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赞“娘娘仁厚”…… 而抱槐居,王妃在徐嬷嬷不赞同的目光下,难得任性撒娇:“嬷嬷您就别生气了,我也知道这样处理那个贱人的身后事,王爷心底可能会不高兴,可是嬷嬷,我好恨,每次想到因为她,我腹中孩儿就这么没了,我自己也落得现在的境地,我就恨不能喝她血吃她肉,很不能把她凌迟万断……” 王妃的话中带着十二万分的绝望和凄厉,她永远记得,她的孩子,那个已经九个月,完成成了型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且,没有任何的呼吸…… 那是一个,在生出来前,便被人害死在她腹中的孩子,明明,明明已经九个月了啊…… 那血淋淋的样子,让她心疼的无以复加,可是,却无能为力,毕竟,那个贱人说,她不是故意的,是丫鬟不小心端错了药…… 既然当年她收买自己的丫鬟来暗害自己,那她收买马丽敏那贱人身边的丫鬟,在王爷面前说出马侧妃日日诅咒王爷王妃的事情,让王爷心底膈应,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 不过,她却没想到,那个丫鬟,竟然会告诉自己一个大消息,震惊了她的心魂——马侧妃,与人有染,且不止一个,其中一人,乃是王府侍卫…… 最重要的是,那喜鹊羽的事情,她本来想嫁祸在马丽敏身上的,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确实是马丽敏那贱人做的,没想到,那丫鬟却给出了她明确的答案:就是马丽敏做的,经手的人,便是其中的那个王府侍卫,只是那个侍卫是谁,她实在不知道,不过另外一个是谁,她却是知道的。 浆洗房,桂海,常常送洗好的衣物去敏春园,马侧妃需要人出府买一些需要用的东西,但是,敏春园的丫鬟婆子们,是不被允许出府的,所以,马侧妃和桂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妃呕吐的心都有了,桂海是什么人,她不知道,区区一个浆洗房的下人,她怎么会有印象,但是浆洗房是什么地方,她还是知道的,那地方的人是怎么样的,她也是知道的,那马丽敏,竟然如此犯贱…… 王妃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不一会儿被救醒之后,还是觉得心口疼,这都什么事情啊,乱七八糟的。 脑子里一片混沌,却也知道这事情不能泄露出去,不然王爷名声会受损,冷静下来之后,便吩咐那敏春园的丫鬟先回去,她想好,等王爷回来之后,把事情告知王爷,而后,处置了马丽敏。 但是没想到,在她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晚上,便来了一阵雷阵雨,天雷劈下,马丽敏慌慌张张从倒塌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同时从屋子里跑出来的,还有浑身只着亵裤的桂海…… 王妃因此,快要气晕了,再也来不及等靖王回来了,便让马侧妃身边那个被自己收买的小丫鬟教唆马侧妃装疯,说这样可以逃过一死,然后让人在敏春园里商量说王妃一会儿杀了马侧妃,故意让马丽敏听见了,她惊慌之下,便夺路而逃,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本想着那个丫鬟,在处理完马丽敏那个贱人的后事之后再给她个痛快,顺便多多照顾一下她的家人就算了,却没想到,一阵大火,烧了她的后顾之忧。 十年大仇得报,王妃却并没有觉得很开心,仇人死了又如何,她的孩子,每一夜入她梦里的时候,都是血淋淋的,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女人丰润如花的娇美,干枯的像是死了数十年的老树皮…… 马丽敏那个贱人,倒是死得轻松,可如此,怎能弥补她犯下的过错呢。 曦郡主,呵呵,靖王府唯一的有封的孩子,她会好好待她的,三年后,她一定会用心给曦郡主选个“好”夫婿,让她一辈子“安康喜乐”,如此,才能对得起在九泉之下的她那个生母啊。 徐嬷嬷看着王妃那满目狰狞的样子,无言垂下了头,眼中满是哀恸,她的端庄贤惠、娇美如花的小姐,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夫人会恨王爷恨到如斯的地步…… 宁思阁,柯蓉也得到了敏春园起火的消息,又侧面打听了下,听说除了看火盆的小公公被杖责三十之外,其他人只是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倒也没有怎么样,便放了心。 她毕竟是个现代人,那时代,虽然亦是永远不可能像是宣传的那样人人平等,但是却珍视性命、重视人权,她终究是在那个时代长大的,做不到冷血看着别人为了她的事情而死掉。 也或许,有一天,为了她的活,真的会有人死,也或许,她也会像是齐雪怡那样,眼看着她自己的奶娘被她自己弄死,都没有一点儿的悲伤,但是,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起码现在而言,她还做不到。 沉默发了一会儿呆,就被梅香撵着去休息了,可柯蓉却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梦里,马侧妃那一次梨花带雨地在靖王面前哭泣的俏脸,和今日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的惨白面容,不停交替出现,柯蓉惧怕不已,她不想死,不想像是马侧妃一样,背上“疯子”的名声,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第二天,柯蓉起来精神很是不济,只能让梅香画了稍微浓一点的妆容,这样了自己的苍白,而后采取抱槐居请安。 这一日,王妃并没有闭门谢客,徐嬷嬷引着她们都到了内室,而不是平常请安时候坐着的正厅。 王妃正面色苍白地半躺在床上,叹息一声,说道:“最近府里事情太多,本王妃身子又不争气,王爷偏偏最近又忙得很,实在是……心力交瘁啊,偏偏马侧妃又出了这种事情,真是,令人难过 ……” 便有人开始谄媚说着“娘娘只是身体一时不适,多多休息,必定长命百岁……”“正因为有娘娘在,王爷才能放心为皇上办差,娘娘是王爷的贤内助,切莫太看轻自己……” 至于一些大约知道王妃和马侧妃之间仇恨的,心底一边骂着王妃虚伪,一边也得违心地说着漂亮话,没奈何,谁让现在,女人之间的争斗,人王妃才是胜利者呢。 因为提到了马侧妃,不管心底怎么想着,大家的面上都带着些悲戚,仿似去世的真是她们姐妹似得。 柯蓉便也随着大流,面色肃然,说了两句奉承的话,王妃正想开口,却有人进来回报,王爷回府了…… 113:真相 得知靖王回府,一群人顿时心都揪了起来,最近一个多月,靖王实在是太忙了,她们这些姬妾本是他最亲密的人,结果,见到靖王的次数,还不如府衙的杂役见靖王的次数多呢。 “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各人以自觉最美的姿态下拜,莺声燕语,尽显柔媚,端得是美不胜收。 靖王嘴角含笑,似是温和地环视她们一眼,见除了刘侧妃、柯蓉、雯杏穿着素淡之外,其他几人全是鲜亮的颜色,心底微微有些不喜,却依然和声说道:“都免礼吧。” 说着在刘侧妃和柯蓉面上停留了一下,见二人中刘侧妃面色淡然,靖王略看了一眼便转过了目光,而柯蓉则是略有哀色,面上敷了她不常用的粉,心底便忆起下人回报时候说的话。 “死在了宁思阁旁边的荷塘里,柯夫人请安回去的时候,恰巧见了,被吓坏了。” 仔细看了她几眼,敛了眸中担忧,吩咐众人都下去吧,一众女人虽然大部分心有不甘,可是靖王虽然面带浅笑,看似和平常无异,但是,遇上这种事情,心底哪里会有高兴,因此不敢在这时候撒娇,怕触了霉头,便娇美下拜之后,告辞而去。 柯蓉出了屋子,看到站在门外的孙公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其他人则是含笑朝着孙公公搭话,孙公公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把所有人都挡了回去。 而在逐渐离开京城的一辆马车上,一个额头上有一块新鲜烫伤疤痕的女子,正失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正是元湘。 元湘并不是王府的家生子,而是元湘的娘生病之后,不得已之下把她卖进王府做丫头的,元湘踏实肯干,又老实听话,做活什么的,都很老实;后来马侧妃身边的丫鬟使了银钱调离了敏春园,元湘老实又没钱,就被分配去伺候马侧妃。 因为她话不多,又肯干,不像是其他人一般对马侧妃漫不经心的,因此很快就被马侧妃收了当贴身丫鬟,只是几天前,有人拿了她娘和兄长的性命威胁,让她听话,元湘惶恐不安,却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听话。 不久,元湘就被告知,要在王妃面前说马侧妃日常是如何辱骂王爷王妃,如何想着要报仇,如何…… 总之,就是要让王妃知道,马侧妃无比仇恨王爷王妃,恨不能把王爷王妃拉进地狱的那种;这些年,其实说来,马侧妃总是一直在咒骂王妃蛇蝎心肠,诅咒王妃不得好死,又痴痴想着王爷有一天能看清王妃的真面目,元湘平日听着只觉得胆战心惊的,今日竟然有人让她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而且,还要添油加醋,说出马侧妃是连王爷一起诅咒的…… 元湘虽然觉得这样不好,更怕自己说完之后就是自己的死期,但是,如果自己不说,那就是一家人一起死,权衡之后,元湘乖乖照着做了,心底却疑惑,到底是谁有这么深的仇恨,竟然想要把马侧妃置之于死地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不多久,又有另一个人找了她,直接说道:“你的家人,既然能被别人找到,自然也能被我家主子找到,他们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选择了。” 元湘愤怒,却毫无办法,问需要自己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在原先的说辞上添点东西罢了……”说罢,便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话,例如,马侧妃与人有染,且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是府中侍卫,只是她没看清过对方的脸;另一个是浆洗房的,她见过,叫桂海;例如,马侧妃让人去用喜鹊羽毛陷害柯夫人,因为那一次在柯夫人手上吃了亏…… 很明显,两次来威胁她的人,并不是一伙人,但是各自,都是要马侧妃的命…… 而自己,则是被选中要牺牲掉的那个筏子,用她,来指证马侧妃的罪,元湘知道自己说完这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弃子,死!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赌自己做了这件事情之后,她的家人可以好好的。 这么想着,反而平静下来,反正马侧妃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谁死谁活,与她何干。 被带到抱槐居之后,元湘便按着别人编好的剧本把台词全都背了一遍,王妃显然是被震惊了,一时间没下什么命令,反而是让她先回去,只是,忽然间,雷电交加的夜晚,就出了那么一档子丑事。 元湘自己也震惊了,马侧妃与别人有没有做丑事,她作为贴身丫鬟,自然是最清楚的——马侧妃痴恋王爷,虽然每日咒骂王妃不得好死,却从不会说王爷的半点坏话,也从未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情。 元湘觉得,这王府里,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许多阴暗的事情,而马侧妃和桂海的丑事,不过是那只大手的一个小小动作罢了。 从头到位,她都是只一个小卒,见到的也只不过是其他的小卒子,不知道隐藏于背后的将相帅士,到底是何人……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完了的时候,第一次来找她的人又来了,让她对马侧妃说,装疯可以避过惩罚,毕竟没人会和一个疯子计较的,她照办,去劝马侧妃,马侧妃惶急之下,被她说服,开始装疯,却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议论,说是王妃深恨马侧妃,要让人晚上把马侧妃捂死呢。 马侧妃听到之后惶急不已,她劝马侧妃,说王妃不是这样的人,定然是有人再挑拨,或者说不定这是别人胡乱猜测呢,结果,马侧妃却不听,只是不停说,“元湘,你不懂,你不懂,那贱人和我仇深似海……” 仇深似海? 什么样的仇,才是深似海? 她以前,可定是不敢多想的,但是如今自知必死,反而,开始胡思乱想,在这王府里,女人之间都在争抢着王爷的注意力,而子嗣便是最可靠的手段,毕竟,王爷对女人的兴趣会因为不同原因而消弱,可是对自己的骨血,再怎么也有三分怜爱的…… 子嗣? 电光火石之间,元湘想起了其他丫鬟的议论,她们说,当年王妃分娩的时候,血崩,差点儿命都丢了,之后,马侧妃就被关起来了。 还说什么马侧妃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元湘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王府的女人,真的好可怕…… 那,如果事情真的是她猜想的那样的话,王妃和马侧妃之间,还真是仇深似海,两方之间,几乎便是不死不休了。 那那几个看守嬷嬷暗中商量的事情,是不是就是真的了?不是胡说,不是威胁?是真的打算晚上捂死马侧妃? 她心惊,马侧妃当天晚上却装疯卖傻,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匕首出来,乱刺乱砍的,那几个其中一个被砍伤了,剩下的便便不敢近身,但是马侧妃神紧绷了一整夜之后,终于是累了,第二天早上疏忽之下,被人夺了匕首,大约是在死亡的恐惧刺激下,马侧妃一下子搬起了半人高的荷叶牡丹花卉纹瓶,扔在了两个嬷嬷的身上,而后夺路而逃。 她也想跟过去,却被阻止了,不多久,就传来马侧妃失足落水而死的消息…… 死了,终于是死了…… 当下,她被以伺候马侧妃不利为由,关进了柴房,本以为会就此死去,绝望的时候,却被人救了出来,那人的目的,是要知道,马侧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不肯说,不说的话,自己的家人可能还能活,说了之后,自己家人,可能会死的很惨吧。 那救她出来的人却说,是秀云求了柯夫人,夫人才救她出来的。 对方能说出秀云这个名字,显然,是真的……因此她犹豫了一下之后,便相信了对方的话,而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对方。 对方听完之后,要求她自己用热水烫脸,毁掉一部分容貌,这样,不会让别人认出来她就是原先的元湘,而后,给她改换了身份,送她出京城,甚至还答应,等将来时间久一点,把她的兄长和娘亲也送过去,让他们一家团聚。 柯夫人,真的是个好人呢。 而此时,柯蓉刚回了宁思阁,茂才已经在了,正指挥着人把院子里娇艳的花儿全都搬走,换上颜色素淡的花儿,或者干脆用观叶的代替了,柯蓉扫了一眼,觉得整体还是不错的,便没多在意,进了屋之后,今儿留着看守宁思阁的梅香和红绫上前来,伺候着柯蓉换了素淡的家居服,而后柯蓉说今儿不想吃荤,让人去大厨房说一声,别上荤菜。 红绫对为柯蓉办事,是最积极的一个,闻言立即脆脆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夫人有什么想吃的么,奴婢让大厨房换一下。” “不必了,只需要把荤菜去掉就好了。”柯蓉说了一声之后,红绫答应下来,自己去了大厨房。 等红绫离开了,梅香把一张纸递给柯蓉。 柯蓉看着,眼睛渐渐睁大……甚至,有些失神。 114:赌 两拨人,一拨,应该是王妃的人,因为和马侧妃有恨,另一拨,又是谁? 争宠?不可能,马侧妃已经失宠许多年,且是绝不可能再复宠的,所以对现在王府里其他姬妾来说,完全没有没有威胁。 且,这两拨人,无论是哪一方,都想要坐实“用喜鹊羽毛陷害王爷”这件事情,乃是马侧妃做的。 如王妃,大约是想要把一个屎盆子扣在马侧妃的头上,让马侧妃再也不能在王府好好的呆下去,但是,她应该不是设计那出戏的人;而另一拨人,排除了王妃之后,便剩下他们了,似乎,他们便是幕后黑手,故意设计了这一幕,而后又用“不贞”这个罪名,借王妃的手,害死马侧妃。 看这个样子,对方对王府里下人的掌控力度,还是很大的呀,对方,似乎目的就是要搅得王府里不得安宁…… 到底,与靖王有什么仇恨? 是因为夺嫡的事情么?不是说靖王几乎没有可能么?那这样应该不会引来别人的仇视才是,可是,也说不定,别的皇子觉得靖王是个威胁…… 知道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没有线索,所有的事情在柯蓉看来几乎都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只不过,让一个对靖王不怀好意的人,掌控靖王府的下人,这……想到马侧妃的下场,柯蓉感觉到重重的危机。 这王府似乎就像是一个大漩涡,即便有人想要平静地度日,却总会有其他的力量把人推到风口浪尖处,高高吹起,重重落下,掉入漩涡里。 是被漩涡吞噬,还是用尽全力挣扎出来,想必,在这两个选项之间,没有人会选择前者的。 她自己也一样,她绝不会因为心软而懦弱地放任自己被漩涡吞噬,她会努力,会挣扎,会拼尽一切把搅起漩涡的人送进地狱……她绝不会成为第二个马侧妃,连水漂都没起一个,就被漩涡吞噬。 她要活着,要活得好好的,绝不让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轻吁了一口气,柯蓉只觉得浑身无力,原来,自己处处在意步步小心,还是不太够是么? 那,就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万万不能,让自己,被风暴摧毁。 因为惊恐,因为害怕,却反而,让柯蓉自从见到马侧妃之后便十分不好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在这王府里,她若不坚强,软弱给谁看?靖王么? 别搞笑了,他明明已经寻到了桂海的踪迹,可却还是让桂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当作了筏子害人,或许他是太忙,或许他是觉得内宅都是小事,所以没有多关注,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内宅的争斗和风浪,暂时,就是一切,若是想要靠着靖王保全自己,那完全便是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了。 等早膳上来之后,柯蓉虽然胃口不是很好,却还是努力多吃了些,让一直担心她的梅香和梅喜都松了口气。 虽然一直呆在宁思阁里,可一些消息也在源源不断地传进来,例如,靖王决定把马侧妃的棺淳迁去寺庙,在庙中做三天法事,之后下葬。 却不是葬在侧妃本该葬入的皇陵,而是一处据说风水极好的山里,柯蓉低低一笑,虽然马侧妃和桂海,是被人陷害才出了丑事,可别说靖王不知道她是冤枉的,就算知道,以男人的大男子观念来说,也会膈应不已的,当然,这不光是说这时代的男人,就算是自己最开始生活的那个世界,男人不也这样么,他们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为荣,可却决不允许女人有任何的出轨行为。 虚伪,矫情。 马侧妃的棺柩已经移出了王府,王妃只是派了一个外院的小总管跟过去安置,听说,银子倒是没少给,法事也要求尽量盛大,毕竟王府还是要脸面的,若是太寒碜,不免丢了王府的脸,只不过,王府不重视的态度,倒是表明的很清晰。 午后,靖王来的时候,柯蓉正坐在书房里练字。 怪不得许多人都说练字静心,果真,当她全心全意投入的时候,心头的那些焦虑和烦躁,便暂时消失了,虽然说那些东西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但是此刻静心之后,头脑清明,却还是能让她更好地想清楚一些事情的。 例如,要不要提醒靖王,这府里潜伏的敌人,在虎视眈眈。 柯蓉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告诉他。 虽然这样会暴露一部分自己的秘密,可是,这始终是靖王府,没有人,比靖王有更大的权力,也没有人能比靖王更能名正言顺地处理事情。 没了靖王的宠爱,以她现在的样子,顶多生活艰难一点,若是有娘家撑腰,王妃也不会对她太过于苛刻,可那幕后黑手,对靖王充满了敌意,在后宅搅风搅雨,上次她偶然之下发现喜鹊羽毛,是她的幸运,但是既然称之为幸运,就代表,这种好事,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总会有被算计的一天,那幕后黑手,一天不收敛,府里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天,便不得安生。 最让柯蓉觉得可怕的是,那人出手不多,但是每次出手,总是会牵连到别人,让你不好分析,她到底藏在哪儿……就像是现代的那些黑客,黑别人的电脑系统之前,总会找无数个肉机,让你天南海北到处查,却不一定能查到。 “蓉儿今儿脸色不太好。”柯蓉听到声音的时候,转头,就看到靖王面容平静地站在书房的门口,似是就事论事,柯蓉却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日常,他便是不高兴的时候,脸上也会挂着浅笑,不让人轻易知晓了他心底的想法,今儿,却在她面前露了不高兴的面容,露了真是的心情。 柯蓉不知道,到底是这件事情让他心情太不好,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露了端倪,还是因为,他觉得,在她面前,是可以放松下来,不用太伪装的…… 柯蓉瞬间闪过这两个念头之后,觉得后面一个要靠谱一点。 不是她自恋,而是因为,马侧妃这件事情,与起朝堂上哪些事儿比起来,还真不是个事儿,能在朝堂应付自如的靖王,不可能就因为这点事情,就收不住心情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柯蓉虽然依然明白“依赖男人就是傻瓜”这道理,可总归,靖王愿意在她面前表露真是情绪,这是对她信任的表现,因此,柯蓉心底,又多了一分笃定。 “虽然和马侧妃姐姐没有多见过面,谈不上什么姐妹情深,只是,看着一个人就在自己面前那么……总归有些黯然的。”柯蓉表现得很真实,不像别的女人,会说,“姐妹情深,伤心难过”之类虚假的话。 靖王却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不过一想眼前这个小女人一向如此,便也没当一回事,慢慢走进了,看她写的字。 “酒醉酒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靖王低声念出,赞了一声好,问:“怎感觉少了许多东西,这是,没做完的诗?蓉儿自己做得?” 还不等柯蓉回答,便自己否决了:“不太象是蓉儿自己写的,本王可没见过蓉儿喝醉的样子,再说,意境心情也不像。” 柯蓉嗔怒瞪他一眼:“王爷这是看不起婢妾么?” 靖王看她星眸斜睇,软语轻嗔,风情别样,心底便有了三分愉悦,脸色也没有刚才难看了,伸手揽住了柯蓉香肩,“本王什么时候看得起蓉儿过?” 柯蓉知道他在说笑,却还是像一半女子一般,嘟嘴恨恨剜了靖王一眼,露出嗔怒娇态,靖王的手便落在了她脸上,慢慢流连。 “王爷?”柯蓉手贴上他的手,仰头唤道。 “为何要把宁思阁的花儿全都换成素雅的?”忽然又跳了一个问题,柯蓉暗骂了一声混蛋,轻叹一声,回道:“一是,马妃姐姐就在旁边去了,臣妾十分害怕,因此,以此来安慰马妃姐姐;二是,算是为了给曦郡主一点安慰吧,总归,不管别人怎么看马妃姐姐,说她是做了亏心事,所以被雷劈也好,说她是心思狠毒也好,可对曦郡主来说,那是她的生母。” “婢妾永远记得,母亲去世之后,婢妾一个人茫然无措的样子,那是一种别人永远不会懂的痛苦……即便有父亲安慰,即便有大嫂疼惜,可终归,代替不了母亲,那时候,便总喜欢听人讲母亲生前的事情,想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一直有人念着母亲,也是好的……” 靖王眼中潜藏的凌厉,被这一番说辞,软化了下来,心中,却也想起当年的自己。 不也和怀中这小女人一样么,失去了母亲,茫然无措。 不过,自己当时,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妃家族的人,都对自己并不很关心,他们有他们的事情要忙,只剩下表姐在身边时时劝慰鼓励他。 而这个小女人,当时有父亲有兄长有如同母亲一般的大嫂,其实还是幸运的。 这么想着,靖王心中忽然滋生出了一些感激,感激在他还来不及保护她的时候,她身边那些人,那么的护着她,让她没那么伤心。 靖王想着心事,柯蓉也有自己的心事,她已经决定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一部分事情,说出来之后,靖王发现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单纯天真,心底会怎么想? 觉得被欺骗了因而厌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表现他的怜惜? 115:信任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柯蓉推了推靖王,“王爷,婢妾有事要和您讲。” 看她面色肃然,靖王有些惊讶,眼前的小女人惯常的样子,或温柔甜美,或慧黠可爱,或天真娇憨,表情百变,倒是从没见过她如此严肃的样子。 但是靖王并没有因此而严肃了起来,反而觉得这张俏脸板起的时候,很可爱又有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可笑,便低笑出声。 柯蓉无奈看他一眼,严肃点,严肃懂么,姐姐要说很严肃的事情! 无奈靖王一点体会不到她的严肃,只是牵着她的手坐下,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蓉儿请讲,本王洗耳恭听。” 柯蓉沉吟了一下,便把元湘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没有说是自己已经把元湘救出来送走了,只说这些事情,是元湘因为受了逼迫之后,躲在假山里边悄悄哭泣,被秀云听到了,秀云安慰了几句,才知道元湘因为压力过大,快要崩溃了才偷偷哭泣的。 最后,元湘告诉了秀云,有人用她的家人威胁她,要她在王妃面前污蔑马侧妃用喜鹊羽毛害王爷,同时,还要她污蔑马侧妃与侍卫和浆洗房的桂海有染,她不想这么做,但是却又要顾及到她的家人…… 而后柯蓉又说,本来秀云是要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的,但是马侧妃的身死,元湘莫名其妙被烧死,她怕了,怕自己与元湘有过接触的事情被人知道之后自己也活不下去,所以便在今天早晨告诉了自己,自己也很惊慌,只能是让秀云不要出宁思阁,其他的,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王爷,婢妾好害怕,您说到底是什么人,连马侧妃姐姐都这样陷害,而且,还被她陷害成功了,这王府,婢妾忽然觉得,好不安全。”伏在了靖王的怀里,柯蓉身子微微颤动,“您说得那个桂海,就上次把梅喜扔荷塘差点淹死那个,您说你发现了这人,结果没几天,这人就被诬陷如此,您说,是不是您在暗查桂海的行为被对方发现了,所以对方才把桂海当了弃子,只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人也真是算计的精明,竟然再把棋子弃掉之前,还又害了一个人……” 柯蓉细思下来,觉得确实应该是靖王的暗查被那幕后黑手发现了,所以那人果断壮士断腕,只是,却又把断腕废物利用了一把,搅得靖王府不安生。 “感觉那人,对王府了若指掌,连王府的下人都控制的了……婢妾真的怕,忽然有一天,婢妾也像是马妃姐姐一般,不明不白就被扣上了不贞之类的名声,含冤而死,婢妾,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您……” 伏在靖王怀里,轻轻哭泣。 靖王在听柯蓉讲话之前,因为和柯蓉聊起来舒畅,沉重的心,已经轻松了几分,等柯蓉讲完,面沉如水。 柯蓉只是浅浅的讲了几句危害,可靖王却已经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竟然有人,对王府的往事了解的如此之深,连表姐的心态都把握住了,且,那人使唤起王府的下人,就像是使唤自己的手臂一般,顺畅无比。 自己的王府,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可以恣意往来的后花园了? 沉了脸,靖王放开柯蓉的手,而后在屋里踱步,不多久,便对柯蓉说道:“蓉儿且莫急,本王上次本来是让人看着桂海的,只是一直没从浆洗房的其他人口中问出什么,再加上正好户部有事,便耽搁了下,本想空下来再查,没想到,那人竟然察觉了。” “看来,那个人,就在府里啊,不然,不会每次都掐着本王出去的机会搅事,也不会这么快知道本王暗查桂海的消息。”靖王冷笑一声,桂海的事情,是他大意了,以为不是什么重要事情,所以扔下去就不管了,没想到,到最后,却牵连出这种一桩事情。 “本王最近在外面忙的昏天暗地,还真是对王府疏于看管,才会让人这么猖獗;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总算,也让本王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时时刻刻盯着想要暗害本王,本王有了提防,对方想使阴谋诡计,本王也好应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被打懵了来的强。”靖王在柯蓉身边坐下,揽住柯蓉的肩膀:“蓉儿真是本王福星,不声不响,就帮着本王揪出隐藏如此之深的蛀虫。” 倒确实对她能从一件事情想到许多事情的聪慧有些刮目相看,看来,这小女人,也不是只有一点妇人的小聪明啊。 柯蓉轻吁了一口气,从靖王的反应看来,果真,他现在对自己,是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了,都没有怀疑自己的说辞,这是好现象。 倒也有些感动靖王的信任。 细想来,宿主死之前,靖王当时并不忙碌,几乎是日日回府的,当时的王府虽然偶有些小的争风吃醋,却从没有这样多这样严重的事情一起发生,应该说,自从靖王开始忙碌着频繁的出公差之后,这府里,便不平静起来。 看来,对方对靖王也是很忌惮的,因此在靖王在的时候便一直隐忍着,等靖王无暇顾及王府的时候,便以有心算无心,让王府动荡了一番,现在,靖王心底有了计较,那人,再有什么算计,便也不可能那般轻松达到目的了,自己,也多了三分安全。 正想着,就听到靖王说道:“本王本来是派了一个暗卫看着宁思阁的门户,以保你安全,如今看来,一人却是不够了,本王会增派四人过来,你平常出了宁思阁,他们都会跟着,若有紧急情况,他们会上前救你。” 柯蓉听了微微一怔,茂才已经和她说过,最近除了自己人之外,还有其他人一直盯着宁思阁,茂才观察下来,说对方没有明显的恶意,所以最好不要打草惊蛇,柯蓉便听茂才的。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人,所以这盯梢难免有漏洞,茂才晚间与她联络的时候,绕过那人并不难。 本以为这人是不知道那个人放来监视他的,没想到,却是靖王专门遣来保护她的。 柯蓉那天心底微微的失落,似乎,瞬间被补满了。 “王爷……您……您对婢妾真好。”柯蓉咬着唇,嗫喏着说了一句,“婢妾,婢妾,很开心呢。” 靖王只是稍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多是靖王在安慰柯蓉,隔不久,靖王便起身离开,“这事情,实在是有些严重,本王要去和卓先生商量一下,毕竟本王下月,要去一趟交州,实在是没时间一直盯着府里,嗯,本王给你调动身边暗卫的权力,若是有紧急情况,你便直接让暗卫去找卓先生。” 柯蓉又被惊了一下,派暗卫保护她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竟然还把这几个暗卫的指挥权交给自己,且让自己可以有事直接联系卓先生? 这是王妃才有的权力吧。 看来,靖王如今,是真的很信任自己了呢。 “王爷,那幕后黑手,不会因为您的担心就消失,也不会因为您的焦虑就退隐,因此,您莫要太焦急,婢妾相信您,一定能够揪出那宵小之辈,绳之以法的。” 柯蓉握着拳头,睁大眼睛满是信任与崇拜地盯着靖王,靖王要转身的脚顿了一顿,伸手把柯蓉抱进怀里,“蓉儿放心,本王还想着蓉儿能一辈子陪在本王身边呢,怎会让别人坏了本王的好事。” 给了柯蓉一个吻之后,靖王复又挂上面具般的微笑,从宁思阁离开的时候,脚步稳健,不急不躁,一点儿都看不出刚刚的阴郁。 “梅香……”柯蓉等靖王离开了,唤了一声梅香,等她进来,便低声吩咐了几句,梅香点头应是,隔了不多久,借着训斥茂才不小心摔碎了花盆的机会,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最近一直盯着宁思阁的人,是王爷派来保护夫人的暗卫;很快王爷还会再派四个人来保护夫人,夫人让你进出的时候小心些,不要露了马脚。” 茂才点头应下,有些轻蔑:“暗卫?稀松的很。” 梅香瞪了茂才一眼,“就你能!” 茂才憨憨一笑,这样子让梅香看的一阵无语,明明是狡猾的狐狸,却装的像是憨厚的黄牛,每次看着茂才笑得如此憨厚,梅香都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套夫人的一句话来说,有人天生一张嘲讽脸啊。 柯蓉在宁思阁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就有五个蒙脸的暗卫站在了柯蓉的面前,齐声朝柯蓉请安。 “属下见过柯夫人。”说完之后,便像是雕塑一样,站在哪儿一动不动了,倒像是很不甘心来保护她的倨傲样子,柯蓉眉头微蹙了下,复又舒展开来,“本夫人还不知道五位壮士的姓名,可否给本夫人介绍一下。” “属下的姓名保密,非王爷与几位先生不得问,夫人难道不知道么?”站在最左边的一个蒙面人反问柯蓉,柯蓉听着,便知道,对方,怕是很看不起自己呢。 柯蓉的嘴角,挂上了浅浅的微笑,有趣。 116:怀疑 “本夫人倒是不知道尔等的姓名非王爷和几位先生不得问,不过本夫人倒是知道,尔等实在不是什么得力的人,让你们保护本夫人,本夫人怕是会一直处在危险中了,本夫人虽然位卑言轻,却也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尔等受宠,梅香,送客。”软语轻笑,柯蓉却毫不客气把几个人给讽刺了一番,而后让梅香送他们出去。 自然,这几个暗卫是不需要梅香送的,柯蓉要表现的仅仅是自己的态度罢了。 几个暗卫的脸色猛然一变,他们本来都是王府暗卫,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一批,但是也很不错了,平日都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如今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他们今次却被派来保护王府一个小小的夫人,错失了去立功的机会,这让他们非常不甘心。 结果,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却被薄纱后,那个小小的夫人一番讥讽之后,竟然还质疑他们的能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夫人,我等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是也不是送到夫人面前来被夫人羞辱的。”为首的暗卫沉声说道,语音冷肃。 柯蓉只是冷哼了一声,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快要离开的时候,却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狗都知道忠诚,你们呢?” 暗卫的脸色又是一变,说暗卫不忠,这是最严厉的谴责、最深重的罪名了,他们绝不会让这个罪名在他们身上成立,因为,不忠诚的暗卫,就已经失去了存在了的意义,被抹杀,是唯一的结果。 “我等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五个暗卫一起表态。 柯蓉轻笑一声,声音中充满嘲讽的意味:“别和本夫人说你们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命你们来保护本夫人、且要听本夫人的调遣,你们却对王爷的命令充满了不服气,甚至还因此把气往本夫人身上撒,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诚么?做事拈轻怕重、挑肥拣瘦,心底阳奉阴违,忠心耿耿?呵呵……” “怪不得,王爷不把你们派到其他地方去,怕也是几位‘眼高于顶’,王爷不敢用吧……唉,本夫人想想也知道,你们几个这样没有责任性没有服从性没有纪律性的暗卫,实在是没什么用,可白养着又浪费粮食,王爷只好废物利用来保护本夫人这个几乎不会有危险的人,齐氏要本夫人说,你们活着浪费粮食,呼吸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地皮,真真是,百无一用。” 冷嘲热讽了一番,柯蓉毫不犹豫回了内室,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五人在外室,不久,便消失不见。 而在内室,梅香翘起大拇指夸赞柯蓉:“夫人您牙尖嘴利,真棒。” 柯蓉脸一黑,“牙尖嘴利?梅香你确定你不是在讥讽我?” 梅香嘿嘿一笑,闪了出去,“奴婢去给夫人拿水果去。” 柯蓉翻了翻白眼,倒在了床上。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这几个暗卫,却竟然表现出了对任务的极大不满意,既然他们不满意这个任务,那么对于保护对象,自然不会尽心尽力,如果自己自认为有人在保护自己而觉得高枕无忧的话,估计会被那五个暗卫坑得连渣渣都不剩啊。 这种人,哪里敢用。 晚间靖王过来,含笑看了柯蓉一会儿,在柯蓉面上飞起红晕的时候看,终于上前拥住了柯蓉,“听说蓉儿今日大发雌威,把暗卫训了个狗血淋头?” 柯蓉咬了咬唇,从靖王的怀抱里脱出来,却依然伸手紧紧抓着靖王的袖子,让自己显出十分紧张不安的样子,轻声道:“婢妾,婢妾只是……气不过。” “明明是王爷亲自吩咐的任务,那些人却因为不满意而对蓉儿冷言冷语,蓉儿不是受不得一些冷语,只是,他们的态度,实在是过分,明明蓉儿是王爷的夫人,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主子,可他们却认为自己比蓉儿高一等,可见,这些人,已经因为别人的追捧而迷失了自己的身份,他们,连‘服从命令’这个最基本的本份都做不到了,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对王爷忠心耿耿,可是做事的时候,却拈轻怕重,如此便是心口不一,父亲说,这种人,是不能用的,因为他们永远都会觉得自己得到的没有自己付出的多,时间长了,便会对主家心生怨怼,最终,本来应该成功的事情就会因为这些人而失败,大好的局面也可能会因此而葬送……” 这些道理,靖王不是觉得除了他之外不应该有人懂,只是,一番话从柯蓉口中说出,却让靖王对柯蓉有些刮目相看。 他所知道的女人,几乎都是把眼光投射在内院的一亩三分地上,彼此斗得不亦乐乎,宫里的娘娘们眼界比其他内院的女人要宽一些,她们通过自己争宠为儿子夺嫡铺路,或者借用儿子的声势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但是说到底,却没有人,会把 一些道理,说得这么透彻。 连家里一个女孩都这般地明事理,怪不得,柯家一脉,数百年间经历王朝更迭而依然枝繁叶茂。 这些大儒,虽不一定仕途通畅,可思想,却绝对是通透的。 “本份么?这世界上,最难做到的,就是守本份这三个字啊。”感叹了一声,靖王伸手握了握柯蓉的手,“本王要向蓉儿道歉,刚来的时候,本王是很生气的,轻信别人的话而不加思考,这是本王的不是。” 一听说柯蓉竟然在自己派来的暗卫面前摆架子,刁蛮狂妄地斥责自己训练的暗卫是百无一用,他当时真是气坏了,更多的,却是失望,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一个聪慧狡黠的丫头,娇俏可人,偶尔还憨憨的,让他心底暖流涌动,可难道,那些都是装的?刁蛮跋扈,才是她的真面目? 大约,是因为对她有了深深喜欢,有了浅浅信任,有了些许期许,便分外不能忍受她以假面目来欺骗自己。 道歉?柯蓉心底讽刺一笑,来得时候,脸上挂着笑,眸中却全是冰冷怀疑,那么深那么沉,似乎,只要她一个回答不当,他便会生撕了她一般…… 那一种冰冷的注视,让她心底发凉,前一刻,还在庆幸靖王对她有了信任,会在她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后一刻,便因此,无比清醒的探知,他的这份信任,比初冬时候那刚刚结起的薄冰还要薄,若她真的以为那信任坚实厚重,放心踩了上去,怕是,瞬间,便要跌落冰冷刺骨的寒流中,遭受灭顶之灾了吧。 原来,信任这么薄,如薄冰,一碰即破;原来,信任这么脆,如发丝,一揪就断;原来,信任这么轻,如烟雾,一吹便散…… 这时候,该大度的表示自己不介意么? 不,无论是柯蓉自己,还是她所营造出的性格,都不是那种虚伪的样子,敢爱敢恨,率真狡黠,才是的。 柯蓉眸中聚起了眼泪,薄薄的一层,如波光般在眼中闪烁,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王爷是觉得婢妾是个狂妄跋扈的人?是么?王爷从来不信婢妾,是么?” “不,是本王最近事情太多,本来就很烦躁,所以听了之后,便不假思索地信了,是本王的不对,蓉儿不要哭,你这样,本王心疼……”那将落未落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明眸潜藏着被挚爱之人不信任而产生的浓浓悲伤哀戚,让靖王看的心疼又愧疚。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信了呢? 明明,这丫头的虽然聪慧狡黠,却是天真的性子,纯爱炽烈,对他深情不渝,他怎能如此伤害她? 越想越是愧疚,越想越是心疼,看着她泪珠终于落下,晶莹剔透,他正想为她拭泪,她却转了方向,不让他碰触,倔强的样子,却更让他怜爱。 用力抱住了正落泪的人儿,板正了她的身子,轻轻吻去她的泪珠,却发现,越是吻着,她落下的泪,越来越急,越来越多,最后,成了一片汪洋。 而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在那片汪洋里浸泡,酸涩,且微微的疼。 这种酸涩的感觉,便是在最初,喜欢着马丽敏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是本王错了,蓉儿不要哭,本王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胡乱怀疑蓉儿,若有事情,本王一定问过蓉儿之后,再下决定,好不好?”以生平最大的耐心,放下了身段,哄着一个女人,这是一种新奇的经历,可看着那小人儿一边抽噎,一边红着眼睛看向自己,似想信,又似犹豫的样子,他禁不住就想让再放低一点身段,哄了她露出狡黠俏皮的笑靥。 “婢妾曾在一本杂书上看过一句话:正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发誓说自己可以做到,王爷您觉得这句话对不对……”哄了一会儿之后,那小人儿终于不哭了,靖王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觉得十分有成就感,却听得那小人儿抽了抽鼻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哑然无语,却看到那小人儿面上露出“就知道你做不到”的表情,靖王干脆低头吻住她的唇,辩不过,那边堵住她的小嘴,不让她说些他不好回答的话好了。 “嗯……”低低一声娇吟,刻骨怜惜涌上心头。 117:反对 “不哭了?”额头抵着额头,拭去她眼角泪滴,靖王柔声询问,却换来怀中小人儿一声不满的娇哼,低低一笑,靖王混不在意自己被鄙视的彻底。 拥着她坐在床上,却并没有做过多的事情,只是开口问着她在柯府的种种事情,例如,看些什么书,平日玩些什么,与谁家千金要好之类。 刚开始是他追着问,身边的人儿才不甘愿地回几句,看来,这丫头啊,记仇的很。 不过,大约是聊到了以前,勾起了她的回忆,话便渐渐多了起来,说到一些好玩的事情,还会诘笑,狡猾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渐渐便睡了过去,他看着床上的人儿,心底,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他最初的喜欢,都放在了一个娇弱的女子身上,她蹙眉,他心疼,她流泪,他担忧,因为那个女子,他去求了皇后,只为了给她一份尊荣;而后,他给了她极深的宠爱,所有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比照表姐,可是,她回馈给他的,是心口一刀。 最初的眷恋,她抱着他的腿哭泣的样子,还有他最疼爱的女儿满面惊恐的样子,让他最终网开一面,留她一命…… 却永远记得,他最初的爱,给了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因此,深深痛恨这样的女人,所以听到人说在他面前狡黠聪慧率真的蓉儿,在人后竟然跋扈专横之后,他以为,她也在欺骗自己,心底失望无比,难道他又看错人了? 因为失望,所以愤怒。 还有便是,即便后来已经没有了爱,可是,那曾经爱过的人,就这么离开是世界,烟消云散,心底,还是会难过啊…… 十六岁的自己,十四岁的敏儿……二十八岁的自己,二十六岁的……马侧妃……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啊。 心底的郁结,也是让此次情绪失控的原因之一。 却没想到,这一次,错的是他自己,她那么做,完全没有错,他手下的一部分暗卫,确实是,有些问题了,只是日常他很少有精力去亲自观察暗卫,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弊端。 “蓉儿,永远不要骗我,永远不要……”在她耳边呢喃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靖王猝然而惊,猛然坐起来,急急避入净房洗漱。 原来,蓉儿说得对,正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发誓说自己可以做到,所以,他才发誓,永远不会胡乱怀疑她,其实,心底,却未必放心,是么? 他在反省自己的时候,柯蓉静静闭着眼的睡颜上,唇角微勾出一抹讽刺的微笑,只是,很快,快得就像是眼花了一般,瞬间便消失不见。 再也不会相信,靖王会真的信任自己,也绝不会释放出自己的信任了。 晨曦微光下,柯蓉睁开眼睛,靖王已经不在了,裹着被子坐起身,柯蓉懒懒打了一个哈欠。 听到了动静的梅喜叫了一声“夫人”,得到柯蓉的允许之后,梅喜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过后,便朝着抱槐居而去。 王妃依然身子不舒服,同样在内室见了她们,聊了几句之后,便让雯琳送客,柯蓉行了个礼,便退出了内室,回去刚用完早膳,便有雯晴过来,说是抚州三个掌柜的家人已经到了,请柯夫人示下。 柯蓉抿唇笑笑,“当时都说了,是要送给成三管事调教的,如今既然到了,就麻烦雯晴姑娘一下,把人给成三管事送过去,并说说情,求三管事多多费心,调教一下那三个小子。” “既然是夫人的意思,那奴婢便回了娘娘之后,遣人送他们过去,不过抚州一地的账本之类,娘娘当时说了是给夫人掌管的,这次他们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以往的账本要给柯夫人,夫人您看?” “既然是娘娘的吩咐,我自然不敢怠慢了去,梅香,你带秋心绿云她们,把账本接过来,要小心谨慎,万不能有任何损毁,知道么?”柯蓉吩咐,梅香急忙点头应下,带着人跟着雯晴去了。 午膳之后不久,就重新有五个暗卫出现在柯蓉的面前,这次,这五人态度谦恭、说话恭敬,柯蓉表示了满意之后,照例问了五人姓名,便让他们便宜行事了。 大约是因为靖王加强了对王府的管控,或者是那幕后黑手觉得频繁出手容易被发现,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就算是靖王去了交州的那半个月里,靖王府里也几乎说得上是风平浪静,唯一不好的就是齐雪怡经常“肚子痛”,曾有三四次,半夜三更的,遣人到宁思阁或者听雨轩,把靖王给叫了过去。 红绫撇嘴,讽刺道:“肚子痛不找大夫找王爷?真真是可笑,难道王爷是灵丹妙药可止腹痛?切,满肚子的坏水,肚子不痛才怪了。” 类似的议论,不单是宁思阁有,听雨轩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柯蓉和刘侧妃都约束了下人,不准她们乱说,不然,撵出去卖了。 这么着过了一个多月,渐渐的,王妃面上的神色更加的不好了,而靖王的面色,也逐渐严肃,柯蓉听得大嫂说,前线的情势,不大好…… 朝廷有人支持让靖王出征,有的人却极力反对靖王出征。 “几位有望的皇子,都不太乐意靖王领兵呢,陛下身子不太好,若是靖王掌了兵权,他们到时候可就难办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都还想着这些弯弯绕绕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若是前线败了,他们纵使现在登上皇位,也是内忧外困么。” 李氏曾偷偷这么和柯蓉说过,柯蓉叹息一声,他们不一定是不知道,只是有人会有这样的心态,那便是,我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也不能让你得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心态,是病,得治。 可惜她手中没有手术刀。 最终,靖王被派去查灵州的贪污案,离开了京城,走前,特意来看柯蓉,让她小心多保重,等他回来。 柯蓉有一种情郎出征生离死别的既视感,可她心底却是清楚,自己,此刻,有对现在的忧虑,有对未来的担忧,唯独,没有对他的依依不舍,那种情感,她也曾因为夜夜依偎,而逐渐产生过,可却已经被他的不信任,全都斩杀。 靖王走后,府里依然维持着与这一个月来同样的平静。 可这样表面的平静,终于,在靖王走后的第三天,在十月二十日的清晨,被打破了。 边疆急报,八百里加急,成国公兵败失踪,生死不知,副将郭德瑞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终于打退了敌人的这一波攻势,但是,眼见得粮草逐渐减少,药物逐渐稀缺,郭德瑞只能遣人向朝廷求援,向周边州郡调兵遣将。 前线的局势且不必说,自然是凶险无比,可靖王府,此刻,也像是狂风骇浪里的一叶扁舟,在随着风浪飘摇。 成国公兵败失踪的消息,本来是瞒着王妃的,但是不多久,王妃就忽然知道了,而后,一病不起;成国公夫人,柯蓉见过的那个强势威严的妇人,红着眼睛看过王妃之后,坚强的离开了。 在王妃的授意下,柯蓉暂时与刘侧妃一起掌管王府,说是与刘侧妃一起,可刘侧妃却很少管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所有事情,都放任柯蓉自己来管。 柯蓉自然是会保持着面子上的尊敬,所有的事情都会每天朝着刘侧妃回报一遍,不管刘侧妃听不听,每隔三天,也会把事情给王妃回报一次,王妃倒是和善,总会强打起精神告诉柯蓉怎么做,特别是一些与王公勋贵家族的人情往来,柯蓉即便是有徐嬷嬷帮着,可在徐嬷嬷并不是尽心尽力的情况下,不免有些疏漏。 不过,有王妃的指点,慢慢的,柯蓉做得便进步了许多。 半月之后,上次击退了敌军的郭德瑞,大败而归……逐渐,便有消息传出,成国公被俘之后,被秘密关押,如今已经叛国了。 这消息,被传开之后,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大臣愤而上书皇帝,云成国公一族从开国时候起,便忠君为国,几代子嗣,几乎都是为国捐躯,死在了战场,更有一句,言说,“马车出门,除男仆外,尽皆妇孺”,道尽那一家的惨烈与忠诚。 皇帝却置之不理,有些小人揣摩皇帝的心思,觉得皇帝这是有心要杀灭成国公一家,便上折子痛斥成国公,言其为“国贼”,又说其纵容家奴行凶,残害百姓等等…… 这消息,李氏自然不会瞒着自己小姑子,且,还说道:“蓉儿你且宽心,你大哥正准备要上折子为成国公辩解,成国公一族代代忠良,一家子忠君为国,怎么可能是国贼,且成国公为人自立自律,连家里有管事的占了农家的便宜,都会严惩,这种人,怎可能纵奴行凶……” 柯蓉听到这儿,面色大变,立刻打断了李氏的话,“大嫂,大哥要上折子为成国公辩驳?不行,这绝对不行,大嫂,你快回去劝阻大哥。” 明确反对柯家大哥的行为。 李氏怔然,“为什么?” 118:内火 虽然小姑子只是靖王的夫人,根本无法和靖王互相成为姻亲,而靖王妃与小姑子的地位也有差距,但是,总归来说,大家还是亲戚,虽说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有一个强大的亲戚总归是好的。 亲戚遭难时,力所能及的伸手帮助不是应该的么? 为什么要坐视亲戚身陷囵圄而无动于衷? 或者,成国公府有难,对小姑子有什么好处? 难道……李氏想出了一个可能,难道小姑子想看着王妃倒霉之后,自己做王妃? 这……小姑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野心了? 李氏这么想着,看着柯蓉的眼光,就充满了惊讶和不能置信。 只是,忽然又想起了公公的话。 公公是个睿智的儒者,这无可置疑,但同时公公在睿智之外,又有着很强的是非观念,甚至有时候,有些迂腐,坐视亲朋受难这种事情,公公是不会做的,可这次,公公也发了话,不准上折子为成国公府辩驳。 李氏想不通公公为何如此,但是丈夫却执意要上折子,“蓉儿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坐视不理。” 相对来讲,李氏更相信公公的判断,毕竟公公能屹立朝堂三十年不倒,也证明了他对时局的敏锐和看是事情的深度,但是这次,涉及到小姑子,李氏却也赞同丈夫的决定。 小姑子,可是她看着长大,捧着娇宠着的,若靖王因为王妃的时候受了训斥,小姑子怕也不开心。 因此急急过来,也是为了说明柯家的态度,让小姑子安心,哪知道,小姑子竟然阻止自己。 柯蓉微微叹口气,沉吟一下之后,解释道:“帝王心难测啊……既然所有为成国公辩解的折子都被皇上无视了,那么就代表了皇上对这个并不满意,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特别是帝王,他们是九五之尊,最忌讳的便是别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们的头上,因此,上折子的人越多,越是有人说成国公怎么怎么好,要皇上怎么怎么样,皇上可能只会更加的对成国公有偏见……” “更何况……当皇上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为了成国公上折子与他做对的时候,他心底,会不会觉得,有些人只知有成国公,不止有皇上……”最后一句,柯蓉是伏在李氏耳边低声说着的,李氏被惊得猛然站起,双目圆睁看着柯蓉,没想到,这种剖析深刻、内容敏感的话,竟然会从她一直觉得天真的小姑子嘴里说出来。 她承认小姑子是聪明的女孩,但是,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这些。 “大嫂,坐下吧。”柯蓉拉着李氏的手让她坐下,而后端了温热的茶递给她压惊,偷笑道:“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嫂这么失态呢,蓉儿好有成就感。” 李氏终于回神,闻言,哭笑不得地瞪了柯蓉一眼,恨恨用指腹推了一下柯蓉的额头,“调皮,竟然连大嫂都敢戏弄,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大嫂,表姐,蓉儿错了,您就原谅蓉儿吧。”柯蓉知道李氏是佯怒,同时也不无借此来调整情绪的意思,因此抱了李氏的胳膊撒娇,在这温馨的气氛,李氏终于消化了一些刚刚被小姑子的话引起的震撼,渐渐镇定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公公不让丈夫上折子的原因吗? 可丈夫和自己,却都没有看透,果真,丈夫和自己还是缺了许多历练,反倒是小姑子,年纪小小,已经是如此的厉害了。 “蓉儿如此聪明,大嫂倒是放心了很多。”李氏夸奖了柯蓉几句,之后便急急告辞,回家要和丈夫去商量,却被柯蓉拉住了,“大嫂先别急,蓉儿还有话和您讲。” 等听完小姑子附在她耳边说的话,李氏神情诧异,“这?能行?不是已经有人上了折子,但是皇上完全不加理会么?” “大嫂可以回去先和大哥商量下,让大哥去找爹爹拿主意,若有什么消息了,大嫂便遣人来给我报个信,让我知道下。”柯蓉说完,也不再留李氏,让人送了李氏出门。 等送走了李氏,柯蓉倒在贵妃榻上,长吁一口气,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挽救成国公府呢? 她对成国公夫人没有任何的好感,但是,王妃对她,尚算是不错吧,且按照现如今的情况而言,现在的王妃在位,比换一个王妃要好,因此她会过得比较惬意,若是王妃因为家人而被连累了,靖王再娶一个王妃,谁知道到时候,那个新王妃会是什么性子? 还是不要赌的好。 且,她也不想,让成国公的事情,对靖王府产生不利的影响。 “夫人,您累了就小憩一会吧,奴婢会帮您看着的。”眼见柯蓉面露疲色,梅喜很是心疼,轻轻拿了一床薄被给柯蓉盖上,而后劝说。 柯蓉叹口气,“还有事情没做完。” 管家,原来是这么琐碎的事情啊,一整个王府,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全要管;大半个京城,王府勋贵之间的人情往来要处理;遍布天下,靖王府的庄子铺子要查账…… 真真是…… 让人真的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啊。 柯蓉发出这个感叹没多久,就又有事情找上门来,“夫人,齐夫人如今身体十分不适,已经找了辛大夫,可辛大夫束手无策,王妃已经着人去请御医了……” 柯蓉嘴角微微抽搐,这齐雪怡,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说动了胎气,肚子痛;或者,是其他毛病,总归,一点都不消停啊…… 无奈地揉揉头,柯蓉让绿云去请刘侧妃,自己也朝着清塘院走去。 清塘院内景色极美,那装饰,那摆设,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奢华,柯蓉微微撇嘴,过去之后,进了内室。 齐雪怡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颇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柯蓉愣了一下,难道这次她不是装的? 好像,不是的啊,前几次装肚子痛的时候,她来了,看着齐雪怡,总是脸色红润的样子,这次,却不是的。 柯蓉便真有些担心了,她是不喜欢齐雪怡,但是孩子却是无辜的,她还没冷血到,诅咒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辛大夫,这是?”柯蓉从内室退出,在偏厅隔着屏风询问辛大夫。 “齐夫人是内火过甚,观齐夫人脉象,像是,吃多了大补之物,因此才会内火上升,但是老夫查遍了自己所开的药方、先存的药物以及煎药剩下的药渣,全都是温补滋阴之物,实在是,没有大补燥热之物啊。” 辛大夫脸色发苦,他一直都明白,这大宅院里的女人们的手段,实在是比他这个医者的手段,要高出很多啊。 防不胜防,只有这四个字,可以形容辛大夫现在的感觉。 “辛大夫莫要着急,您是府医,能力上,王爷和王妃自然都是非常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齐夫人托付给你……”柯蓉捧着说了两句,齐大夫连连谦虚,说自己医术有限等等,闲扯中,终于,等到御医。 结论自然是一样的,服用了大补之物,内火过甚,观药房、查药物、品药渣,连煎药的砂锅,都反反复复查了无数遍,也完全没有问题,再次问了一边齐雪怡的日常食用之物,也都是遵照辛大夫的叮嘱,完全不会吃一些辛热的食物水果…… 御医最后开了一个温补的药方,齐雪怡对来看她的柯蓉怒瞪道:“我身子不舒服,你是不是很得意?柯蓉,我告诉你,我一定会笑到最后的,至于你,绝对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柯蓉没理她,带了辛大夫和御医去见王妃,期间,碰到了去请刘侧妃的绿云,绿云到了刘侧妃的话,让柯蓉全权处理,柯蓉不爽的撇嘴,最后还是到了抱槐居,把事情说了一次,王妃默默点头,对内宅的阴私之事,她自然不是一无所知,因此,也明白辛大夫和御医的无能为力,毕竟,吃用可以检查,内室也可以查一下,但是贴身物件,实在是,不好办啊…… 柯蓉从抱槐居出来之后,便再去看了齐雪怡,同行的还有徐嬷嬷,她们过去的时候,齐雪怡已经喝过药了,大约是舒服了,那是正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吃着点心水果,脸色,也好了许多。 柯蓉见着,便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齐雪怡不喜欢自己,就像是自己不喜欢齐雪怡一样,因此也没有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反倒是徐嬷嬷多留了一会儿,等柯蓉回到宁思阁,不多久,徐嬷嬷就过来了。 “老奴见过柯夫人。”徐嬷嬷给柯蓉行礼之后,说道:“娘娘也知道齐夫人怀相有点不太好,来来回回的,辛苦柯夫人了,只是您也知道,如今娘娘身子不适,齐夫人又是双身子的人,还请柯夫人多担待一点儿……” 柯蓉急忙说道:“您说得是哪儿的话,为娘娘分忧,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情,至于雪怡姐姐,她如今双身子,娇贵一点那是应当的,为王爷和娘娘分忧,我一点都不辛苦呢。” 徐嬷嬷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对柯蓉的谦恭很满意,而后,笑着告辞:“老奴知道夫人是个妥帖的,只是人老了,难免嘴碎,夫人不要在意……” 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崴了一下脚,疼得低叫一声。 119:蛛丝马迹 柯蓉忙扶了徐嬷嬷坐下,徐嬷嬷哎哟了一两声之后,试着站起来,觉得还有些吃力,便无奈叹口气,“老了,以前的时候跟着夫人练过几天,觉得自己身体倍棒,现在不行了,竟然走路都会崴一下……” 给柯蓉道了谢之后,徐嬷嬷慢慢往外走,柯蓉看她吃力的样子,急忙叫了正在院子里当值的绿莺和绿云,“你们俩,快扶着点徐嬷嬷,仔细点,把嬷嬷送回去,回来了本夫人有赏。” 绿云和绿莺应了一声之后,便上前扶了徐嬷嬷离开,柯蓉坐下休息,不多久,绿云就回来了,绿莺却没有。 “夫人,王妃赏了榴莲酥,让绿莺和抱槐居的姐姐一起到厨房去取了,因怕夫人着急,便让奴婢先回来报个信,好让您知晓。”绿云恭敬说着,话中带着些谄媚:“据说是那榴莲,乃是岭南人从南洋弄来的稀罕水果,王府统共也只得了一点儿,王妃不喜欢它的味道,有厨子说会炮制,王妃便准了,如今,还是第一笼出炉呢,王妃就特意赏了夫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言语中把柯蓉捧起了,柯蓉淡淡一笑,“小嘴儿真甜……” 柯蓉不说话了,绿云很有眼色的退到了一边候着柯蓉的招呼,不多久,等绿莺回来了,柯蓉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浓浓的味道,说实在的,她对这个,真真是消受无能,但是也不好在丫鬟面前一点都不给王妃面子的把东西都让人吃掉,便先赏了绿莺和绿云一人一块之后,又赏了两人银裸子,让梅香端着盘子回了屋里。 “我真不爱吃这个,你们俩有谁喜欢就吃吧。”柯蓉向来不待见这些味道浓重的东西,例如桂花,例如臭豆腐,例如榴莲,因此,一会屋,没了其他丫鬟在面前,不需要考虑王妃的面子,便立即坐得远远的,一脸的嫌恶。 梅喜笑嘻嘻捻起一块,“奴婢上次也曾听到三公子说起这东西,说是别觉得味道难闻,可吃起来很好的,既然夫人不吃,那奴婢就尝尝鲜啦。” 柯蓉翻了翻白眼,你吃就吃,还把东西往我面前凑,是啥意思? 不能愉快地与梅香玩耍了。 梅喜笑看梅喜的动作,也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品了品,随即,脸色一变,立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而后又抓住了梅香的手,抢下她手中糕点,并低喝:“快,吐掉。” 梅香一看梅喜脸色,立即知道不对,用帕子捂着嘴,把刚吃进嘴里的榴莲酥吐了出来,而后,又跟着梅喜一起用水漱了口,才问道:“怎么了梅喜,有什么不对么?” 柯蓉在梅喜脸色大变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这糕点肯定是有问题,只是看着梅香梅喜紧张地吐着东西,又是漱口什么的,便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紧张看着她们,生怕她们有事。 终于见得梅香和梅喜弄完了,柯蓉也跟着问:“怎么样梅喜,你们没事吧?” 梅喜轻吐一口气,“奴婢没事。” 而后说道:“夫人,这榴莲酥里,有五倍子和紫草根,虽然这两种药基本无毒,可是却对女子有大妨碍,这榴莲酥味道太浓,奴婢一时间没有察觉,幸好夫人没有吃,梅香也还没咽下,不过,总归是奴婢失职,请夫人责罚。” 柯蓉轻吁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我自己好好的,责罚你做什么;再说了,如果不是你,我和梅香说不都觉得这是好东西,一点不会发现这里面掺了东西呢,其实还是要我们谢谢你才是。” 梅香听了,一本正经给梅喜行了个礼,梅喜想退让,柯蓉却不让,稍后,柯蓉脸色一变:“那绿云和绿莺,她们……” “夫人不必担心,这榴莲酥中的药,对她们两个没有多大害处的……”细细解释道:“紫草根寒凉,五倍子收敛,对月事前后的女子,有大害处。” 算日子,自己和梅香都不在最近,唯有夫人,很快便是了……梅喜脸上浮现出了怒色:“谁人这般恶毒,竟然想要害夫人绝了月事,这和杀人父母,有何区别,可恶,别让我发现他们。” 梅香对这些事情有些懵懂,没有听得完全明白,柯蓉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生在知识大爆炸的现代,一些生理知识,自然是完全明白的。 绝了月事就是绝经,绝经的意思,就是女子的卵巢不再排卵,那便也是说,这女子,没有生育的能力…… 柯蓉面色也不大好,这到底是专门针对自己的,还是自己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可不管如何,柯蓉都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靖王不在,王妃卧病不太管事,那隐藏在那种的人,所能动用的筹码,完全要比自己多很多,自己一个大意,说不定,就要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那绝不是她想要的。 “这东西是王妃赏得,难道是王妃想要害夫人?”梅香终于从梅香哪儿弄懂了绝了月事的意思,立即愤怒了起来,咬牙切齿说道。 “不一定是王妃,你忘了那喜鹊羽毛么……你忘了,被陷害的马侧妃么……”柯蓉低声说了一句,梅香便说道:“可以不能说明,绝对不是王妃。” “敌人很多,要步步小心。”梅喜补充。 室内气氛沉重了下来。 敌暗我明,形势不妙啊。 很快,柯蓉就收起了沉重的心思,打起精神,说道:“好了,莫要这样了,你们便是脸拉得再长一点,那幕后之后也不会跳出来告诉你她是谁的,还是要开心一点,别敌人还没出手,你们便忧心忡忡的把自己给弄得病倒了。” 梅香和梅喜齐齐点头。 “夫人说的是,奴婢要打气精神来,看那人能不能在奴婢的手中讨得好处。”梅喜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在她梅喜面前玩弄药物,哼,她不知道的时候还会疏忽,现在她有了准备,放马过来吧。 “去联系下茂才,让他从厨房查查。”柯蓉见两个人露了笑脸,便吩咐了一句,梅喜很快把消息传给了茂才,等晚上,便有了消息。 那厨子,是王妃的陪嫁,对做水果糕点很有一手,平日里柯蓉等人也没少吃他做的糕点。 “这么明显,那人是想要嫁祸给王妃么?”梅香脑子转了一圈,先是怀疑王妃,后来又觉得如果真是王妃的话,用自己的陪嫁来陷害别人,这岂不等于害人之后,在被害人面前说:“是我害你的,来咬我啊……” 王妃没这么蠢吧…… 这么一反向思维,梅香便觉得是有人想要误导她们来把矛头集中在王妃身上,最后看她们争斗而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如果王妃就是利用一般人都会有的这种心态呢? “大约是成国公夫人吧……”柯蓉淡淡一笑,随口猜测说道。 厨房里有那幕后黑手的人,那幕后黑手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元凶,可同样的,成国公夫人也能掌控的了王妃的陪嫁,且成国公夫人对自己可没什么和善的心思…… 都有可能啊有可能…… 头疼啊头疼,古代深宅大院真是不能住啊不能住,要死很多脑细胞啊脑细胞。 柯蓉心底咆哮了半天,终于缓解了一点儿的郁闷,最后,神情坚定:“既然有人要战,那便战,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笑到最后,只会是咱们。” 想要她不好过么?不,她决不允许,她要活得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二日,吩咐了一天府中的杂务之后,柯蓉小憩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听得梅香的轻声呼唤。 瞬间便睁开了眼睛,看着梅香。 梅香被吓了一条,稳定了下情绪之后,低声道:“刚刚茂才来过,带来个消息,说是原先与那桂海同屋的小公公桂山,这段日子在外面赌的很大,这桂山与桂海一样都嗜赌,平日都没有积蓄的,前段日子桂山输的精光,隔了两日,却又有钱去赌了,显然,是得了赏赐的,只不知是那个人赏得;茂才算了下,最近的日子,这桂山亲自去送过衣服的地方,有四处,王妃的抱槐居、刘侧妃的听雨轩、夫人这儿,还有便是马媵人处,接下来,他会继续派人注意调查桂山……” 自从知道桂海其实不是因为偷窃被抓走之后,那举报桂海的桂山,便显得十分可疑,所以茂才早就在注意桂山了,果真,那人露了点蛛丝马迹。 “桂山有个妹妹,如今,是那厨子的儿媳妇,那厨子的儿子是个痴傻的,因此,才会买了桂山的妹子当媳妇,只不过,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似乎,两方都讳莫如深。” 柯蓉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正要细细梳理这件事的线索,红绫却在外面求见了。 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盘子的桂花蜜枣,清亮的汤,香浓的味道,闻着,便觉得十分好。 梅喜现在是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以眼神示意柯蓉不准吃,毕竟,这种浓香的东西,会一下子掩盖很多的味道,她光是远远闻着,发现不了。 120:死中求生 柯蓉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便只是端起来搅了两下,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放下了勺子。 凝思微微思索之后,柯蓉含笑对红绫说道:“昨儿大嫂许了送我一尊观音,说是今日送来,红绫你带人去看看,看大嫂派的人到了没,若到了,便引了过来,若没到,便吩咐门房,一等人来了,便引来见我。” 红绫答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办事,梅喜便上前,拿了一只新银勺舀了一勺,见得银勺几乎没有变色,放到嘴里自己品了品,只觉本该鲜美的味道里,参杂着一丝涩涩的口感,面色便微微一变。 “有问题?”柯蓉一看梅喜的脸色,便知道这东西恐怕是又有问题了,果然,梅喜点点头,“掺了极少的乌头,虽然一顿两顿的吃着没事,时间长了,毒素累积,便很可怕了。” 用清水洗了银勺,只见刚刚还明亮的银勺上,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一样,黯淡无光。 柯蓉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一个小玉盘,抿嘴一笑之后,用力一挥,那玉盘便落在地上,一声脆响,碎片四散,在梅香和梅喜惊讶的眼神下,柯蓉一脸淡定从容地收回手,对梅香说道:“唉,刚手滑了一下,这么漂亮的玉盘却碎了,真真是可惜了……” 挥挥手,叫了人进来收拾。 很快,屋里便又恢复了整洁,唯有地上微微的湿痕,昭示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柯蓉是实在很生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却没想到,别人咄咄逼人,最令人郁闷的是,她不知道是谁在害她。 刚刚梗在胸口的一口闷气,随着玉盘碎裂的声音消除,柯蓉渐渐恢复了冷静,脑中便有些不正经的想法了,怪不得脾气暴躁的人都喜欢摔碗摔盘子,感觉确实很爽呢,要不要自己也买一堆碗盘来摔着玩? 大约是她的表情有些诡异了,梅香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了一句:“夫人,你没事吧?” 柯蓉从YY中回神,“我没事。” 想了想,吩咐梅香,“茂才不是说这桂山最近就去过四个地方么,你让人去打听下,看分别都赏了些什么,还有,让茂才一定要盯紧了桂山,就不信,他做事能一点儿痕迹都不露,不过,千万小心一点,不要露了行迹,毕竟,现在唯一掌握在手中的只有他了。” 梅香应下,柯蓉闭目沉思,桂山只是一个小喽喽,可现在,她手中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盯着桂山,从他身上入手,因此,便更需要万分谨慎,不能让幕后黑手,那桂山像是桂海一样处理掉,那样,她可就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这王府,真是一团乱啊。 不知道,大嫂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可有说服大哥和父亲,应该可以的吧。 只是怕出了变数。 本来应该早上就到的消息,却一直到了柯蓉吃完午饭都没人从柯府而来,柯蓉心底,便有些不安,难道,父亲不同意? 这个,应该不可能,毕竟,父亲的睿智,她深深相信。 不过,最后,柯蓉还是等来了消息。 红绫把李氏的贴身嬷嬷引到了宁思阁,柯蓉的心,瞬间便提了起来,结果如何,下一刻,便会揭晓。 赏了红绫,带着管事嬷嬷到了空旷处,管事嬷嬷低眉顺目,恭敬地回报:“夫人让奴婢带话给姑奶奶,本来早上就想派人来告诉姑奶奶老爷和太爷都应了这件事的,只是夫人想着姑奶奶应该想要最后的结果,因此才推迟到了现在。” 柯蓉听了这句话,心里松泛了点,这样,应该是好消息吧,不然,如果是父亲拒绝了,就不用等到现在才来说了。 果然,就听到嬷嬷继续说道:“太爷和老爷都认为姑奶奶说得有道理,姑奶奶的办法也是极好的,太爷晨起便亲自动身去游说了能办事的大臣,如今已经回府了,太爷说一切顺利,明日便可以看到弹劾的折子,请姑奶奶放心。” 柯蓉闻言,唇角泛起淡淡微笑,重重赏了嬷嬷。 第二日,从抱槐居请安回来没多久,茂才就让人传了消息给她,今日早朝上,有以刚直不阿御史大夫秦肃秦大人为首的几人,联合参了成国公一本,言道成国公纵奴行凶、强买强卖、教子不严、私卖军械等几项大罪,皇上震怒,命武德司严查,而成国公府,也被御林军围了起来,不禁出入府邸,却不许出城。 以前那些见风使舵的奸臣佞臣,都是私底下揣摩了皇上心思之后,私折弹劾成国公的,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刚公然攻击,如今见就连秦肃秦大人,都上折子弹劾成国公了,有了秦肃这个出头鸟兼挡箭牌,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人,立时便跟风而上,一时间,弹劾成国公的折子在皇上的案头垒起了高高的两座山。 柯蓉收到消息之后,静默了半晌,低叹一口气,果真,这时间污浊,但凡有人太过于清正,便会被世所不容。 说实话,柯蓉还是比较心上自家老头子,英明睿智,看着刚正不阿,实在处理事情的时候,颇为圆滑,当然,在大是大非面前,却非常坚持的住。 这样,才适合这个世道啊。 刚知道这消息不多久,柯蓉还在惆怅的时候,便听红绫进来回报,说刚刚成国公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进府来见了王妃,那嬷嬷进来的时候面色严肃,仿似有哭过的痕迹,后来进了抱槐居不久,内室就传来王妃的怒骂,而后,便有人去请了御医,说是娘娘昏倒了。 柯蓉猛地站起来,最后,苦笑着坐下,叹口气,说道:“梅喜,帮我更衣,我们去抱槐居请安。” 她在出谋划策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现在的情形,只是,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虽然可能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求得一线生机,可她能想出的,只有这么一种,因此,即便知道王妃知道消息之后一定会受到刺激,她还是选择了让大嫂去和父亲商量进行这个计划。 虽然冒险,但是死中求生的几率却还算是很大。 至不济,皇上也会联系成国公府几分,不至于赶尽杀绝。 王妃昏迷,这消息,瞬间便已经在王府散开,柯蓉去抱槐居的路上,相继遇到宋青枝刘妍、云烟、萧婉如等等,最后,等她们到了抱槐居,正在外面等着御医消息的时候,刘侧妃也到了。 偏厅里人虽多,一时间,却静然无语,一众人面色虽然都看着是平静的,只是动作上,多多少少都泄露了她们的紧张和担心,无论这紧张与担心,是源自何处;唯有刘侧妃,只是慢慢吃着茶,面色淡然,举止从容,似乎,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柯蓉恍神,心底不知为何,忽然便觉着,这刘侧妃,似乎,深沉的可怕……最开始时候,因刘侧妃性格而产生的一点好感,已经消失殆尽。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终于,听到了外面有御医的说话声,偏厅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多听几句,似乎,那话里,有千万般的玄机。 不多久,徐嬷嬷进来,说道:“奴婢见过刘侧妃,见过柯夫人……娘娘已经醒了,身上无碍,这是觉得乏了,再加上御医也吩咐了要娘娘静养,娘娘便吩咐,让各位主子先回去歇了吧,等娘娘身上好一点,再请了各位主子过来聚。” “哟,徐嬷嬷,咱们姐妹都把娘娘当着主心骨,娘娘对咱们姐妹,也是爱护有嘉,如今娘娘病了,咱们不看一眼就走,这怕是不合适吧?”宋青枝向来嘴快,一听徐嬷嬷不让她们去见王妃,便不阴不阳讽刺,“莫不是,咱们探病,会碍了嬷嬷的事儿?” 她说话的功夫,刘侧妃已经起身吗,施施然走了,云烟走了,萧婉如走了,柯蓉自然也起身随着众人一起走了,走前,对徐嬷嬷道了一声辛苦。 最后,宋青枝尴尬地发现,屋里就剩下了她和比较要好的刘妍,且刘妍不但不帮腔,还在拖着她往出走,“你不是说娇娇最近黏你黏的紧,片刻都离不得么,还不赶紧回去,晚了娇娇又该哭闹了,你舍得?” 宋青枝很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没别人支持,自己一个人是怎么都不可能现在见到王妃了,既然刘妍给了她一个台阶,宋青枝便顺势而下,在徐嬷嬷阴沉的眼神里,出了宁思阁。 “呸,老货。”心底恨恨骂了一句,宋青枝才舒服了一点,路上,刘妍劝她稳着点,宋青枝敷衍着,回了霞云苑,便和刘妍分手了。 坐在屋里,宋青枝面色情景,手中,却使劲绞着帕子,显示她心底,是有多么的不平静。 听到成国公被传通敌卖国,听到成国公府被御林军围住,听到王妃听到消息怒火攻心昏迷过去,宋青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希望成国公府倒霉;她希望成国公府完蛋,她希望王妃永远昏迷,最好…… 121:惊闻 最好……最好……最好王妃一起之下,死掉算了。 这是宋青枝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十年,女人能有几个十年? 她一直活在王妃的压制下,甚至,最后,王妃变本加厉,就因为,就因为,当初,她曾靠着马侧妃,成了王爷的通房。 可是王妃有什么资格来恨她! 她是金枝玉叶,从出生就锦衣玉食,仆佣成群,而她生来就是丫鬟命,卑躬屈膝讨生活,明明有了机会成为人上人,可是,王妃却不肯把机会给她,而把那机会,给了雯杏。 明明她比雯杏漂亮,明明她才是王爷的大丫头,凭什么雯杏可以先开了脸,做了半个主子,自己却依然还是一个奴婢,她不甘心啊…… 所以她投靠马侧妃,这有什么不对? 水往低处流,可人是要往高处走的,她不要再做丫鬟,她要当主子,她想要尝尝被人伺候,是个什么滋味,她希望自己将来的孩子,一出生,便是主子,而不是一个奴才。 这想法,有什么不对! 至于后来,马侧妃害得王妃流产血崩的事情,她又没参与,凭什么王妃这么多年,只要找到机会就敲打折磨她? 她恨,恨不得王妃直接便死掉了,如此,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刚刚,她是真的真的很像闯进内室,看看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样,肯定很痛快吧。 可惜了,徐嬷嬷那个老贱人,恁是碍眼。 许久,宋青枝才平静下来,出了自己屋子去看女儿娇娇。 六岁的小女孩,粉团一般玉雪可爱,身上的衣服饰品,俱都是精美奢华,与自己小时候,只能穿着丫鬟穿的青灰衣服、梳着双丫髻带着素银簪子的样子,天差地别,宋青枝看着,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她没错,她要做人上人,她要让她的孩子也是人上人,她有没有害人,凭什么要被折磨这么多年。 王妃,狠毒的贱女人。 宋青枝诅咒王妃的时候,抱槐居里,王妃已经醒来,正眼神空洞地躺着,神情枯槁。 “娘娘,您喝点燕窝粥吧,厨子炖的糯软,又加了红枣和葡萄,老奴贪嘴尝了一口,味道十分不错呢。”徐嬷嬷端着青花小碗,舀了一小勺的浓粥,喂到王妃的嘴边。 王妃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吃,徐嬷嬷和雯晴对视一眼,苦劝道:“娘娘,你就算是伤心,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怄气啊,气坏了,受苦的还是您。” 王妃嘴角的苦笑,慢慢绽开,气坏了身子?她身子,还有好多时候么?受苦?夜不能寐日不能安,她有过享福的时候么? 只是她不懂,明明,父亲忠君为国,兄弟战死沙场,俱都无怨无悔,如今,父亲年事已高,却还披挂出征,风霜雨露的拼搏着,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皇家的江山稳固?为了这百姓安康? 若非是父亲和将士们拼死效力,那些狗官们,岂能在京城安享太平? 他们在她父亲兄弟用鲜血保护的城池里歌舞升平,却还反过来污蔑父亲投敌叛国,还让人围了她的娘家,还…… 狗官! 她恨不能把那些糊涂的狗官们,全都用铁笼子装了,运到战场上,让他们上阵杀敌,看一下,她的父亲兄弟,是怎样拼死杀敌的。 “娘娘,您就吃点东西吧,奴婢知道您伤心了,可是您这样,那些人看了,岂会同情岂会关心?不,他们不会的,他们说不定,还巴不得让您早早去了,那样,到时候没了您的求情,给老爷夫人说话,都少了三分的力气呢。” “奴婢不是说王爷无情无义,只是人在情在,人走茶凉,如果您不在了,王爷虽然也会念着您,可总归,不会那么的尽力,若皇上再给王爷赐个王妃呢?都说由来只见新人笑,那曾听得旧人哭,虽然这话不好听,可,既然这话传了这么久,总归是有些道理的,您觉得呢?” 雯杏咬牙,不好听犯忌讳的话,全都出了口,她们好言好语劝了半天,王妃都神情恹恹,不得已,用重话刺激。 王妃闻言,怔了一下,眼泪猛地流下。 王妃哭了,徐嬷嬷和雯晴她们却是松了一口气,“就你大胆。”轻轻挠了雯杏一把,雯晴急忙绞了温热帕子给王妃拭面,做好了之后,半扶着王妃坐起,而雯琳急忙在王妃身后垫上厚厚靠垫。 徐嬷嬷一点都不假手她人,亲自给王妃喂了小半碗的粥之后,王妃摇头,示意吃不下了,徐嬷嬷也没再劝,毕竟一会儿还要喝药,肚子稍微空空也好。 不多久,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进来,站在门口的雯杏自然地接过药碗,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小丫鬟对她使眼色,雯杏脸色微微一沉,最后,默然转身去喂王妃喝药。 对王妃来说,吃药已经是习惯,比吃饭呼吸还自然,在别人看来苦涩难闻的药,王妃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看王妃的样子,雯杏眼睛一红,似乎是不忍心,转头不看,手上一个没拿稳,空药碗微微一倾,剩下的几滴药汁滴了出来,落在雯杏的身上,雯杏却没有在意,接过绞干的帕子为王妃拭嘴,又和雯琳齐心协力,扶着王妃躺下休息。 安神的药汤喝完,王妃闭上眼睛,雯晴雯琳等人便都悄悄出了屋子,守在外室。 刚刚药汤洒了一点在雯杏的衣服上,味道有些重,雯杏便说要先回了自己屋子去换衣服,徐嬷嬷嘱咐她歇歇再来,毕竟雯杏身份有些不同于雯晴雯琳雯雨,雯杏只说不碍事,便先离开。 回了自己屋子,雯杏脸上浅浅的笑容便褪去了,只是漠然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这是她院子里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三年,她也便被监视了三年。 还有刚刚给她暗示的小丫鬟,在抱槐居也有三四年时间了,可,这全都不是王妃的人。 那个人,从不露面,却控制了王府许多人……可恶。 压下心底的厌恶,雯杏冷说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 小丫鬟陪着笑脸,“也不是什么大事,依您的聪明,定然能……” “是啊,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怎么可能交给我来办?聪明?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聪明,我若聪明,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 嘲讽了两句,冷声道:“直说,别拐弯抹角。” 小丫鬟脸色不变,“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有个消息告诉您罢了……” 说着,便附在雯杏耳边,低声密语。 雯杏越听,越是震惊,还算她性子一向沉稳,所以,才没有惊呼出来,等小丫鬟恭敬退下,雯杏抓着帕子,失神不语。 不,她不信,她不信刚刚小丫头说的话,只是,情感上,她不信,可是理智上,她却知道,既然那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就不怕她去查证,所以,不会是假的。 只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雯杏站起来,恨不能直接冲到那人面前去质问她,最后,却还是强压下了冲动,去了抱槐居正室伺候王妃。 只是她虽然努力装得和往常一样,可总归,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等她再一次不小心针扎了指头之后,雯晴叹口气,问道:“雯杏,你怎么了?” 雯杏被雯晴的问话惊醒,“啊”了一声之后,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以为你这话,能骗得了我么?不想说就不说,但是你也别想太多了,啊?”雯晴肩膀挤了挤雯杏,关心说道。 雯杏笑了笑,点了点头,可是,不由自主,还是会想。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既然这件事情是她做的,那么以前呢? 以前那些事情,是不是也是她自己一手谋划的? “雯杏?雯杏?”雯晴绣了一个花样子之后,配色上有点拿不准,再看雯杏,见她又在发呆,叫了两声,都还没回应,雯晴便推了推她,雯杏这才又回神。 “雯杏,你到底怎么了?”雯晴这次可不接受雯杏的敷衍了,“别和我说没事,你这样子,像是没事的么?” 雯杏勉强笑了笑,最后,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嬷嬷了,这事儿,我得和嬷嬷说,我自己,心里没底……” “什么事儿?”雯晴随口问了一句,雯杏却摇摇头,表示不能说,这让雯晴的好奇心升到了顶点,她们四个一起长大,彼此个性都很清楚,雯杏从来不是会把拿着鸡毛当令箭,揪着小事当天灾的性子,既然这事情能让她如此重视如此失神,那一定不是小事了。 沉吟了一下,雯晴起身,出去叫小丫头请徐嬷嬷,本该她们去找徐嬷嬷的,只是屋里不能离人,便失礼下,请徐嬷嬷过来。 徐嬷嬷刚准备去成国公府,就被小丫头叫住了,听闻是雯杏雯晴有重要事情和她说,便还是回了正室的外间,“雯杏是有什么事,很重要么?” 来叫徐嬷嬷的小丫头退出外室的时候,就看到和自己同屋的银花正往出走,随口问了一句她去哪儿,银花说了句有事,便出了门。 122:猜测 小丫头有点不高兴,王妃病着呢,不好好伺候,乱跑什么。 银花不知道小丫头心底的想法,出了抱槐居之后,她匆匆忙忙到了花园,借口摘花,和另一个叫成安的小公公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小公公便去回禀娄公公,言说刘侧妃要得鲜花已经剪好,是否现在送过去。 娄公公摆摆手让他走了,茂才刚刚就在边上看着底下的小公公们剪枝施肥浇水之类的,刚刚曾侧目看了银花一眼,从她身上的衣服看出她是抱槐居的人,而她刚和成安说完话,成安便要去听雨轩…… 茂才心中一动,这几日,他监视着桂山,发现他跑得最频繁的不是听雨轩,但是,跑得最没规律的,却是听雨轩。 自从桂海被押去衙门杳无音讯之后,桂山便成了浆洗房的管事。 这整个王府,能让桂山亲自去送洗好的衣物的,只有抱槐居、听雨轩、宁思阁、清塘院、四处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个马媛媛住的天香楼,总共五处。 其他四处,桂山去的都很规定,每四天一趟,而听雨轩却不一样。 不光是现在的桂山,还要加上以前的记录,以前桂海当浆洗房管事时候的记录,整个观察下来,桂山和桂海都一样,其他四处跑得很规律,基本都是四天一次,偶然有变化,但是也不多,可听雨轩,虽然去的没有其他地方多,可很不规律,有时十多天去一次,有时一天去两三次,总归,很不对劲。 茂才心有疑惑,便暗中又多派了两个人去专门盯着听雨轩。 成安到了听雨轩之后,默默放下东西,和刘侧妃的贴身大丫鬟交接了,趁着别人离得远的时候,迅速说了一句:“雯杏已经把事情告诉徐嬷嬷了。” 刚刚银花来,便是告诉她,雯杏把正要出门的徐嬷嬷请回来了。 成安并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只要把消息说出来,便是完成了任务,好处多多的,至于更多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打探。 安分,是保命之道。 等成安回了花房的时候,炫耀了一下刘侧妃赏的银子,茂才此时也收到了消息,“雯杏已经把事情告诉徐嬷嬷了”,事情,什么事情? 茂才有些摸不着头脑,微一沉吟,便让人把消息通知了柯蓉,隔一会儿,柯蓉反馈给她的消息是,“多盯着那些本身位置没什么油水,却去过听雨轩之后得到的打赏比较丰厚的人”。 茂才一听,只觉得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宽广了许多,自己只是觉得桂山桂海去听雨轩的频率不对,而柯夫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打赏。 就像成安,一个花房剪花的小公公,明明还是在学徒阶段的,连许多花草的习性都不清楚,只会按着各院子的吩咐,把鲜花剪下送过去,可偏偏,别人送去只得些果子铜钱,他送去便是打赏搬钱一两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差距…… 送的不是东西是消息,去一趟做两件事情,怪不得赏钱多。 心底,对柯夫人更佩服了起来。 却也发现,如今,人手分散开来打听事情监视重点人物,有些不够了。 茂才也不是蠢的,不然也不能被放进王府当了整个王府里柯家其他人的头领,微一思索,也拿定了主意,既然人不够去分开查探以前的事情,那就蹲守,看最近哪些人在听雨轩得得赏赐多。 只是,雯杏到底要告诉徐嬷嬷什么事情呢? 而这,也是柯蓉的疑惑。 只是,没有线索,柯蓉实在不知道雯杏到底是把什么事情告诉了徐嬷嬷,既然怎么都猜不透,柯蓉也不再反复思考,反而,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茂才刚刚传来的消息里,提到了一个人,刘侧妃! 如果把刘侧妃当作那个幕后黑手,一件件去理顺线索,确实是,很多事情,都有了解答。 刘侧妃想要王府破败下去,因此收买了齐雪怡身边的吴妈妈,让吴妈妈诓着齐雪怡陷害自己,齐雪怡以为吴妈妈是藏了她的步摇在自己的宁思阁,因此得意洋洋去揭发自己。 若非自己早就发现了喜鹊羽毛,化解了危险,到时候在承尘里搜出的,便是喜鹊羽毛了,这样,自己会被靖王厌弃,齐雪怡估计也落不了好,而靖王也绝对会被皇帝训斥不喜,从内宅到朝廷,一下子都算计到了。 之后,这算计没成功,只是让齐雪怡被禁足,自己安然无恙,刘侧妃便又让夏荷诬陷自己,说是“柯氏收买吴妈妈,使了苦肉计假装受害者争宠”,让自己和齐雪怡掐。 再之后,进宫时候,自己和成国公夫人有了龌龊,想找人去柯府求救,不知道刘侧妃察觉了什么还在怎么回事,她拍桂海拦截梅喜,却被靖王发现。 桂山桂海都是刘侧妃的人,刘侧妃知道桂海被人发现之后,便只能把桂海当作弃子,可就算是弃子,刘侧妃也还是废物利用了一把,把桂海放出去陷害了马侧妃。 马侧妃被陷害身死,背上不贞污名的同时,也背上了以喜鹊羽毛陷害自己和齐雪怡的罪名,最后,桂海以偷窃财物的罪名,被送去官府,死的妥妥的,这一圈下来,刘侧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是真是…… 柯蓉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太嫩了,赤膊上阵神马的真心太难看了,看看人家刘侧妃,轻轻松松躲在屋里,用手下人,把整个王府耍的团团转,如果不是对方是对手的话,柯蓉都想给她点三十二个赞了。 柯蓉分析了一圈之后,觉得自己想得,应该是差不多的,暂时的幕后黑手——反派一号BOSS是刘侧妃。 不过,刘侧妃怎么能控制那么多下人? 她又为什么,存心把靖王府搅得一团糟?想当王妃?想当王妃只要针对王妃、把王妃从擂台上打下去就可以了,可刘侧妃,看那个样子,完全是一副要把靖王也拉下水的样子,靖王都没了,她还当个毛线的王妃啊。 这不科学! 再说,在她看来,刘侧妃也是一副对靖王“性趣缺缺”的样子……对王妃之位,根本没有想法啊。 柯蓉又想起,自己上次无聊让三表哥查到,刘侧妃曾有一个恋人,只是既然她已经进了靖王府,与她那个“萧郎”便再也没有可能了,她难道觉得干掉了靖王,她就能去找她的“萧郎”了? 柯蓉觉得这种想法完全是侮辱了刘侧妃的智商,刘侧妃可不是齐雪怡那种战五的渣渣。 想了一圈,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柯蓉森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自从到了古代之后,自己的脑回路就越来越弯曲了,弯曲到快打结了,此时此刻,她分外羡慕原先时空里的一个人:千颂伊! 脑子打了除皱针都能活得那么滋润,啊啊啊……她也想过那样的米虫日子啊。 哀怨地揉揉脑袋,柯蓉觉得自己用脑过度,需要好好补补,招手就叫梅喜:“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没……” 梅喜歪了歪嘴,这才刚吃完午饭没多久,夫人怎么就又饿了?猪么? 柯蓉被梅喜“你是猪”的眼神刺激到了,郁闷道:“我才不是猪,我只是想太多事情了,所以饿了。” 梅喜刚刚也听到了茂才传来的消息,努力想了半天之后,自认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独立想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瞬间就不想了,等着柯蓉想明白了之后给她完整版的“攻略”,因此,一听柯蓉是因为这个而饿了,瞬间露出了然的微笑,想事情,确实是很累人啊。 打发了小丫头去厨房,梅喜帮着柯蓉按摩着穴位,柯蓉舒服地呻吟了几声,大约是因为终于看明白了一点事情,柯蓉紧绷的心微微放松,逐渐睡了过去,醒来精神奕奕进了书房。 她要给靖王写信。 如今刘侧妃的事情尚且是猜测,不好直接拿来跟靖王讲,不过她针对成国公府做的安排却是要知会靖王一声的,到时候,剩下的事情便不需要自己去操心了,靖王自然会和父亲兄长去商量着怎么收尾怎么营救之类的。 又甩掉了一个包袱,朝着米虫的日子靠近了一步,柯蓉心情有点小小的美丽,只是转瞬又想到王府的情况,瞬间,心情就美丽不起来了。 甚至,柯蓉在想,如果她穿越来之后,没有想着要在宠妾的道路上狂奔的话,做个不受宠的姬妾,守在宁思阁过日子,有自己的陪嫁和柯家的支援,应该也会过得不错的吧。 至于宿主本人为什么过得那么凄惨,柯蓉只能说,动情动心,便是苦难的开始;爱情两个字,让一个聪慧美丽的女子,变得面目全非,其实宿主她虽然有点小娇纵,可本质还不错,只是,被爱蒙蔽了眼,一心求宠,所以,才落得那样下场。 她不同,她比宿主,内敛、克制,她……不信爱。 默默提笔蘸墨,落笔成章。刚写完,就有梅喜进来回禀,“夫人,齐夫人她……又在闹腾,您过去看看吧……” 123:打脸 齐雪怡如今正在怒斥邱嬷嬷。 邱婆子大声喊冤,辩驳道:“夫人您说婆子买的香料不够上等,说邱婆子克扣了王府银两,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齐夫人,您是不知道,府里的那香料,可不是婆子去采买的,全都是宫里送来的,什么样的品级配什么样的香料那是定制,奴婢只是按规矩发放,您要是觉得合欢香不喜欢了想要沉香或者龙涎香,那您可以去求娘娘赏赐,为难婆子我可没用。” 连贬低带讥讽的,邱婆子可也是好一张利嘴的,先是暗指齐雪怡份位不高,妄想用不符合身份的好东西;然后又指她欺软怕硬打压奴才,夹枪带棍的,把齐雪怡一顿讽刺。 偏偏她说得是实情,齐雪怡挑不出邱婆子的错来,气得要命,怒声道:“那本夫人以前用沉香的时候,怎么没人拦着?” 邱婆子撇撇嘴,“那是因为娘娘不用香料,所以吩咐把自己的份例给您了,只是今次宫里送来的香料里,檀香代替了沉香,所以婆子我无能为力。” 齐雪怡没想到原先竟然是王妃悄无声息把自己的份例给了她,心底,对王妃就有了几分感激,果真,王妃就是王妃,可不是一般人能的。 虽然对香料这件事情已经没了疑问,可是邱婆子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让齐雪怡感到分外的不爽,愤怒之下,齐雪怡冷着脸端起一杯茶递给邱婆子,“这件事情是本夫人想差了,请喝茶。” 虽然语气生硬,但是总算略微做出了一点儿道歉的姿态,邱婆子看自己把最近嚣张跋扈的齐夫人说得让步了,心中暗喜,不过,她可是很明白,自己到底是奴才,齐雪怡是半个主子,主子给奴才捧茶,这可不行。 因此不敢接那杯茶,急忙说道:“奴婢只是奴才,哪里能当得夫人捧茶,应当是奴婢伺候夫人才对。” 赶紧便给齐雪怡斟茶递点心,齐雪怡笑了笑,伸手做出要接东西的样子,只是,齐雪怡在邱嬷嬷放手的时候,她的手,也松了,而后,瓷盘自然是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堆。 齐雪怡立时柳眉倒竖:“邱婆子,本夫人敬你是府里老人,所以不忍苛责,可你作为奴才,竟然如此骄横,怎么,以为本夫人奈何不得你么?” 马上就叫了烟画和珍棋掌邱嬷嬷的嘴,邱嬷嬷自然是不肯依的,一直叫冤枉。 可齐雪怡根本不管邱婆子的叫喊,直接叫清塘院的粗使婆子压住了邱婆子,让烟画和月舞掌嘴。 烟画本就和邱婆子不对付,她可是一直记着,自己每次去领东西,邱婆子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一通指桑骂槐,可偏偏她每次都要去邱婆子哪儿领东西,领不到,可就麻烦了,因此,只能忍着气,好声好语和邱婆子说话。 如今能把原先受的窝囊气全都还给邱婆子,烟画拿着木板子,打起邱婆子的脸来格外用力。 齐雪怡看邱婆子肿了的脸,也觉得很解气,她原不知道府里的香料是宫里特制送来的,今日收到合欢香的时候,而不是她要的沉香的时候,不爽到了极点,让人去和邱婆子讨,邱婆子却不给。 她使人把邱婆子叫来,邱婆子推三阻四的,非得她发火了才过来,过来之后,还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不打她一顿,怎能解气。 反正她现在肚子里有免死金牌,就算是闹到王妃哪儿,邱婆子一个下人,也讨不了好。 至于闹到柯蓉哪儿,那就更不怕了,最后,能连柯蓉那个贱人的面子一起扫才好。 邱婆子原先想着挨记下嘴巴子,忍忍就过去了,谁让自己是奴才齐雪怡是夫人呢,谁让自己刚刚说话不招人待见了呢,但是后来,邱婆子却发现,烟画这根本不是打几下就算啊,再下去,她牙都要掉了。 因此,趁着粗使婆子一个不注意,邱婆子奋起反抗,从粗使婆子的手中挣脱出来,使劲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烟画要杀人啦……” 一边叫嚷着,一边嘶嘶吸气,实在是两边脸都被打肿了,痛的要死,邱婆子恨透了齐雪怡和烟画,不过她知道自己是扳不倒齐雪怡的 所以即便是乱嚷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涉及到齐雪怡,只是咬住了烟画死都不松口。 这么一来,安静的靖王府,就被邱婆子的嚷嚷声打破了。 柯蓉在宁思阁书房,刚写好了给靖王的迷信,信中,她把自己的谋划全都告知,正要叫暗卫去送信的时候,梅喜就进来回报,说是齐夫人刚刚摔了一跤,清塘院已经乱成了一团了。 柯蓉正在折信的手不由得一顿,忍不住叹口气,这位齐夫人,实在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真真是,欠抽。 应了一声,柯蓉还是叫来了暗卫,把信笺交给他,“这是我写给王爷的密信,心中内容十分重要,你再带两个人一起,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王爷的手里,能不能做到?” 暗卫早就得了靖王的命令,让他们保护柯夫人,必要时候,听从柯夫人的命令,因为前面五个不听命令的暗卫最终下场堪忧,因此被指派的五个暗卫都知道柯夫人的厉害,对她的命令,也不敢怠慢。 “属下等定不负夫人所托。”肃容应了一声,那暗卫雷厉风行,立刻便找了人,快马加鞭去找靖王。 柯蓉这才去了清塘院。 只见得院中一片肃然,许多小丫头都跪在地上伏着头,战战兢兢的,还没完全走进,就听到齐雪怡的叫骂声,柯蓉瞬间就放下心了,听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啊,那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怕是又有什么事情觉得不如意了,所以拿别人出气吧。 只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 刚进了外室,就有一个脸肿得像是猪头一样、嘴角还流着血的婆子扑了过来,“富人……救……救奴批……奴批冤唔啊……” 柯蓉被吓了一跳,继而听见那人说话,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谁啊? 。“好好跪着,谁让你乱动的。”还没开始问,就有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把那猪头脸的婆子拖了回去,甩了两个巴掌上去,一边呵斥一边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帕子,不让她再说话 然后赔着笑脸对柯蓉说道:“柯夫人恕罪,不是我等要拉着这个老虔婆吓唬柯夫人,实在是这老虔婆太过可恶,竟然敢顶撞我们夫人,还惊得我们夫人摔倒动了胎气,不惩戒,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得,这就是那被齐雪怡盯上的倒霉孩子了,柯蓉有些同情看着那猪头脸的婆子,愣是忍不住她是谁。 倒是梅香常去支领日常用的物件儿,迟疑了一下之后,试探问道:“可是邱嬷嬷?” 那猪头脸的婆子一听梅香认出她来了,直觉自己有救了,立刻猛点头,嘴里还嗯嗯呜呜的,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柯蓉听得里面齐雪怡越来越大的叫嚷声,轻咳了一声之后,对梅香说道:“你留下,让邱嬷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先去看看雪怡姐姐。” 使了个眼神给梅香。 梅香心领神会,等柯蓉进去了,便责令那粗使婆子松开了对邱婆子的钳制,又温言细语问经过。 邱婆子自然是添油加醋把烟画给抹黑了一遍,不过就是烟画斟茶时候摔碎了齐夫人喜欢的杯盏,烟画怕齐夫人责骂,便颠倒是非,齐夫人被蒙蔽,让人掌她嘴,明明齐夫人只是要小小惩戒一下,烟画却下狠手,她只好逃跑,却被抓了回来,云云…… 至于齐雪怡怎么摔倒的,邱婆子只说是自己当时已经跑出了清塘院,没看见,心底却道,我呸,明明就是小小滑了一下,还立即就被人扶住了,也敢大声嚷嚷自己摔倒了,真不要脸。 梅香心中大约也有数了,齐夫人的破坏力是众所周知的,而邱婆子作为管物品分发的婆子,若是每月的消耗太大了,定然是会被责骂的,因此,清塘院去领东西的时候,邱婆子总会推三拖四的。 时间长了,负责去领东西的烟画和邱婆子,怕是结怨很深,而烟画估计为了推脱责任,把罪名都推给了邱婆子了,所以齐雪怡怕是对邱婆子没什么好印象,如今,邱婆子估计没什么错,只是被整了呢。 梅香知道了情况之后,冷声对另两个粗使婆子说道:“邱嬷嬷再怎么说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有点儿错漏处,便是娘娘也都会体谅着,你们怎能如此瞒着齐夫人苛责邱嬷嬷?” 那两个粗使婆子对着柯蓉的时候,面子上是很恭敬的,看对着梅香,那就不怕了,虽然也是笑着的,不过,却不允许邱婆子离开。 梅香冷哼一声,安抚了邱婆子两句,便进屋去找柯蓉。 屋里,柯蓉还在惊讶中。 算来,齐雪怡怀孕已经有四个月左右了,因为两人平常不对盘,柯蓉平日是见到了也是绕着走的,便是不得已到了清塘院,那也是懒得看齐雪怡的。 今日一看,却大吃一惊 124:劝说 在柯蓉的记忆里,齐雪怡是有稍微丰盈的女人,但是,却绝对算不上胖,可现在的齐雪怡,却整整胖了一圈,而且她的肚子,也非常不小了。 柯蓉不是没见过孕妇,她原先的时候,有几个朋友,也曾怀孕生子,柯蓉记得她几个朋友四个月的时候,这肚子,可没有这么大啊,似乎,一直到了七个月,她朋友才有了齐雪怡如今的规模。 那齐雪怡到了八九个月的时候,肚子该有多大啊? 柯蓉有个朋友,因为营养太好,孩子顺产根本顺不出来,最后只能剖腹产,生下一个八斤多的胖小子,可这是古代,没有剖腹产这个说法,这时代,生个孩子就是去一趟鬼门关一样,若是孩子普通大小,还好一点,可孩子太大了,那几乎妥妥就是一尸两命的。 柯蓉犹豫了一下,决定呆会儿劝劝齐雪怡,讨厌齐雪怡是一回事,看着她这么下去,最终丢命,她做不到。 辛大夫帮着齐雪怡诊断完之后,恭敬说道:“夫人并没有大碍,前几日旺盛的内火也好多了,如今只要继续吃药,静养几天之后,便无碍了。” 齐雪怡对这个答案似乎有点不满意,但是更多的是放心,示意落琴赏了辛大夫之后,转而看了一眼站在屏风后的柯蓉,“蓉儿妹妹如今可是大权在握,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小小的清塘院?” 可恶贱人,住的院子比她大,受得宠爱比她多,掌的权利比她重,气死她了…… 不过,齐雪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唯有在女人最重要的事情上,她比柯蓉这个贱人强多了。 自觉有了点优势,齐雪怡斜睇柯蓉,等她说话。 柯蓉也没打算和她敷衍太多,直接道:“事儿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特别是你如今怀着孩子,还是少动怒的为好,邱嬷嬷我就带走了,若有什么事情,你尽可去回禀王妃。” 而后,又说道:“你虽然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是,我还是劝你注意点吃食,能少吃就少吃一点,若是孩子长得太好了,怕是不容易生产。” 齐雪怡本来柯蓉就没好感,如今听柯蓉劝她少吃,这可和辛大夫说的“大人身体好了,孩子才会健康”是相悖的,因此,只把柯蓉的这句劝告当作是柯蓉嫉妒自己的证据——有稀罕东西王妃都是给她送来的,估计柯蓉见都没见过,因此眼红了,想让自己少吃点,这样说不定她也能匀到点。 得意洋洋一笑,齐雪怡一点都没把柯蓉的话放心上,只是冷哼一声,看着往出走的柯蓉,扬声吩咐道:“落琴,去把昨日王妃赏下的白玉番瓜拿来,本夫人饿了。” 而后又说道:“对了,据说这白玉番瓜,只送了清塘院,宁思阁是没有的,你落琴,多切一块下来,给柯夫人尝尝鲜。” 说完,便咯咯笑了。 柯蓉回头看了一眼正挑眉得意洋洋看着她的齐雪怡,深深理解了不做死就不会死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该说的话,该提醒的事情,她都已经做了,即便将来齐雪怡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去了,她也不会有愧疚了。 “梅香,我们走。”带了梅香往出走,身后还传来齐雪怡的声音,“哟,妹妹,怎么这么就走了,别急啊,先尝尝这番瓜味道……” 后面的声音,柯蓉已经听不到了,她让梅香搀扶了邱婆子,回了宁思阁。 “说吧,别拿其他事情糊弄本夫人,本夫人要听实话。”柯蓉坐下,看着小丫鬟帮着邱婆子上了药之后,问道。 邱婆子脸疼,脸很疼,但是却不敢不回答柯蓉的问题,老老实实说了一遍,只不过语气上,都在偏袒自己,明里暗里数落烟画。 柯蓉听完,微笑着说道:“看来邱嬷嬷果真是老了,已经糊涂到,分辨不出自己身份了。” 邱婆子被柯蓉的话唬了一下,便有些讪讪的,其实她原是淑妃娘娘宫里的小宫女,后来靖王开府的时候,淑妃宫里的那些伺候时间较长的,都被靖王要到了王府,一呆就是十几年,如今,也是靖王府的老人了,人老成精,那会不知道今天自己错在那里,只是在柯蓉面前,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错处罢了。 如今被柯蓉一针见血地点出,邱婆子讪讪一笑,“这……是婆子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夫人就饶了婆子这一回吧,不会有下次了。” 这邱婆子人算是通透,平日对宁思阁也很是照顾,这样对宁思阁抱着善意的丫鬟婆子,柯蓉都不会太过分,因此,敲打了两句之后,赐了上好的伤药,又赏了一锭银子,让邱婆子退下了。 邱婆子走时,连连谢赏,心底把柯蓉狠狠夸了一顿,又暗自诅咒齐雪怡不得好死。 走到半路的时候,见得徐嬷嬷正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妇人并两个清秀的丫鬟在路上走着,那婆子手中,抱着两个朱漆描金的小箱子,邱婆子有些眼热,不知道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也只能眼热一下,想拥有,那是不可能的,邱婆子有自知之明,暗自羡慕了一下之后,便赶紧嬉笑着上前给徐嬷嬷请安,虽然同是王府的管事嬷嬷,可比起徐嬷嬷,她可就是微不足道了。 若平常见了邱婆子,徐嬷嬷即便是看不起她,也会寒暄一两句,如今徐嬷嬷如今心事重重,哪有什么心思来应对邱婆子,随意敷衍了两句,便匆匆走了。 徐嬷嬷一路疾行,到了抱槐居之后,去见了王妃。 “今儿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我娘她有什么不好?”王妃养了半天,神情还是恹恹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有气无力,偏偏心底却是焦急的,恨不能自己现在就到成国公府上,陪着娘亲。 徐嬷嬷上前两步扶住了王妃,说道:“娘娘您放心……” 徐嬷嬷把今儿去成国公府的事情书说了一遍,言说成国公府如今一切都好,夫人虽然有些急,不过有两位少夫人陪着,精神还是很不错的,让王妃不要担心。 “夫人还让奴婢带了两只老参回来,给娘娘补身体,说娘娘虽然这些都不缺,但是这是做娘的一片心意,让娘娘好好保重身体,切莫太过忧虑,夫人说,她相信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徐嬷嬷的话,让王妃心底舒服了很多,“这些年,也多亏了大嫂和三弟妹陪着娘,我心底,很是感谢她们。” 微一沉吟,便说道:“我记得小库房有些宫里赏下来的精贵缎子,我是不能穿的,嬷嬷帮我挑几匹,送去谢谢她们。” 徐嬷嬷应了,“老奴这就去找了,正好一会儿婆子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回去。” 王妃点了点头应下,而后疲累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只是,还是放不下,放不下父母兄弟,更放不下,那个曾一脸依赖看着她的小表弟…… 只是,老天爷好像却不想给她时间了,她感觉,她的孩子在召唤她,说他想娘亲了…… 徐嬷嬷见王妃这样疲累的闭上眼,心底酸楚,轻轻退了出去,雯杏便跟了上来,轻声询问:“嬷嬷,夫人怎么说?” 徐嬷嬷脸上的哀戚,就变成了满满的冷厉和肃杀,“夫人说了,既然柯家那小贱人敢陷害咱们成国公府,咱们便也不用客气,先把她弄出王府,夫人自有办法炮制她。” “我总觉得,柯夫人不像是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雯杏有些犹豫,无论是初时天真张狂的柯夫人,还是后来收敛了性子的柯夫人,似乎,都算是光明磊落,不像会暗地里使绊子害人的人,再说了,柯家名满天下,柯家老大人一直以廉直中正名传天下,实在不像是会陷害国公爷的人。 雯杏想着今天的事情,想着那个小丫鬟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主子让奴婢告诉您一个消息,那御史大夫秦肃以及其他几个平日以廉正闻名的大臣会一起上折子弹劾成国公纵奴行凶、强买强卖、教子不严、私卖军械等罪名,完全是被柯夫人的父亲给撺掇的,而柯老大人会撺掇别人上折子弹劾成国公,却是柯夫人提议的。” “就那日,柯夫人的大嫂进府之后,柯大夫人本是安慰柯夫人不要着急,柯大人正要上折子为成国公辩驳,可是柯夫人却制止了柯大夫人,不但不让柯大人上折子,反而还柯大夫人帮她传话给柯老大人的,让他联合一些颇有名望的大臣联合上折子弹劾成国公……” “柯老大人听了柯夫人的话,果真是去撺掇了人上了折子,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查,反正柯老大人去秦肃秦大人府上拜访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您不要以为这就是完了,您忘了,武德司如今是谁掌着么?是已逝柯老夫人的侄孙,李显,李大人,您觉得,皇上让李大人去查成国公的罪名,李大人会给出皇上什么样的答案呢?到时候,皇上还会只是简单地监禁成国公府么?” 125:抓人 真的是柯夫人撺掇了柯老大人,让柯老大人联合别人上折子弹劾国公爷么? 武德司的李大人,真的会昧着良心,污蔑国公爷么? 雯杏脑子里乱哄哄的,却还是本能的不信。 “柯蓉那小贱人,看着不似背后捅刀子的人,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心底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不过……”徐嬷嬷难掩心中恨意,今儿在成国公府呆了许久,就是因为夫人听了她带过去的消息之后,派人去查证了,果真,国公爷被弹劾之前,柯家那个老货,曾分别去了那几个只会沽名钓誉的混蛋御史府上…… “不过什么?”雯杏心急问了一句。 徐嬷嬷冷笑一声,说道:“夫人已经查证过了,那几个御史会上折子弹劾国公爷,在这之前,柯家那个老货,确实是去过他们府上,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第二天,他们就分别上折子弹劾国公爷,雯杏,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雯杏摇摇头,这种,已经是十分明显了,怎么回事巧合呢? 可是,柯夫人,怎么会是这种人?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雯杏又想到了自己,自己,看着对王妃忠心耿耿,可是,不也是受人胁迫,有时候,不得不泄露一些事情么? “那现在该如何办?”关于自己做过的事情,雯杏不敢再想下去,急忙问徐嬷嬷,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徐嬷嬷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先把她弄出王府,到时候,也方便夫人炮制她……” 雯杏这次沉默了,没有再劝,只说:“一切听嬷嬷的。” 徐嬷嬷点点头,一边吩咐人把小库房打开,精心挑拣送给成国公府两位少夫人的礼物,一边想着,如何把柯蓉弄出府。 必然,要让柯家无话可说没法子闹起来,才行…… 忽然,想起今天冲她请安的那个邱婆子脸肿得猪头一样,看样子,是从宁思阁过来的,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疑惑,就派了小丫头去打听。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打听出来了,“这次宫里送的香里没有沉香,邱婆子便只能把其他香料送去清塘院,因此惹得齐夫人不满……” 小丫头细细说了一遍,徐嬷嬷赏了她几个大钱,看她欢天喜地离开,徐嬷嬷眸中,却闪过寒光。 细细选好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即精贵却又不过分鲜艳华丽,完全适合身份高贵的孀居少妇,徐嬷嬷引着婆子,把料子抱过去给王妃看,王妃看了几眼之后,艰难扯出一抹微笑:“嬷嬷的眼光就是好,我看着十分不错,就这几匹吧,另外,拣合适的小玩意,也一并送点过去,嬷嬷拿主意就好,不用再来问我了。” 徐嬷嬷应了,随意拣了东西搭配起来,送成国公府的几个婆子离开的时候,吩咐了其中一个婆子一些事,那婆子回去回禀了成国公夫人,第二天,便带着徐嬷嬷需要的东西来了,嘴上,却只说是成国公府上少夫人给王妃的回礼。 抱槐居里,徐嬷嬷和成国公府的婆子在徐嬷嬷的屋里说了半天的话,那婆子方才告辞离开。 柯蓉进抱槐居的时候,徐嬷嬷正送那婆子出门,看到柯蓉走近,脸色微微一变之后,又挂上了笑容,“柯夫人您又来陪娘娘说话了啊,快请进,每次娘娘和您聊完,心底都高兴的很,只是夫人最近都忙得很,老奴也不敢贸贸然去请夫人过来,怕打扰了夫人。” 柯蓉微微一笑,“嬷嬷您就乱说吧,说起来,这王府里,除了王爷之外,最得娘娘欢心的可不就是嬷嬷您了,嬷嬷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嫉妒极了么。” 徐嬷嬷笑笑,叹口气,“不是老奴夸张,实在是,能这么真心尊敬着娘娘的,也就夫人您一个了。” “嬷嬷您想多了,其他姐妹心底也是最尊敬娘娘的,只是怕惊扰了娘娘休息,所以才没敢来探望,不像我,厚着脸皮老是来。”什么叫做真心尊敬着娘娘的也就夫人您一个了,这话她要是应下来,那岂不是那这王府里其他人都得罪了? 柯蓉说完,直觉身后有一道利剑一样的眼光正死盯着自己,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心底,却存了疑惑。 她觉得,自己刚刚感觉到的恶意,不像是幻觉。 心底转了个圈,含笑问道:“刚刚那婆子是哪个?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如今娘娘卧病,我又是个不中用的,只能勉强打理着府里,致使府里的下人都开始不安分了……” 徐嬷嬷先是警惕了一下,以为柯蓉察觉了一些什么,后来又听得柯蓉怀疑那婆子是府里不老实的下人,心底便稍微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夫人也知道,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娘娘放心不下成国公夫人,便命老奴去看了看,成国公夫人心系娘娘,送了东西过来给娘娘补身子;老奴回来的时候,娘娘问及夫人身体,老奴说有两位少夫人照看着,夫人身子好的很,娘娘感念两位少夫人的恩情,让老奴送了点心意过去,少夫人太过客气,专门遣人来回礼对的。” 柯蓉初时听了这解释,信以为真,点了点头之后,叹口气,“我也曾听说过成国公府上两位少夫人的贞烈事迹,内心也是佩服不已的。” 徐嬷嬷也随着柯蓉叹口气,带着柯蓉进了偏厅,而后站住了脚步,“夫人您且等等,老奴去看看娘娘是睡还是醒,若是娘娘睡着了,夫人您就得多担待点,等一会再来,娘娘最近,入睡不易啊……” 柯蓉点点头,“我省的,嬷嬷您费心了。” 隔一会儿,徐嬷嬷朝着柯蓉招招手,说道:“娘娘醒着,不顾精神不甚好,夫人您尽量长话短说,可好。” “嬷嬷放心,我知道轻重。”柯蓉应下,进了内室,给王妃行礼之后,在床榻边矮凳上坐下,简短把府里的事情说了下,又聊了聊靖王最近一封信里的一些事情,而后,看着王妃神情倦怠,便告辞退了出来。 心底,却是很担忧,王妃的身体,好像差劲的不得了了……才不过是半刻不到的时间,便支撑不住了…… 形势不太妙啊,她可真心不想看着王妃就这么的挂掉啊,只是,王妃好像,真的油尽灯枯,人力无法回天的样子。 心,便有些沉重了。 回了宁思阁,有婆子正好来回事,柯蓉只能打起精神处理,等打发了婆子之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柯蓉胃口不太好,随意用了点,便去午睡。 如是过了两天,一日,柯蓉正在书房看书,门却被人使劲敲响了,甚至,还有十分刺耳的喧哗声,柯蓉眉头紧蹙,自从她六月渐渐复宠以来,已经很少有人敢在宁思阁如此嚣张喧哗了,这次……到底是什么事情? 柯蓉心底,升起一种十分不安的情绪,微一沉思,便起身开门。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不安也是没有用的,且开门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论是见机行事也好,将计就计也罢,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知道,她刚刚拉开门,便有人冲了进来,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十分用力的样子,耳边也听到她们的大声嚷嚷:“找到了找到了,果真柯夫人是藏在书房的。” 柯蓉含着微笑的面色猛地一冷,眼光微转,看到钳制自己的两个婆子有些眼熟,只是,却想不起是哪边的。 再看门外,也有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而她们身后,梅香和梅喜同样被人钳制着,同时,她们还被人用布堵上了嘴,这会儿,也正激烈挣扎。 而宁思阁的其他下人,除了一个哭成泪人一样的红绫绿燕之外,其他人都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样子。 而在她们的旁边,却是正满脸震惊看着她的徐嬷嬷。 “放开我。”柯蓉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婆子,神色傲慢,眼神冰冷。 无论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这样的粗使婆子都没有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格。 那两个粗使婆子心中正在暗自兴奋,她们平常无论见到谁,都得臊眉耷眼地请安,那里能像刚刚一样,用力砸一间书房的门啊,哪有机会把一个尊贵的夫人攒在手心押着啊,别说夫人了,便是稍微受宠些的姑娘,她们这些婆子也的捧着,今儿,却实实在在的,把一个官家小姐、五品夫人,当罪人一样押着,真是,太爽了。 可还没有爽够,便被那倨傲冰冷的眼神,看的心神一震,不由自主,便松了手。 等她们反应过来,要再次押着柯蓉的时候,柯蓉已经慢慢踱步到了徐嬷嬷的面前,脸上,也重新挂上了浅浅微笑,“徐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嬷嬷手上捧着半包东西,如今,慢慢变成了严肃的表情,说道:“柯夫人,您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126:流产 “本夫人一直在书房看书,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夫人怎会知晓。”柯蓉毫不迟疑的回答,眼光扫过徐嬷嬷故意放在她眼前的纸包。 栽赃陷害?还是什么? “唉,这事儿……还是到了抱槐居再说吧……”徐嬷嬷叹口气,挥手说道:“来人,扶着柯夫人,去抱槐居……” 刚刚钳制着柯蓉的两个婆子看有了徐嬷嬷的指示,胆子又大了起来,上前就想要抓柯蓉的手腕,却被柯蓉猛然一个巴掌打的懵了,怔怔看着柯蓉。 响亮的一声之后,柯蓉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的手,用帕子仔细把手擦干净了,而后手一扬,帕子便掉在了地上,正正的,落在了那被打的婆子身前,柯蓉满脸嫌恶看了一眼帕子,似乎,那帕子上沾惹了脏东西一般。 “真不好意思,看见一只蚊子落你脸上,手快了一点,你没事吧?”上前一步,把帕子踩在脚下,柯蓉浅笑着,对那个婆子说道。 一个粗使的婆子,现在都敢来招惹自己,看来,今天这事情很严重啊,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不会在别人欺到头上的时候,却因为顾虑过多而退让。 婆子一脸的震惊,讷讷无言,这都要十一月了,前儿京郊小学都下了一场了,哪儿来的蚊子…… 柯蓉却根本不再理她了,反而对徐嬷嬷说道:“本夫人还年轻的很,腿脚灵便,走路不需要人扶着,反倒是嬷嬷年纪不小了,想来更需要人扶着才对,免得一个不小心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 徐嬷嬷一脸震惊,现在的震惊,可不是刚刚那种演戏表现出来的假震惊,而是,真真正正,被柯蓉惊到了。 自从她陪着王妃嫁入王府,十几年了,即便是马侧妃再受宠的时候,暗中虽然使尽手段,说话也会有些隐晦的暗示,可面上,也不敢十分过分,后来,王妃在府里说一不二,她更是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太张狂,更不要说,这样被人诅咒了…… 柯蓉看着徐嬷嬷震惊的嘴脸,却只是催促:“嬷嬷不是赶着去投胎一般催着本夫人走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动了?” 从观察到徐嬷嬷那做戏一般的震惊表情下的冰冷杀意的时候,柯蓉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没有办法善了了。 既然徐嬷嬷已经要撕破脸,她又何必让自己受窝囊气。 所以,强硬的反击回去。 只是,到底为什么,徐嬷嬷会这样? 若是别人用其他事情陷害自己,因此惊动了王妃,徐嬷嬷可能会有震惊,有怒火,但是,不应该有那般冰冷的杀意…… 所以,这次,是王妃的意思? 王妃为什么要杀自己? 沉默着,柯蓉冷冷看着徐嬷嬷。 而徐嬷嬷,则是从柯蓉“老了,一个不小心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和“赶着去投胎”的诅咒中猛然醒神,怒火,便冲上了心头。 徐嬷嬷一直被人尊敬着,捧着,何时,被这样奚落过,霎那间,怒火冲头,不过,想着柯蓉这次之后,便会落入夫人手中,再也蹦达不起来,徐嬷嬷才强忍住了怒火,皮笑肉不笑说道:“既如此,柯夫人请。” 柯蓉淡淡一笑,“放开梅香梅喜。” “这可使不得,今儿罪证可是从她们屋里搜出来的,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放不得。”徐嬷嬷被那般奚落了一通,也不给柯蓉面子了,冷哼一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柯蓉却走到了正押着梅香梅喜的婆子面前,冷笑一声,猛然拔出头上金钗,狠狠刺在其中一个婆子的手上,那婆子吃痛,唉唉叫着,猛然缩手,放开了柯蓉。 “你们三个呢?也要本夫人帮你们么?”柯蓉幽幽看了其他三人一眼,冷然道。 那三人噤声,看了一眼徐嬷嬷,见徐嬷嬷已经走了几步了,便悄悄缩回了手。 梅香和梅喜重得自由,正要说什么,却被柯蓉制止了,“走了,到了抱槐居再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去了就知道了。 梅香和梅喜早已对柯蓉佩服不已,闻言,便不再问,而是一左一右跟在了柯蓉身后,朝着抱槐居而去。 抱槐居里,王妃眼睛无神,听着齐雪怡声嘶力竭的哭喊,只觉得心烦意乱。 更让她心烦的是,齐雪怡流产了,孩子没了…… 这是王爷的子嗣啊,就这么的没了,她心底,真的很不甘…… 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现在,最希望的便是父亲和兄弟平安无事,是靖王府和睦安康,是靖王多子多孙,可,好不容易有了喜讯,却忽然没了…… 哆嗦着,示意雯晴扶她起来,王妃眼神紧紧盯着躺在担架上哭闹不休的齐雪怡,而后,看着她身边的烟画,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奴婢说得,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掩,便让奴婢天打雷劈,下辈子变猪变狗,永世不得超生。”烟画现在也慌了,六神无主只下,发誓都发得乱七八糟的,只是,那神态,焦急又恐惧,却完完全全没有作假的成分。 便是王妃,也信了她。 烟画是齐氏的奴婢,若是齐氏孩子没了,烟画也不会有好下场才是……所以,她应该不会害自己主子。 难道真的是柯氏? 王妃坚定的信念有些动摇了,可是,为什么呢?柯氏,看起来,并不是那种阴狠到不能容人的人,王府里,长子长女都已经有了,她再除去齐氏的孩子,又有什么用? 仅仅是为了泄愤? 可柯氏,应该不会这么蠢才对…… 头痛,恶心,王妃强忍着,隔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徐嬷嬷。 “怎么样?”王妃急急问道,她希望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柯氏,可是她看上来接替她的人啊,她觉得柯氏无论是智慧能力还是品行,都是不错的,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希冀的眼神,在看到徐嬷嬷手中的纸包的时候,化为了失落…… 是自己看错了人了啊…… 心中的希望化为灰灰,王妃瞬间喘不过起来,一下子晕了过去,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是她最信任的徐嬷嬷和雯杏瞒着她做出了这种事情。 “娘娘……”徐嬷嬷惊慌失措,吼着让人去请御医,而正哭闹着的齐雪怡,在看到徐嬷嬷手中的纸包的时候,瞬间,便拖着带血的裙子爬了起来,嘶吼:“娘娘,您要为婢妾做主啊,婢妾怀的可是王爷的骨血啊,就这么被人给害了,娘娘,婢妾不甘啊……” 徐嬷嬷本就心忧王妃,听得这会儿齐雪怡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又哭又嚎的捣乱,怒从心头起,朝着烟画喝骂:“你们夫人现在刚刚落了胎,身子虚弱的很,你们不好好照顾着,帮着调养身体,反而让她大哭大闹,在大冷天里来来回回的奔波,若是落了病根,再也不能受孕,或是迎风流泪什么的,以后可怎么办?还不快把你们夫人带回去。” 齐雪怡虽然哭嚎着,可是,也把徐嬷嬷的几句话听进去了,一想到自己若是不注意,真的会落下满身的毛病,立时,便小心起来,乖乖躺回了担架上,不过,却还不依不饶:“嬷嬷,不是本夫人不爱惜自己,实在是,失去了孩儿,本夫人心痛难当,恨不能随着孩子一起去了啊……” 徐嬷嬷撇撇嘴,却也根本顾不得她了,敷衍道:齐夫人的心情老奴能理解,娘娘一定会帮您主持公道的,您就先回去好好养着吧……” 齐雪怡不太甘心,不过,却更着紧自己的身子,因此,又说了几句,便乖乖被盖上了厚厚毯子,抬着出了内室,本想去找柯蓉哪儿闹一场,只是,被烟画“要先保重身体”之类的劝了一痛,齐雪怡咬了咬牙,便先回清塘院了。 毕竟,孩子已经没了,她再哭再闹,也回不来了,若是她闹得太厉害了,真的坏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那才是要命啊。 反正,这次柯蓉那个贱人做下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娘娘是一定会惩戒她的,待她休息好了,等着看柯蓉的下场。 这么想着,心气,才顺了一点。 而柯蓉,此时,也在梅香梅喜激动的诉说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齐雪怡的安胎汤药,都是她的四个贴身大丫鬟轮流熬的,熬制的时候,片刻不离人,以防止有人把药给掉了包什么的,所以,除了那次内火上升的事情之外,一直都还很安全。 哪知道昨日,齐雪怡喝了安胎药之后,便觉得有些烦躁不安,今儿早上起来肚子便十分不舒服,请了辛大夫来,辛大夫却说,是喝了堕胎药,因此,才会有这样感觉,且,经过了一夜之后,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齐雪怡大吃一惊,惊吓不已,急忙请辛大夫救救她的孩子,辛大夫摇头,很是无奈表示自己做不到,说要去回禀娘娘,齐雪怡却让人把辛大夫拦住了,不许他去回禀,只说一定要救她的孩子。 辛大夫只说救不了,但是在齐雪怡的哀求下,只能开了一剂安胎药,可是,齐雪怡喝下也没用,不多久,便开始流血,最后,胎儿没了…… 127:禁足 齐雪怡疯了,辛大夫却让人把昨晚的熬药工具、药渣等等之类都拿来,分析了半天,发现都没事,最后,还是一个清塘院一个昨天和烟画一起熬药端药的小丫头,说:“昨儿端药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宁思阁的绿燕姐姐,说了一会儿话……” 就因为这句话,绿燕被人拿起来审问了,挨了一顿打之后,只说是下的药是红绫给的,红绫说药是梅喜给的,而后,徐嬷嬷就直冲梅喜的屋子里,从枕头底下搜出了半包的药粉。 柯蓉心底沉沉的,面上,却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就算遇到再坏的事情,也要在敌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微笑。 这次,自己准备不足,而栽赃陷害的人,却是雷厉风行,且,自己没有可以证明是被陷害的,而对方,却找了那么多的人证来证明自己是凶手,情况,很不利。 不过,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只是,到最后,因为认证物证确凿,柯蓉还是被按上了“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在如山铁证面前,王妃痛心疾首,“柯氏,本王妃自认待你不薄,王爷对你也是宠爱有加,你为何要如此行事?” 柯蓉不清楚,王妃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她演技太好,起码这一刻,她的愤怒失望不甘是那么的清晰,一点不像是在作假。 那么,是刘侧妃做的? 柯蓉淡淡一笑:“正如娘娘所说,王爷对婢妾宠爱有嘉,娘娘也对婢妾极好,如今婢妾还掌着王府的中馈,所以,婢妾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自己要谋害雪怡姐姐的孩子。” 柯蓉倒也不强辩,如今摆在面前的人证物证,都不是她现在可以推翻的,她便是辩解也无用,便轻轻说了一句之后,再不开口。 王妃听完柯蓉的话,眉峰微微蹙起。 她一直觉得柯蓉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柯蓉却依然冷静清淡地如此说话,王妃心底的疑惑,便越来越大。 “柯氏,你先回宁思阁,这几日,不许外出,听候本王妃的通传。”因为心底有了疑惑,刚刚想好的处置方案,便不能实施了,不然,到时候发现柯氏是冤枉的,柯家,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柯蓉被押下去了,王妃眉峰蹙得死紧,问徐嬷嬷:“今儿这事情,越是铁证如山,便越是令人觉得奇怪,”徐嬷嬷这时候,也不敢说太多,怕引起王妃的怀疑,稍微沉吟一下之后,说道:“是有点奇怪,老奴去搜查的时候,一下子就搜到了,是太容易了一些。” 徐嬷嬷没告诉王妃,她自己本是准备了一包堕胎药的,打算搜查的时候当作罪证拿出来,哪知道,她只是轻轻一搜,证物就到手了。 这也太容易了一点。 显然,还有人在算计柯氏啊。 想想绿燕,徐嬷嬷就有些醒悟了,难道是绿燕藏的?绿燕可是齐氏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这个罪名妥妥的按在柯蓉身上了,她便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王妃沉吟不语,良久,才说道:“罢了,先把柯氏暂时软禁宁思阁,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徐嬷嬷心想,软禁宁思阁?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是柯蓉被送出府,到时候,才方便让夫人接手炮制柯氏。 因此,徐嬷嬷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这……恐怕不太好吧,齐夫人若是知道柯夫人只是被禁足,到时候,怕是会再起波澜……” “嬷嬷有了主意就照实讲。”王妃那听不出徐嬷嬷这是已经有了主意了,因此直言问道。 “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只是觉得暂时分开才好,老奴记得京郊的西山上,咱们王府有一座温泉别院,景色很是不错,不若,让柯夫人先去别院住一段日子,横竖,也不过一月左右王爷就回来了。” 王妃想想也可以,便点了头:“这倒也不错……嬷嬷看着安排吧,我有些倦了……” 徐嬷嬷应了一声,招了人进来伺候王妃,自己却出了内室。 雯杏迎了上来,“娘娘怎么说?” 她是实在,不想看着柯蓉被冤枉的,只是,徐嬷嬷说过了,成国公夫人已经派人打探过,那柯家老大人,确实是曾约见了秦肃等几位大人,这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 心底,便分外纠结。 “先把人放在温泉别院养着,等王爷回来再处置。”徐嬷嬷说了王妃的决定,她这提议,真真就是为了成国公夫人行事方便。 雯杏闻言,心底便是一惊,出了王府,到了京郊的别院,那岂不是说柯夫人就任由成国公夫人宰割了? 这样的结果,雯杏心底总觉得有点不安,可是,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笑了笑,“希望夫人能尽快想出法子,来洗刷冤屈。” 徐嬷嬷用了握了握手,“会的,夫人那么的睿智,一定会的。” 雯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徐嬷嬷随便叫了两个小丫头,陪着她到了宁思阁。 “娘娘和老奴都相信夫人不是会害人的人,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娘娘处事公平,总要顾虑着府中其他人的感受,因此,委屈柯夫人移驾京郊温泉山庄,等王爷回来了,在做定夺。” 虽然遇到了这种事情,且,一个不小心,被直接杖毙也是有可能的,可是柯蓉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笑容,听完徐嬷嬷的话,便浅笑着说道:“有娘娘的信任,我便不觉得委屈了,我也相信,王爷和娘娘,总会还我清白的,毕竟,这时间,魑魅魍魉,是见不得光的,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徐嬷嬷,您说是不是?” 徐嬷嬷心底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了,,骂自己是魑魅魍魉?骂自己不得好死? 可再不得劲,也得接话:“这话是正理儿,柯夫人说得没错。” 柯蓉笑笑,她依然没有弄清楚今天动手的是谁,因为,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一点儿的征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到如今,茂才的消息虽然还送的进来,却也有点费劲。 不过,刚刚茂才的消息,却说,最近盯着的听雨轩,很是风平浪静。 不是刘侧妃做的? 那这府里,除了刘侧妃之外,便只有王妃能指使的动那些奴才一起来陷害自己了。 可……看王妃的样子真的不像,再看徐嬷嬷的样子,又觉得很像,难道徐嬷嬷做的事情,王妃不知情? 这猜测有点扯淡了,徐嬷嬷,可是王妃最信任的人,且,也是最不可能背叛王妃的人。 如今听着徐嬷嬷假模假样地说着好听的话儿,似乎是她临时起了意,要去游山玩水一般的轻松,柯蓉眼中满是讥讽,嘴上,却淡淡笑着,说道:“我是完全信得过王爷和娘娘的,且待我稍稍收拾一下,便启程去温泉山庄,只盼的,王爷早日回来,洗刷了我的冤屈。” 而后,便不理徐嬷嬷了,起身招呼梅香梅喜收拾箱笼。 至于红绫和绿燕等人,那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她们既然背叛了,最后落得什么样的结果,柯蓉情绪都不会有任何饿的波动。 死,或者生不如死,不外乎是这两个结果,可是,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你说你是被逼的,但是,生活的无奈是谁都有的,别人,没有以为为你的无奈买单。 这是她们自找的,不是么? “夫人不必着急,老奴已经吩咐外院二管事候命了,这点儿时间他还是有的,夫人尽可慢慢收拾,如今天冷了,夫人多拿些衣物药材,身体是最重要的。”徐嬷嬷听 了柯蓉的话,假模假样的说着话儿,做出指点的样子,看似让柯蓉不要急,其实却是在催促。 柯蓉假装听不懂,从善如流:“哎呀,我还正想着,急急忙忙地收拾起来总会丢三落四的,这样不好,可是又怕拖时间长了让娘娘为难,徐嬷嬷是最懂娘娘的人,既然徐嬷嬷说不用急,那我就慢慢收拾,麻烦徐嬷嬷告知管事的,我也不多耽搁,等明儿早上,就出发到山庄去。” 徐嬷嬷脸色微微一黑,恨不能抽自己一下,她其实是早就迫不及待想把柯蓉送到温泉山庄去,哪儿,夫人已经布置好了,就单单等着柯蓉过去呢。 可恨,让柯氏这小贱人又多逍遥一天。 徐嬷嬷恨恨走了,柯蓉面上的浅笑,就凝结在了嘴角,冷笑一声,柯蓉继续让梅香梅喜收拾东西。 白天,不方便让暗卫出现啊,还是要等晚上,让他们先去探探路。 软禁别院?若真说软禁,岂不是在宁思阁禁她的足最好,这样,还能放在眼皮子底下关键,如今,却要让自己远去京郊。 又有什么阴谋? 还是让人去探一下,她才能更安心。 至于梅香和梅喜憋着想说话的样子,柯蓉却直接无视了,今儿红绫红口白牙说是梅喜把药包给了她,梅喜差点被杖毙,是柯蓉寸步不让的,不允许别人动梅香梅喜。 128:下马威 照理说,梅喜犯了这么大的错,是绝不可能因为柯蓉护着就被放过额,可徐嬷嬷想着柯蓉就要落入成国公夫人的手中,到时候,梅香梅喜两个也逃不了,便没再坚持要把梅香梅喜怎么样。 两人才算逃过一劫。 到底还是顾着柯家的面子,对外,王妃只说是柯蓉身体微恙,温泉有利于她修养,因此,柯蓉到温泉山庄小住。 柯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淡淡一笑。 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被诬陷被禁足的事实。 这么着急地想要把自己弄到别院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呢? 当初靖王留给她的暗卫,她派了三个出去,剩下的两个,如今也跟着她到了别院,只是他们藏在暗处,别人都不知道;而茂才等这一批人,却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因为,他们在王府都挂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是绝不能让人发现的。 不然,会有人问:柯家让这么多下人像是暗桩似得藏在王府,有什么图谋? 暂时,指望不上他们啊。 十一月初三,小雪,柯蓉登上了马车,梅香和梅喜也跟着上车,伺候在柯蓉的左右。 因为对外面都说是柯蓉是要去温泉山庄修养的,因此,这出行的一应用具,全都是按照这柯蓉的身份来置办的,低调奢华,舒适无比。 临走前,柯蓉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靖王府的高高围墙——她走的是是侧门,正门,她一个五品夫人,还没有资格进出。 围墙高高,森严深邃,柯蓉慢慢放下了帘子,对车夫说了一身:“走吧。” 她还会回来么? 柯蓉不知道,她是有恨,恨别人对自己栽赃陷害,让她不能安生,可是,王府这样的生活,却又不是她喜欢的,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会因为仇恨而重新冲回靖王府,再次陷入,她厌恶的生活里。 柯蓉看了一眼梅喜,默默垂下了眸子。 “夫人,天冷了,您抱着这个暖手吧。”精致的手炉被梅喜放到了柯蓉的手里,柯蓉嗯了一声,“其实不冷。” “夫人,您……您要是难过,就哭吧……”一整夜,梅香和梅喜都没有睡觉,一直守在柯蓉的身边,她们难过,她们自责。 夫人那么的喜欢王爷,可现在被人陷害说是害了王爷的子嗣,王爷会相信那些坏人还是会相信夫人? 如果王爷相信了那些害人,那岂不是要惩罚夫人? 被王爷惩罚,夫人一定会很伤心吧。 都是她们不好,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让人在她们的枕头下藏了那些污秽的东西,都是她们太笨了,才会害了夫人。 柯蓉其实心底也是憋屈的,这么被人陷害了,灰溜溜的赶出了王府,她不憋屈就不是柯蓉了,可是,看着梅香梅喜两双红红的眼睛,柯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的,清楚你们是我的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哪儿弄来的兔子精呢。”找了小小的鎏金铜镜,往两人面前一放,梅香梅喜各自拿起,看看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窘迫。 一时间,柯蓉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车里沉凝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温泉山庄并不近,走了小半日,方才到了。 车夫却抠门,门却纹丝不动,门里,而已没有任何的动静,显然,里面的人是不打算开门了。 柯蓉在车里,自然也听到了车夫叫门的声音,同样也明白了,这是有人,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柯蓉笑笑,带了垂着轻纱的斗笠下车,静静看着车夫叫门。 尽然王妃没有把柯蓉谋害王府子嗣的罪名往外传播,反而以“修养”的名义送柯蓉来温泉山庄,那么,一个正五品夫人该有的配置,便也没有马虎。 例如,车外二十个王府护卫,和一个跟车的小公公。 柯蓉侧目望了那小公公一眼,他便乖觉地过来请安,“奴婢路远见过夫人,夫人金安。” 柯蓉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半天都没开门,里面的下人不是擅离职守,便是力气实在小,开不了门,你去让他们帮帮忙,把门开了。” 柯蓉这次打算忍下来,不是因为她性格变好了,实在是,在这种没有减震防震措施的马车,连坐了三四个小时,摇摇晃晃之下,柯蓉快要散架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和这些人耍心眼。 那边武力解决。 路远应了一声,便和这次带队的侍卫头领去交涉,不一会儿,路远便满脸为难之色地回来了,“林侍卫说,他们的职责是护送夫人安全到达温泉山庄,不是下人,不管开门关门之类的小事。” 柯蓉目光闪了闪。 小事? 看来,这些侍卫,也指望不上啊。 “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雪,莫不是这门被冻住了,里面的下人力气小开不了,看来,本夫人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才行,你说是不是,路远?” “夫人说是,那就是,夫人如此体恤下人,奴才真是高兴。”路远余光朝四周看了看,见自己的角度别人都看不见,便朝着柯蓉眨眨眼,借着起身的机会,微微做了个手势。 柯蓉轻轻一怔之后,展开了笑靥,茂才可真是得力,这种情况下,都能把别人弄来监视自己的人,换上自己人。 人才啊。 “去,把本夫人车里的炭盆拿出来。”既然是自己人,柯蓉便也放了心,吩咐了一声之后,路远赶紧爬上车,端了炭盆出来,等着柯蓉吩咐。 “你这蠢奴才,没听到本夫人刚刚说这门被冻住了么,既然冻住了,那自然是要烤一烤,让它化开的,还不把里面的炭都倒在门边烤着,对了,那车厢的格子里还有不少的炭,若是不够了,尽可取来用。”柯蓉轻斥路远,路远听着,眼睛逐渐睁大,这,这这…… 这是要烧了大门? 不管了,柯夫人才是自己的主子,做奴才的,自然是要忠心听主子的话,为主子办事的。 路远兴奋地把烧得正红炭倒在了门上,而后,又拿了一袋子极易燃烧的银炭出来,倒在烧红的炭上面。 浇水熄火,火大水干,这点儿的小雪,在银炭的高温下,很快便一丝不剩了,反而,山庄的木门,却逐渐,有被引燃的趋势。 那林侍卫来的时候得了吩咐,知道有人要给柯夫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要管,虽然林侍卫不屑参与内院的争斗,但也知道,自己这些人,最终,还是会受到内院争斗的直接影响,在对方再三保证,不会伤到柯夫人一根寒毛,只是稍微为难她一下之后,便默认了。 穷文富武,练武,没钱可不行。 眼见得柯蓉竟然要放火烧了山庄正门,林侍卫不由得一愣,对柯蓉刮目相看,他以为,柯蓉被拒绝之后,会大发脾气呢,以前护卫几个媵人出门,可不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哪知道,这柯夫人,竟然如此与众不同,也不发脾气,也不再来找他,反而直接放火就烧。 林侍卫嘴角抽搐了下,急忙上前制止。 “柯夫人……”刚说了一句,柯蓉便已经回头,林侍卫透过薄纱,隐约看到一双充满了讥讽的明眸,心,便猛地一跳。 “林侍卫,你刚刚和路远说,你的职责是什么?” “安全护送夫人到温泉山庄。” “那本夫人现在有危险么?”毫不客气的措辞,却用温软的语调说来,配上把一双明眸,林侍卫只觉得,心跳加快。 在柯蓉的逼视下,林侍卫说了一个“无”字,便退开了。 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定在了薄雪中,那一抹嫣红的身影上。 如雪中凌寒独自开的傲雪红梅,冰寒,清透…… 只是一身嫣红包裹下,那柔美的身形,却给着清寒中,带上了醉人的柔美。 林侍卫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影响了心神。 柯蓉冷笑着,看着木门被逐渐的点燃,先是薄烟在分钟飘飞,接着,便是火苗在雪中摇曳。 温泉山庄的门房里,朱老九正惬意地捻起一颗花生,高高抛起,而后,长大嘴巴接住,咯嘣咯嘣咬碎了咽下,而后,拎起酒壶倾斜,细长的酒液便从壶嘴里倾泻而下,落入了朱老九的口中。 朱老九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山庄的大管事给他派了一个很轻松却报酬丰厚的任务,那就是:若今儿有人敲门,便一定不给他们开门,拖上一个时辰,给来人一个下马威。 朱老九本是不愿意的,他虽然好喝几口,但是却并没有因为喜欢喝酒而让酒弄坏了脑子,知道这种从王府来出来的贵人都不好伺候,若是一个不小心,便是一顿好打,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朱老九连连拒绝,他虽然也怕管事,但是管事顶多给他穿小鞋,那些贵人,可是动辄要人命的。 管事却说,“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妾室罢了,什么来修养,那是主子不愿意看见,又不能打杀了,所以扔得远远的关起来,眼不见心不烦罢了,不然,你以为我嫌自己脑袋长得太安全了,自己找死?” 朱老九一想,也有些道理,只是依然有些不愿意。 管事又说道:“你知道,昨儿咱们忙了一下午是为什么?” 129:破烂莲居 昨儿一下午忙活了什么? 收拾了一个偏僻破败的院子出来,别误会,不是收拾干净,而是把稍微完整点的东西都弄得不完整,至于不完整的,那就干脆摔碎了。 朱老九昨儿瞅了一眼,三条腿的凳子,六个角的桌子,没蒙窗纱的窗户……林林总总看下来,妈呀,都还没他家里婆娘收拾出来的草窝齐整呢。 “那院子就是给快要来的那位住的,你想想,要是她真的是个受宠的来温泉山庄修养,咱们敢给她住那样的院子?小心伺候着还来不及呢。”管事嘿嘿一笑,“这是府里主子的命令,要搓磨搓磨不听话的妾室呢。” 朱老九这么一听,就心动了,搓磨一个不受宠的妾室?这事儿做多了,当年王妃的姐妹可都在这山庄住过呢,当时,不也是…… 这么一想,朱老九安心了。 昨儿收了银子之后,今儿朱老九便围着炭盆烤着火,吃着花生喝小酒,等着听到了叫门声,更是哼起了小曲儿,管事可是说了,要可劲儿把那人仍在外面冻着,他便权当听不见敲门声。 不过,隔一会儿,敲门声就没了,朱老九有些惊讶,这怎么回事? 难道那位柯夫人受了冷落,所以一气之下回去了?不能啊,昨儿管事虽然没有说透,但是听那意思,就知道这位柯夫人定然是犯了错或者得罪了其他主子,才会被扔过来的。 照这样来说,可不是她想回去就回去的。 隔一会,又听见了叫门声,朱老九这才放下了心,抿一口小酒,闭上眼睛砸吧砸吧,感觉自己快活似神仙。 可是,今儿朱老九的心注定要上上下下起起落落的,他刚安心不是很久,就闻到了一股子的烟味儿,还以为炭盆把自己的衣服烧着了,一下子睁开眼,看了几眼,却发现啥事都没有。 那烟味儿哪来的? 朱老九把门房瞅了个遍,没瞧见门房有啥不好的,只是,那烟味儿却久久不散,朱老九心底猛地一突,这怎么了?哪儿走水了? 急忙出去看,才发现,着了火的竟然是山庄的大门。 朱老九被惊到了,自己是守门的,现在门上着了火,倒霉的可是自己啊。 慌慌张张地想喊人来救火,却看到火势并不是很大,急忙拿了门闩,打开了大门。 门一开,一堆火红的银炭就随之散落了下来,朱老九“嗷”地惨叫一声,单脚跳起,却没注意,一下子踩在了炭堆里,这下好了,两只脚都被烫伤了,朱老九跌了一个屁蹲,坐在地上“嗷嗷”叫。 门已开了一条缝,路远和车夫便一人一边,用力推开了门,冷然看了一眼正惨叫着的朱老九,而后,回了马车上。 朱老九在门被打开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卓立在薄雪里的一道红色的人影。 不是正红色,因为她不是正妃,可是,那种嫣然之色,却并没有减少分毫,更重要的是,她的气势,一点不像是犯了错被罚来禁足的,反而,更像是……像是……像是来巡视的。 对,就像是上次他进京城打酒的时候,看到成三管事被一群掌柜的围着,在各个店里巡视的样子,甚至,比那个气势还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犯错了被禁足么? 朱老九嘀咕着,眼睁睁看着那马车朝前,他正好在马车要经过的路上,眼看的马车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朱老九吓坏了,也顾不上脚疼了,连滚带爬躲开了,弄得灰头土脸的,才勉强是避开了马蹄,转头一看,去见,那马车碾过了火红的银炭,辚辚朝着里面而去。 朱老九想拦着的,只是,他现在脚上全是燎泡,动一下都疼,再说了,看看马车旁边全副武装的护卫,心底就有些打鼓,悄悄地不敢吱声了。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而被穿小鞋? 眼见得柯蓉气势汹汹、一点儿没有落魄的样子,朱老九心底就开始忐忑,欺负被禁足、不受宠的妾室,和得罪受宠的妾室,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朱老九担心不已,却不知道,在柯蓉的眼底,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他的这小小为难,柯蓉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想要为难她的,是那幕后之人,至于朱老九,甚至,连知道到底是谁要为难她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会有资格,让她去惦记着专门报复。 马车靠近二门的时候,终于有人出来了,一看见直直而来的马车,那人愣了一下之后,正想呵斥,却看到了车边的王府护卫,便闭了嘴,反而转身就朝里面跑。 没多久,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便从二门疾步走出,脸上挂着恭敬笑容,上前问道:“请问是柯夫人到了么?” 路远便上前应对,“正是柯夫人,您是?” “咱家姓郝,忝为山庄大管事。”说了一句之后,便恭敬朝着车里行礼:“郝南见过柯夫人,给夫人请安。” 柯蓉应了一声,说了句“免礼”,路远便接着说道:“郝管事,夫人在路上颠簸许久,想是累了,还是先请夫人去休息,如何?” 那郝管事连声应是,又朝着林侍卫问道:“这位统领,您是来送夫人进修养的吧,敢问如何称呼?” “敝姓林。”林侍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郝管事的。 郝管事的急忙叫了声林统领,又寒暄了几句,说道:“几位侍卫大人请先到偏院休息,咱家先迎夫人进去。” 招手叫来刚刚去报信的那个小厮,“这是小毛,侍卫大人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叫他去办。” 林侍卫却只是面色肃然,应道:“我等职责是护送柯夫人安全到山庄,如今既然已经到了,我等便告诉了。” 说完,不等郝管事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一行人,便只剩下了柯蓉梅香梅喜和路远四个,至于马车夫之类的,因为上面还有箱笼,便也留了下来。 对于林侍卫的冷硬,郝管事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还是维持着笑脸,引着车夫朝着准备好的院子而去。 走了许久,郝管事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打开了两扇红漆都已经掉光的大门,说道:“夫人,莲居到了,您请进。” 马车在院门外停下,梅香和梅喜早就被这马车颠簸的头晕脑胀了,一停车,便立即跳下去走上台阶进了院门,还没来得及欢喜,就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就是你们准备好给夫人修养的地方?”梅香转脸,愤怒看着郝管事。 这时候,又有两个婆子从门房里出来,郝管事先没理她们,只是陪了个笑脸,“这位姑娘,咱家只是个小小的管事,上面吩咐下来让把莲居收拾出来给柯夫人居住,咱家就把莲居收拾出来,至于别的,咱家都不知道。” 柯蓉这时候,也已经在路远和梅喜的搀扶下下了车,不疾不徐走上了台阶,而后,望着院子里。 这院子,好听点说是个院子,其实,用废墟来形容更恰当一些,虽然它的院墙屋墙都还完整,可是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一排正房、两排厢房,俱都是门窗破烂,冬天漏雪夏天漏雨春秋漏风的所在。 柯蓉眉目见,带上讥讽的冷笑。 想让她住这样的屋子? 可真真是做梦了。 她刚刚既然敢烧了大门,那再烧一处院子,也没什么嘛,反正就说燃火盆的时候火星子溅了出去,不小心引起的火灾…… 不用勾心斗角,反而是简单暴力地来解决事情,其实也很爽的。 柯蓉笑了笑,没有梅香的愤然,反而是客气对着郝管事道:“管事的难处,本夫人也是知道的,断不会让管事为难,倒是以后有麻烦到管事的地方,还请管事多多包涵。” 郝管事以为柯蓉也会像是刚刚那个丫头那样愤怒,毕竟他见过的贵人们,大多是那样的,哪知道,柯蓉却只是含笑说话,半点儿气恼愤怒都无,郝管事便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怕嚣张大闹的贵人,因为那样的好拿捏,可这种让你看不透她想什么的,反而是,不好办啊。 将来她会不会复宠?复宠了会不会报复自己? 心里没底…… 可是这莲居的后墙,就紧挨着成国公府的庄子,徐嬷嬷传话让安排进来,他也没办法啊。 心底千回百转,郝管事只能勉强笑笑,“不敢不敢,为夫人办事,是咱家的荣幸,夫人,咱家还有事情要忙,您先请自便,只是……只是,您也知道,修养的人,宜静不宜闹,所以咱家安排了两个婆子来守门,免得有不长眼的奴才过来打扰了夫人……” 说的好听,不过就是派人来监视且守门罢了,梅香梅喜面上显出愤怒神色,柯蓉却面色不变,依然笑着:“还是郝管事想得周到,多谢您了……” 郝管事有点绷不住了,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勉强笑笑,说道:“这是咱家应该做的,夫人,这是王婆子,这是窦婆子,以后您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她们……” 急急便走了。 那两个婆子五大三粗,一脸木然地朝着柯蓉矮了矮身子,算是行过礼了。 130:刁难 那婆子的态度让梅香很不满意,正要呵斥,那婆子却已经一脸不耐烦地朝着柯蓉道:“夫人,您快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您要是受了点儿凉,奴婢可担当不起。” 一点儿的尊敬都没有。 柯蓉正要往进走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哪两个婆子,却看见,哪两个婆子一脸的不耐烦,仿佛她看的是一堆垃圾一只臭虫一样。 柯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冷冷盯着那两个婆子。 那两个婆子被柯蓉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也只不过是一瞬之后,便又回神,甚至,那窦婆子还十分大胆地伸手,用力一推柯蓉:“夫人您看奴婢做什么,奴婢可不想您,有张花一样的脸,能迷惑爷们,可惜……” 柯蓉从来都是动脑子的,可一直没动过手,这一下子,便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下台阶,如果不是梅喜和路远拉住了她,怕是会摔个灰头土脸。 梅香大怒,冲上来一巴掌便挥向那窦婆子,“大胆,竟然敢冒犯夫人。” 那窦婆子实在是脸长得豪迈,身子长得粗犷,那是梅香这种小丫头能比的了的,冲上去的梅香一下子被甩下台阶,落在了院中。 柯蓉此时堪堪站稳,便看到了这一幕,心底便是一冷。 这两个婆子,可不是普通的婆子啊,不然,怎么能把少说也有六十斤的梅香,像是甩破布一样甩出去…… 喝止了正要激动上前的梅喜,柯蓉看了一下,吩咐车夫把东西全都搬进来,放在院中。 三个箱子堆在了院子正中,车夫便赶车走了,柯蓉望了一眼身后,发现,这莲居,真真是偏僻极了,附近,只是一片林子,外加已经结了冰的一个小池塘,其他,便什么都没了…… 真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啊,不然,何必派这么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过来呢,啧啧,这婆子,练过吧。 练过?柯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点儿的灵光,只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便微微蹙眉。 “好了,东西也搬进来了,赶紧进去吧,好好修养,您省事,奴婢们也省事。”王婆子“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院门,阻隔了柯蓉的视线,柯蓉收回目光,她本是想要不进去,而直接放火烧了这莲居的,可是,有这两个婆子在,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毕竟,外面那小池塘离得太近了,且现在虽然结了冰,却也只是薄冰,想要打破冰面取水救火太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有这两个婆子存在,她放了火之后想跑出去可就难了,说不定,会被这婆子直接扔进火里呢…… 实在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招出暗卫倒是能暂时解决问题,只是,对方能派出两个练过的婆子,就也能派出四个、八个、十六个……练过的男人,到时候,那两个暗卫,怕是自顾不暇了吧。 所以,暂时,不能让他们出面,暂且等一等,还不到最危险的时候。 “呸,什么东西!”梅香刚刚摔了一下,如今手上破了皮,伤口还沾了土,需要洗干净了才能上药,且梅喜也想要先弄点热水把正屋擦拭一下让柯蓉休息,便去问两个婆子,哪儿可以烧热水。 那两婆子却直接叫唤,“那边不是厨房么,自己瞎了眼不会看啊。” 梅喜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人,忍着气去了厨房,却发现,没有柴,气闷之下,叫了路远过来,直接把厨房的窗户给拆了下来当柴烧,这才弄了热水,给柯蓉先冲了茶。 这会儿,梅喜只能庆幸自己还是带了小茶炉过来的,不然,这会儿,怕是连点热水也弄不到了。 眼见得梅香梅喜和路远忙碌着收拾屋子,柯蓉摆摆手,说道:“成了,不用多收拾了,你们也先歇歇吧。” 三个人刚刚已经把窗户什么的,用带来的衣服遮上了,这会儿,总算是没有风再灌进来,点个炭盆,屋里渐渐回暖,听柯蓉招呼,梅香梅喜却不答应,“不成,这么脏这么破,夫人那里受得了。” “有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这不已经在里面了么。”柯蓉淡淡一笑,她是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只是,她哪有那么矫情,原先拍戏的时候,作为一个小小小的龙套,剧组的条件,不一定会比这个好呢。 再说,她只是想看看,那两个婆子会怎么样而已……想到她们比别的粗使婆子更加孔武有力的样子,柯蓉心底,只觉得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明明就是想到了什么,却总是想不透,只差一点点…… 忽然,柯蓉猛地一怔,记得,徐嬷嬷曾说过,她也是练过的…… 成国公夫人! 柯蓉脸色猛地一冷,八九不离十了,是成国公夫人。 她并完全是因为这两个婆子是练过的,才怀疑成国公夫人,而是,徐嬷嬷这次上蹿下跳的,实在是太显眼了,而王妃,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毕竟,徐嬷嬷忠心的只有王妃和成国公夫人,既然王妃不知情,那,便只有成国公夫人可以使唤她了。 同时,还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刘侧妃的计策,因为刘侧妃的计策,多是借力打力,不动声色间害人,精巧隐蔽,不会这么简单粗暴、明目张胆地诬陷她。 在王府,能这么干的,只有王妃,可柯蓉直觉不是王妃,她没有证据证明,只是一种感觉……所以,排除下来,这件事情的主导,便应该是成国公夫人。 成国公夫人刚开始为什么对她怀有敌意,柯蓉不知道,但是,这次,柯蓉却大概能想到原因。 她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笨蛋,自然也不会把别人都当成笨蛋,自己为了成国公府能逃离死地而出的谋划,虽然是在算计人心,且到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猜测皇帝的心意,猜的还算是准,但是,这世界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了,更何况,她猜测的还是帝王心,那就更麻烦了。 因此,柯蓉不能保证这计策绝对可以达到目的,只能说是尽人事知天命,所以,这整件事情,她便没有告诉王妃,怕王妃存了希望,最后,却收获绝望,更加身体不好。 但是,王妃生病在府里出不去不知情,不代表别人不能查。 这个谋划,父亲在奔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瞒着人,因此,别人一查就能查到了,难道,这次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被成国公夫人陷害的? 所以,是成国公夫人通过徐嬷嬷来算计她么? 柯蓉只能这么想了…… 只不过,不知道成国公夫人把自己弄来别院想要做什么? 猜到了背后使坏之人,柯蓉反而镇定下来,决意等着看成国公夫人出招。 回神,就看到梅香和梅喜还在努力收拾屋子。柯蓉无奈笑笑,让两人别弄了,无论如何,这房子,住不久的。 虽然柯蓉让梅香梅喜不要再收拾了,可是梅香梅喜怎么可能让柯蓉就这么呆在这种地方,还是不顾柯蓉的阻止,用力把内室先收拾好了,点上炭盆,铺上被褥,这才在柯蓉的命令下歇下来。 四个人都很累了,没心思做饭,再加上,这儿什么食材也没有,索性,出来的时候带了些糕点,便就着热水吃了,算是对付了一顿,等到了晚间,柯蓉只说自己害怕,便让梅香梅喜和自己一起睡。 收拾出来的只有这么一间算是好的,柯蓉可不舍得梅香梅喜出去受冻。 梅香梅喜自然也知道柯蓉是心疼她们,也不矫情,便搬了自己被褥进来,在柯蓉床边拼了桌子铺上被褥,权当是床了。 路远自己倒是好解决,他找了间小小的厢房,稍微打扫一下,便住了进去。 期间,那两个婆子只是冷冷看着她们忙碌,却没有过来打扰。 第一夜,风平浪静,早上的时候,梅香梅喜弄了水伺候柯蓉洗漱过后,梅喜便朝门外走去,却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两位嬷嬷,眼见得时间已经不早了,早膳却还没送来,麻烦两个嬷嬷行个方便,让梅喜去厨房催催。”梅喜知道自己武力值不够,便客客气气和两个婆子说话,哪知道,两个婆子却斜睇着她,“等着。” 其中一个出了门,隔了许久,才回来,把一袋子面和一些破烂的菜叶子扔在地上,“拿去吧。” 却是连调料都没有。 梅喜气急,顾不上两个婆子超高的武力值就要发飙,却被柯蓉叫住了,“去做饭。” 梅喜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是”,却还是和两个婆子说道:“便是没有其他,盐也应该有吧。” “哟,你不说婆子我都忘了。”说着,掏出一个袋子,扔在地上,梅喜想着柯蓉“不准闹”的命令,无奈只能拣了起来,拿去厨房做饭。 等饭好了,看着袋子里那结成一块一块、充满杂质的盐,梅喜傻了眼了。 怎么是这种盐,这根本不能入口,会中毒的。 梅喜气急,总算还记得柯蓉“不准闹”的警告,气急冲进屋里,朝着柯蓉告状。 “夫人,她们太过分了,您就这么忍下去么,为什么不让路远去找老爷?” 131:放火 柯蓉看到梅喜手里的盐块之后,也是蹙眉。 人可以不吃肉,但是不可以不吃盐,现在拿过来的这种泛黄的盐块,和柯蓉在农村偶然见过的土法熬出来的卤盐十分的相似,里面杂质太多,算起来,比起盐矿好多了,可人吃多了,还是会中毒。 “奴婢再找她们去要去,太过分了。”梅喜不忿,要出去找王婆子她们理论,柯蓉拉住了她。 “我来试试处理吧。”柯蓉吩咐梅香梅喜那盐块敲碎了,放进了小茶炉中化开了,那浑浊的液体让梅香梅喜脸色十分不好,柯蓉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很好,但还是让梅香在小茶炉的嘴上蒙了好几层的细帛,隔着多层的细帛把化开的盐水倒进了碗中,盐水透过细帛之后,其中杂质便被过滤去了不少,水质看着也清澈了许多,柯蓉又让梅香拣了几块银炭过来,用水冲干净了,放在细帛做的袋子里,搁在盐水中。 慢慢的,盐水变得更清澈了起来,用小勺子蘸了放在口中点一点,已经没有了原先的苦味,柯蓉便让梅香把小茶炉用清水冲洗干净了,把碗中清澈的盐水倒进小茶炉里煮着,等水干了,底下便剩下一层稍微有点儿杂色的盐沫,竟比王府漱口刷牙用的青盐还要好一些,梅香梅喜一脸崇拜地看着柯蓉。 “夫人,您真厉害。”梅香梅喜可从没想过,做姑娘时候一步没离开过闺房、嫁人后只呆在王府内院的夫人,还有这么一手。 “嗯,我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肚子,你们再不去做饭,我就要翻脸了。”柯蓉对自己这次的尝试也是满意的,斜睇了梅香梅喜一眼,直接赶人,免得她们多问。 木炭竹炭中间有孔,可以吸附杂质,从而净化空气净化水质这种常识,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便是小学生都懂的事情,她会知道,有什么稀奇的。 没什么食材,梅香梅喜也没法子,做出来的只有一锅菜粥,柯蓉将就着吃了,叹口气。 前世二十五年,她从没如此艰苦过,可这才到了这个时空半年不到,吃烂菜叶子这种经历,便已经是第二次了。 难道这个世界和自己犯冲? 实在怨不得柯蓉这么想啊,一穿越而来便是病得要死,天天吃残羹冷炙,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这又被扔来变成这样,柯蓉歪了歪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是想看看成国公夫人会把她怎么样,所以柯蓉一直忍了三天,但是成国公夫人一直不露面,柯蓉实在是有点呆不住了,又知道光靠那两个暗卫怕是不顶用,因此,便动了心思,看来真的是要去找找父亲了。 既然不打算忍下去,柯蓉便在晚上叫了暗卫出来,派他去传消息。 对这些暗卫,柯蓉自然是信不过的,便只说自己被王府中人陷害,如今在京郊的王府别院被软禁着,其他的倒也没多说。 柯蓉父亲知道了事情之后,脸色便阴沉沉的不好了,柯家三个兄长脸色自然也不会好,最后,还是先让李氏去王府见了王妃。 李氏自然不会说是自己已经知道了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也不说自己来兴师问罪的,只说是听说自己小姑子去温泉山庄修养了,正巧自己带着儿子也要去京郊的山庄修养,所以来向王妃求个恩典,去探望一下小姑子。 徐嬷嬷听得李氏说想见见柯蓉,脸色不变,心底却很不好,这三四天的,不是她们不想派人去炮制柯蓉,而是,武德司竟然日夜派人监视着成国公府,前面派出的一波人,直接便被擒拿了,这下子,成国公夫人也不敢在轻举妄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一个国公府,怎么能比得过皇家的势力。 徐嬷嬷自然也是知道成国公夫人的人如今没法子出京,消息倒是送的出去,可是如今在京城外的人,也没几个得力的,有些隐秘的事情,是不能给他们办的,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放任柯蓉在哪儿逍遥自在。 好在现在柯蓉还在她们掌握中,如果柯蓉和李氏见了面,把事情捅出去了,那岂不是事情就脱了掌控? 徐嬷嬷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显示阻拦王妃,让王妃不要同意李氏去见柯蓉,理由是柯蓉如今是戴罪之身,王妃却有自己的考虑,她总觉得,这事情蹊跷,再说,本就是以“修养”之名义让柯蓉去温泉山庄的,那件事情并没有透露出去,如今,怎好阻拦李氏去探望。 因此,王妃便同意了李氏的请求。 徐嬷嬷见实在拦不住李氏,因此,只好让人把这消息传给了成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听闻明天李氏便要去山庄见柯蓉,一口牙便咬得死紧。 想救人?做梦。 本想把人捏在手里,以后掌控着方便向柯家谈条件的,现在实在是没有信得过的人手去处理,那就杀。 死人才不会与自己的女儿抢东西。 在成国公夫人下命令的时候,靖王府里,刘侧妃轻笑一声,对着身边的女子说道:“你看,有些人就是不安分,本来受点苦还能好好活着,却偏偏不肯乖乖呆着,总想着要蹦达两下,真真是令人心烦呢。” 旁边的女子神情淡漠,“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的。” 刘侧妃淡淡一笑,神情上有些事不关己的漠然,“蚂蚱什么的,飞来飞去的,实在惹人厌烦,还是弄死算了。” 若是先弄死了柯蓉,再把成国公夫人陷害柯蓉的事情捅出去,这府里,会不会热闹一点? 她最怕喜欢热闹了,现在这样冷清的靖王府,她很不喜欢。 “姐姐说的是,不过虽然现在有人代姐姐出手了,可总归借来的刀使着不趁手,姐姐还是要派个信得过的人去补刀才是。”女子竖起手,看着被染得鲜红的指甲,这红色,就像那一夜,家中流淌着的血液的颜色,看着,便让人心魂俱碎,可还得忍着,家仇家仇,她只是个弱女子,想报仇,能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当然。”刘侧妃应了一声,在女子告辞之后,招了招手,叫来人,吩咐了几句。 明明是手中的棋子,却总是自己蹦来蹦去的,不落在她喜欢的位置上,如此无用,留着做什么。 十一月的京城,天寒地冻,一等到天色微暗,柯蓉便和梅香梅喜回了屋子,炭盆放在了床边,三个人围着床做女红。 自然,柯蓉这种手艺不精的,便也只能是随便绣绣,便拣了最简单的花样来绣,卍字不断头的纹路,简单,又整齐,倒是很适合靖王用。 “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梅香看了一眼柯蓉正在绣的帕子,恨恨道:“等王爷回来了,一定会抓住那些使阴谋诡计的小人的,让他们得到惩罚的。” 梅喜也跟着点头符合,她们相信王爷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反而柯蓉却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很多时候,不是没能力查清,而是,查清了,反而麻烦。 特别是,如今涉及到成国公府,不知道靖王会怎么选择。 不过,这时间,靖王应该已经收到她的消息了吧,不知道竟然会有什么打算…… 做了不多久,柯蓉便放下了东西,“得了,歇歇吧,免得坏了眼睛。” 梅香梅喜给了柯蓉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理她,继续绣着,柯蓉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正想继续绣花,却闻得这空气中,有了烟火的气息,而窗外,也是火红漫天…… 柯蓉猛然一惊,急忙起身,推开了门,却只见得外面一片的火红…… 浓重的烟火味道,被风吹了过来,只是闻了一下,便熏得柯蓉眼泪都下来了,喉咙更是难受的;厉害,咳嗽不断。 梅香梅喜这时候也发现了事情不对,一看眼前情形,大惊之后,便护着柯蓉要往出逃。 “站住。”柯蓉厉喝一声,只这这一句话的工夫,便有更多的烟雾卷了进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回屋拿水浇湿了帕子捂在嘴上。”说完,柯蓉第一个冲回屋子,先用湿帕子捂了口鼻,而后,快速看了一眼四周,便果断地拿起凳子砸起了后窗。 到现在,柯蓉倒是开始感谢成国公夫人把她扔在这种破败的院子里了,起码,想要撬开门窗也不用费事,因为都是破烂的。 正在柯蓉砸开了后面窗户想要从窗户跳下去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了柯蓉的手,狠力一击,柯蓉便掉回了室内,而正要爬窗的梅香梅喜,也被柯蓉带得落回了屋里。 火势蔓延,已经烧到了屋里,柯蓉忍着痛抬头,看见的,就是王婆子的一张充满了讥讽的脸:“哟,夫人,您不在屋里呆着,这是要干什么?” 王婆子就站在窗外,见得火势烧了过来,稍微退了两步,讥讽看着柯蓉。 柯蓉心一沉。 132:困境 王婆子在这儿,以她和梅香梅喜两个人的小身板,实在是打不过,那两个暗卫呢? 若他们在,还有一线生机…… 柯蓉四处看看。 王婆子大约是看透了柯蓉心底的期盼,毫不犹豫地戳破她的希望,“别看了,那俩人现在自顾不暇,夫人您就安心等着牛头马面来找你吧,别挣扎了。” 柯蓉不甘心,她已经死过了一回,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有,这一世,她小心翼翼地经营,好不容易混开了一点儿,又有宠爱她的家人,她正充满希望,绝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可王婆子,就像是一座大山,拦在了她的求生之路的前面…… 柯蓉心颤,却绝不甘愿如此放弃。 “梅喜,,迷香有么?”知道梅喜会偷偷鼓捣一些东西,特别是上次被人迷晕之后,梅喜愤怒之下,便自己也搞了迷香出来,准备那天拿别人试手,柯蓉是从来不管的,但是也知道梅喜在干什么,如今危机时候,便自然而然想了起来。 “有,痒痒粉和迷香都有。”梅喜咬了咬牙,说道。 “全给她上了。”柯蓉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烤焦了,这时候,根本不是想办法的时候,只能,赌一把。 梅喜在前,柯蓉在后,两个人又爬上了窗户,在王婆子过来又要把她们扔回火海的时候,梅喜猛然一展袖子,一阵花香之后,王婆子倒下了。 柯蓉大喜过望,自己先跳了下去,而后梅香梅喜两个人跳了出来,死命跑到了墙根下,怔然望着不远处的大火。 莲居是个封闭的院子,如今房子着火,拦住了去院门的路,三人只能在后面的墙根等着大火被人浇灭,或者自然熄灭。 只是柯蓉的心却还没有放下。 王婆子说,暗卫被人缠住了,乐观的人会想着暗卫解决了那些人之后,会来救自己,柯蓉却想着,暗卫被人解决之后,定会有人再来杀自己。 不是看不起那两个暗卫,只是在别人能不停派人来,而暗卫却只有两人,怕是敌不过人家。 柯蓉倒是希望两个人赶紧跑了算了。 那自己呢? 等火熄灭之后,那些人发现自己还活着,会如何对自己? 柯蓉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是杞人忧天,望了望不算太高的墙,咬了咬牙,对梅香梅喜说道:“会爬墙么?” 梅香摇摇头,梅喜点点头。 柯蓉深吸一口气,对梅香说道:“你过来,踩着我和梅喜的肩膀上墙,上去之后再拉我们上去。” “啊……”听说要踩着柯蓉的肩膀,梅香不肯,柯蓉沉了脸,“快点,时间宝贵,这般磨磨蹭蹭的,逃跑的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要是我因此死了,一定不放过你。” 梅香一听,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踩着柯蓉和梅喜肩膀,笨拙的上了墙。 而后柯蓉被梅喜扶着,被梅香拉着,总算也爬了上去,最后,两人把梅喜拉了上去。 幸好墙不太高,跳下去之后,便是一条甬道,一边是莲居的矮墙,一边是高高的围墙。 柯蓉已经知道了,这莲居后面,便是成国公府的别院,因此,不敢耽搁,急急拉着梅香梅喜往山庄里面跑。 她就不信,那些人敢在无人处杀她,到了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敢杀她不成。 这可是靖王府的别院,在王府别院杀害一个王府的夫人,这事情,足够惊动极多的人了,更何况,她若是有什么事情,父兄也绝不会轻轻放过。 所以,他们只敢暗害自己,却绝不敢明目张胆在众人看见的地方杀自己。 忍一天,明天,大嫂就会来看她了,到时候,她便安全了,至于对成国公府,柯蓉已经不准备再救他们了。 正想着,听着后面传来脚步声,柯蓉一惊,吩咐梅喜准备迷香,才回头,却看到竟然是路远跟了上来。 柯蓉心微微一松。 “夫人,您别怕,那窦婆子已经被奴才解决了,王婆子奴才也送了她上路,这就送您到安全处。”路远身上多处破烂,头发被烧焦了半边,一边护着柯蓉,一边自责:“都是奴才不够厉害,不然也不会让那窦婆子缠了这么长时间。” “你做的很好了,如果不是你缠住了窦婆子,我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柯蓉朝着路远说道。 她说得这是实话,那王婆子和窦婆子如果都在的话,她们不一定会站在一起,这样,梅喜的迷香便不能一下子把两人都迷晕了。 路远却还在自责,只是这时间,逃命要紧,也顾不上其他了。 莲居在温泉山庄极为偏僻的地方,出了甬道跑了一会儿之后,柯蓉和梅香梅喜都跑不动了,只能强撑着往前走。 “夫人,奴才背您走。”路远毫不迟疑矮下身子,要被柯蓉。 柯蓉却不同意,“不是我不想轻松点,可是既然他们能派人缠住了暗卫,便也可能再派人过来,你还要保持体力来应对那些人,怎能背我走。” 路远闻言,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路远一定护得夫人安全。” “嗯。”柯蓉应了一声,转而问梅喜:“有毒药么?” 梅喜一愣,“没有,不过,很快能弄出来。” “多久?” “立刻。” “那还不快弄?”柯蓉无语,看了梅喜一眼。 “师父不让用毒药害人……”梅喜咬了咬牙:“不过,他们不是好人,死不足惜。” 熟练的掏出两瓶药粉,小心的混在一起,摇了摇,递给柯蓉:“夫人,好了?” “烈性毒药?发作要多长时间?” “两息。” “抹了。”柯蓉在袖子上撕下一块布,包住了手,而后伸手拔下头上青金石的簪子,在地上沾了点雪水,而后粘上了一点儿药沫,那青金石的簪子头,便瞬间变成了黑色,乌呦呦的反正黯沉的光,看着有点渗人,柯蓉面色沉了沉,而后,把簪子收进了袖子里。 梅香正要有样学样地照办,却听得一阵兵器的击打声之后,有人喊了一声“在那里”,梅香转头,便看到一堆人正在打来打去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却没有两个暗卫的存在。 柯蓉也发现了,心底便是一凉,果真,那两个暗卫……心底便有些痛,再怎么说,也是人命…… 现在说这些有些矫情,可是,柯蓉心底,便是真的心痛的,自己的命是命,那暗卫的命,也是命,就这么没了…… 心底,便有愤恨的怒火狂燃。 看不得别人好过,是么? 那,你们,便也不要好过了,一起下地狱算了。 在看到柯蓉他们之后,那打成一堆的人里,便分出了两个人,朝着柯蓉而来,而另一波,也分出了两个人,拦住了那两人,霎那间有成了混战的场面,反而是柯蓉他们成了打酱油的。 柯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两伙人,都是黑衣蒙面,柯蓉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但是,都对她不怀好意,这是唯一能肯定的。 至于是谁派来的,那就不一定了。 “走。”看他们打得火热,柯蓉虽然知道自己想要走脱不可能,可还是存了三分侥幸,低喝一声,和梅喜她们转身边走。 “路远,知道哪儿人多么?” 路远已经探过路,自然知道这别院哪儿人多,便领着柯蓉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两伙人的目标都是柯蓉,这会儿目标走了,两伙人瞬间便放弃了对方,朝着柯蓉扑过来。 柯蓉暗恨不已。 就这样,柯蓉始终没有摆脱两伙人,基本上,就在原地打转。 而路远,只是护在柯蓉的身边,没敢轻举妄动。 他确定,自己打不过这十几二十个。 终于,那一堆人中,开始有人死伤,最后的,其中一波人只剩下三四个,被另一波还剩下十来个的围攻,柯蓉一看,就知道自己走不脱了,转而对梅香梅喜说道:“你们两个分开逃,路远你也是,和他们分开逃,逃出去,把我对成国公夫人和刘侧妃的猜想都告诉父亲,让父亲定夺。” “夫人……”梅香哽咽。 柯蓉却只说了一句:“我等着你们报信之后,父亲带人来救我……我今天是一定会被抓走的,你们要是不逃,若都被抓了,我可就没有救兵了……快逃,听见没!” 路远咬牙,“夫人保重。” 他认同柯蓉的分析,这会儿,这两伙人,似乎,都没有打算要柯蓉的命,既如此,他们逃了,才能带救兵来。 梅香梅喜被柯蓉逼着,也跌跌撞撞的走了,走前,梅喜把自己切药的一把小匕首悄悄塞给了柯蓉。 那伙人里有人要去追梅香梅喜,柯蓉厉喝一声:“站住,你敢去追,我就自杀。” 梅喜给的小刀立时派上了用场。 等柯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明亮到刺目,身下不停的颠簸着,让柯蓉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马车里。 她是被胜利的那一伙人打晕的,如今,后颈上一动还疼着,柯蓉一声不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马车。 她并没有被绑住,慢慢扶着车壁坐起来,想来是她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人,车帘被撩开了。 阳光太过刺目,柯蓉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再睁眼,便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133:追杀 “爷,暂时已经摆脱了,您先歇歇,咱们处理下伤口,等明天再继续上路。”荒野外的一座破庙里,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对着沉着脸坐在地上、任由别人给他包扎伤口的靖王说道。 靖王面色沉肃,低低“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周围受伤的护卫们,面色,便更加黑沉:“咱们带的药可还够?” 这次出来之后,说是查灵州贪污的案子,可他们到了灵州之后,却什么人都使唤不动,那些地方官官官相护,怎么都破不开场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儿的线索,隔两天那人就死了,而查探去的护卫,也在一起“刁民冲突”中受了重伤。 刁民冲突?可笑,堂堂灵州府的府衙所在,竟然有持刀抢人的刁民,这灵州府的官儿们,为了掩盖事实,胆子倒是大的很啊。 可恨,这些人全都是二皇子的势力,上面有人护着,而他,因为听到岳丈出事的消息,把一大半的人手派去了边疆,导致现在,身边连使唤的人都不够了。 上次找到的那丁点儿线索,查探下来,倒是给了他们一点儿的提示,因此,为了不惊动灵州的官员,免得他们又把线索抹去了,他便带着人假意说要去与灵州相邻的罗州——那些灵州的官员,是使了祸水东引的招数,让他们把视线集中在罗州,他便假意装着中计,按着那些灵州官员的意愿,向罗州而去。 只是半路,留下一部分人掩人耳目继续朝着罗州而去,自己却才改了方向,朝着灵州最西边的齐安县而去。 最初的改道的几天,是安稳无事的,不知道怎么的,从第五天开始,就不断有人追杀他,显然,消息被泄露了出去。 他本就分了人去边疆,又留了人去罗州,身边剩下的人实在不足,如今,一路被追杀下来,身边的侍卫死伤过半,只剩下十多个人了,且,还多是带伤的。 谁是内鬼? 那侍卫听到靖王问话,面上也现出忧愁的神色:“不多了,没想着会有人如此的明目张胆,所以药带的并不多,这还多亏遇上了简先生,不然……” 靖王沉着脸,没吭声。 想着这一路被追杀的惊险,靖王心情就好不了,为何会被追杀?只为了几个官员的贪污么?靖王可不这么看,即便是那些人再不想被他查出来贪墨一事,也只要像是原先那样把他哄骗着、像是供菩萨一样供着就好了,完全没必要这么没完没了的追杀他。 会这么不依不饶,想来,也不过是因为,现在朝廷上又开始有人在提议让自己带兵出征罢了。 前几次边疆情况不好,好歹还有成国公撑着,不让他出征也说得过去,现在成国公生死不明,朝中,呼声最高的就是自己了。 他们不想让自己带兵,但是又不敢直接反对,所以才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身为皇子,如果说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的想法,那是假的,但是他从小艰难长大,深知自己这样内没有母妃扶持、外没有外家帮助的,想要那个位置,很难,所以早早歇了心,一直便尽心办差,很少掺合他们哪些事情。 哪知道,正因为他一心办差没其他心思,这两年,父皇对他,倒是十分倚重起来,让那些人,也嫉恨了起来。 这次,竟然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真以为他不争,是怕了他们么? 这次如果能逃得性命,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加诸于他身上的,他都会一一还回去。 “好了,王爷您伤得并不重,不过最近几天还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为好,如果伤口撕裂了,想再愈合就难了。”靖王身后的男人为靖王包好伤口之后,又叮嘱了一声,靖王点点头,道谢:“淳安,这几天多谢你了。” 若不是遇到简淳安,他们能活下来的人更少。 破庙里虽然不至于是残垣断壁,但是也没有完整的桌椅可以做,此刻靖王就坐在地上,一股浓重的尘土味道,在四周飞扬,不停的冲进靖王的鼻子里。 他往日锦衣玉食,虽然这些年,办差的时候也经常会东奔西跑,可是无论路上如何奔波辛苦,吃穿住用这方面,却一直是最好的,即便是事急从权的时候,所飨所用,也超过一般的富户,何曾过过如此破落的日子。 只如今,却不是讲究的时候,靖王坐在一截断木上,除了脸色有些阴沉外,却也十分从容。 而他身边的简淳安,身形消受、面色微微苍白,却带着一抹令人望之便觉得十分平和的笑容,“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最该做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再说,我记得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 靖王闻言,难得笑了起来,“你啊,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你就反驳我这么多。” 笑完了,脸色又沉了下来。 “淳安,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小路没有?”靖王沉声说道:“原先定的路线不能走了,这路上连续三次的拦截,都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经过的样子,想来是已经有人泄露了秘密,可是齐安县又不能不去,我一定得把他们都揪出来才行。” 第一次第二次,都是算准了他们会路过的地方而劫杀他们,第三次,更是在路边的茶摊里等着他们,在他们的喝的茶水里放了蒙汗药,如果不是正好淳安路过,在喝水之前被淳安拦下,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化为一捧黄土了。 “你想走小路?这我倒是知道,不过……”简淳安犹豫了一下,“你这侍卫里若是有内鬼的话,那么改走小路,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靖王脸上露出一个沉沉的微笑,“这次,没打算用他们。” 显然,他还有其他底牌。 简淳安便不问了,只是说道:“那也行,不过翻山越岭的,你这个娇生惯养的王爷受得了么?受不了,可不要和我哭鼻子,我不哄孩子的。” 靖王无奈叹息一声,“那么久的事情了,你就不能忘了么……” “不能。”简淳安回答的一本正经:“忘了多不好玩,我还想着看你死命出糗呢。” 靖王被噎了一下,“成,你记着吧,等我抽出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简淳安一脸笑容,完全不在乎他的威胁,靖王知道简淳安虽然看着人畜无害,总是一脸的平和笑容,其实最是冷心冷情,除了对朋友亲人,都冷漠的很,因此,也懒得再去威胁他,而是沉思着。 心底想好了之后,便去安睡,第二日一早,便把这次打头的侍卫叫了过来,吩咐道:“这次事情显然是不对劲,咱们中间出了奸细,如今就算是把奸细清理出去,别人也已经知道了前进的路线,因此,本王不打算走原先的路了,稍后,你带人分两拨,伤势较轻的,让他们自行会京,伤势较重的,便到最近的城里去,请大夫好好医治,等痊愈之后再回府。” “王爷,那您……” 侍卫首领不同意,靖王却摆摆手,“不必多言,本王已经下定决心,你去把人清点一下吧……” 说着,面色又沉了下来,“这次死伤的侍卫,回府之后,要厚厚的抚恤,他们的家人有任何困难,能解决的,就尽量解决,解决不了的,你找卓先生,让卓先生看着办。” 侍卫头领点了头,却还磨着靖王,要随着靖王一起去,最后在靖王的高压命令下,只能无奈看着靖王随着简淳安离开。 而此时,柯蓉已经在马车里坐五天。 这五天,这群人一路不停,白天黑夜的赶路,日日夜夜的颠簸下来,柯蓉第二天就开始吐了,吃什么吐什么,现在更是面色憔悴,难看到了极点,唯一比较好的是,梅喜也被抓来了,一直便伺候着柯蓉,见柯蓉实在难受了,还能帮着她揉揉头按摩按摩,让柯蓉稍微舒服点。 不过,也只是稍微舒服点罢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最初的时候,柯蓉一直沉默着,没有问什么,如今实在不想忍受了,终于在那个人再一次掀开车帘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开口问道。 来给她送饭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身子不像是靖王那么高,不过也不算矮,气质也不似柯家几位兄长那般有着诗书的儒雅气息,反而像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有着精明和干练,还有因为奔走走多出的沧桑。 这个人,柯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觉得眼熟,如今已经过了五六日了,冥思苦想之下,倒也想起了他像谁,或者说,谁像他。 当下,心底便十分震惊。 “咱们现在已经到了灵州了,不过在两三日,便能到了,夫人一路受苦了,等到了地方,在下一定请人好好照顾夫人。”那男子笑笑,大约是觉得快到了,所以倒也不像是前几天一样瞒着行程,爽快的回答了柯蓉的问题。 灵州,柯蓉心中一动,靖王也在灵州,这次的事情,与靖王要查的灵州贪污舞弊案,又有什么关系? 134:哑巴 “夫人想来是想起了靖王爷是么?不错,王爷如今也在灵州呢,不知道您二位,有没有缘分见一面,若是没缘分,说不定,这夫妻可要下辈子才能见面了,也怪可惜的。” 就在柯蓉心底想起靖王的时候,那人又开口说话了,柯蓉心底猛地一突,面上却维持着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男人没在意柯蓉的冷淡,而是依然和善笑笑,“不过夫人您放心,便是在下自己出了事情,也一定会保证夫人的安全的,夫人不必担忧。” 柯蓉不吭声了,刚被抓来的时候,她醒来没多久,就有好吃好喝的送上来,柯蓉便很容易的判断出了自己活着,对他们来说是很有用的,因此,这一伙人,和成国公夫人不是一起的 毕竟,这伙人是留着她的命有用,王婆子却完全是一副想要了她小命的样子。 因为笃定,所以也没了太大的担心,总要看看,自己有什么价值了,才好谈条件,至于逃跑……柯蓉实在是有心无力,甚至,这马车的车窗都是封死的,她连想看一眼车外的景象都不行。 就这么又颠簸了两日,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柯蓉下车之后,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是一个带着花园的精致院落,只不过,这种精致,不带奢华,看着倒是很像富贾家庭,柯蓉沉着脸,没有说什么。 那男人却又出现了,身边带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丫鬟,走到了柯蓉面前,笑着说道:“夫人,寒舍简陋,倒是要委屈您了,不过您放心,后日咱们便启程,等到了地头,一定让您过的不必以前差。” 过的不必以前差? 她在靖王府的时候,那王府里的吃穿住用,很多都是贡品,外面是有钱都根本买不到的…… 难道他能弄来贡品? 柯蓉冷冷一笑:“本夫人原先吃穿住用,可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若是弄不来,便不要说大话,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那男子便呵呵一笑,很是和善:“夫人放心,您要的,在下一定弄来,只要夫人好好听话,您便等着享福就是了。” 这意思,贡品也弄的到了?柯蓉深深看了他一眼,渐渐把他说的话都连了起来。 好吃好喝供着自己——要害了靖王——让自己过的不比在靖王府差,这位身后,是哪位王子皇孙? 柯蓉没有问,也没把自己的猜测拿出来验证,只是冷笑说道:“既然你说了这话,那最好是能弄的到,免得到时候没脸。” 那人被柯蓉讽刺,却依然笑眯眯的,“夫人放心就是,莲蕊莲心,过来见过夫人,以后,你们便在夫人身边伺候,记得,一定要用心知道么,如果夫人有任何的不满意,我自然有法子让你们知道自己的错。” 莲蕊莲心脸色木然,又一声不吭,只是朝着柯蓉躬身,算是见过礼了。 “伺候我?来监视我的吧?”柯蓉一脸的不屑,看着男子讥讽道:“穿的人模狗样,看着道貌岸然,却一肚子阴谋诡计,真真让本夫人看着恶心。” 柯蓉从开口对这男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开始塑造另外一个性格的柯蓉:骄傲又有些小小刁蛮的官家小姐。 而把自己的本性隐藏了起来。 那男人被柯蓉这般的咒骂,也只是好脾气笑笑,“夫人如今对在下诸多误解,在下便是多解释夫人也不会听,算了,在下这便消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柯蓉一脸的不高兴,冷冷说道:“我不喜欢别人用莲这个字,你给她们改个名字吧。” 那男子微微一愣之后,笑着给柯蓉道歉:“这是在下的疏忽,犯了夫人的忌讳,请夫人原谅则个,至于她二人,以后便是伺候夫人的,夫人喜欢什么名字,就给她们赐下就行了。” 芙蓉,便是莲花,这番说犯了忌讳,倒也是实话。 “那就叫如花和翠花吧。”柯蓉一脸恶意,偏又有些得意地看着男子,显然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 那男子显然没想到柯蓉会这么玩,无奈之下,点头同意了,“夫人高兴就好。” 等男人走了,柯蓉一脸阴沉笑容,充满恶意地看了已经改名成如花和翠花的两个丫鬟一眼,而后,才进了屋。 黄花梨的成套桌椅床铺,堪比柯蓉在王府时候的卧室;西洋贩卖来的水银镜子,虽然没有后世那般的清晰明亮,可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难得了;上好的锦缎被褥,上面绣着的花鸟如同活了一般,怎么看,这屋子都奢华的很,可是奢华归奢华,却没有暴发户的那种铜臭味,只是显得富贵的很罢了。 梅香沉默着扶着站立都有些费劲的柯蓉坐在椅子上,而后,不客气的吩咐道:“夫人舟车劳顿,如今要沐浴,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和花瓣。” 柯蓉醒来的时候,梅喜就在她身边,当时梅喜喜极而泣,却发现自己夫人说话的时候,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有些刁蛮有些娇纵,却又不过分,她当时便十分聪明地没开口,猜到了夫人是在骗人,果真,后来夫人在她掌心写了一个装字。 如今,梅喜便也顺着柯蓉的意思,特意把柯蓉塑造的有些小刁蛮小娇气的样子,都十一月了,还要鲜花洗澡。 那两个丫鬟听了,其中一个立即退了出去,另一个依然木着脸,一声不吭在屋里站着,见梅喜端茶倒水的给柯蓉,也上前帮忙。 却不知道怎么的,热水便洒了出来,差点儿浇在柯蓉的身上。 柯蓉气得柳眉倒竖,呵斥:“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谁教你规矩的,把她给我叫来,我倒要好好问问,这府里的丫鬟是怎么教导的,连伺候人都不会。” 那丫鬟依旧不吭声,只是默默擦桌子,梅喜横了一眼:“怎么,看不起我们夫人所以不高兴接腔?真是的,装什么哑巴呢……” 那丫鬟却依然不吭声,只是,正在擦桌子的手却一抖,又把梅喜倒好要给柯蓉喝的水给碰倒了,这下子,柯蓉身上直接便被淋湿了。 那丫鬟吓得直接跪下来,也不说话,一直磕头。 柯蓉面色就不好了,盯着那丫鬟的头看了半晌,忽然问道:“翠花,你是真不会说话?” 翠花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如花也是不能说话?”柯蓉又问了一句,翠花继续点点头。 “这府里的下人都不会说话?”柯蓉再继续问的时候,翠花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比划了两下,画了一个大圆,又画了一个小圆,柯蓉有些迷糊,却也有点儿懂,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大部分都是,只有几个人不是?” 翠花点点头。 柯蓉脸色就更不好了。 这府邸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哑巴,难道这么巧,这府里恰好雇佣的全是哑巴?还是这家主人是大善人,专门做福利事业的,所以为聋哑人提供酒就业机会? 恐怕,不是吧。 而是,这府里,有很多的秘密需要保守,因此,这些下人,便全成了哑巴…… 柯蓉倒吸一口凉气,既然这府邸这么重要,自己却被他这么着就带来了,还直接告诉她这府邸就在灵州,看来,是很笃定自己跑不掉啊。 这可不妙。 她可不想被人当作筹码,一辈子困着。 就算不是一辈子,一年半年的,她也不想。 热水来了,花瓣也来了,柯蓉舒舒服服的洗澡,梅喜要服侍她,最后,被柯蓉直接也拽进了澡盆。 “出门在外的,那那么多规矩,在我心里,你们四个就像是姐妹一般,姐妹一起洗澡不是很正常么,快别扭捏了,帮我按按才是真的,这几天都快累死了。”柯蓉说了两句,梅喜红了眼圈,“夫人对奴婢好,奴婢都知道呢,可怎敢和夫人当姐妹……” 柯蓉才不理她,舒舒服服泡着,暂时,让自己放心了满腔的担忧。 等洗了澡出来,柯蓉很多天没有脚踏实地过了,见着床铺就像见着了爹娘一样,扑上去就抱着不松手了,不多时,便睡着了,梅喜就坐在了旁边,炭盆子里的银炭可劲的散着热,梅喜心底,也是暖洋洋的。 虽然,她们身处险境,可起码,都念着对方。 晚上柯蓉微微有些发烧,梅喜紧张不一,急忙写了方子让如花去抓药,如花出去,却带了那男子和一个大夫回来,大夫问了诊,又看了梅喜的方子,最后,对那男子说道:“这方子倒也得用,只是剂量上有点问题……” 梅喜急忙接口,说道:“方子是我开的,我懂一点医术,不过……学的不精,这也是情急之下……” 梅喜当然不是学的不精,也不是不会开好方子,只是,她需要一些药材来配药,可又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医术太好,因此,便弄了一张基本对症、却剂量有问题的方子出来,显示自己是一个“半瓶子晃荡”的大夫,这样,她一会儿便有了借口接触检查药材,并借此稍微黑下一点儿药。 两天后,柯蓉身体舒服了,也到了启程的时间了。 135:陈府 依然是一辆马车,不过这次赶路赶得倒是不急,一路到了一个尚算是繁华的县城之后,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柯蓉对这些地方都不是很熟悉,因此,在另一处宅子休息的时候,柯蓉问道。 “这是齐安县城,别看是县,有些偏远地方的府城都比不上齐安县繁华富庶。”那男人笑着回答了一句,引着柯蓉进了内宅,“夫人暂且歇着吧,明日早上咱们再启程。” 这次上路的时候,如花和翠花也被带着一起的,因从,伺候柯蓉的还是他们俩,柯蓉倒没在意。 不过齐安县这个地名,她倒是听过的。 无论是她还是宿主,都曾看过好些杂书,上面提到齐安县的时候,多说齐安县本是一个小村庄,后来被发现了有铁矿,因此,便有了驻军和采矿场,这么百十年下来,原先的小村庄便成了繁华的县城。 就如同前世的大庆之类的地方,本是荒地,因为有油田,便成了繁华的工业城市。 这齐安县,还在灵州境内啊,不知道,靖王如今在不在…… 可就算是在,她也没法子联系到,被看得太紧了。 心烦意乱,叫了翠花去讨了笔墨纸砚过来,写字静心。 倒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个Q版的靖王出来,等看到那样子的时候,柯蓉心底微微一跳,怎么,会无意识画出那人的来呢? 实在是不愿意多想,心烦意乱之下,直接把那字画都揉成一团扔了,在房里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柯蓉听到梅喜在门外叫她:“夫人,有人来访了。” 柯蓉一怔,有人来访?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她算是一个囚犯吧,虽然她依然被锦衣玉食供着,但是本质,是不会变的。 微一沉吟,柯蓉叫了梅喜进来为她更衣,而后,才起身到了花厅。 一进花厅,就看到两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人,一个正端正坐着的妇人,长得珠圆玉润的,虽然不是绝色,却观之可亲;另一个则是容貌艳丽的女子,梳着未出嫁女子的发髻,微挑的眼角,让她看起来很是不好亲近,两人带着五六个丫鬟婆子,这小小的花厅,竟然有种水泄不通的感觉。 柯蓉缓步走进花厅,那二人已经坐了主位,柯蓉也懒得和她们绕弯子,直接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哪知道,刚坐下,便有一声娇斥在耳边猛然响起。 “哪家的小贱妇,到底懂不懂规矩,还不快跪下请安?别以为你迷住了我哥哥,让哥哥把你带回府里,便真把自己当夫人了,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靠狐媚手段上位的妾室,别以为自己多金贵,你能不能进府,还得看我嫂子认不认你。” 柯蓉抬头,就见到那个眼角上挑的女子现在柳眉倒竖杏目圆睁,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正狠狠瞪着她。 “本夫人来见你们,是因为本夫人是客,你们是主,客人总要敬着点主人……”柯蓉眉眼不动,淡声说道:“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张口贱妇闭口狐媚,这家教……本夫人真是替你未来的夫家着急。” 讽刺了一句,看那女子气急败坏的样子,柯蓉心底舒服了点了,自己日子不好过,凭什么敌人的亲朋就能好过? 而后她又看着那个珠圆玉润的妇人,“你是谁?来我这儿做什么?下马威?捉奸?还是……” 听那女子的话,就知道这二人大约是把自己当作那个男人在外面养的外室之类的了,所以才会急吼吼过来给她上眼药。 “灵儿莫生气,你这样子让你大哥看见了,又要不高兴了。”稍微安抚了那女子几句,妇人笑笑,对柯蓉说道:“妹妹头一天回咱们陈府,所以不认识我们,我是爷的妻子,想来也能当得妹妹叫一声姐姐的,这是灵儿,是爷的嫡亲妹子,灵儿性子直爽,不过没有坏心眼,妹妹和灵儿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又问道:“妹妹如何称呼?是怎么认识爷的?” 前几句说得圆滑温柔,后面却直接露了目的,也是来打探消息的。 柯蓉挑眉,漫不经心说道:“本夫人怎么称呼,也是你能问的?想知道本夫人怎么会在这儿,去问爷啊,问出来,算你本事。” 而后转头对灵儿说道:“至于本夫人能不能留在府里,你嫂子说了不算,你哥哥说了才算,所以,别这么着急来给我下马威,我会觉得你是色厉内荏。” 柯蓉却也不解释清楚,反而故意误导,同时无聊之下,顺便挑拨了几句,灵儿气得满面通红,“你个贱蹄子,竟然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看来不教训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这府里谁当家。” 灵儿吼完,对着左右说道:“给我掌嘴,狠狠打,打坏了,哥哥那儿我担着。” “灵儿,你别冲动,妹妹刚来府里,许是不熟悉,等你们二人熟悉了就好了……再说,既然爷接了妹妹回府,想来是极为喜爱妹妹的,灵儿也要和妹妹好好相处才是。”那夫人拉架,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仆妇,“干什么,还不快拉着姑娘,别让她摔了。” 柯蓉无趣撇嘴,这妇人,阴啊,可惜段数不够高,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不然怎么会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便挑拨了小姑子为她出头。 不过,这俩人,可不可以利用下呢…… 柯蓉垂了眼眸算计着,那厢灵儿却不依不饶,妇人假意拉着,缺额并不用力,看着就好像是她拦了,但是没拦住,就让灵儿挣脱了,朝着柯蓉扑过来。 如花和翠花受命保护柯蓉,一路上又见得柯蓉对自己主子冷言冷语,自己主子却毫不在意,反而有些赔小心的样子,那里敢让柯蓉真的受到伤害,急忙站在了柯蓉的面前,把柯蓉给护了起来。 灵儿被人拦住了,一时间打不到柯蓉,心底别提多憋火了,怒斥如花翠花,如花翠花日常之人一个主子,如今主子给她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柯蓉,其他的人,她们都不在意的,只是牢牢护住了柯蓉。 柯蓉悠悠闲闲地坐着,转而对妇人说道:“爷让你过来前,没有交代你该怎么对我么?我身份,可不比你差啊……” 妇人听着,面上猛地一沉,而后又扬起了和善笑容:“妹妹说笑了,爷事务繁忙,今儿送了妹妹回家之后,便去铺子里了,姐姐今儿带着灵儿在娘家,听得爷带了妹妹回来,人却又出去了,怕妹妹初来咋到,不适应;也怕爷粗心,没交代好下人,怠慢了妹妹,所以便急忙回来了……” 柯蓉挑眉,明白了,这位回娘家了,结果一听丈夫带了个女人回来,还以为丈夫带回来的是小妾之类的,所以急忙回家来给小妾下马威了,倒是还没见到自己丈夫。 有如花和翠花在,柯蓉什么也干不了,因此,有些气闷,眼见得逃不了,便也不想和这俩人纠缠了,因此,下了逐客令。 “本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地儿了,实在是疲乏的很,你们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等本夫人休息好了再见你们。” 说完,不管这二人的反应,便直接回了屋里。 身后灵儿的怒吼,直接让她无视了。 而陈府的当家人回来之后,不但没有斥责柯蓉,反而把妹妹和妻子数落了一顿,接着,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都往柯蓉哪儿送去,如是两天,陈府都知道了老爷对新带回来姨娘宠爱到了极点,而那位新姨娘也厉害的紧,一点儿没有把夫人放在眼里……云云。 对这一点,柯蓉也很诧异,不是说第二天就启程么,怎么拖了三四天了,都还没启程,更重要的是,除了第一天之外,她都没再见过那姓陈的男子。 不过,周围看守的人却多了许多,名义上,自然是来伺候她的,但是柯蓉哪有那么单蠢,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呸,不过是个小贱蹄子,不知道怎么入了老爷的眼,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靖王走进一家书铺的时候,一下子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心底波澜不惊,正装着买书的样子等待卖消息的人来的时候,却又听到了接下来的几句话。 “谁说不是呢,据说有人看过那小贱蹄子写字作画,字写的歪歪扭扭的,那画就更不用说的,整个人头重脚轻的,脑袋都有身子大了,对了,还有那眼睛,看起来和牛眼一样大,真是的,不会吟诗作画就不要做么,偏生要附庸风雅,真真是丢人现眼……啧啧,咱们陈府最近可是被人当作笑柄了……” 靖王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这时候,有人做了手势给他,靖王神思一凝,便不动神色拿了一本书,过去递给了掌柜的,又买了些宣纸之类作为掩护,最后,才出看门。 到了大街上,靖王又在街上转了转,看暗卫确认了没人跟着,才转回了临时的住处。 却已经有从京城来的人等着他。 136:吻 尖声叫嚷从耳边消失的时候,柯蓉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恶趣味了。 虽然很闷,但是也挑拨一个炮仗天天来闹,也实在是无趣。 挑逗灵儿不停和她吵闹这件事情中,唯一的好处便是府里流言多了,多是说府里新来的姨娘有多么的嚣张跋扈,这样的流言,应该也可以传到外面吧…… 柯蓉虽然觉得会,却也不是很确定,只能是尽着自己的努力——如果父亲或者是靖王府的人顺藤摸瓜寻到了齐安县,听着这些流言,也有可能会查探一翻吧…… 虽然只是虚无飘渺的希望,不过,却还是努力着。 只是,心底,却还是有了惶恐,只是那惶恐,被她用浅笑与从容包裹着,不露一点儿。 但是这惶恐,却在夜间的时候,忽然间,便被人给安抚了。 柯蓉从没想到,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她已经决意不再抱着希望的男人,却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初来乍到,因为自己的经历和宿主的经历,便知道男人不可信,三妻四妾的男人更是不可倚靠;只是身在这异时空,他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体的交融以及他的宠爱,让她渐渐,有了依赖,只是这依赖,最后却被他亲手打破。 她再不敢放心倚靠他。 真真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情况下,他像是天神一样降临。 “怎么?不认识本王了?”靖王声音带笑,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起,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柯蓉呆了一下,仰头看着他。 刚刚他破门而入的时候,她看着他,只觉他整个人英挺俊逸、贵气俨然,却不像是一般的贵公子那般文弱,反而是有着武将的阳刚气质,让她一瞬间,便有些转不开眼。 再加上,被他忽然出现在面前这件事情震惊了,便有些反应不能。 即便是现在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柯蓉还是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是觉得,父亲一定回来救她,却从未觉得,靖王会忽然出现。 直到靖王用貂皮斗篷围了她,抱着她上了马车,柯蓉才真正回神。 “王爷,梅喜……”柯蓉刚说了一句,靖王脸色便微微有些不悦,打断了她的话,“莫急,不会忘了你的丫头的。” 而后,低哼了一声。 柯蓉有些莫名其妙,这怎么了,刚刚还笑着呢,这会便落了脸……以往可是喜怒不于形色啊,今儿怎么了? 虽然没有想明白,不过听说已经有人去救梅喜了,柯蓉便也放心了,才转而问起了靖王:“王爷怎会知道婢妾在陈府?” 靖王接到他失踪被掳的消息很正常,但是怎么知道她在陈府的?再说,不是在灵州么? 难道齐安县也有案子要查? 靖王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柯蓉嘟了嘟嘴,总归是悬了多日的心放了下来,便稍微放肆了一点儿,扯着靖王的袖子,执意要答案。 靖王见她扯住自己的袖子,本是要抽回来的,只是见得她养着玉雪一般的小脸儿微微扬起,满面欢喜笑容,杏眸儿中映出自己模样的样子,心底便是微微一动,终舍不得甩开她。 算了,她也担惊受怕了一路了,便权当是他发善心吧。 因此,伸手握了她的纤手,放在自己掌中把玩,一边回答道:“本是为了查案子,到了这儿几天了,昨儿听得你失踪的消息,确定了之后,便去救你了……” 却原来是昨天京城来人,通报朝堂消息的时候,也告知了他柯蓉在温泉山庄修养时候,被人掳走的消息。 又听得有一点儿的线索,应该是往灵州而来了,但是并不很确定,所以其实真真是还没确切消息的时候,靖王心惊不已,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分烦躁、一分惊恐、一分难言的滋味,百般在心头纠缠。 处理完了正事,躺在床上,以往相处时候的点滴,便会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娇憨、狡黠、单纯,却也极为聪明…… 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影像,便那么清晰了。 还有便是,在他身下轻吟浅唱时候,羞红的脸儿,晨起时候,迷迷糊糊的眸子……那般美好那般可爱,又是那般的美味,让他想起的时候,心底总是悸动,恨不能一直抱着,再不放开。 其实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初的几个月,他图新鲜,且娶了柯家的女儿,虽然没有明显的好处,但是,隐形的地方,却也有不少的益处,所以便先是宠了她,但也有几分疼惜的,只可惜,他的疼惜,被她的骄狂破坏的一干二净,他不再去宠她,反正她与府里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的,拥在怀里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滋味。 可后来,她大病一场,收敛了性子,不再骄狂,却依然对他深爱,他因着要交好柯家,便也去看她,这一天天的下来,只觉得,与她在一起,舒心惬意,能完全的放松下来。 何况,拥着她恣意轻狂时候的滋味,渐渐与别人再也不同。 越是想着,便越是思念,也越是担心。 那小人儿,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如今,被人掳走,人可还好?可害怕?受苦了么? 还有便是……哪些人……有没有对她怎么样…… 想到有人会碰到她,会品尝他的美好,他心底的愤怒便逐渐失控,烦躁到想杀人。 到底是什么人,有本是让自己的人和柯府的人都追不到?朝着灵州而来?难道又是二皇子? 深深吸一口气,灵州曾是二皇子岳丈经营十年的地方,之后,这灵州,更是从上到下,几乎全是二皇子一袭的官员任职,既然他们带着那小人儿到灵州而来,想来,也和二皇子脱不了关系了。 想到这儿,靖王心底的烦躁,终于被压了下来。 如果是二皇子,那小人儿,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二皇子,可也不敢做的太过的。 只是还是担心。 到底在哪儿呢?灵州这么大,如何才能找得到她…… 忽然想起了今天听到的对话。 陈府? 半夜坐起,与人商谈之后,便是雷霆行动。 果真,找到了人。 不但找到了人,还找到了一些正在查探的贪污案的证据。 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那种浅浅的香,软软的身子,都让他激荡,而她眼中的震惊与痴迷,让他弯起了嘴角。 只是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问梅喜那个丫鬟……丫鬟能和他比么?是他大半夜的辛苦调度人手把她救出来的好不好。 “王爷好厉害。”柯蓉转了转眼珠子,先夸了靖王一句,不过也真是厉害,别人找不到她,他偏偏找到了,“怎么知道婢妾在陈府的?” 靖王低头,好笑看着身边的小人儿,“闻得陈府来了一个骄横跋扈的姨娘,把当家主母和嫡小姐都给踩下去了,这会儿正是敏感的时候,本王怎么也要让人去查探一番的,再说了,蓉儿的画作……那么别致……一般人也欣赏不了啊……” 柯蓉眨了眨眼,慢慢消化靖王的话,所以,她那般跋扈做作的行为,还是很有用的啊……至于画作……柯蓉抽了抽嘴角,她第一天时候随手画的Q版人物,被洒扫的丫鬟拾去了,给了陈灵儿,陈灵儿便大肆宣扬她小户出身偏偏还要附庸风雅之类的,没想到,竟然会被靖王给听见了。 嗯,给陈灵儿这种“猪队友”点三十二个赞。 嗯,靖王这样的“神队友”也点三十二个赞。 不过,什么叫做别致?什么叫做一般人欣赏不了?柯蓉咬了咬唇,鼻子里哼了一声,最后,伸手抱住了靖王的腰,“王爷,那段日子,婢妾好害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眼泪说来就来,委委屈屈的抽噎声,让靖王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蓉儿是本王的夫人,不见本王打算见谁?”终是忍不住,捧了她的脸起来,对着那小小红唇,狠狠压下。 心底的担忧烦躁思念,也在这一吻里宣泄出去。 “啊……”柯蓉实在想不到,就在马车里面,靖王便会如此,低呼一声正要挣脱,却恰恰方便了他的长舌攻进她的地盘大扫荡。 柯蓉脸色微红,细细喘息着,却摆脱不了他的钳制,最后,只能软着身子,任由他为所欲为。 其实她也喜欢啊,其实她以前也不矫情啊,但是……这马车的帘子风一吹就起啊,马车外还有靖王的护卫在啊,被看见了,不太好吧。 王爷你这么急色,真的好么? 不过靖王也还知道分寸,终是放开了她,柯蓉恶狠狠瞪了靖王一眼,不过显然这小眼神没什么杀伤力,靖王只是低低一笑,便重新把她搂紧了。 那不盈一握的纤腰,那软软香香的身子,那浅怒轻嗔的软语,让他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不过,却总还记得正事,等回了据点,便让人领着柯蓉去了内院,自己却和幕僚碰头,开始谋划下一步。 柯蓉坐在屋里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得救了…… 很戏剧,可是,真真是得救了…… “夫人,奴婢给您端了茶水过来。”柯蓉正放松的时候,听得有人在外面说话,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137:亲密 柯蓉洗了澡出来了时候,便见得屋子里有两个面貌清秀的丫鬟正恭敬候着,见她出来,急忙上前扶了她,端茶递水的。 柯蓉抿了抿茶,不是她惯用的口味,便放下了茶盏,问道:“今儿来的只有我一个么?我的丫头呢?她可还好?若没事的话,让她来见我。” 靖王还未进屋,就又听得柯蓉再问她的丫头在哪儿,脸色忍不住沉了沉。 大步进屋,也不让两个丫鬟近身伺候,随手挥退了她们,站在了柯蓉面前。 “蓉儿很惦记你的丫头?”靖王挑眉问道。 柯蓉看他一眼,心中微一计较,忽然有些朦胧的想法,只是,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靠谱,便试探道:“是啊,这些日子颠沛流离的,身边都只有梅喜跟着,如今婢妾得救了,当然关心她的处境,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靖王闻言,只觉得有些憋屈,睇了她一眼,见她仰着脸儿,眸子中带着疑惑看着她,心底便更憋屈了。 自然,不悦也是有的。 懒得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把她拥紧了,就这么抱着她,便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奔波劳累都散了,而心底的担忧焦虑,也尽皆放下了。 更重要的是,软玉温香抱满怀时,那种独处时侯的怅然空虚,瞬间也被填满了,似乎,这小人儿,天生便应该这般乖巧地呆在他怀中,他们天生契合。 不由得满足不已,喟叹出声。 柯蓉的感觉没有靖王那么强烈。 只不过,多日的颠簸担忧,在靖王用力抱着她的时候,温暖的感觉经由他有力的臂膀,渐渐传递到她心中。 他那么的有力,似乎,无论她有什么困难担忧,他都能一力担起,让她心安。 柯蓉抿了抿唇,这种安全感,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仰头,看着靖王,却见他也是正低头瞧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面上便露出了温和笑容,似在安抚她一般,柯蓉垂了眼眸,反手也抱住了他的腰,主动的躲进了他的怀里。 他密密的抱着她,仿似山一般厚重,仿似松一般挺直,就那么的把她护在身边,为她挡风挡雨,不受外面风暴侵袭。 柯蓉默默不语,却更用力贴紧了他,汲取他的温暖。 是,她是清楚的,男人不可靠,而像靖王这样的男人,更是不可靠;她也明白,如果她像是另外的那些女人一样,把男人当作天当作地当作唯一的依靠,那下场,会多么凄惨;只是,担惊受怕了许久,如今,她也想要就这么寻个倚靠,让她静静的休息一会儿。 即便,只是片刻也好。 靖王自然不知道在柯蓉的心底,他是极端不可靠的,他只知道,如今,他放在心底的小人儿,在外面受了委屈,正需要他安慰呢。 因此,便抱了她躺在床上,也不多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而柯蓉,也放纵自己,倚在他怀中汲取温暖。 柯蓉才放开了抱着靖王的手看,推了推他,问道:“王爷,梅喜……” 怀中人儿推开他的时候,明知道这屋里密密的没有风能吹进来,靖王还是觉得一下子空下来的胸前一阵的冷,仿似心也冷了似得,正想抱她抱回来,却又听得她提起了梅喜。 靖王眉头便微微蹙起,心中更是有些不悦,梅喜梅喜梅喜,她便只记得梅喜,可还记得他? 他们可是许久未见了呢……他思念的紧,难道她都不想他? 这种想法,自然是让靖王心底很不开心。 当然,这种丢脸到要和丫鬟吃醋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说,因此,只是哼了一声,说道:“自然是没事,只是这地儿事关重大,所以她不方便来。” 但总归,脸上带了写不悦的神色,语气上也不大好。 柯蓉三番两次提起梅喜,一个是真的担心梅喜,另一个,自然是也存了试探靖王的心思,见得靖王果真有些吃醋的样子,抿唇微微一笑,伸手抱了靖王,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王爷,婢妾很想您呢,您这次一走这么多天,婢妾又听得这次案子很不容易办,私下琢磨着这种涉及到利益的问题,总是有人会憋不住铤而走险,心底担忧,却又没法子替您分忧,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次虽然受了苦,可是能见到王爷您依然这般……婢妾实在是开心极了。” “本王以为蓉儿更担心梅喜多一些。”靖王听了柯蓉思念他的话,心底的醋意便已经消散了不少,更是觉得胸口一下子被塞满了一般,舒服极了,只是,还是没忍住,那有些酸溜溜的话,便冲口而出。 柯蓉咬了咬唇,想笑,但是没笑出来,怕惹得靖王恼羞成怒,因此,只是伸手抱着靖王,而后,把唇柔柔贴在靖王的唇边。 靖王微微一怔。 想念已久的蜜甜香唇便贴在自己嘴边,那暖暖的温度,软软的触感,瞬间勾起他的渴盼。 靖王不动,等着柯蓉下一步的动作,哪知道,柯蓉却只是贴了一会儿,便想要后退,靖王眉峰微杨,就这么的就想走? 是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立时,便反客为主,吻着她的唇,而后撬开贝齿,毫不客气地索取。 柯蓉自然是不会矫情的,也热情回吻,待到靖王放开她的唇瓣的时候,她便已经是媚眼如丝,俏脸粉红,柔美到不可思议。 那小模样,让靖王心猛地一紧,更用力抱紧了她。 待到两人都满意了,柯蓉已经是一根小指头都不想动了,伏在靖王怀里,低低喘息。 靖王看她不胜宠爱的模样儿,便有些得意,为了能让他的小夫人满意,他刚刚可是很卖力呢。 叫了热水进来,这会儿让这小人儿伺候他自然是不可能了,反而,还得自己伺候这小家伙,靖王倒是没有半分的不满,反而,乐意之至。 等洗漱完把她放在床上,看她在自己肩窝里寻了个位置,十分惬意的睡去,那俏脸上微微的笑,让他也禁不住心头愉悦,吻了吻她的额头,便抱了她,闭眼安睡。 柯蓉第二天醒来,靖王理所当然的已经不在了,她只觉得全身酸痛,咬牙恨恨低骂了靖王几句,才起身了。 昨日伺候过她的两个清秀的丫鬟听得她起床的动静,试探性叫了一声夫人,柯蓉应了一声。 “夫人,您要起了要是要再歇会儿?” 柯蓉瞅了一眼窗户,已经是天光大亮了,这可是冬天,既然天光大量,便是已经很晚了。 尚且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柯蓉便在丫鬟伺候下起了身,随意用了些饭食。 却皱了皱眉。 太过油腻,实在是不太好入口,略略吃了些,便放下了筷子,问道:“这几日饭食都是如此么?爷用得可好?” 自然留了个心眼,不知道靖王再次是何种身份,因此,只称作爷。 “爷只有早起会少少用些,午时和晚上,是不回来吃的。”小丫鬟回答,柯蓉嗯了一声,这饭菜,自己都吃不下,不要说从小锦衣玉食的靖王了。 “爷如今在哪儿,可是出去了?”柯蓉想了想,又问道。 “前院的事情,奴婢不清楚,奴婢只是奉命伺候夫人。” 听她们说不知道,柯蓉便也不再问,想了想,记得宿主原先也是会厨艺的,只是在王府的时候,因为怕油烟熏着让皮肤不好了,所以基本没有动过手,柯蓉自己虽然也在意自己的皮肤什么的,不过,偶然下下厨倒也没什么。 因此,午间的时候,便自己到了厨房。 没有煤气没有电饭锅没有电饼铛……柯蓉对着土灶发了一下呆,她不会烧火,也不会用土灶控制火候,这可不是天然气灶,拧一拧火大了拧一拧火又小了……这…… 目光看向侯在一边的两个厨子,唔,这俩应该是会的吧…… 幸好这俩人炒菜不靠谱,控火还是不错的,柯蓉虽然很久不做饭,也不太习惯这些古老的厨具,不过好歹她技术还在,再加上有人打下手,银杏炖鸡、红烧茄子外加一个木须肉,很快便好了。 刚洗漱了换了衣服到了偏房,要吃饭的时候,却见得靖王掀开厚厚的帘子走了进来。 柯蓉急忙站了起来,迎上去,笑着说道:“爷最会挑时机了,婢妾刚弄好吃的,您就回来了。” 听她娇憨说话,靖王低低一笑,牵了她的手,坐到了桌前。 他早上办了事,记挂着在后院的小人儿,便抽空回来一趟,哪知道到了正屋,却不见人,只见了丫鬟,说夫人下厨做了菜,在西偏房。 靖王很是好奇,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小夫人,竟然还会厨艺,在王府,她可没露过这一手啊。 掀了帘子进来,却闻到了浓浓饭菜香味,靖王不禁挑眉,咦,竟然还才厨艺不错的样子。 “爷还从不知道,蓉儿竟然有会厨艺。”靖王尝了一口,总觉得这饭菜,与日常吃的不一样,十分可口,因为在这边饭菜不合口味,又没有心思也没有条件像是在王府那样精细处理生活琐事,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饿,这会儿,吃着自己小夫人做的喷香饭菜,靖王胃口大开。 138:露面 柯蓉得意一笑:“爷从来不问,怎么会知道婢妾会厨艺呢?爷不问婢妾还以为爷不稀罕知道呢?爷既然想知道就要问啊,不问婢妾怎么知道您想知道——啊,爷您不许吃那么多,婢妾还没吃呢,讨厌。” 急忙伸筷子去抢菜。 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饭,所以只做了一点点,再不下筷子,就没了。 靖王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大好,挥手让丫鬟出去,在柯蓉耳边低声道:“饿了?难道昨晚爷没喂饱你?” 柯蓉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瞪他一眼,埋头吃饭。 靖王好心情的笑笑,啧啧,他的小夫人如今是越来越不怕他了,连瞪他都敢了。 最终,柯蓉觉得自己没吃饱,幽怨的目光盯了靖王几眼,靖王皮厚,根本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反而咬了咬她细嫩耳垂,“乖,爷晚上一定喂饱你,嗯?” 柯蓉咬了咬唇,她觉得吧,似乎离开了京城之后,靖王沉稳的性子变得轻佻了不少,太不正经了。 难道是京城束缚太多所以他才变得严肃的? 或者丫平常就这德行,沉稳神马的都是装出来了?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她,如今离了京城王府之后,也觉得松泛了不少。 靖王用完午饭,便又出去了,出去前,嘱咐柯蓉在内院等她,明日便送梅喜来见她,柯蓉欢喜点头,等靖王走了,柯蓉轻吐一口气,心底有些担忧,只是如今她困在内院,消息完全断绝,想问一点京城的消息都问不倒。 只能等着了。 晚间靖王回来之前便通知了柯蓉,说要回来吃晚饭,柯蓉还没做好,靖王便回来了,吃完饭,柯蓉问起最近靖王的行程,靖王倒也不瞒她,略微说了一遍,柯蓉算了算日子,就知道靖王应该没有收到自己让暗卫给他送的信,有心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有些话,写信好说,对面讲却要斟酌用词,因为没想好怎么说,便又问起了王府和柯家的事情,得知如今王妃病着,成国公府自顾不暇,柯家那边他已经送了信说找到了柯蓉,让柯家不要着急,等等。 柯蓉听完,想了想,把刘侧妃的事情讲了。 靖王一怔,“真的是刘氏?” “婢妾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从桂山桂海等人不正常的跑听雨轩,到刘侧妃对桂山桂海等人不正常的厚赏,这些东西,柯蓉都没有隐瞒的告诉了靖王,末了又说道:“婢妾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是可疑罢了,毕竟婢妾人手有限,只能看出来这赏赐之类的不对劲……” 靖王面上带着笑容,静静听着柯蓉的话。 而后,柯蓉又把自己被诬陷的事情说了。 “这段时间都是婢妾掌着家计,不要说是婢妾害了雪怡姐姐,便是最后查出不是婢妾害得,可当时婢妾当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婢妾也是落不了好的,因此,婢妾只可能会戮力保护雪怡姐姐,怎么会去害她?” “更何况,雪怡姐姐怀的是爷的骨血,婢妾……便是心底酸涩,可也有欢喜的,决计不会去做让爷心痛的事情……” “之后那么快就在梅喜的屋里搜出了堕胎药,这真是可笑,婢妾虽然不是顶顶聪明的,但也知道借刀杀人或者毁尸灭迹这两个成语,如果真做了坏事,那会那么轻易让人找到了堕胎药放在哪儿。” “还有温泉山庄里,婢妾被安排在莲居,不知道是谁想要杀人灭口,直接便放了火,又派了人守着窗户,不让婢妾逃生,还有那些人,一批想要抓了婢妾,一批却是想杀了婢妾,婢妾实在不知道,自己就在内宅,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说着,又紧紧抓住了靖王的衣服,像是怕极了在寻求安慰。 靖王最近心力都放在查案上,王府虽然也有消息传来,但是这些细节,王妃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心思,都是尽力瞒着别人的,自然不会让暗卫知晓了,靖王当然也就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听说柯蓉是在温泉山庄修养时候失踪的,还奇怪柯蓉为什么会去了温泉山庄,如今,才清楚了其中缘由。 对于柯蓉说得关于刘侧妃的事情,靖王也放在了心上。 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虽然明知道要好好整顿内院,却还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而后一路被追杀,后来又隐了身份不想让人察觉,便没有动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好在,这边的事情,也查到了一点儿眉目,他也到了要出面的时候了,不然,即便是再怎么担心柯蓉,也不可能冒着暴露行迹的危险去救她出来。 不过,既然知道他府里的姬妾竟然有能力寻了杀手在他的别院肆虐、刺杀自己的另一个姬妾,这显然是她可能与外人勾结了,如此,便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了。 柯蓉人手不足,且查起来束手束脚,他却没有这个问题,沉吟一番之后,决定早起便派人去查探,若真是刘侧妃,那,绝不轻饶。 “爷……”柯蓉虽然有七八分的把握靖王不会怀疑迁怒她,但是毕竟还是有一二分的不确定,因此,在看到靖王从沉思状态变为坚定的时候,便知道他有了决定,因此,轻轻扯了扯靖王的手臂,一双眸子晶亮亮,看着靖王。 眸中有委屈,有依恋,有忐忑,靖王看了,心底一软,用力把她抱进怀里,“莫要担心,这些事情,本王都会查清楚的,包括你被诬陷的事情,都会查清楚的,一定还你清白,蓉儿,你受委屈了。” 柯蓉逼出了自己的泪水,而后咬着唇,看着靖王,感动说道:“婢妾不委屈,只要爷相信婢妾,婢妾就一点不委屈……” 口中说着不委屈,眼泪珠子却滚滚落下,靖王怎舍得她这么伤心,低头吻上她眼皮,把泪水都吮了。 一夜风月,闹腾许久才歇下。 第二日醒来,柯蓉也不急着起床,而是静静躺着,想着事情。 如今,就剩下自己为父亲出谋划策这件事情靖王还不知道了,可偏偏这件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张口。 因为,只要说了,不论怎么修饰,靖王都会察觉一件事情,她在揣摩帝王心思…… 可这件事情,又不能不说,毕竟,藏不住啊。 若是让靖王从别人哪儿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就更麻烦了。 一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柯蓉叹口气,打算先起床,靖王可是说今日送梅喜来见自己的。 哪知道等她洗漱完吃了早餐,却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到了一处大宅子里,刚在二门下车,就有几个风姿绰约的少妇领着一堆的丫鬟婆子迎上来,恭敬地行了礼之后,其中一个穿着蜜合色袄子、披着貂毛大麾、看起来最是富贵的少妇笑着说道:“这就是柯夫人吧,这通身的气派,和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妇人就是不一样,真真是让人羡慕……” 柯蓉笑笑,谦虚了几句。 在车上的时候,就有靖王派来的人告诉了她,今儿他便正式在齐安县路面了,不会再藏着身份,而她,也会随之出现,住到齐安县县令的府中。 这几个少妇都自己介绍了自己,不外乎是县令夫人县丞妻子之类的,看着穿着虽然也富贵,不过总有些暴发户的土气,唯独刚刚那个率先说话的妇人,穿着打扮十分的齐整,也和京里的富贵人家差不离。 柯蓉便知道,这县令夫人,大约是有些背景的,聊下来,果真是京里一个三品官的女儿,如今随着丈夫在任上。 柯蓉思索了一下,好像,这县令夫人的娘家,和靖王,不是很对盘啊…… 她日常是不太注意这些的,毕竟作为妾室,无论是应酬还是什么的,都轮不到她出面,只是这段时间掌着王府的中馈,才恶补了一通。 既然这县令的岳家和靖王不是很对盘,那想来,靖王在这边做事,也会有很多掣肘吧。 晚上和靖王说起,靖王果真点头了,又说:“这几日盘查下来,这些人确实是有些贪墨,但是数额却也不大,就算是捅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贪墨来的银两藏去了哪里……” 贪污腐败是华夏从封建社会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有的问题,一直未能禁止,什么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什么千里为官只为财,道尽了其中机关。 既然有贪腐,便有反贪,既然有反贪的,那贪腐的为了不让反贪的抓住,便也要想更多的法子来避免被抓。 柯蓉想起原先在现代的时候,许多官员通过家人来贪墨或者是把贪污来的钱挂在家人名下的法子,甚至还有的官员子弟开公司,公司法人是别人,其实主事的是本人,等等。 想到这些,柯蓉便说道:“王爷何不查一查他们的家人或者亲朋?毕竟放在他们名下很是惹眼,可若放在他们夫人儿女的名下,您查的时候,便有可能疏忽了。” 靖王嗯了一声,显然并不觉得这法子好,不过,却不舍得扫了了柯蓉的面子,便应了一声,而后抱了柯蓉,说道:“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咱们去寿山礼佛去,梅喜就在寿山,到时候让她陪着你走走。” 柯蓉感觉到了他的态度,哼了一声,换来靖王低笑,又听靖王说要去寿山,且是让梅喜陪着自己走走,便知道靖王大概是有事情的,而带上自己,多是为了掩人耳目。 到底,还是忘了说成国公府的事情。 139:鹞子峰 第二日去寿山的时候,出发的便不光是柯蓉和靖王一人了,而是连同县令夫人童芳芝并另外几个县官的夫人一起去的,人多了,一路上便热热闹闹的。 热闹了,行路便慢了,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到了寿山慈云寺,柯蓉虽然没来过,不过童夫人以及一些夫人们是常来的,昨日知道今天要来之后,便已经通知了寺里,如今安排妥妥当当的。 寺庙自然是男女客人分开的,一行人去了之后先是稍微洗漱一下,而后自然有丫鬟端了斋饭过来供人享用,童夫人自认自己身份与其他夫人不同,要更矜贵一点,她陪着柯蓉是极好的,因此,便自发地到了柯蓉房中用饭,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聚了。 等下午休息了一会儿,便有小沙弥来请人,说是主持方丈稍后讲经,柯蓉惦记着梅喜,本是不想去,不过拗不过一众人的邀请,便去了。 柯蓉对佛学没有研究,而宿主原先也不过是看过一两卷经罢了,便也是听不懂的,只是檀香渺渺梵音阵阵,渐渐倒觉得宁静了起来,便也耐着性子,听着主持讲华严经,虽然不懂,倒也坐得住。 正听着,忽然只觉得一声闷响中,地面微微震颤,而大殿竟然也晃了起来,不时有灰尘落下。 柯蓉一阵,地震? 这字眼一进了脑海,便是猛然一惊之后,赶紧招呼人往外走。 “咱们快出去看看是怎么了。” 和她一样心思的人也不少,闻言,便也站了起来,急急走到了大殿的外面,却见得有不少僧人也聚集在了大殿外面的空地上,面上神色有些慌乱,不过,倒也没有惊慌失措。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地龙在翻身?”童夫人脸色煞白,揪着柯蓉的袖子问道:“现在怎么办?咱们下山么?” 柯蓉前世早看惯了各种灾害场面,如今已经站在了空地上,倒也不是很怕,因此,便宽慰她:“莫急,便是地龙翻身也不打紧,咱们站在空地上,四周便是有墙倒了,也砸不到,不会有危险……反倒是到处乱走,若正好在墙边,才危险……如今,还是等等吧。” 周围正窃窃私语想着要赶紧逃走的夫人们一听柯蓉的话,胆小的立刻脸色发白,可不是,这大殿外的空地极大,便是房子倒塌了也无事,若是乱走,正好被倒塌的屋子压住了,那才是倒霉。 倒也渐渐安静下来。 隔了盏茶时间,还没有任何的动静,众人渐渐胆大起来,纷纷派了人去打探消息,主持也叫了僧人去探查,不多久,便有消息回了过来。 “确实是地龙翻身……” “鹞子峰如今都塌了一大半了……” “……” 知道消息之后,众人一阵后怕,庆幸地龙没有在寿山翻身。 柯蓉却不一样,她觉得很疑惑,问童夫人:“那鹞子峰离这儿远么?” 看那些人这么快就打探了消息来,自然说明鹞子峰应该离这儿不远,可是既然不远,能把半座山都震塌的强烈地震,怎么到了这儿,便只是微微晃了晃,想当年四川地震的时候,她远在晋中地区,都有强烈的震感呢。 “不远,从这儿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童夫人见得许久都没什么事情发生,心终于安定了一点勉强笑着回答了柯蓉。 柯蓉“嗯”了一声,道了声谢之后,便不再问,只是也留了个心眼,暗中命人去查看一下实际情况,以及鹞子峰与其他山峰有何不同。 因着这地龙翻身的事情,有些夫人便想打退堂鼓,要回齐安县去,柯蓉自然是不同意的,既然靖王让她来,当然是有他的用意的,她咳咳不打算就这么的打道回府。 柯蓉不同意,童夫人想巴结她,想着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便也说要留下,其他人都不好再说要离开,是夜,便都住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梅喜终于被送了过来,柯蓉这才知道原来是梅喜出逃的时候崴了脚,如今两个人见面,劫后余生,都是又惊又喜,互相说了一会儿话,便已经是晚间了。 吃完晚饭,柯蓉便得到了暗卫的回报,只是原本派出去三个好好的暗卫,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是尚能清晰回话的,其余两人都受了重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动弹了。 “因形似鹞子而命名,如今左半边山的里面被挖了大洞,因此山顶才会垮掉……” “闻到了火炮的气息,分量可能还不小……” “山民说那鹞子峰的山洞里能捡到黑色的石头,可以烧火做饭,不过用的时候烟多,所以大户人家不喜欢,都是小户人家捡来做饭用的;以前的时候小孩割草的时候也经常会去捡一些回去,不过自大前年起,山里便有了狼,曾吃过两三个小孩,大人也受过害,猎户也曾去捕过,不过后来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两只狼,而是一个小规模的狼群,因着狼群不下山为祸,所以便也没人再想着要去杀狼,如今,渐渐没人山上了……” 说完,还递给了柯蓉一块用白色细布包着的物件,柯蓉打开了,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块黝黑的煤块。 “属下去探查的时候很是小心,却还被发现了,哪儿很多人守着;到村里打探消息的时候更是发现村子里戒备森严,看着不像个村子,倒像是军营了……” 柯蓉神色便凝重起来,煤,是她极为熟悉的东西,煤能干什么,她也清楚,暗卫说,那山被掏空了一边儿,便应该是里面的煤被采掉之后,支撑又没做好,导致大塌方了。 “可曾把消息传给王爷了?”柯蓉问道。 “已经传过去了。”暗卫回话,柯蓉听得靖王应该已经知道了消息,便先让他退下了,被梅喜伺候着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刻不停的翻腾着。 煤能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而齐安县这地方,又有铁矿……还有便是靖王曾说过,这儿,是二皇子的地盘,这一些线索连贯起来,柯蓉大胆地推测,这儿,怕是在官府的公办冶炼厂之外,还有一个私下的冶炼厂,属于二皇子私人呢。 这时代,盐铁等作为重要的民生或战备物资,都是官营的,即便是皇子,私下里来冶炼,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因为心底装着事情,身边又没有人可以倾吐,柯蓉便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后来困意上涌,便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用早膳的时候,童夫人照例到了她房里,笑盈盈聊天,柯蓉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等众人都聚集起来的时候,有个夫人便说道:“在家的时候被一堆庶务扰着,总是不得安静,便是睡觉的时候也是一片混乱,好久没睡过囫囵觉了,到了这佛门清静地,听了圆嗔大师讲佛法,整个人都觉得舒坦了起来,昨夜睡得真实舒服。” 其他几位夫人也符合着,柯蓉自己昨晚睡得也不错,便笑笑,也随着符合了两句,倒是梅喜脸色不是很好,柯蓉私下问了,梅喜只说没事,柯蓉便也不说什么了。 晚间童夫人来陪她用餐,柯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两口,便停了筷子,童夫人见状,一个劲的劝柯蓉多吃点,毕竟这慈云寺的斋饭还是不错的,云云。 柯蓉笑笑,又用了一点,等梅喜也下去吃完之后,柯蓉只觉得有些倦怠,便打着哈欠上了床,睡了过去。 半夜,却被人推醒了。 “夫人,我是梅喜,您别出声。”有人捂着她的嘴巴,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之后,才放开了她。 “怎么?”柯蓉压低了声音,问道。 梅喜低声道:“夫人,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柯蓉一怔,不再说话,凝神细听。 似乎,是有那么点声音,只是,极低极低,反而是整个床都有一种轻微的震动感,像是隔壁有人在墙上敲打时候的那种感觉。 “是有声音。”柯蓉点点头,同意了梅喜的说法,也就是现在夜深人静,所以才能听得到那些微的声音,如果是白天的话,是根本听不到的。 “夫人,咱们被下药了,是一种很温和的蒙汗药,中原很少见,奴婢第一天没吃出来,是各位夫人都说自己睡得好,奴婢才觉得不对劲的……” 她是丫鬟,从很早跟着柯蓉,早已经习惯了值夜,因此,夜里睡觉是很警醒的,即便是柯蓉半夜没有起来要她伺候,她也会自动醒来几次,可昨夜,她却也是一次没醒。 这便是不正常。 柯蓉沉默,因为这个,所以大家都睡得好? 为什么要给人下蒙汗药? “暂且先装作不知道,你有解药么?”柯蓉问梅喜。 “没有专门的,不过也带着万用的解毒丸,虽然不对症,但也有效果。”梅喜回了一声,柯蓉点点头,决定第二天把事情交给暗卫去查。 等第三天终于见到了靖王,柯蓉隐晦地试探了一句关于鹞子峰煤炭的事情,隐晦说出自己的猜测,靖王倒也不瞒她,直接说了。 “本王也是这般猜测的,这两天一直想找出他们炼铁铸造的地方,只是一时间,还没有眉目。” 140:我心悦之 自从查出那鹞子峰可以挖煤之后,靖王便猜到了二皇子的作为,只是他已经派人盯着铁矿山那边,只是时日尚短,却从未发现有人私下把铁矿石运走的痕迹。 鹞子峰煤山那边,现在更是无人劳作,抓到的几个人,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显然,那些知道情况的人,全都已经隐藏了起来,不让人抓到。 毕竟,他也不可能无限期的呆在这儿,他们只要躲过了一时,便安全无虞了。 靖王思考二皇子到底把冶炼的地方藏在了哪儿,柯蓉便也跟着思索。 倒是靖王看她玉雪一般的小脸儿皱着,苦苦思索的样子,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想了,还是先休息吧。” 柯蓉扑闪了下眼睛,出了一个主意,“莫不如注意一下米粮铺子,是人就都要吃饭,无论挖煤还是打铁,都是极为耗费力气的活计,那些人定然都是很能吃的,因为能吃,所以屯的粮便会消耗很快,消耗了就得买,爷试试盯着那些铺子,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靖王垂了眸子,定定看着柯蓉。 怀中的小人儿一如最开始见到时候那边的美丽,俏脸杏眼,楚楚可爱,灯光下,那肌肤莹润白皙,似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触之滑嫩,只轻轻一碰,便让人再也舍不得放开了去。 这般的小人儿,本就让他心喜心怜,再加上她的聪慧,更是让他心悦之,却也没想到,她这般的细致入微,总会从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另辟蹊径,来达到目的。 柯蓉在靖王看着她的时候,也昂着头,不甘示弱看着靖王,她在他面前一向便是如此的,温柔狡黠,从不一味的顺从,从不唯唯诺诺,因为,王府里,顺从他的女人已经太多了,她从不打算做其中的一个。 她要展现的是一个多变的柯蓉。 “蓉儿真是本王的福星呢……”柯蓉的不甘示弱,在靖王看来,便像是他的小夫人化身野猫,悄悄伸出爪子朝他示威,他心底,不但没有威严被挑衅时候的怒气,反而满满的都是笑意。 真真是可爱极了。 低头便吻上她的晶莹耳垂,那浅浅淡淡的香味,一丝一丝缭绕了上来,慢慢覆在他心上。 耳听得她一声嘤咛,娇糯绵软,落在耳中,便像是有小小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挠动一般,有些酥,有些痒,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欲。 动作便不再轻柔,反而变得激狂,像是不把她吞吃下去,便不甘心一般。 柯蓉那里会向他示弱,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回击,靖王低低一下,他的小夫人,伸出小爪子挠他的时候,真真是最可爱的,难道她不知道,她越是回击,他便越是想欺负她么? 柯蓉不知道么? 不,她很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不过是顺势而为,你喜欢我也喜欢而已。 第二日一睁眼,却见得靖王就在一边朝她微笑,柯蓉便是一怔,抬眼,便望进他深邃黑眸中,其中那浅浅柔情,让柯蓉神思微恍。 “王爷今日无事么?”柯蓉定了定神,问道。 靖王揪起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把玩,“自然是有事的,不过是偷懒下罢了,再说,我如今被人一直盯着,做什么都不方便,索性便什么都不做,安心当诱饵便是。” 柯蓉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身份特殊,因此,无论是哪方面的人都会重点关注他,他目标太大,因此,不好行事,不过就算是他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牵制对方极多的人手,大大方便自己人行动。 难得靖王有空,两个人在床上又亲热了一会之后,双双起床,柯蓉这次是睡到自然醒,因此,帮着靖王穿衣的时候还是很顺利的,不过,以前因为太困而摔倒的时候,还是被靖王拿出来调笑了一番。 柯蓉暗恨不已。 早膳变成了早午膳,用完已经将近午时,因在宅子里没什么玩的,靖王索性带了柯蓉去踏雪寻梅——柯蓉很想鄙视他,踏雪寻梅?哪儿有雪? 不过终归还是被他带着出了门。 马车里,靖王慵懒躺着,柯蓉便坐在他旁边看新搜罗来的地理志,正看的入迷,书却被抢了去。 “王爷?”柯蓉不解看了一眼把书从窗户扔出去的靖王。 “又不是要考状元,看那么多书干什么,没得伤了眼睛。”靖王唇边挂着笑,伸手把她抱上了自己胸口,笑着说道。 柯蓉白了他一眼,却又听得靖王低声说道:“难道本王还比不上一本书来的好看?” 薄唇便印在她耳边,轻呼一口热气,让柯蓉身子微微一颤。 柯蓉眨了眨眼眼睛,本以为靖王此时定然是脸色轻佻的,结果,却发现他一脸严肃。 柯蓉纠结了一下,决定把心底的吐槽告诉他:“王爷,您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真的好么?” “不正经?本王哪里不正经了?”靖王心头很不开心,他难得有空,她不看他,却一直盯着一本书看啊看的,实在是…… “那里都不正经。”柯蓉才不怕他,很严肃地告诉靖王,他全身就没有一个正经的地方,例如,亲,你手放哪了! 靖王低笑,看着她微微綳起的小脸,也不搭话,只低了头,在她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柯蓉推着他,要起身,靖王却低哼一声,反而直接把她压在了身下。 跑? 没门。 一直到了目的地,靖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柯蓉,被柯蓉几个眼刀剜着也不在意,反而笑看着柯蓉郑理衣物。 梅林在一个皇商的别院里。 他们去的时候,别院的奴仆全都在大门外等着,一见了靖王的车子到了,立即跪下请安,等靖王让他们起来之后,大部分人都散了,只留下四个或美艳或清纯的丫鬟在管家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直接驶入了后花园的梅林里,靖王牵了柯蓉的手,拉着她下车。 那管家一看靖王竟然自带美女,便瞬间有些头大……悄悄瞅着柯蓉的脸色。 柯蓉没有看他,这是看着眼前梅林。 如今无雪,只是,一大片的梅花在虬劲的树枝上直接盛开,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入心扉,令人神清气爽。 柯蓉深吸一口气,转眼看去,眸中闪过惊艳光芒。 竟然有绿梅,开得极为繁盛漂亮,柯蓉欣喜无比。 “喜欢么?”靖王看她高兴,心底也愉悦,宠溺问道。 “喜欢,好漂亮。”柯蓉毫不犹豫地点头,“王爷,婢妾很喜欢呢,谢谢王爷。” 靖王笑笑,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进梅林。 “少见多怪。”管家带着的四个丫鬟中,最漂亮的一个,叫馨儿的,见得柯蓉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轻嗤一声,再看柯蓉挣开了靖王的手,在梅林里乱跑,更觉得她像是乡下丫头了,瞬间,对柯蓉鄙视到了极点。 她可是从小有宫里的嬷嬷教养的,无论容貌体态,都是百里挑一的,怎么是一个野丫头能比的。 王爷啊,如果能攀上…… 梅林中间有八角琉璃亭,靖王就在亭里坐着,看柯蓉在梅林里撒欢,唇边宠溺微笑怎么都掩饰不住,这小人儿,怕是在王府早就憋坏了吧。 “王爷,您请喝茶。”因着知道靖王要来,梅林中一应的物件早就备齐,凉亭里更是放置了小火炉、紫砂茶具以及从梅花上扫下的雪水,馨儿仪态万千地煮好一壶茶,端给靖王。 靖王淡淡扫了一眼,倒也没拒绝,反而倒是赞了一声“好茶”,馨儿激动的脸都红了。 柯蓉折了一枝梅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瞬间,便有些不高兴了。 这是……唐僧肉又被白骨精惦记上了? 我去! “王爷……”柯蓉叫了一声,而后坐在了靖王旁边,笑眯眯看着馨儿,“你是府里丫鬟吧?本夫人想吃梅树枝烤鸡,你,对,就你,亲手去杀鸡拔毛生火,再亲手烤出来,给本夫人端上来。” 馨儿一听,顿时脸都涨的通红,她善弹琴,曾得到众人赞赏;她一手簪花小楷赢得多人喝彩,她…… 一双妩媚大眼中带了水光,哀求看着靖王。 那种我见犹怜的姿态,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得化了。 靖王扫了一眼柯蓉,嘴角笑容渐渐去了,“蓉儿,不许胡闹。” 柯蓉初时真以为靖王是严肃地说让她不许胡闹呢,瞬间有些心塞,不过,却见得靖王眼中带了揶揄和玩笑的样子,怎还会不知道他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便也随着他演戏,“王爷,婢妾没有胡闹,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婢妾让她去做点事情怎么了?” 馨儿见得柯蓉竟然和靖王起了争执,瞬间觉得柯蓉真是蠢死了,男人,喜欢千依百顺的女人,连这个都不懂,活该被骂。 心底这么想,面上,却依然含着泪,感激又恋慕地看着靖王。 “还说没胡闹,看她那样子,涂了那么多胭脂,本王刚刚都强忍着不敢呼吸,你还敢吃她烤得鸡?” 柯蓉笑倒,好吧,不是很好笑,也不是她笑点低,而是,从未见他这样作怪过,所以,有些喜感。 馨儿瞬间羞愤难当。 柯蓉笑过之后,倒是接过了馨儿原先的活计,开始为靖王泡茶。 宿主原先,自然是学过这些的,虽然她刚开始动作有些生疏,慢慢,便有模有样了。 靖王看着她,从疯丫头立时变成大家闺秀,眸中的笑,便一直在,宠溺也是清晰可见。 141:端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薄薄的雪花自天际落下的时候,柯蓉把最后一个老鸭竹笋汤煲完,丫鬟们小心翼翼把色香味美的几个小炒端上桌,靖王眸光闪了闪,笑着对旁边的简淳安说道:“如何,本王的夫人手艺不错吧?本王可有夸大其词?” 这已经是他们赏梅回来之后的第三天,靖王说要请幼时好友吃饭,特意嘱咐了让柯蓉也下厨做几个菜,柯蓉难得见靖王请客,便答应下来,因着小小县城食材有限,便只做了口水鸡、蒜蓉粉丝虾、地三鲜等少少几个菜,其他还是县衙的厨子自己烧的。 听靖王在外人面前夸奖自己,柯蓉很是开心地给了靖王一个赞赏的表情,那得意的小模样,让靖王低低笑出声,也让坐在靖王对面的简淳安对柯蓉进行了重新的定位。 这都不是简单的宠了,已经有了几分的喜欢在里面,这对一个见惯各色美女的人来说,可不容易。 再加上,一阵阵勾人的香味自桌上传来,简淳安面上平静,其实却有些馋了,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白菜鲤鱼和整鸡,日常吃着总觉得油腻到不行,今儿却闻着就想流口水,不知道怎么做的,这女人,还真有点儿本事。 不过,看靖王显而易见的得以劲儿,比他自己做了什么能令人夸赞的事情还自豪一般,简淳安低哼一声:“味道好闻,不代表吃起来好吃,难道你不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什么意思?” 简淳安是想打击靖王,因为见不得他那得意的样子,柯蓉却眯了眯眼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她的饭菜?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敢贬低她! 小子,难道你不知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么?本姑娘既是女人,又是小人,你死定了。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笑得甜美,“只会这么两三样菜式,再加上也不知道简大夫喜欢什么,便胡乱做了些,若是不合胃口,简大夫尽管说。” 转头又对靖王嗔道:“您说要宴客,婢妾头一次碰到这事情,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忘了问简大夫的喜好,王爷却也不同婢妾说说,这不是为难婢妾么……” 靖王连忙认了错,柯蓉这才转嗔为喜,坐在他旁边为他布菜。 靖王和简淳安浅酌之后,便停了杯,柯蓉稍稍陪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走之前吩咐在室内伺候的丫鬟:“注意着点,看简大夫哪样菜吃得多哪样菜吃得少,哪样菜又是完全不入口的,喜欢甜还是喜欢咸或者是喜欢其他什么的,一会儿本夫人要知道。” 下次有机会,全做他不吃的东西。 等靖王送走了简淳安回到屋里的时候,柯蓉已经洗漱好了在等着他。 “王爷白天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婢妾说么?”白天的时候他虽然面上还是一贯的微笑,不过在她这儿的时候,微微露了点口风说有事情讲,柯蓉见他眸中带着喜色,便知道是好事情,只是后来简淳安来访,便耽搁了,这会儿,柯蓉惦记着,便又问起来。 靖王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要说的事情,却也不着急说,直接先去洗漱了,等出来,才拥着柯蓉,说道:“蓉儿果真聪明,那些混账东西,大多把贪墨来的银子直接算在了自己夫人的嫁妆里,因此骗过了许多人,还有的挂着子侄的名义经营着,若非蓉儿提醒,本王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柯蓉抿唇,“这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婢妾原先在家的时候,便常会把父亲喜欢的金石等物拿到自己屋里摆着,时间长了,那便是婢妾的东西了,后来进府的时候,也一并的算在了婢妾的陪嫁里,可见女人都是喜欢把钱财放在自己手里的,王爷,您可要看好自己的值钱物件哦,别有的没得,全被婢妾搬回宁思阁。” 靖王闻言失笑,想起她上次毫不客气从自己这儿求了一千两银子的赏赐过去,倒是有些想要抚额了。 不过,便是露出贪财的狐狸样子,也十分可爱啊。 低头,便封了她的唇,恣意疼宠。 正情浓时,却有人在外面轻敲窗户,伴随的,还有低低的鸟鸣声。 靖王咬了咬牙,可恶,怎么在这时候来人回事。 可是,此次的事情十分重要,他也不敢有半分的耽搁,因此,只好挫败地整了整衣饰起身,柯蓉看他黑着脸的样子,不由得偷笑出声,被靖王听到,回过头狠狠在她细致的娇靥上咬了一口,引得她惊呼出声,靖王才斜睇她一眼,施施然出去了。 柯蓉翻白眼鄙视靖王,等靖王出去了,自己抱着被子滚成一团,这么晚来找他,看来在查的事情有了进展了啊。 不一会儿,靖王便进来了,面上带着微笑,对柯蓉说道:“有进展了,今儿,有三家米铺都接了大宗的采买,都是送到了齐安县的两家大户人家府中的,不过,送过去的米粮却没有从车子上卸下来,这会儿,他们正重新套了牛,要去送呢,暗卫已经盯着了。” 柯蓉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主意是她出的,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她像是很自得或者像是在邀功,这不好,笑笑就好了。 靖王坐下,牵了她手,“本王的夫人这般的聪明能干,想要什么做赏赐?” 赏赐?柯蓉心底淡漠一笑,果真,在靖王的心里,能有了赏赐和宠爱,便是女人所求的一切了。 嘻嘻一笑,柯蓉举手问道:“什么都可以么?” “自然是都可以的。”靖王嘴上这么说着,眼中的笑意,到底还是淡薄了几分。 要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要?会贪婪?还是会虚伪? 柯蓉却装着没发现的样子,只管笑眯眯说道:“婢妾最近坐车做多了,腰酸背痛的,王爷帮婢妾按按吧。” 说着,便趴在了床上,寻了枕头枕上去,等着靖王伺候她,见靖王似乎是呆住了,半天没有动作,柯蓉不由得转脸催促:“王爷,您倒是快点啊……” 见靖王还是不动,柯蓉瞪大眼睛,惊诧道:“王爷不会是想要反悔吧?那可不行,婢妾绝对不依的。” 说着,把靖王的手拉着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靖王嘴角抽了抽,心底微微泛起的冷意,被她这无赖的举动弄得七零八落的,再也不成形了,只能叹口气,顺着她的心意帮她按揉肩膀。 这……便是父皇母妃,他也不曾如此伺候过呢,后来,不管是身边的哪个女人,都只有小意伺候他的份,那里敢让他劳动哪怕是一根手指,就偏偏她,娇气到不行,也无赖到不行。 偏偏,他这会儿被她使唤了,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好玩又窝心,便顺着她的心意,轻轻按了起来。 指尖的触感柔滑细腻,鼻息间淡淡香味萦绕,然那个靖王眸色逐渐变深,手,也不满足于只在肩膀的小小一块活动,而是逐渐下移……这按揉,便渐渐变了质。 被充满的时候,柯蓉眯了眯眼,伸臂抱住了靖王,细细娇吟的时候,心中却还保留着三分的清明。 赏赐要少了,小家子气,且吃亏;赏赐要多了,会被觉得贪婪;如果不要,那就是矫情虚伪,不如胡搅蛮缠一把,跑偏了心思,便揭过了这一件事情。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柯蓉睁眼,靖王已经不在了,懒懒起身,叫了人进来伺候着洗漱完,问梅喜,才知道今日齐安县的富户乡绅派了代表请靖王游山外加宴请,靖王没有推迟,早早便出去了,说是晚上才回来。 柯蓉笑这点点头,她知道靖王的意思,他这么高调的出现,又和乡绅富户在一起,那些人估计也怕他会向这些地头蛇打探消息,因此,必定会加大力度来监视他,这样反而方便暗卫行事。 至晚上靖王回来的时候,心情颇为愉悦。 “已经找到了入口,只是有人看着,为免打草惊蛇让他们全跑掉,所以不方便派人进去,不过倒是混进去了一个,明天就有消息了。” 明天就有消息了?那岂不是说,他们也快要回去了? 柯蓉心微微一沉,成国公府的事情,她还没有和他说,如果回去了,他立刻就会知道,不知道心底会怎么想。 还有便是,她喜欢在外面的日子,可以自由走动,可以不要那么的天天勾心斗角,惬意又逍遥。 如果回去,那日子,不就又成了原先的样子么? 缩在小小的宁思阁里,费尽心思防备着来自其他女人的明枪暗箭,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堆规矩束缚着,只要你还有宠爱在身,便会有一堆人虎视眈眈看着你,等着你犯错,你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且每日里,除了处理庶务,能做的事情便只有绣花和看书,旁得稍微做一点,说不定就越矩了…… 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王府,令人窒息的生活……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现在的男人是王子皇孙,即便是她有一天不受宠了,也只会被关在王府的一角,孤独寂寞的死掉,绝不可能离了哪儿…… 142:上眼药 尽管心里不愿,却也不能表露出来,趴在床上笑眯眯看着沐浴更衣之后的靖王,看着他抱起了自己,感觉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迎接他肆意的吻…… 第二日,果真有消息传来,那秘密的冶炼场地,就在离鹞子峰不远的地方,那地儿,也是挖了深深的山洞,因此,他们这几日在地面上找寻,才怎么都找不到。 那混进去的人,还查探出他们运送铁矿石的时候,是利用了山洞里的暗河,因此,才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因为进出的人都要从很远的地方就蒙着眼睛,而后走隧道,他虽然混在“放风休息”的人里出了山洞,却还是摸不到具体的地址,只知道离鹞子峰不远。 “藏得可真够深的。”靖王感叹,柯蓉笑着拍他马屁:“哎呀,他们藏得再深也没用,有英明神武睿智无敌的王爷在,什么都是浮云,不足为虑。” 靖王看了一眼笑得促狭的柯蓉,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蛋,“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埋汰本王了。” 柯蓉抿嘴轻笑,隔一会儿,柯蓉问靖王:“既然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靖王摇摇头,“尚未查到具体的地方,本王想要查清楚了,再向父皇回禀。” 虽然没有查到具体的地方,不过,也有大致的范围了,有两三处地方比较可疑,正在蹲点排查。 柯蓉问了三处地方之后,歪头思索了半晌,忽然说话了。 “婢妾觉得是在寿山底下。”柯蓉想到一件事情,当时一直觉得疑惑,这会儿,却忽然想通了,“肯定是在寿山底下。” “为何这么说?”靖王见她这么肯定,不由肃容问道。 “那里的僧人很可疑。”柯蓉回答说道:“婢妾曾在寿山住过,晚间用的斋饭里是放着轻微的蒙汗药的,人吃了之后,会睡得很香,轻易不会醒。” “当时您让人把梅喜带过去见婢妾,梅喜懂点儿医术,第二天便发现了饭菜里有蒙汗药,半夜把婢妾叫醒过,当时婢妾醒来之后,曾听到有轻微的敲打声,还有便是微微的震颤感觉……” 眸光闪了闪,柯蓉说道:“若这些都不足为证的话,还有一点可以证明。” “王爷没有觉得寿山的草木很奇怪么,山脚下还是一片枯黄,和这齐安县的其他地方一样荒败,偏偏到了山上接近慈云寺的地方,那草虽然都带着霜色,却依然还有绿意,当时婢妾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山下有地热,而童夫人和婢妾说这是因为慈云寺有佛祖菩萨庇佑才会如此了,可这会儿想起来,婢妾倒是明白了,定然是山底冶铁散发的热量,让那一块儿的山温度比别处稍微高一些,因此,野草还活着。” 靖王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上寿山,就说那边斋菜不错,你喜欢,你看看,怎么才能不引起怀疑。” 柯蓉点点头,第二天一早遣人去找了童夫人,谈笑间说起自己快要回京了,这段日子多有叨扰,送了点小物件给童夫人。 对柯蓉的示好,童夫人十分欢喜,凑着趣聊了一会儿,柯蓉就说起了寿山来,“……就像其他几位夫人说得一样,山上空气好,又是佛门清静地,六根清净凡俗不扰,晚间睡得好极了……斋菜也是极为好吃的,到现在想想都觉得那香味儿,还在唇齿间缭绕,若是能学会了就好了,可惜我停留的时间太短……” 童夫人也笑着附和,“夫人说得是极,那慈云寺的斋菜是极为有名的,这齐安县四里八乡的,常有殷实人家去慈云寺礼佛,未必没有这斋菜的原因。”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怕麻烦了你们,我都想再去一次了……”柯蓉面带惋惜,“再说王爷说明日就走,时间上真是有点来不及了。” 童夫人想着自己丈夫让自己紧紧巴结着柯蓉,便怂恿道:“不若咱们现在就走,反正时间还早,如此,到了晚间,也够一个来回了。” 柯蓉露出意动的表情,嘴上却还拒绝,“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反正马车就是日日备在哪儿的,方便的很。”童夫人立时便吩咐了下去,又邀了三四个夫人一起出发,直接又上了寿山去慈云寺。 此刻,靖王也在雷厉风行地让人把查出来的贪腐官员给摘了乌纱,带上镣铐,押进了大牢,等着明日和他一起启程回京。 他这一番作为,把那些以为已经蒙混过关的官员们吓了个屁滚尿流,战战兢兢地等着噩运降临。 不多久,不说齐安县,连齐安县附近的几个县城,也被靖王梳理了一次,不过,他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明白其他的人多多少少也有问题,只是如果全抓了,那还得了? 因此,只是抓大放小,把其他人敲打了一顿,又和他们要了些回京的“盘缠”,便放过了他们。 等收拾好一切,靖王却接到了柯蓉在山上崴了脚,今日无法下山的消息,立时脸色微微一变,催着众人把文书都整理好了,便也要上山。 看来这柯夫人受宠的很,不然也不会被带在身边,连崴了脚,都这么心疼着急……一众人看着靖王的表现,如是想着。 靖王上山之后,虎着脸把柯蓉给训了一顿,可那样子,分明便是疼爱妻子的丈夫因为妻子不小心伤到自己之后的心疼埋怨,那里有半分责备的意思,童夫人和其他人便更是羡慕柯蓉如此得靖王宠爱。 因为时间已晚,下山很不方便,一众人便留宿慈云寺。 夜间,靖王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凝思感受柯蓉说过的动静,果真,那一点儿震动断断续续传来,似有若无,可,终归是感受的到的。 等第二天,靖王下山的时候,虽然是陪着柯蓉坐在车里的,但是柯蓉笑着撩开窗帘和童夫人说话的时候,靖王便把慈云寺附近观察了一遍,果真,这儿的草,与别的地方不同。 靖王心底便有数了,等暗卫告知,也不过是再次确定一下罢了。 靖王出京来灵州,本是为了查探贪腐案件,最后,却没想到会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更重要的秘密,因此,做足了要把贪官拉下马的气势之后,靖王立即带着柯蓉回京,只说是自己归心似箭,先走一步,便把囚车留在了后面慢慢走。 “王爷不是留了人受着么,何必这么着急,反而露了形迹。”柯蓉眼见靖王如此快马加鞭地想要往回赶,不由得劝他。 靖王摇摇头,“迟则生变,还是快点回去的好,起码,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柯蓉闻言,无奈点点头,无力回天,只能明哲保身。 赶路间,便到了通州,已经有靖王府的人在通州等着给靖王打点行程,靖王便招了人来问话。 通州是京城的门户,到了通州,也不过一日间便可到京城,柯蓉决定今晚上就把自己在成国公府事情上的谋划告诉靖王,无论如何,他从自己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总比他从别人哪儿听了谗言来得好。 如果不是这几日急急赶路实在是太累,且靖王在赶路的时候也忙得很,柯蓉早就说了。 但是今日晚间,靖王和柯蓉一道用完饭,在柯蓉想要开口的时候,靖王却说自己要连夜赶路回京城,让柯蓉自己在通州休息一晚,第二日慢慢回来,免得累着了。 柯蓉知道靖王着急,只能无奈点头,不过,却还是说道:“王爷,您信不信婢妾?” “蓉儿是本王的夫人,本王当然是相信蓉儿的。”靖王笑着摸了摸柯蓉的发丝,“怎么,蓉儿想要做什么?” 柯蓉摇摇头,“是有些事情要和王爷讲,不过王爷急着赶路,那便等回去了再说……是关于成国公府的。” 靖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出了客栈。 说是回京,却转入了另一条路,进了一座不大的宅子,面上挂着和煦微笑见了人。 “奴才见过王爷,王爷金安。”来人和孙公公有点像,不过却比孙公公年轻许多,却是孙公公的侄子,燕蓉的哥哥,孙燕飞。 靖王淡淡一笑,免了他的礼,让他回话,燕飞便把这段日子,王妃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听着很是公正客观。 只是,多有诛心之言。 靖王听着,便笑得愈发和煦了,“这些都是徐嬷嬷说得?” “是,全是徐嬷嬷说得,嬷嬷还说王妃如今病着,因此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让王妃知道,求王爷回去之后,莫要把事情告知王妃,因为王妃对柯夫人实在是看中,若是知道柯夫人竟然……竟然对成国公府落井下石,必然会心痛不已的。”燕飞一气把事情说完了,心底一阵的畅快,不过是一个夫人,竟然不给他们面子,把自己的妹妹从宁思阁逐了出来不说,还让妹妹被叔叔骂了一通,哭得眼睛都肿了,恁是令人心疼。 不给她上点眼药,他怎么会甘心。 143:前事 燕飞说完之后,靖王只是笑着,没有言语,却定定看着他,燕飞的心便像是大冬天的浸在了冰水中一般,透心的凉,战战兢兢,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靖王笑着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说了声退下吧,燕飞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尽管心中不甘,却还是恭敬退下,不敢对靖王有丝毫的违逆。 轻微的关门声,落在了靖王的耳中,却如雷鸣一般,让他的眸色骤冷,那个在他怀里笑得娇憨、总是狡黠俏皮的小人儿,会是徐嬷嬷口中那个心狠手辣落井下石的阴毒女子么? 他不愿意相信,但是,许多东西,只要去查,很轻易就可以查到,徐嬷嬷根本不必说谎。 那么,她对成国公府落井下石,目的是什么? 方才,燕飞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话里话外,却透着暗示,徐嬷嬷觉得,她是不满足现在的位置了呢。 真的是不满足现在的位置么? 那她想要什么? 不敢想,也不愿再想,怅然中,靖王起身,到了院子里,静静站着,直到身边人叫他,方才转身上马,奔着京城而去。 回府之后,不管时间已晚,招了卓先生来询问,卓先生自然是客观公正的,不像燕飞那般看似公正实则诸多偏颇,靖王漠然,只是卓先生还有事在继续说着,靖王便打起精神,凝神细听。 卓先生拣重要的事情和靖王讲了,靖王点点头,把刘侧妃的事情说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不在京城,但是却也遣了人来查证柯蓉所说的话,他是靖王府名正言顺的主人,所有的人,在他的雷霆手段面前,都是纸老虎,如今,事情便很清楚了,刘侧妃,果真是勾结了外人来搅乱靖王府的安宁。 逐渐的,以前不在意的画面,都出现在了面前。 他对刘侧妃,一直是很不错的,毕竟那是他的侧妃,十多年下来,也有了亲人一般的感情,却没想到,他视之为亲人的人,竟然那么的恨着他,原因,不过是因为一个异族人。 不过是一个异族人,便是他曾习得中原的文化、穿着中原的衣物又如何,骨子里,他还是草原上的饿狼,不知餍足,总想着要从中原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或者站在草原的立场上,他是没错的,可是,他是皇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受着万民的供养,那么,当边疆有难的时候,他自然便应该拿起刀剑穿起甲胄守护供养他的百姓,甚至,举起屠刀也无所谓。 卓先生无言,最后,只说到:“王爷没有做错什么。” 靖王点点头,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失落,只是,总归有着不舒服罢了。 辞别了卓先生,靖王慢慢踱步到了听雨轩,站在听雨轩的门外,仰头看着院墙边伸出的一枝腊梅,只是一枝而已,却幽香阵阵,沁人心脾。 孙公公这会儿正在罗州养伤,靖王身边跟着的,是孙公公的徒弟小桐子,他自然也知道了刘侧妃的事情,因此,便低眉敛目,静静站在靖王的身后,不敢言语,努力把自己当作空气。 冬月光辉清冷,在小桐子觉得自己冻得快要没有了知觉的时候,靖王终于迈开了步伐,朝着听雨轩而去。 小桐子便急急上前去敲门。 虽然是冬日,但是听雨轩的正屋里,因为烧着地龙,便是十分地温暖,小桐子一进去,便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被冻僵的身子,正在逐渐的苏醒,而靖王,则是含笑进了内室。 刘侧妃睡下不多久,靖王来得突然,丫鬟们尚来不及把她叫醒,后来,靖王挥退了她们,自己进了内室,因此,此时刘侧妃依然还在酣睡。 她其实有一张明艳的面容,兼之脾气爽朗大气,很是引人注目。 靖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他被自己的父皇送到边疆历练的那次。 彼时他才十四岁,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瞒着自己皇子的尊贵身份,混迹军营,从小兵起步,做到了校尉,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也认识了作为刘将军亲兵的金承业,且彼此很是能说到一起,便开始称兄道弟。 有一日,在校场上,却见到了刘将军的女儿,鲜衣怒马、引弓射箭,换来阵阵叫好声,他远远瞧了一眼,只觉得是个明艳照人的小姑娘,却也没有多想什么,不多久的一次战役里,他们的谋划,却全盘失败埋伏不成反被围杀,不用多想,定然是出了奸细。 却也没想到,奸细竟然是金承业。 他本就是草原部族的人,来中原,不过是为了做内应。 而后,他与刘将军佯作不知道金承业是奸细,将计就计,给了金承业假消息,诱地敌人数万人入了绝地,被坑杀而死。 金承业自然是不能活的,他眼看着金承业在事情败落之后,刎颈自杀,却只能黯然。 后来,他多次领兵,未尝败绩,终于被召回了京城,而后,他知道了刘将军的女儿将会是他的侧妃,他想了想,那个小姑娘的面目不太清楚,不过,那策马奔驰、引弓射箭的洒脱身影,倒记得清楚,便也不是很排斥,应允了下来。 却从未想到,原来,她竟然与金承业两情相悦,而她会嫁来靖王府,不过是因为有人告诉她,靖王想要抢夺本属于金承业的功劳,害死了金承业。 所以她来了,带着一颗复仇的心。 默默看着灯下安睡的人,靖王心冷如冰,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称不上是善良,可是,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应该也看得清楚,可却竟然还相信当年别人的谎言,可见,她对金承业的感情,深到了极点。 否则,怎么不想想,以他的为人、怎会去抢夺一个亲兵的功劳;以他的身份地位,何须去抢夺一个亲兵的功劳。 她从未想过这些,只因为,她心底恨他,不远看他一眼…… 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有了身孕,却瞒着所有人,想要如何呢? 安静坐了许久,直到她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睁开眼看到他,靖王才笑着道:“醒了?” 刘侧妃怔然,隔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拥着被子坐起,“王爷,您回来了。” 语声淡淡的,只是一个招呼,完全没有其他人看到他时候的喜悦,靖王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晚间才回来的,处理完事情已经不早了,本只想来看看你的,不想把你吵醒了。” “王爷来了,就该叫醒嫔妾才是。”刘侧妃淡淡回了一句,坐起了身,“嫔妾叫人服侍您洗漱。” “不必了,我只是听说你怀了身子,所以先来看看你,一会儿我去书房休息,明儿一早,还得进宫呢。”靖王扶着她躺下,又说了两句,才转身出了听雨轩。 隔日早上,听雨轩便传出了消息,刘侧妃有孕,身边人伺候不当,导致刘侧妃差点小产,全部杖毙,而刘侧妃身边,也淘换了一批人上去,据说,是王爷心疼刘侧妃,亲自挑了人去伺候的。 “王爷不该如此鲁莽,本来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线索的。”刘侧妃可以掌控王府里的下人,却没有办法去培养死士去杀人放火,而她做的事情,刘家是绝对不会帮着做的,因此,必然是有人与她勾结了,只是,这满京城的看去,光是有嫌疑的皇子,便有那个三四个了。 靖王默然摇头,就这般软禁起来便是了,等她生下孩子,把她送去庄子上好好养着,也算是,不辜负这十多年的陪伴。 “王爷,这是妇人之仁。”卓先生不赞同,劝了一句,但是见靖王无意再谈,只好闭嘴不说。 稍微用了点东西,靖王立时进宫,把这次需要查的案子做了回复,得了赞赏,皇上又有赏赐颁下,命他去和大理寺及刑部做交割,靖王应下,等下朝的时候,才单独留下,求见皇上。 大殿里,即便是青天白日的时候,也得点着蜡烛。 幽幽的烛火味道,便在鼻尖萦绕,靖王把关于地下冶炼的事情讲了,便垂眸静立,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那条案后面,气得满面通红的皇上。 许久,才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朕知道了,皇儿辛苦了。” 靖王谦逊了几句,大殿里便又寂静下来,不多久,却听到皇帝忽然问道:“你母妃的忌日快到了吧……” “是,就在这几日了。”靖王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在这时间提起他母妃,只是,心中,却也勾起了思念,几多怅然。 “到了日子,你陪朕去看看她。”皇上吩咐了一声,便让靖王退下了。 靖王刚出门,便有小公公上前伺候,等到了人少的地方,才低低回了事情。 “皇上已经知道是柯老大人受了别人蒙蔽之后,大怒之下找人上折子弹劾成国公,如今关于弹劾成国公的罪名,李大人已经回了话,说多是无稽之谈,至于家奴仗势欺人的事情,原是有过的,只是成国公并不知情,后来发现了,还亲自处置了那些子刁奴,并赔偿了苦主,因此,也并不成立,柯老大人知道自己受了蒙蔽之后,已经去成国公府上道过谦……” “如今皇上瞧着倒是怒火消了很多,前儿还把又上折子弹劾成国公的两位大人训斥了一顿,让他们别没事找事,也派人到成国公府上赏了东西……” 靖王点点头,目不斜视出了宫。 144:嫉恨 靖王默然想着事情,受人蒙蔽才让人上折子弹劾成国公?这理由编的,实在是粗犷了一些,任谁听着都知道是假的,偏偏,大家都把他当真的来听。 靖王想笑,谁能蒙蔽的了柯家那位呢,便是父皇也不行吧……唯有……唯有,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才能让他放弃了脸面,去扯下这漫天大谎。 他曾想过,在他怀里的娇娇人儿,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会去让人诬陷他的王妃,此刻,才真正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冬日里的阳光总是会给人别样的温暖,阳光里的寒风,便因此显得更加令人觉得寒冷,可如今,便是寒风吹在身上,靖王心底,都是暖的。 心底却更是愧疚,他昨天怎么会有了怀疑呢,明明说要信任她的,却还是怀疑了,真的是很不应该,是他错了。 不过,他的小夫人,真真是聪明到了极点,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 先去了刑部把事情交割了,因着是他一手掌着的,便许了刑部随时上门的便利,回了王府的时候也吩咐了下人,刑部有事,便直接通传,不许阻拦误事。 随口又吩咐小桐子,“遣人去庄子上看看,柯夫人那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若是已经收拾好了,便赶紧接了人回来,免得天气不好阻了行程。” 昨日便已经说好,让柯蓉还是回到温泉山庄,从温泉山庄回府,至于之前传出的“柯夫人被烧死在温泉山庄”的传言,自然便只是传言了,且以后,传言也不许提,乱嚼舌根的下人,实在是用不起。 虽然部分人心底还是完全清楚的,但是,要瞒的,也不是他们,只要外面大面上下的去,就可以了。 靖王翘首期待柯蓉的回归,而此刻,柯蓉正从温泉山庄出发,往靖王府而去。 马车颠簸许久,等天色昏暗的时候,才进了靖王府。 她自然是没有资格从正门进的,只能走了侧门,彼时靖王正在王妃的屋里,说着别后的事情,听闻柯蓉被接回来了,便现出了气恼的样子,“虽然说还没查明到底是不是她害了怡儿腹中孩儿,不过总归是她没有掌好事情,合该受些惩罚。” 转脸对徐嬷嬷说道:“去,带着她去宁思阁,先禁足,等本王先把父皇吩咐下的差事办妥了,再去审问她不迟。” 却是先拖一拖。 毕竟,刘侧妃的事情了了,她被陷害的事情,却还悬着,虽然有了对真正凶手的猜测,只是真相可能有些伤人,他不想查,只打算冷些日子,若能弄一个过得去的场面,便就此了事,不再提了。 只是,可惜了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靖王想要息事宁人,只是,有人却是不愿意的,徐嬷嬷送了柯蓉去宁思阁,回转之后,琢磨了许久靖王的态度,觉得似乎,靖王有和稀泥的打算。 其实,在传出消息“柯夫人在庄子修养了些日子,觉得身子好多了”的消息的时候,徐嬷嬷的脸就黑了。 毕竟别人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柯蓉本该被烧死在莲居,却被人劫走,最后这般随着靖王的回府而回府,事情,便有了蹊跷。 靖王会不知道莲居被烧毁的消息么? 肯定是知道的;那么,柯蓉被劫走的事情,他必定也是清楚的。 在明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靖王还要护着柯蓉,这,岂不是说,靖王的意思,是要轻轻放过了? 徐嬷嬷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回了抱槐居,本想要在王妃面前说些坏话的,让王妃莫要心软,但是看着王妃恹恹的样子,便舍不得惊扰了王妃,最后,一咬牙,遣人送了些果子点心到成国公府上,说是王妃惦记母亲。 成国公夫人便让人下了帖子,说是第二日想来探望王妃,王妃已经知道了最近成国公府日子好过了些,虽然身子还不见起色,情绪精神却好了些,第二日见了母亲,也十分开心,只可惜,她身子不允许,只说了一会儿话,便疲累的很,没了精神。 成国公夫人便让王妃先歇着,而后出了内室,在耳房里商议事情。 “王爷果真是不想处置柯蓉那个贱人?”成国公夫人面色凌厉,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却依然有些峥嵘气息。 “是,老奴瞧着,不但是不打算处置,反而是心底喜欢的很,怕是以后也会宠着护着。”徐嬷嬷自然也是恨的,声音里,满是不忿,对靖王薄情的不忿。 娘娘为了王爷,可谓是掏心挖肺的,全都是为了他,可王爷,她已经让燕飞明明白白告诉了柯蓉那个贱人对成国公府落井下石的事情,王爷却还打算护着。 真真是让人心凉。 成国公夫人此时听着徐嬷嬷的话,心里也是恨也是怒,但是,缘由却与徐嬷嬷的不一样。 徐嬷嬷精通内宅斗争之事,可对外面的朝堂动向,便少了许多的敏感,可成国公夫人不一样,她能在成国公多次陷入危机的时候,护着成国公府安然渡过,看问题的眼光,便已经不是一个内宅妇人能有的了。 她不但盯着内宅,还放眼朝堂。 从最初被弹劾之后成国公府被围,到现在成国公府被着意恩赏优抚,这是一个天大的转变。 其实在那种时候,便是成国公夫人自己,也没有想过在那样的情势下,成国公府最后会得到皇上的安抚,她以为,最好的结果,便是成国公成为战败的替罪羔羊,被罢黜爵位,贬为庶民。 这已经她能想到的最好结局,可现实,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百倍。 最后的惶恐和不安过后,她抽丝剥茧地分析,便也能猜测到些许皇上的心态。 皇上因为丈夫的兵败,心底便已经积聚了怒火,这是肯定的;而后战场上丈夫失踪,生死不知之时,有人传出他在敌营,且已经叛投的消息,皇上便是不信,心底也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此时,对丈夫,对成国公府,皇上怕是有了厌弃的心思,而后,许多许多人为丈夫上折子辩解,这在皇帝眼中看来,一是觉得他的臣子在逼迫他,二是觉得,丈夫可能以前就一直在邀买人心,不然,怎么一个国公会比皇上还得人心,竟然让人冒着得罪皇上的危险为他辩解呢。 你一个大臣,邀买人心做什么?想自己篡位还是想拥立他人? 就这么一个心思,丈夫以及自己家的所有人,便有了死一万次的理由。 情势危及。 可皇上应该还是在犹豫,毕竟本朝以来,成国公府便一直忠君为国,无有一点私心,战死沙场的子孙,不知几何,若对成国公府治罪,便会引得人心不服,皇帝虽然是真龙天子,可是办事也需要朝中大臣来帮忙的,把朝中大臣惹恼了,也不是个事儿。 可越来越多的辩解折子,却也让皇上的怒火和不安持续走高,对成国公府的不满也越来越重。 这时间,有人弹劾丈夫,各种罪名按上,各种脏水泼着,皇上震怒,最后查下来,却发现那些罪名里,除了纵奴行凶、强买强卖,是丈夫不注意的时候,家里的奴才狗仗人势做的之外,其他几项,几乎都是罗织的罪名,皇帝的心思,便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大约是对成国公府有些同情了,也有些为丈夫抱不平——明明是正直忠耿的肱股之臣,年纪不小还在为国拼杀,如今却被小人构陷,这是多么不公平的待遇? 因此,便对成国公府有了怜惜。 成国公府的日子,便好过了。 把这些东西分析出来的时候,成国公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在丈夫出事的时候,她确实是紧张慌乱的,即便是她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势,可心底依然是着慌的,虽然面上她装着坚强无比的样子。 只是,即便她再慌,心却还没有完全乱,可她却也只能拖着,等丈夫的消息,但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甚至比她的孙女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子,却竟然能想出这种只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来救成国公府,成国公夫人怎么也不能相信。 她不信这是柯蓉想出的计谋,只觉得,柯蓉本是想要害成国公府,最后,却误打误撞帮了成国公府。 女儿身边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子为敌,那该多危险。 成国公夫人面色阴沉,冷哼一声说道:“柯氏那贱人既然敢鼓动柯家出手对付咱们府上,不过是看着国公爷如今不在罢了,可本夫人一定会让她知道,即便是国公爷不在京城,咱们家也不是她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想着法子,怎么才能让柯氏那贱人,再也不能翻身。 却不想,此时此刻,虽然点了安神香,但是王妃却并没有睡着,这是因为身体不适,便闭了眼休息,让人以为她睡着了而已,因此,把成国公夫人和徐嬷嬷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 她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是听了成国公夫人的话,便以为事情真的是柯蓉做的,心底,便一阵一阵发凉,不敢相信自己想要托付重任的人,竟然对她家落井下石,一口气闷在胸口,便怎么都出不出来。 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145:快刀斩乱麻 王妃昏迷不醒,刘侧妃被软禁,齐雪怡小产之后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柯蓉则是因着谋害皇嗣而被禁足在宁思阁。 这样一来,靖王府里有品级的女人,全都出了事儿,靖王独处的时候,眉目冷肃,他的三皇兄还真是厉害,几乎把王府里能主事的女人全都一网打尽了。 真以为,若他是不知道真像的,这会儿还真会发愁,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事情的处置,便简单了起来。 吩咐了人去处理之后,靖王一早去了衙门处理好事情,便呆在抱槐居陪着王妃。 王妃如今昏迷不醒,御医全都束手无策,说是王妃应该还会醒,但是,最多,也熬不到年节了,隐晦暗示他准备后事。 如今已经是腊月初了,熬不过年节,岂不是说……王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好活? 靖王握着王妃枯瘦的手,面上满是哀戚,其实,表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劝过,让她别再操心了,好好休息,她却总是说自己放心不下别人来处理,怕因为没管好府内而拖了他的后腿,他其实明白表姐是很好强的一个人,只是,到后来,有心无力。 他们两个人,对这一天,也早有了预感,只是,他心底一直存着侥幸,觉得只好好养着,表姐一定能长命百岁…… 只可惜,那只是他觉得…… 徐嬷嬷看着靖王握着王妃的手,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哀恸样子,禁不住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 完全是措手不及,不知道怎么好好的,王妃就昏迷了。 “王爷,您收收泪,娘娘要是看您这么难过,心底肯定是舍不得的。”徐嬷嬷拿着帕子拭了拭泪,接着又劝靖王。 “嬷嬷先出去吧,本王想安静呆一会儿。”靖王嗓子沙哑,吩咐道,徐嬷嬷叹口气,不再劝说,退出了屋子。 想着王妃静静躺着毫无生气的样子,徐嬷嬷心底,恨毒了柯蓉——若非是柯氏那个贱人挑拨着让人上折子诬陷国公爷,娘娘怎么会急火攻心病得愈发厉害呢? 若非是这件事情的刺激,娘娘,再活个十年八年的,肯定不成问题。 “嬷嬷,娘娘可好点了?”雯晴雯杏几个全都在外面伺候着,只是因为靖王在,所以没进内室,这会儿见徐嬷嬷出来,急忙上前关心问话。 徐嬷嬷黯然摇头,雯晴四个,便都脸色不太好。 “娘娘这般心善的人,一定会好起来的。”雯杏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点头符合,她们是王妃的贴身侍女,王妃活着,她们便是靖王府的一等丫鬟,无论是府里还是府外,全都要给她们脸面,可若是王妃不好了,她们的命运…… 即便是雯杏,现在已经是靖王的妾室,可因为王妃,她总比别人要多两分脸面,若是没了王妃,谁会把她当成一回事。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全在这儿守着了……雯晴雯琳,你俩回去休息,昨儿一宿没睡,趁现在赶紧睡一会,晚上还得伺候着呢。”心底恨死了柯蓉,徐嬷嬷急着找成国公夫人商议除掉柯蓉的事情,便让一众人都先散了,该当值的留下伺候,不当值的赶紧休息。 正吩咐着,却有小丫头快步进来回事,“嬷嬷,听雨轩的管事娘子瑞娘来了,说是有事要回王爷。” 如今王妃昏迷,本来主持中馈的柯夫人又被禁足,要回事,便只能找王爷了。 这节骨眼上,徐嬷嬷本是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情的,更不愿意让人扰着靖王和王妃的清静,但是这瑞娘……刘侧妃院子里全被换人的一幕,她还记得清楚,虽然隐隐约约觉得那些下人被换掉,不仅仅是因为没伺候好刘侧妃让她动了胎气那么简单,但是这事情是王爷亲自插手的,她便也没了其他疑问。 徐嬷嬷更是明白,这时间被靖王换到听雨轩掌事的,必定是极受信任的,所以这瑞娘,得罪不得。 请了瑞娘到偏厅,徐嬷嬷好言招待,问道:“倒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瑞娘了……” “可不是,最近事多,都不得闲,只盼着主子身子早早安康了,就是咱们这些下人的福气……”瑞娘也客气回话。 寒暄了两句,徐嬷嬷便问起了瑞娘的来意,瑞娘却只是推说事关重大,要见了王爷或者是王妃才好开口,徐嬷嬷虽然有些不快,但也知道轻重,便让瑞娘等着,自己轻手轻脚进了屋,禀明了靖王。 靖王知道,这是安排下去的事情处理好了,便起身,到偏厅见了瑞娘。 徐嬷嬷自己不便跟着,却也遣了小丫鬟进去端茶倒水的,顺便探听消息,不一会儿,小丫鬟出来,说是瑞娘来是发现了听雨轩原先的一个二等丫鬟娟儿的床底下放着一些不好的东西,她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来请王爷示下的,至于具体是什么,瑞娘没有说。 徐嬷嬷正要派人继续去打探消息,却见得靖王冷着脸出了门,身后跟着一脸肃然的瑞娘,看到站在院中的徐嬷嬷,靖王顿了一下,说道:“嬷嬷也来,有些事情,还需要嬷嬷处理。” 徐嬷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她日常见得靖王,都算得上是和煦的,如今落了脸,徐嬷嬷也有些惧怕,交代了几句小丫头好好伺候着王妃,便跟了上去。 到了现场,眼见得娟儿被审问之后,供出的事情越来越多,徐嬷嬷的心,便越来越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脸色难看的要命。 怎么回事?明明害得齐氏小产的人是夫人安排的,明明给柯氏那个贱人的事情也是夫人安排的,可现在,却变成了娟儿因为被齐氏责罚、因此怀恨在心,害了齐氏腹中子嗣,因为害怕,便让倒夜香的小公公在梅喜的屋里放了剩下的药,嫁祸给柯氏…… 全都乱了…… 可是,如今,柯氏已经完全脱罪,是个无辜被牵连的人了,至于齐氏,只能算是倒霉,而娟儿和那倒夜香的小公公,则是被乱棍打死了事。 徐嬷嬷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夫人和她设计柯氏那个贱人,结果,王爷却这么护着那个贱人,不惜使了手段为她洗白,这…… 徐嬷嬷这边气得要命,但是靖王出手了,她也扛不过,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情,待得靖王转身离开,她却还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心底,更是愤恨到了极点。 等一回了抱槐居,便和雯杏发了脾气,雯杏闻言,却也无奈,只能劝着徐嬷嬷想开一点。 “毕竟王爷才是王府的主人,王爷既然要护着,嬷嬷也千万不要和王爷对着干,娘娘还需要您来伺候看顾呢……”雯杏捡着好听的话说着,徐嬷嬷心底愤恨了一回,这会儿骂了一通气消了点儿,便也点点头,“我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可总归是为娘娘觉得不值……” 谁说不是呢……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 在徐嬷嬷愤恨不已的时候,柯蓉也得到了消息,闻言,抿唇一笑,让梅喜赏了来报信的丫鬟,梅喜心底也是高兴的,便很大方,这下子,来报信的丫鬟也开心了,逢人据说柯蓉的好话。 “既然已经解了禁,你一会儿便去看看梅香的伤势,好好安慰她一番,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大嫂讲。” 靖王已经让人去探寻过了,那一夜梅喜和自己一起被抓走,梅香则是被路远护着,逃出了温泉山庄,只是梅香受了点伤,逃跑的时候又崴了脚,路远虽然想护着她回柯府,只是他探路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打探他们的消息,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路远不敢冒险,便一直在山里的农户家住了下来,直到柯府派人找到了他们。 如今,梅喜正在柯府养伤,虽然靖王已经说过梅喜无碍,柯蓉心底还是记挂着,一等自己解了禁足,便急急让梅喜去探望。 梅喜应了一声,却犹豫道:“那您身边?” 这宁思阁,从柯蓉被送到温泉山庄起,便封闭了起来,而宁思阁伺候的人,也被徐嬷嬷分散了送到各处,至于原先指证陷害过柯蓉的红绫和绿莺,如今,一个据说掉进井里溺毙了,一个据说染了风寒,没扛过去,也走了。 柯蓉虽然觉得她们是咎由自取,只是,总归是人命一条,也有些黯然。 而宁思阁,因为一直封闭着,内里也不干净,靖王没那么心细,不会想到先打扫一番,倒是小桐子善于揣摩主子心意,虽然不敢在柯蓉尚且在禁足的时候多送下人来伺候,却也使人把宁思阁在柯蓉回来之前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且还朝着柯蓉示好了。 因此,柯蓉明白了梅喜的担心之后,便笑了笑,“无碍,也不是多长的时间,你且去吧;若真是不放心,去找桐公公,让他先送两个人来伺候着。” 梅喜这才放心下来,找了小桐子带了两个丫头回来叮嘱了一番之后,去了柯府。 146:敲打 “伤口已经结痂了,大夫人说已经求了宫里祛疤的膏药出来抹着,只是伤口有点长,所以疤痕削掉还要些时间,梅香瞧着精神很不错,只是很是自责没能保护好夫人……” 梅喜回来把事情说了,柯蓉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至于疤痕之类的,却也只能是慢慢来了。 午膳吃过,柯蓉沐浴过后,让梅喜给自己换了衣服,便去了抱槐居,她已经解了禁足,若是不去看看王妃,这便是失了礼,总归,不太好。 再说,她虽然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和徐嬷嬷,更是恨透了这两人设计自己,不过,王妃后来对她,总还是不错的,因此,怎么都要去看看。 抱槐居里,王妃闭着眼半靠在徐嬷嬷的怀里,雯雨正一点一点拿着小勺子往王妃的嘴里喂药,只是王妃正昏迷着,这药倒是有一大半落在了外面,大冬天的,雯雨热的满身是汗,才将将喂下去了三分之一。 正此时,有小丫鬟来报,柯夫人来看王妃了。 徐嬷嬷当下便黑了脸,不能明着训斥柯蓉,却把报信的小丫鬟低低训斥了几句,小丫鬟委屈不已,但是又不敢在徐嬷嬷面前造次,只能是出去对柯蓉说道:“回禀柯夫人,娘娘这会儿还没醒,嬷嬷正在喂药,实在是不方便,不如,您先请回,等娘娘醒了再来探望?” 柯蓉抿唇笑笑,“如此,便麻烦你了。” 转身离开。 不进去正好,她却也不想瞧见徐嬷嬷那张老脸。 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小桐子。 靖王又被叫去了衙门,小桐子被他留了下来处理王府的事情,如今,小桐子正寻柯蓉呢。 “哎哟,柯夫人,可算是找到您了。”小桐子端着笑脸上前问候了两句,对这个暂时替代孙公公的王府大管家,柯蓉自然不会得罪,笑着问了声好,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您出去的时候,因为府里太忙,宁思阁的丫头都被分到了别处,到现今,她们手上差事也不便立时脱手,王爷便吩咐奴才给您寻几个合用的……”小桐子随在柯蓉的旁边,小意殷勤地说着,柯蓉闻言,便点点头,“桐公公有心了。” 小桐子笑得开心,“这是奴才的分内事,如今一下子找不来许多人,便先寻了十来个让您挑着,等明儿,奴才再去寻摸寻摸,必定拣了好的送来。” 一路说这话,到了宁思阁,院子里已经站了十来个面容清秀的丫鬟,有十五六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按年龄分作了两行,等着柯蓉挑选。 见柯蓉和小桐子进来,那丫鬟们全都很有眼色的行了礼,柯蓉扫了一眼,便客气说道:“桐公公若不忙,便来喝杯茶吧,其他的事儿,梅喜会处理的。” 小桐子已经窥得靖王对她的宠爱不似寻常,所以才会放低了身段戮力巴结,因此,柯蓉这般客气着给他面子,他当然不会傻到给脸不要脸的拒绝柯蓉的好意,因此,颠颠地随着柯蓉进了屋,梅喜奉茶之后,便在柯蓉的示意下去挑人。 小桐子虽然有心巴结柯蓉,想多在柯蓉这儿坐一会儿,好多刷点存在感,可惜他也忙得很,略坐了一下便离开了,至于那些丫鬟,梅喜只挑了四个人出来,先把屋里的事情暂且安排起来。 等梅喜进来,柯蓉问到:“都安排好了么?” 梅喜点点头,回道:“已经好了,虽然人手有点紧张,不过最近因着娘娘生病,府里一切从简,四个人倒也忙的过来,至于粗使的婆子,桐公公已经选好了,如今正在外院领东西,领了之后便搬过来。” 他们刚回来,像是银炭之类的,可都只有昨天带来的一点点。 柯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歪在窗前的软榻上,透过琉璃的窗户,望着院子。 冬日百花杀,宁思阁的院子里,更是因为长时间没事住,因此,原本还能看过眼的绿植,全都枯萎了,因为时间太紧,小桐子都没来得及让人收拾外面的院子,只是把里面收拾了,所以如今柯蓉望出去,便是一副颓败的景象。 不过,不多时,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却是茂才使人来回了柯蓉,说要送花木过来,询问柯蓉是否方便,柯蓉点头应了,茂才便亲自带着人过来,一个多时辰之后,院子里焕然一新,端得是如春日般生机盎然,瞧着便令人欣喜。 柯蓉自然是不吝啬赏钱的,大把的铜子儿撒下去,下人们俱都眉开眼笑的,给柯蓉谢了恩,才全都离开。 梅喜一直是在院子看着的,名义上是看着他们干活,免得损坏了东西,实际上却是帮着为了和茂才说话,如今等人都走了,便回屋来报给柯蓉。 “说是刘侧妃屋里的下人没有伺候好,害得刘侧妃动了胎气,王爷一怒之下把原先伺候的大部分都打发了,新换了人上去伺候着,刘侧妃也因为动了胎气,需要静养,所以轻易不出听雨轩……” 柯蓉自然明白,这就是变相的软禁了,梅喜又把今儿靖王为柯蓉洗刷冤屈的过程讲了,夸靖王:“端得是雷厉风行……”,又鄙视刘侧妃,“真真是心狠手辣,自己也怀着身子,应该能体会到慈母心的,怎忍心能下手去害另一个孩子……” 柯蓉嘴角翘了翘,却没有几分笑意,梅喜便有些忐忑,难道自己说错了? 见她这样,柯蓉无奈叹口气,“你真的相信是刘侧妃害了齐夫人么?” “难道不是么?”梅喜怔然反问,既然王爷查出来是,那不是就了?毕竟刘侧妃这个人,先是害得夫人差点丧命,之后又多次陷害夫人,这次,自然也是她做的,不然,除了她还有谁? 柯蓉漠然,叹息道:“那你觉得,她能支使的动徐嬷嬷么?” 本是不想说的,毕竟没有证据,毕竟靖王既然已经把脏水泼在了丫鬟的身上,便是打算息事宁人了,不然,查下去,查到了徐嬷嬷、查到了王妃,他该怎么处理? 可是,柯蓉却怕梅喜因为相信王妃,而导致行事疏忽,产生不好的后果,所以,只好把事情讲出来。 梅喜不是笨蛋,她以前也是怀疑过王妃的,只是因为从她到了靖王府开始,便看着王妃对柯蓉十分不错,因此,对王妃便有些好感,再加上,因为王妃深得靖王敬重,王妃的话,靖王一定会听,因此,与王妃交恶,对柯蓉的处境十分不利,所以梅喜下意识地排斥与王妃为敌的想法。 因此才会觉得,幕后黑手确实是刘侧妃。 听得柯蓉反问,梅喜脸色胀红,急切道:“那怎么办?您且不是不安全了?” 柯蓉笑笑,没有解释这事情,不是王妃主使的,因为,不论是不是王妃主使的,都没有差别,毕竟,成国公夫人是王妃的母亲,她一个外人,怎么能比得过人家母女感情。 “倒也不会不安全……”柯蓉想得透彻,“成国公府如今风雨飘摇,断不敢在这个时间,再得罪咱们家的。” 如今成国公夫人大约也能想明白事情的始末了,眼见得情况已经变好,她不应该还想着要拉她下水,因为,得罪她就是得罪柯家,同理,既然不敢得罪柯家,那便也是说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还是很安全的。 当然,徐嬷嬷之类的,会不会找一些小时来恶心她,那就说不定了。 梅喜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柯蓉所猜测的那样,如今成国公夫人虽然如同徐嬷嬷一样恨死了柯蓉,但是却也真不敢再动什么手段来暗害柯蓉了。 因此,成国公府受到了警告——朝堂上,有人提出让成国公府的二公子同时也到边疆去,协同三公子一起作战。 这话头,是李家提出的——李家是那家?是柯家大夫人的娘家,也是柯家已故老夫人的娘家,与柯家的牵扯,不是一点两点的。 成国公夫人本就已经忧心如焚,知道朝堂上的提议之后,差点昏厥过去——她的二儿子,已经被毁了容,且腿脚也有了问题,根本受不得寒了,如今有人让他冰天雪地的去边疆,和直接一刀捅到他心口有什么区别,左右都是活不了的。 最后,只能借着一个由头,送了薄礼给柯家大夫人李氏,说了许多的好话,才得了李氏冷冷的一句话,“朝堂上的事情,我这妇道人家实在不懂,对我来说,只要能照顾好夫君的饮食起居便是极好的了,咱们妇人,不都是如此么?” 暗暗讽刺成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虽然气得牙根疼,可是奈何此刻不得不低头,因此,只能服了软,这事情才算是揭过去,李家,不在推荐成国公府的二公子上战场。 可是,成国公夫人也不甘心,对徐嬷嬷说道:“暂且让她嚣张一阵子,等靖王离了京城,看我怎么收拾她。” 王爷要离京?徐嬷嬷怔然。 147:挑拨 同一时间,李氏也在和柯蓉说起了同样的事情。 “如今战局糜烂,怕是十分不好了,成国公生死不明,朝中面临无将可用的状况,爹爹估摸着,无论二皇子三皇子他们怎么不乐意,都是要让靖王上战场的……” “如今冰天雪地的,还在战?”柯蓉记得以前的时候,一等到冬天,便会罢战,可听大嫂的话,好像现在还一直在交战。 李氏叹口气,“狼子野心,贪欲吞天,端得是不顾百姓死活,如今虽然没有大规模的交战,但是却也时有冲突,郭将军有点儿招架不住了,幸好这是冬天,敌人没有大规模来袭,可若是等到四五月,怕是郭将军也守不住了,早点派靖王过去,才能早点做好该做的事。” 柯蓉沉默了一下,“照这么说,王爷大约年后就要启程了?” “怕是如此。”李氏忧心看着柯蓉,怕她太过担心伤身。 送走了大嫂,柯蓉往宁思阁走的时候,心底闪过忧虑,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虽然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但是,却也能理解战场的残酷,刀剑无眼,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贵胄,杀了就是杀了,伤了就是伤了,靖王若真的去了,岂不是很危险? 正走着,听到花园里传来哭叫声,柯蓉微微一怔,若是以前她关键,则是必须去看的,现在她虽然被解了禁足,但是却并不再身负管家的职责,因此,便不打算去管。 只是,她不打算去管,事情最后却偏偏撞到了她眼前,看着那个哭着跑过来昏死在她面前的小丫鬟,柯蓉眉头轻蹙,就见一个不认识的丫鬟跟在后面急匆匆追来,看到柯蓉之后,略微怔了一下,急忙给柯蓉行礼问安。 柯蓉随意看了一眼,不说什么,便直接朝前走,至于倒在地上的小丫鬟,柯蓉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是,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想着救人,那就是傻瓜了。 却不想,那昏迷的丫鬟,却忽然醒了过来,死死抱住了柯蓉的腿,“夫人,求您救救奴婢,求您了……” 柯蓉冷着脸,没有说话,那站着的陌生丫鬟和梅喜便立即变了脸色,赶紧拉着那小丫鬟远离了柯蓉,那陌生的丫鬟还狠狠甩了两个巴掌上去,而后跪下给柯蓉赔罪。 “柯夫人恕罪,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的东西,奴婢追出来讨要,她却百般的狡辩,甚至要偷跑,是奴婢没能看好她,冲撞了柯夫人,求夫人恕罪。” 不管这是碰巧还是故意的,反正柯蓉不打算管,无他,这些丫鬟,算计一个比一个精明,心思一个比一个多,实在是令人生厌。 不过,还是问了一句,“看着挺面生的,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奴婢是听雨轩的。” 听雨轩,柯蓉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听雨轩的丫鬟都换了,她不认识也是正常,不过,听雨轩么? 柯蓉抿唇笑笑,她是该走一趟听雨轩的。 等那两个丫鬟走了,柯蓉微一沉吟,打发人去探听了靖王的下落,得知已经出去了,柯蓉便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去听雨轩,还是要和靖王招呼一声的。 等下午的时候,梅喜来回,说是靖王已经回来了,只是带着一个神医去了抱槐居,问柯蓉要不要去求见靖王。 柯蓉摇摇头,“不必,再等等。” 不知道抱槐居的人,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若是不喜,何必让她的人去受那奚落。 晚间靖王到底是来了,一见柯蓉,便牵住了她的手坐下,面上的疲累,怎么都遮掩不住。 柯蓉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许久,听见靖王问道:“可有什么吃的?本王有点饿了。” “王爷尚未用饭?”柯蓉一怔,问他。 靖王摇摇头,“去了一趟通州接了赵神医来,尚未来得及用饭。” “那神医那边可曾安排了饭食?”柯蓉问了一句,听靖王说已经安排了,柯蓉便不再多问,免得让靖王以为自己有什么企图,只是起身,说道:“王爷且歇歇,婢妾去给您做菜,累了一天,哪能就用点心打发了。” 靖王心底一暖,轻轻捏了捏柯蓉的手,便放开了,看着她身姿窈窕,款款出了门。 熬得糯软的燕窝粥,开胃的酸菜肉丝,外加一条清蒸鲤鱼,菜不多,靖王却吃得心满意足。 不是没有人为他下过厨,只是她为他下厨,便令他觉得分外的舒心,积在心底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抱着她的身子躺了许久,却还是睡不着,心里只觉得难受的紧。 “王爷?”柯蓉自然也没有睡着,她被抱得很不舒服,只是看靖王心情不好,便心底微软,任由他抱着了。 “嗯?”靖王醒神,低头看了柯蓉一眼,面带疑惑。 “时辰不早了,王爷早点睡吧……王爷是这府里的天,是妾身等人心中的主心骨,便是为了妾身等人,王爷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柯蓉劝了两句,靖王不置可否,却忽然说道:“本王……只是觉得难受……” 只一句,便卸了浑身的防备,在柯蓉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本王幼年时,总记得表姐对本王诸多照顾,后来,表姐成了本王的王妃,更是对本王体贴入微……可如今,看她那样,本王却无能为力,本王不甘,不甘啊……” 面容上露出了柯蓉从未见过的哀伤,柯蓉怔忪,她记忆中,有原先宿主对靖王神采飞扬的样子,有她见到的靖王英挺浅笑的样子,有在灵州时候冷然威严的样子,却从未想过,他会这样,露出无助的样子。 柯蓉知道,这时候,靖王不需要劝慰,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因此,便不言不语,只是反手握住了靖王的手,与他十指交缠,听他述说心底的痛。 其实,是有些震撼的。 特别是,靖王竟然说,他甚至不敢听神医对王妃的诊断,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柯蓉心底更是震动。 靖王毕竟是靖王,一时的软弱过后,很快便振作起来,拍了拍柯蓉的背,低声道:“蓉儿且先睡吧,本王回抱槐居看看。” 柯蓉没有说什么,起身服侍靖王穿好衣服,正要送靖王出去,便听到门被拍得震天响,外面一片喧哗声。 片刻,梅喜进来回禀,“是抱槐居的雯晴姑娘,说是娘娘醒了,请王爷过去。” 靖王闻言,立时大步而去,柯蓉微一沉吟,“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到底是比不上靖王的脚步,不过等她们到了抱槐居的时候,却被拦住了,“娘娘如今刚醒,身子骨弱的很,神医说了需要静养,不便见客,柯夫人请回吧。” 柯蓉本就不是一定要见王妃的,左右,彼此关系,不可能融洽了。 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心底却是有些不安,她觉得成国公夫人应该是已经想通了她当时让人弹劾成国公的用意,如此说来,成国公夫人应该对她感激才是,但是,从大嫂的话听来,成国公夫人便是那时候赔罪的时候,也是不甘心的很呢,怕是,依然恨着她,恨着柯家。 为何? 想起刘侧妃的事情,柯蓉抚额,今儿靖王反常的样子,让她忘了和靖王说,她要去听雨轩的事情了。 还有便是,那个,很是面熟的陈姓男子…… 这府里,隐藏的事情,可还真是很多啊。 抱槐居里,在靖王还在宁思阁的时候,王妃就醒了。 一醒来,便想起了那天听到的事情,便把雯杏叫进来,撵了别人出去,询问成国公被弹劾的事情,是不是柯家挑起的。 雯杏本来想隐瞒的,她不知道王妃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但是既然王妃问她,那便是没有十分的肯定了,雯杏打算糊弄过去。 可是王妃却怒道了极点,“雯杏,连你也要瞒着我么?是不是,你们都觉得我不中用了,嗯?” 王妃本就是刚醒来,这么一发怒,便喘不上气来,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一下子,吓得雯杏魂飞魄散。 王妃醒来可是抱槐居的所有人都知道的,若是和她说一会话,便有昏迷了过去,如果能醒来还好,如果就此醒不过来了,那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当下不敢再隐瞒,把事情说了一遍,自然,雯杏虽然为人比较聪明,懂得低调保身,可惜,在政事上,雯杏是没有一点儿眼光的,虽然知道现在成国公府已经情势好转,可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因此,雯杏的嘴里说出来,便带了柯蓉故意陷害成国公府的意思。 不过,雯杏并没有添油加醋说其他的。 王妃听完,又让人叫了徐嬷嬷进来,徐嬷嬷心底早已把柯蓉恨到了要死,这会儿见瞒不住了,便添油加醋,什么柯蓉是觊觎王妃之位,柯蓉不安好心不识好歹不近人情,柯家狼子野心……等等…… 最后,徐嬷嬷还说了靖王的坏话。 148:询问 徐嬷嬷对靖王,以前感觉是极好的。 毕竟,王妃这么多年卧病在床,靖王不离不弃,尊敬爱戴,这对一个皇子来说,实在是不容易,君不见,别说是勋贵皇子了,便是一般的富户,宠妾灭妻或者停妻再娶的也不是一个两个,靖王如此,端得是有情有义。 其实不光是徐嬷嬷,便是外面的人,提起靖王对王妃的敬重来,那也是人人都要翘起大拇指的。 但是,自从听了成国公夫人在宫里说得那一番话之后,徐嬷嬷心底,便下意识地思量起来。 是啊,小姐原先花一般的人,如果不是靖王宠爱马侧妃,让那贱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小姐怎么会受伤?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想想和小姐年纪差不多的那些贵夫人,那个不是明艳夺目,偏偏小姐,却一直缠绵病榻,生不如死。 这番思量,本是藏在心底的,徐嬷嬷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这次,靖王竟然亲自动手给柯氏洗清了冤屈,徐嬷嬷便十分不高兴了,心底对靖王产生了怨恨。 她是原先陷害柯氏事件的经手人,自然明白,这事情,与听雨轩的什么娟儿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靖王却偏偏让人举报,说这是娟儿做的,这等事情,不就是靖王对柯氏宠爱到极点,因此,不分青红皂白帮她脱罪的明证么? 这和他当年宠爱马侧妃,让马侧妃拥有无数的特权,有什么区别? 徐嬷嬷恨极了靖王,明明知道那柯氏竟然构陷国公爷,靖王不但不惩罚,反而还包庇着,这,他到底把娘娘置于何地? 娘娘为他耗尽了心血,难道,得到的便是这般的对待么? 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靖王这是忘恩负义,令人不齿! 今儿听着王妃的问起柯氏构陷成国公府的事情,徐嬷嬷便毫不犹豫地把柯氏黑了一番,最后,还十分露骨的说出了对靖王的帮着柯蓉洗刷冤屈的不满。 转眼,徐嬷嬷却见王妃虽然满脸苍白,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嬷嬷怎么知道那柯氏不是冤枉的?” 徐嬷嬷不满靖王宠爱柯蓉她自然能理解,但是徐嬷嬷一直说靖王为了帮着柯氏洗刷冤屈不惜冤枉好人,王妃便本能感觉到了蹊跷。 徐嬷嬷咬了咬牙,把当初自己和成国公夫人一起,密谋陷害柯蓉的事情说了,而后说道:“奴婢也是不忿,您对那柯氏那么好,柯氏却反咬一口,恩将仇报,所以才……” 王妃怔然,最后,见徐嬷嬷年纪一大把,还哭得涕泪横流,心中便十分不忍,无论如何,徐嬷嬷都是为了自己好…… 而柯氏……却也是活该……竟然、竟然敢陷害她父亲……真真是……不得好死!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靖王和家人,便是王妃的逆鳞。 见王妃面上露出愤恨之色,徐嬷嬷便挑唆道:“娘娘,不能就这么放过柯氏啊,她那般恶毒,却还哄得王爷那么宠爱着;现在她就敢构陷国公爷了,那将来有了机会,还不把咱们国公府全都杀了啊……” 这话,激的王妃心底一颤,半晌喘不过气来,徐嬷嬷面色发白,急忙叫了神医过来,神医帮着王妃针灸了一番,而后严厉警告王妃不许动怒、不许劳心等等…… 等神医离开,王妃努力平静心绪,可是,心底,却也对柯蓉恨到了极点…… 徐嬷嬷瞧着,便低声说了成国公夫人的意思:“如今有王爷护着,柯家也不是好惹的,夫人的意思是,暂且先让柯氏那个贱人得意着,等王爷离京了,再好好整治她……” “王爷离京?”王妃听到了这个词,立即看向徐嬷嬷,“是王爷要领兵出征?” 现在的局势,王妃多多少少也了解,因此,立即想到了这么一出,便担心起来。 徐嬷嬷暗骂自己嘴贱,面上却神色不变,解释道:“这个老奴不清楚,还没听说有朝廷有这个决议,老奴说王爷离京,是因为王爷总有差事在身,每年总要离京那么两三次,咱们有的是机会……” 王妃疲累的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一片的混乱。 徐嬷嬷一提醒,她便明白了,这时候,自己娘家虽然安全了许多,但是其实还是风雨飘摇,危在旦夕,因此,这时间,实在是不宜再树立柯家这么一个大敌,可是,可是,如果不给柯氏狠狠的惩罚,又怎么能平心她心中的怒火。 “嬷嬷,你来……”叫了徐嬷嬷到身边,王妃低低吩咐了几句话,徐嬷嬷听着,便觉得解气,“还是娘娘您有主意,老奴这就去叫王爷来。” 王妃点点头,这一番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等徐嬷嬷遣人叫了靖王回来,王妃已经是又昏睡了过去,不过,靖王也听了神医的话,知道王妃这是累得睡着了,而不是原先那样昏迷不醒,心底,便松了一口气。 只是,赵神医却也直白的告诉他,虽然他能让王妃多活一段时间,可是,也不过是多活那么两三个月而已,王妃的身体,实在是已经油尽灯枯,便是扁鹊在世,华佗重生,也无力回天。 靖王默然,多活两三个月么?能再见一次春暖花开的样子,也是好的…… 这一夜便在王妃屋里临窗的软塌上睡下,第二日起来到衙门转了一圈,又回了抱槐居。 这次,柯蓉抓住了机会,让梅喜去问了她要去听雨轩的事情,靖王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王妃这边他也脱不开身,且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便也不问什么,直接同意了。 柯蓉得到靖王的允许之后,收拾一番,到了听雨轩。 柯蓉记忆中的刘侧妃,淡然洒脱,容光逼人,可这会儿看着,却只见到一个臃肿平庸的妇人,眸光狠戾的看着她。 唯一不变的是,刘侧妃展现出的骄傲。 “来看我笑话?”刘侧妃一见柯蓉,便冷笑着问道。 “你好,或者你坏,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好,便自己不好了,也不会因为你坏,而变得更好……我们本是没多大关系的人,我何必笑话你;我来,只是因为我想不通,为何你要害我?” 柯蓉没有兴趣看一个失败者的笑话,因此,便含着笑,淡淡说道。 她心底是有猜测的,猜测刘侧妃是因为靖王的缘故,才害她,当然,柯蓉不会傻到,觉得刘侧妃害她是为了争宠。 所以,才会想要知道。 毕竟,宿主便那么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她,是该问个清楚明白的。 刘侧妃听着柯蓉的话,那种尖锐防备的神情,便渐渐去了,倒是有了三分她最初时候的淡然。 “我没有兴趣害柯蓉,我害得,只是靖王的柯夫人,这样,你可懂?” 刘侧妃现在倒不觉得柯蓉讨厌了,总归,比起那尖酸刻薄的齐雪怡,又或者矫揉造作的马丽敏,柯蓉,倒也算是不错。 可惜,她是靖王的姬妾,这便注定了,他们是敌人。 “那次,我明明站得稳稳的,却被人推了一把,才踉跄着,撞到了你,摔里你手中的首饰,是你故意陷害我的,是么?” “不错。” “为了让柯家和王爷反目?” 刘侧妃顿了一下,“你很聪明。” “你恨王爷?那为何又要嫁给王爷?为了复仇?”柯蓉静静站着,问刘侧妃。 “恨?我当然恨他,世人都说他是绝世名将,英明神武睿智无敌,可,你知道他的真面目么?”刘侧妃讥讽一笑,“他是一个小人,沽名钓誉、心狠手辣,虚伪到了极点。” 柯蓉听着刘侧妃怒骂,心底,却是静止如水。 她是不信的,靖王整个人,心狠手辣或许是有的,虚伪也是有的,毕竟,生在帝王家,不虚伪不心狠,怕是这会儿坟头都已经草木青青了,可说他沽名钓誉,柯蓉倒是不信了。 总体而言,柯蓉觉得这靖王,还算是个负责人的男人。 “你说得,只是你的见解,可我只信我看到的,在我眼中,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谁都比不得的好男儿。”柯蓉自然不会忘记,在有靖王的人存在的地方,扮演一个痴心的女子,因此,虽不反驳刘侧妃的话,却十分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刘侧妃脸上现出讥笑的神色,“顶天立地?好男儿?不过是一个小人,一个伪君子罢了。” “原来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看我的,难为你竟然能在我这个伪君子的面前,忍着恶心呆了这么多年。”这时间,忽然听到了靖王说话,柯蓉一怔,转身行礼,却被靖王一把握住了手扶了起来,不让她下拜。 靖王眸中,更是柔光无限,定定看了柯蓉半晌,才转眼看向了刘侧妃,脸上神情转为淡淡厌恶,“是非不分、敌我不辨,还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年,本王都替你悲哀。” 刘侧妃闻言,什么淡定什么从容都抛弃了,猛然站起来扑向靖王,“你这个伪君子,你有什么脸说我,你……” 149:追问 靖王却放开了柯蓉,一下子就制住了扑过来的刘侧妃,“你是觉得,本王为了捞取功劳,所以害死了金承业,是么?” 刘侧妃神色微怔,之后,尖利喝骂:“住口,你这个伪君子,你不配叫承业的名字,亏他还把你当好朋友,你……” “他是草原部落的奸细。” 靖王冷冷一笑,“你听清楚了,他是草原部落的奸细,你叔叔,对,就是你叔叔那次带兵埋伏那次,便是他把消息送了出去,所以你叔叔一家人,才会牺牲……还记得么,那一次,你表哥也跟着的,他才刚成亲,可出门的时候,他生龙活虎,回来的时候,他半边脸都没了……你还记得么?” 靖王的目光,像是刀锋一样锐利,整个人,也像是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光芒耀目。 “不……你胡说……你胡说……”刘侧妃浑身的精气,一下子便泄了,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只会喃喃自语…… 靖王冷冷一笑,“以本王的身份,何必与一个小小亲兵争功,看你平常很聪明,却没想到,你原来这么糊涂。” 示意丫鬟过来扶住刘侧妃,靖王对刘侧妃说道:“你好好在听雨轩呆着,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看在刘将军的面子上,本王会保你一世荣华。” 刘侧妃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不傻,只是被爱情蒙蔽了眼睛,如今靖王讥讽斥责齐上,终于是让她开始正视以前被忽略的地方。 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哀悼自己的爱情,哀悼自己这十多年来的付出,却原先,从最开始的时候,便走错了路…… 柯蓉低叹一声,眼见得靖王离开,犹豫了一下,遣了别人出去,站在刘侧妃的面前,低声问道:“事到如今,姐姐也应该知道,你是被别人蒙蔽做了棋子了,那么,我想知道,在这靖王府里,姐姐可还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是和您一样的?” 刘侧妃却像是魔症了一样,不言不语,只是流泪,柯蓉蹙眉,她也不能多呆,毕竟上次遇到的那个陈姓男子与府里一个人面目相似的事情,她还没告诉靖王,因此,和刘侧妃说道:“姐姐,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腹中可是有了孩子的,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是要叫王爷父王的,姐姐若是能将功赎罪,那将来孩子也能在王爷面前多两份体面,姐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别落得像是马侧妃姐姐一样自己被软禁不说,曦郡主也受了牵连,常年见不到父王。” 如今曦郡主被王妃分配到了王府里比较偏远的院子,柯蓉想着她还小,在当时她掌着中馈的时候,一应的吃用都是给足了的,但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又不被父亲喜欢,府里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面子上对曦郡主还好,私底下,却不知道怎么苛待呢。 刘侧妃听到这儿,身子微微一怔,柯蓉知道自己的话刘侧妃听进去了,便又问了一次,刘侧妃却还是没有开口。 柯蓉蹙眉,最后说道:“其实到底是那个人,我也知道,只是我没有证据,所以才问姐姐,姐姐好好想想吧,我过两日再来看姐姐。” 一直以来都秉承着“要报仇”的信念,如今知道自己多年来的坚持竟然是个笑话,这种打击,估计也不是一天能缓过来的,因此打算多给刘侧妃两天时间,相信,刘侧妃会想通的。 说完,柯蓉出了听雨轩,见靖王还在外面等着,便叫了一声王爷,靖王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朝外走去,一路上,靖王虽然面色已经调整到温雅和煦的样子,但是步子却迈得极大,转瞬间就把柯蓉拉下了一大截。 柯蓉翻了个白眼,才不急着追他呢,只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靖王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转头一看柯蓉落后自己老大一截,犹豫了一下,停了脚步等她。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柯蓉和刘侧妃的话,靖王听了一大半,才知道,原来那次让她险些丧命的一顿杖责,根本不是她的错,而是因为他,才被迁怒。 她只是爱他,本是无辜,却差点丧命。 靖王心底便是愧疚,眸光透着怜惜,看着柯蓉。 柯蓉才不会矫情说她不委屈呢,狡黠一笑,“那王爷可要记得,您欠婢妾一份情哦,到时候婢妾讨情,您要是不答应,婢妾会生气的。” “你呀……”靖王无奈看她一眼,而后说道:“如今王妃刚醒,身体还是不适,本王又很是忙乱,府里总不能没人管,蓉儿前两个月做的极好,接下来,还是要辛苦蓉儿替本王管着王府。”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他去操心。 “您问过娘娘了么?”柯蓉反问。 “带回本王会和王妃说,想来王妃不会反对。”靖王不太在意,他觉得这事情完全是没问题的,柯蓉却觉得这次很悬,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婢妾都听王爷吩咐。” 乖巧的样子,让靖王心底柔软,一直送了她回宁思阁,才转身去了抱槐居。 把让柯蓉继续主持中馈的事情和王妃一说,王妃就落下泪来,徐嬷嬷和她说靖王现在总是偏心偏宠柯氏的时候,她虽然心底不舒服,总 还存着三分的侥幸,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可是现在,她的父亲刚被柯家陷害过,靖王便接了柯氏回府,还又把主持中馈的大权交给了柯氏,难道他不知道柯氏柯氏做过什么吗? 心底失望到了极点,也痛心到了极点,睁眼看着靖王俊逸面容,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表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靖王被王妃的泪水吓了一跳,记忆中的表姐,除了那次小产失去了孩子,又得知自己再不能生育之外,一直坚强的很,从未流过泪,如今这样,吓到了靖王。 “王爷心中,可还有妾身这个表姐?可还知道,妾身是王爷的王妃?可还记得,妾身这么多年,是怎么对王爷您的?”心底撕裂一般的痛。 她知道啊,她早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已经配不上他了,他值得更好的,她早就应该退让,让另外的女人来照顾他,可她总怕别人照顾不好他,因此强撑着活着,却没想到,到如今,却是他把一把利刃刺进了她心窝。 “本王的心底,表姐一直是独一无二的,表姐对本王的好,本王也永远不会忘。”靖王语声沉凝,毫不犹豫回答。 却不知道,王妃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这发自肺腑的话,真挚诚恳,让王妃心底痛楚减少了几分,酸涩却更甚,泪流的更急了。 “本王去请赵神医过来。”靖王见不得王妃流泪,以为她身上不舒服的厉害,惊得脸色发白,立时站起身,要去找赵神医。 “不要……”王妃见他要去找人,拼尽全力抬手揪住他的衣袖,“不要去,妾身没事。” “真没事?”靖王不忍忤逆王妃的意思,又重新坐下,帮着王妃把滑开的被子掖好,担心问道。 “妾身没事,妾室只是难过……”王妃见靖王如此担心她,心底自然是好受了许多,也有一丝心软不忍产生,她从来都是赤诚对他的,如今,却要算计他利用他,让她本能的就抗拒着。 可是嬷嬷说得对,如果他一直宠爱柯氏,而柯氏又仇恨成国公府的话,她便不能让柯氏这般逍遥了…… 想到家人,王妃的心又硬了起来,流着泪说道:“妾身难过,是因为王爷明知道柯家对妾身父亲做了什么,您却还让柯氏主持中馈,王爷,妾身在您心底,便那么的没有地位么?” 靖王听闻王妃的话,倒真是松了一口气,知道王妃这是误会没解除,便笑了:“表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柯家并没有落井下石,柯老大人——表姐,表姐,你怎么了?来人,快去叫赵神医过来,快……” 王妃听到靖王在事实面前,却还要为柯蓉辩护的时候,只觉得心底剧痛,本来是和徐嬷嬷说好要装晕逼得靖王最近不去关注柯氏的,这下子,却是真的晕了过去。 一阵的兵荒马乱之后,赵神医拉下脸,告诫众人,如果再这样下去,王妃真真是等不到过年了,靖王垂眸谢过赵神医,坐在王妃的床边许久,才转身出了内室。 外面,徐嬷嬷正在抹泪,一见靖王出来,便噗通一声跪在了靖王的脚下,“王爷,老奴求您了,娘娘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无论她要怎么样,您就先随了她吧,等娘娘去了,您再要怎么样都好啊……” “嬷嬷起来吧。”靖王默默叹口气,“你这样,让表姐看见了,会心疼的。” 靖王自然知道徐嬷嬷在王妃心中的地位,再说,徐嬷嬷伺候王妃的同时,也是在伺候着他,十多年下来,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靖王对徐嬷嬷,是另眼看待的。 徐嬷嬷却不肯起来。 150:退让 跪在地上,徐嬷嬷涕泪横流,压着声音哭得悲恸不已,坚定说道:“王爷要是不答应老奴,那老奴还不如直接撞死算了,也省的见着娘娘难过……” 跪死了,就是不起来,一句一句的,都是说王妃如何可怜,求王爷先顺着王妃,等等。 靖王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要挟?逼宫? 给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本就因为王妃的病而焦虑难过的靖王,在徐嬷嬷这种隐隐的逼迫下,心底,动了怒。 这些奴才,倒是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徐嬷嬷伺候了靖王十多年,虽然不能说能完全揣摩出靖王的心思,但是靖王现在生气恼怒,她还是能感觉到的,因此,见好就收,也不敢再说让靖王体谅王妃之类的话了,而是哀求道:“王爷,不是老奴没眼色,老奴只是心疼王妃啊……呜呜呜……” 靖王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 晚上,依然宿在了抱槐居了,看着依然昏迷的王妃,靖王低叹一声,打算第二日一早,亲自去宁思阁取刚交给柯蓉的副牌。 只是,第二日一早,却被叫进了宫,原来是皇帝已经派人毁了那个地下的冶炼厂,证实了靖王查探的结果之后,皇帝论功行赏,对靖王褒奖了一番。 而二皇子,早在事发不久就已经知道了,立即撇清了自己,因此,虽然皇帝和靖王心知肚明这事情他才是幕后主使,却也没有证据,便没有动他,但是二皇子此次,其实也是损失惨重。 毕竟,一个冶炼厂没了,想要武装自己的私兵,便不可能了,没有自己的私兵,将来争夺大位的时候,便少了把握……不光是如此,因为此次贪污舞弊案以及私造军械案两案并举,灵州上到知州下到县官,几乎全都换了一遍,二皇子在灵州多年经营的势力,虽然不能说是被一网打尽了,但是,起码有三分之二左右的人手被拉下马,一时间,二皇子对灵州的掌控力,弱到了极点,灵州,再也不能成为二皇子的后盾了。 因此,二皇子在和靖王从御书房出来之后,面上笑着,实际上,却把靖王恨到了极点,恨不能,就现在,把靖王千刀万剐。 靖王自然是不在意的,坐在这个位置上,若真是怕得罪人,那便只能是庸庸碌碌的,可他不甘,不愿。 朝廷千头万绪,回了王府,想着王妃误会柯蓉的的事情,靖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刚回府,靖王就被抱槐居的人请了过去,说是王妃醒了,靖王本以为王妃还是要让他夺了柯蓉的管事权,那知道,王妃却只是握住了靖王的手,说道:“王爷,昨天是妾身失态了,妾身只是一时愤懑,其实,柯氏既然嫁到了靖王府,那便是靖王府的人,妾身不该因为柯氏父兄的行为而迁怒柯氏的,王爷莫要生臣妾的气,昨儿,是臣妾想差了。” 话中的意思,却还是依然认为柯家是对成国公府落井下石,不是好人。 靖王闻言,却只能苦笑,他此时也不好解释了,怕解释的时候,又引得王妃生气昏迷,更伤了身,因此,只能好言劝慰着王妃。 其实王妃这样仅仅是误会柯家,而不再针对柯蓉,靖王也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一定要逆着王妃意思把主持中馈的权力给柯蓉,实在是如今时候,府里除了柯蓉,已经无人可用? 难道让齐氏来掌家?或者让一个媵人来管家? 别开玩笑了。 等靖王去了书房,王妃咳嗽了几声,饮了一杯温水,便闭目养神,心底,却想着母亲的话。 “如今你和他犟什么,他要把掌事的权力给那柯氏便给吧,这样不正好么……不做不错,多做多错,她若是什么都不做,哪来的把柄可抓?她若是做了,便是没错,也能制造出错来,懂了么?” 却是徐嬷嬷把自己和王妃的谋划告诉了成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直接推翻了两人计划,还训了两人一顿。 王妃听了成国公夫人的话,幡然醒悟,自己原先是被气糊涂了,才会忘了不错不错多做多错这话;也忘了,不管如何,都不能和王爷置气,毕竟,王爷才是这王府的真正主人,他要如何,她正面拦着,只会伤了两人的情分,反而不若她顺从了他心意,而后让得利的那人不断犯错,最后,事情,还是会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 所以,王妃调整了策略,对靖王服了软,默许了让柯蓉继续管家的事情。 但是抱槐居里的那一次小争执,还是传到了柯蓉的耳中,也让柯蓉明白了王妃对她的真实态度。 总之,绝对不是善意的。 柯蓉便事事小心,心底,却厌烦了这样的日子,算计来算计去的,真的不累么? 皑皑白雪,灼灼红梅,天越冷,雪越大,梅花越是傲然,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瞬间,年节就过了。 因着今年战事不利的消息,这个年节,整个京城都有些沉闷,靖王府里,更是因为王妃的病,而一切从简,这让柯蓉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然,她真真是没那个能耐把这个年节办好。 就算是一切从简,也多亏了伤好的差不多了孙公公,他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因此不便随着靖王东奔西跑,便帮着柯蓉准备年节的东西,包括所有要准备给宫里、各王府、勋贵、下属等等的节礼,全都是孙公公指点着的。 到了正月十五的时候,柯蓉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过了今天,那这个年,便算是真真过去了,以后的事情,便和以前一样了,她完全应付的来。 早起的时候,靖王看柯蓉疲惫的面容,很是心疼,伸手帮她按了按肩。 这些日子,只要靖王来,柯蓉便会拿了府里的事情和他闲聊,当然,柯蓉并不是拿麻烦的事情来要求他帮忙,而只是把一些事情告诉他,让他也知晓她在做什么,偶尔,也会问问靖王的意见,让靖王对府里的事情有参与感。 次数多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话题,便也多了,话题多了,关系便更加融洽亲密,看起来,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像是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而不像是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是为了那啥那啥的,肉身关系亲密,却更多像是情人而不像是夫妻。 靖王便觉得,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加自在惬意,不需要防备,不需要勾心斗角,几乎是全然的放松。 便更多了几分眷恋。 柯蓉看在眼里,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努力。 她多少能猜到王妃的心思——既然王妃已经对她存了歹意,那在靖王在的时候,王妃不动她,可柯蓉心知肚明,靖王很快是要出征的,这一走,便不是一月两月的事情,从宿主的记忆中,柯蓉知道,上次靖王驻守边疆的时候,可是一次性去了两年多呢,中间只回来过一次。 这次靖王离开,怕也可能一走就是一年左右,就算没一年,半年也绝对是有的,这么长时间,足够王妃对她动手脚了。 她依然笃定王妃不敢杀了她,但是却更确定,王妃,或者说成国公夫人,不会让她逍遥自在,最有可能的,便是把她发配的远远的,然后软禁起来,不让靖王见她,也不让她传消息个靖王。 如此,靖王便是偶然回府,见不到她,时间长了,便可能忘记她。 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起时光的冲淡,更何况,靖王如今是喜欢她,可要说有多么浓,柯蓉却不太信。 再说,就算是感情很浓又如何,他不是也曾把马侧妃宠到极点么? 如今,马侧妃何在? 因此,现在,她便要让靖王对她更多的喜欢,之后,便是王妃把她发配的远了,等靖王回来的时候,她自然也能靠着家人的帮助,让靖王忆起她。 这是一场战争,她不想打,可是,却不能不打。 柯蓉心底盘算着,面上却带着甜美笑容,享受靖王的按揉,那猫一样的慵懒表情,让靖王心底微动,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今儿是元宵,蓉儿想不想出去看灯?”想着最近柯蓉的辛苦,靖王心中一动,问道。 “真的可以么?”柯蓉惊喜极了。 这时代,元宵佳节的时候,那些大家闺秀或者贵夫人们,出去看花灯也是有点,宿主原先未出嫁的时候,也出去过几次,只是如今,她却是靖王的妾室,轻易却是不能出门的。 这不光是靖王府,无论是一般富户还是权贵人家,出门应酬的都是当家夫人带着嫡子女,有时候,还会捎带上庶子庶女,可妾室,那基本上,从进了门开始,便不要再想出门了。 因此,柯蓉很是惊喜。 靖王看她开心,心底也高兴,握了她的手细细摩挲,“自然是真的。” “本王要先进宫,大到时候本王会早点回来,你打扮好了,等着本王,嗯?” “王爷真好。”柯蓉毫不犹豫,反身抱住靖王,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靖王低笑,小家伙,这么容易满足,傻。 151:来客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今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柯蓉想着这首诗,心底,对着原先有了期盼,现代的元宵节,除了一些旅游景点的古城之外,已经失去了那种节日的气氛和韵味,她倒是盼着能去游玩一番呢。 用过晚膳,柯蓉换了一身方便行走的衣服,待得收拾好了,又等了许久,靖王才回来,带着柯蓉出了府,今日路上行人繁多,马车走得极慢,许久,才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的灯,自然是比不上皇宫里的精致富贵,但是胜在繁华热闹,据靖王说,今年因着战事不利,因此,朱雀大街的灯会上,便以“祈福”为主题,其中最主要的那盏观音赐福灯,高达十六丈,精致灵巧之处,不输宫里。 柯蓉便有些心动,想要去看看。 靖王既然带她出来,自然是依着她的心意,一行人朝着朱雀大街的最中央走去。 路上人山人海,热闹喧哗的景象,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原汁原味,柯蓉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靖王见她如此,便低低笑了,可怜的,这是在府里闷坏了,才见着什么都新鲜,便也不催她,由着她随心看着。 梅喜也随着柯蓉出门了的,平常她倒是能出门,只是一般都是来去匆匆,很少有能这样尽情玩耍的时候,因此,和柯蓉面上的表情倒是很相似,一样的好奇,一样的兴味盎然。 “本王已经着人在酔汐阁三层定了包间,从三层望下去,大半个朱雀大街都能看到……”虽然有护卫在,但是靖王还是时刻看着,生怕人群挤过来伤着了柯蓉,时不时的,还得把看的直了眼差点跑掉的柯蓉给拉回来,最后,只能无奈拉着她朝酔汐阁而去。 柯蓉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跟在靖王的身边,不再乱跑。 “喜欢什么样的?”街边花灯一排一排,有大户人家挂出来图喜庆的,也有小商贩贩卖的,靖王见柯蓉高兴,便也想继续讨她欢心,附在她耳边问道。 柯蓉眨眨眼,四处望着,挑选喜欢的。 “那个……”却是一排的猴子抱桃的灯,活灵活现憨态可掬,靖王见她喜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上前挑了一盏递给她,柯蓉抿唇微笑,坏笑着拿个一盏肥猪啃白菜的灯,塞给靖王。 靖王一怔,无奈一笑,倒也没拒绝,直接拿在了手上。 他今日穿着绛紫锦袍,玉带裹腰,大氅披肩,端得是贵气十足,手上却拿了一盏肥猪,十分在,违和感十足。 一路随着人群,半晌才到了酔汐阁,上了三层的时候,靖王却被人叫住了。 “听闻柯家千金聪慧可人,远非王妃可比,今儿见了,果真如此,怪不得五弟如此宠爱,元宵都带着出来了,真是好兴致。”说话人的声音有点低沉,柯蓉随着靖王转身,便看到一个面容与靖王有三四分相似的男子。 “二哥不也是好兴致么?”靖王笑着回了一句,柯蓉心中一动,二哥?二皇子?原先控制着灵州的哪位? 靖王害得他失了人手地盘,这两人,该是苦大仇深,结果,见面的时候,虽然语气尖锐些,面上却一团和气,似乎是兄友弟恭的样子,柯蓉微微撇嘴。 两人说了几句,便分开了,只是临走的时候,二皇子的目光在柯蓉身上停留许久,才转开。 柯蓉心跳地有些快,二皇子,目光不善啊。 靖王微微用劲握了握她的手,“莫怕,本王会护着蓉儿,不会让他伤害你。” 上次的事情,柯蓉也参与了,二皇子怕是,把她也恨上了,毕竟,迁怒,是上位者很喜欢干的事情呢。 因着遇到了二皇子,总是有些扫兴,再加上酔汐阁每年的元宵都是被权贵官宦人家给包下来,以方便女眷看灯,因此,得知靖王来了之后,便也有人寻了上门,名头是拜见柯蓉,可柯蓉自己知道,自己这样的妾室身份,实在是无法让那些正室夫人们这般郑重的拜见,说到底,她们还是为了让自己丈夫或者父亲的名字在靖王耳边响一下罢了。 被骚扰了几回之后,柯蓉的兴致也败了,没多久,柯蓉便打算回府了,靖王今日便是为了陪她,既然她要走,靖王便也随着。 下楼也遇到了穿着常服的官员,恭敬地朝着靖王行礼,柯蓉随意扫了一眼,心底猛地一突。 面上,却依然含笑,似乎是正在凝神倾听靖王说话一般,眼神,悄悄朝着这官员身后低眉顺目的随从瞅了几眼,而后,便收回了目光。 等和靖王上了马车,柯蓉低声问道:“王爷,原先掳了婢妾的那陈姓男子,如今可抓到了?” 靖王摇头,柯蓉微一沉吟,说道:“刚刚那个随从,婢妾看着,倒像是那陈姓男子——虽然面容不太像,可是他总是无意间弯曲手指,且左手大拇指上,有一块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些,似乎是长期带扳指导致的,婢妾记得,那陈姓男子,是个左撇子,因此,别人右手带扳指,他却是左手带的……” 靖王沉默一会儿,问柯蓉:“蓉儿可以确定?” “大致是没错的。”柯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认错的,因此,确认了答案。 靖王深深看了柯蓉一眼,“刚刚那位大人,是三哥的岳丈。” 柯蓉闻言一滞,陈姓男子应该是二皇子的人,现在却成了三皇子岳丈的随从,这…… 靖王握了握柯蓉的手,而后开了车窗吩咐了几句,等吩咐完了,转头对柯蓉说道:“蓉儿是本王的福星。” 柯蓉眨眨眼,笑而不语。 等回府之后,靖王要送柯蓉回宁思阁,路上,抱槐居却来人,说王妃请见王爷,靖王歉意看了柯蓉一眼,转身而去。 柯蓉眯眼,王妃这是做什么?给她下马威?不像…… 天色已晚,也探听不出什么,柯蓉回了宁思阁洗洗睡下,第二日起来,便有抱槐居的雯晴来找柯蓉。 “大约是明日,王妃的姑姑便要到了,如今成国公夫人精力不济,实在不方便接待客人,又因娘娘原先和姑太太十分亲厚,夫人便问了娘娘,让成国公府的姑太太到府里住一段日子,娘娘很是乐意,如今已经请示过王爷,王爷允了,娘娘请夫人帮着收拾个离抱槐居比较近的院子,一应的物件,也请夫人费心处置下……” 柯蓉面上含着微笑应下,等雯晴走了,心底却泛起了嘀咕。 “这好好的,明明成国公府的老夫人还活着,这姑太太自己家不住,却住到了侄女家,不知道这成国公府到底什么个规矩……”柯蓉正想着,梅喜却已经把她觉得蹊跷的地方说了出来。 这成国公府的姑太太,和现任成国公并不是一奶同胞。 现任的成国公,乃是老成国公元配夫人所出,后老成国公的元配夫人去世,便娶了如今成国公府里还健在的那位老夫人为继室,这位成国公府的继室夫人,后来又生下了一子一女,只是儿子早夭,只剩下一个女儿,嫁到了外地。 如今掐指算算,那位成国公府健在的老夫人,其实也只比现在的成国公夫人大个十来岁,精神还是健壮的很呢。 所以,成国公府的姑太太要住到靖王府,柯蓉就实在搞不懂了。 还是梅喜平常听得八卦多,隐约记起成国公府的老妇人和成国公夫人早先为了争夺成国公府里的权力而产生了龌龊,因为这个,成国公夫人和小姑子之间的关系也闹得很僵。 “那也不能直接住到侄女家吧,真真是把家丑晾出来让人笑话呢,太没规矩了。”梅喜很不乐意,不过还是帮着柯蓉定了地方,就在抱槐居旁边的梅香源,还有便是那位姑太太还带着儿子来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住在内院自然是不合适的,柯蓉便在明哥儿的院子旁边让小桐子遣人收拾了,方便住宿。 急急忙忙弄到很晚,第二天柯蓉又亲自去看了,并请了徐嬷嬷来看过,徐嬷嬷点头,柯蓉才松了一口气。 那位成国公府的姑太太来的时候,很是兵荒马乱了一番,不过这便不是柯蓉能管的了,待到第二日,柯蓉从丫鬟口中得知晚上靖王为成国公府姑太太接风洗尘的情况之后,才大约明白了那位姑太太的打算。 柯蓉嘴角挂起了讥讽的笑,怎么着,这是打算让表妹接表姐的班,嫁到靖王府来做继室么? 真真是好笑。 那边,小丫鬟还在学嘴,说着昨晚的情况。 “穿着打扮看着倒是素净高雅的,做事却真有些不讲究,娘娘还病着呢,便笑得那般恣意,眼神一梭一梭的朝着王爷抛,真真是没脸没皮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教养的……” 柯蓉听了,只是笑着,什么都没说,让梅喜赏了小丫头,待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柯蓉眯起了眼眸。 这,到底是那位姑太太的妄想,还是,是王妃自己的主意? 152:逼迫 要说靖王再多几个姬妾,她是不在意的。 只是,女人多了之后的是非,柯蓉却是敬谢不敏的。 更何况,听着小丫鬟的说法,就知道那位余小姐,实在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若真的进了府,到时候有王妃撑腰,怕是会把这府里搅个天翻地覆呢。 柯蓉有些头疼,她真真不想对着一堆女人天天耍心眼啊。 得像个法子,把人弄走才是。 柯蓉还没去见那位余小姐,余小姐在第二天会成国公府见过了长辈之后,第三天一早倒是先来见她了。 “听表姐说柯夫人聪慧可人又端庄贤淑,多亏了夫人在,王府才能这般井井有条,王爷才能安心为皇上办差,柯夫人真真是个厉害呢,表姐让我多向柯夫人学学,将来才能为……”说道这儿,余小姐声音一下子小了,说话微微有些含糊不清。 柯蓉发誓,余小姐那变得小声又含糊的地方,绝壁是“为王爷分忧”五个字。 小声的不够彻底,含糊的也不够彻底,这是明明白白让她听清楚了,啧啧,示威?还是怎么的?这余小姐从江南来,虽然在水乡长大,可一点儿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婉约都不见,反倒是看着很是直爽大胆呢,起码,宿主的记忆中,没有一个闺中姐妹或者官宦千金曾如此过。 柯蓉只装作听不动,垂了头,羞涩道:“娘娘那是疼爱我,才这么说,其实哪有娘娘说得那么好。” 之后,无论这位余小姐怎么不着痕迹或者露骨无比的拍马屁,或者暗示她将会掌握王府什么的,柯蓉都是羞涩一笑,只是不接口,若是一般人,大约也能懂得别人是不欢迎她的,识趣的话,肯定会离开了,结果,余小姐却只当自己是主人一般,热络地和柯蓉聊着,从衣服首饰到家乡特产;从京城习俗到两地差异…… 滔滔不绝。 柯蓉撇了撇嘴,瞅了一眼余小姐,微一沉吟,便让梅喜把她的针线篓子拿过来,朝余小姐请教绣活。 她发现,这余小姐的右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缩在袖子里的,偶然一个动作露出了手背,这余小姐也会立刻把袖子拉下去一点遮住了,这都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了,显然,这位余小姐,不想让人看到她的手。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你不想露出来,那便偏偏要你露出来。 “表小姐是苏州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必然是学了一手好绣活的,我自小笨手笨脚的,怎么都绣不好,常常羡慕我家那些绣娘的手艺,却又不敢向她们请教,怕她们笑话我,如今有表小姐这样好的人在,我便厚着脸皮,求表小姐教教我。” 柯蓉执着绣花绷,穿针引线之后,一脸期盼地说着,然后把绣花绷往余小姐手里塞。 余小姐见了针线篓子的时候,面色便已经有些不自然了,再看着柯蓉把绣花绷往她手里塞,便像是见了鬼一般,一瞬间面色丕变,而后勉强把脸色调回到笑着的状态,说道:“说道刺绣,这可真是难到我了,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呢……” 柯蓉便一个劲让她不要谦虚,一定要指点她一下,若是不指点,便是不喜欢她云云,余小姐面色勉强维持着笑容,寻着由头要离开,却被柯蓉死拉着,不让她走,待到柯蓉伸手握住她右手的时候,余小姐霍地跳起来,急急说道:“不知道怎么的,今儿只觉得头晕的很,想回去躺躺,便先不打扰柯夫人了……” 转身就要走,柯蓉使个颜色给梅喜,梅喜心领神会,立即上前抓住了余小姐的胳膊:“余小姐身子不舒服是么?正好,奴婢也曾学过一点儿岐黄术,便帮余小姐看看吧……若是无碍的话,余小姐就在宁思阁歇歇,等休息好了,便教教我们夫人刺绣……” 还要刺绣?余小姐脸都绿了,正好这时候,邱嬷嬷来求见柯蓉,余小姐如蒙大赦,立即说道:“柯夫人掌着家,怕是忙得很,如今被我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实在是心有愧疚,如今夫人有事便先忙吧,我先回去了。” 便像是后边狗在追一般,火急火燎地走了。 梅喜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几日出去,无论去哪儿,都带着针线篓子,知道了么,就说我要给王爷做袜子。”柯蓉终送走了余小姐,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吩咐梅喜一声。 梅喜立刻点头。 邱婆子的事情并不重要,甚至不用来回柯蓉便可以直接做主,只是想着要巴结柯蓉,在柯蓉面前混个脸熟,因此,才来了,柯蓉自然是给足了她面子,邱嬷嬷欢欢喜喜走了。 抱槐居里,余小姐冷着脸,一脸阴狠地把和柯蓉见面的过程说了,而后说道:“那姓柯的贱人实在是油滑又狡诈,刚开始一直装傻,后来一直逼着我教她绣花,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不会绣花啊,所以只好先离开,可恶,那贱人,实在不好对付。” 余夫人听了,脸色也不太好,最后,带着余小姐去见王妃,把见面的事情说了,向王妃讨主意。 王妃卧病在床,身子虚弱,可不代表王妃的脑子有问题了,听了余夫人的话之后,目光渐渐就变了,逼视余夫人:“我记得表妹小时候,可是绣艺不错呢,姑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嗯?” 余夫人怔了一下,不自然笑笑,“小时候是小时候,大了之后顽劣了许多,不喜欢做女红了,我怎么管教都不听……” 王妃只是冷冷看着余夫人,余夫人脸上便有冷汗滴下,垂了头。 她上京,本是因为丈夫如今官运不通,而女儿婚事这边,又出了点问题,所以上京,一是想要寻找门路,另外也是为了躲避。 哪知道,快要到京城的时候,大嫂派了人去接她,顺便,暗示她说如今王妃在王府里势单力孤,需要姐妹帮衬什么的,她哪里还能不懂啊,立时喜出望外,带着女儿便住进了王府。 却不想,这王府里的女人,竟然一个比一个厉害,自己的侄女是如此,那柯氏也是如此…… 还让不让人活了! 讪笑着,在王妃的逼视下,余夫人只能实话实说了,“也,没什么,不过是十岁的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折了手,如今已经好了,只是,不能用力。” 王妃差点被自己姑姑的愚蠢气死,“你知不知道,要进王府的女子,特别是要封妃位的女子,身上是一点儿瑕疵都不能有的,到时候,宫里是有嬷嬷会来验身的,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欺君之罪,你……” 王妃气得一直咳嗽,余夫人这才白了脸,她是知道进宫选秀的女子要求严格,却不想,到王府的女子也这般的严苛…… 背后便吓出了冷汗。 “那……那怎么办?”余夫人讷讷问道,王妃瞪了她一眼,挥手让她出去,“我想想办法,姑姑且先去休息吧。” 而靖王,晚间回来,看过王妃之后,来陪柯蓉用晚膳,之后,本打算宿在宁思阁,却被抱槐居的人叫了过去,说是娘娘请靖王过去,有事相商。 等靖王离开,柯蓉眸光闪闪,虽然不知道王妃叫靖王过去是为什么,总归,是没什么好事情的,柯蓉抿了抿唇,她虽然现在也能从抱槐居打探到一些消息,但是毕竟徐嬷嬷之类对王妃忠心耿耿,她也收买不了,因此,对王妃一些隐秘的打算,却探听不到,实在是被动的很。 轻吐一口气,想不到,便也不再想,左右,现在王妃也不敢要了她的命,只要活着,便是好的。 第二日,柯蓉却终于知道王妃请靖王过去做什么了,竟然,是要求靖王纳了余小姐为侧妃。 柯蓉垂眸,看来,她和梅喜是错怪了余夫人了,不是余夫人没规矩,是王妃自己已经急不可耐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着急提出纳侧妃的事情呢。 柯蓉却不知道,王妃这么着急,也是被她逼得,王妃生怕余小姐再继续和她接触后,被发现了手上有毛病的事情,才急急提出了这事情。 至于宫里来验身的嬷嬷,王妃觉得自己还是搞得定的。 柯蓉也知道了靖王的态度,他拒绝了。 不由得,柯蓉松了一口气,府里好不容易清静了,再来个搅事精,她可不想接受。 只是王妃却没打算这么算了,虽然不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她垂着泪,对着靖王说道:“……是表姐妹,本不该如此,只是妾身也没多少日子可过了,可王爷还是春秋鼎盛,往后的日子里妾身不再了,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照顾的好您,所以才求了姑姑,请了表妹过来,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品性格都是好的,如此,妾身便是立刻死了,也能闭眼,不然,便是死,妾身都不安心啊……” 靖王只能是好生安抚王妃,王妃也不多逼他,只是看着,却一日比一日的哀伤,最后,赵神医直接和靖王说:“再这样下去,直接准备后事吧……” 靖王面色丕变。 153:设局 靖王因为王妃的行为愈发焦躁的时候,便更愿意到宁思阁,和柯蓉说话。 柯蓉从不逼他做什么,也从不刨根问底,他愿意说得,就听着,不愿意说的,便由着他,靖王只觉这样,是极为舒心的。 其实柯蓉也在看着,看靖王这次打算如何处理,王妃的打算,她看得真真的,不过,她并不觉得王妃的打算会成功,余小姐的身份并不差,只是,茂才从表哥哪儿得到的消息里,这余家,似乎是隐隐约约靠近了三皇子的,虽然,表面上,余家因为成国公府的原因,看起来是靖王的附属。 柯蓉觉得,自己表哥能查到的东西,靖王未必查不到,也只是王妃不清楚余家的倾向,才会这般的想着引狼入室,那成国公夫人呢?她到底清不清楚? 转眼间,便又是三五日过去了,王妃还是没有达到目的,至此,柯蓉便可以肯定,靖王应该是知道余家的倾向的,再说了,这段时间,靖王也应该查到那个陈姓男子的事情了,因为这个,怎么的,也会与三皇子有些膈应,靠向三皇子的余家,焉能得到靖王的青眼。 只不知道王妃会如何收场。 京城又下了一场薄雪,晚间靖王迎着雪花到了宁思阁的时候,和柯蓉说了一句:“成国公府的老夫人觉得身体不适,想余夫人了,如今已经派了人来接余夫人,蓉儿帮着收拾下行李,遣人送送。” 这是要打发她们走了?柯蓉唇边的笑容就逐渐变大了,少了搅事精,安静一些总是好的。 且以这样的名头送走余夫人,便也不会伤到了两家的脸面,实在是不错。 天空还在下着薄雪的时候,柯蓉挥挥手让人送走了余家母女,心情愉快得不得了,靖王看她心情好,不由失笑,“怎么这么开心?” 柯蓉叹口气,打小报告:“那位余小姐,实在是话多了一点,婢妾吃不消啊。” 那满是忧愁的小模样,古灵精怪,逗得靖王忍不住笑出声,“人已经走了,遂了你的意,可开心了?” 柯蓉但笑不语,悠悠想着,不知道王妃现在心情如何? 柯蓉不说话,靖王却沉吟一番之后,开口说道:“本是想着升了你的品级的,只是恰巧碰着这时候,王妃身子不适,本王又刚刚驳了王妃的请求,实在不宜再提这事,且再等等吧。” 柯蓉心里掠过不屑,你驳了她的面子,她不高兴了,就要来苛刻我么? 心里不爽,面上却带着笑,“婢妾虽然也在意份位,但是那是因为婢妾觉得份位越高,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就越重要,如今知道王爷在意婢妾,那份位之类的,婢妾便没那么在意了。” 靖王“嗯”了一声,心底掠过愧疚,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第二日,柯蓉吩咐人去把余夫人住过的梅香源收拾了,又把一天的事情吩咐下去,正要休息,却是王妃遣人来叫她去抱槐居,说要见她。 柯蓉不知道王妃要做什么,不过,王妃叫她,她也是不能拒绝,便收拾了一下,朝着抱槐居而去。 到了抱槐居,却是徐嬷嬷出面见的她,说了王妃的吩咐,不外乎是余夫人在王府照顾了她这么些天,王妃十分感谢,让柯蓉拟个礼单,给余夫人送去,当作是谢礼。 柯蓉嘴角微微抽搐,那余夫人走的时候,王妃已经送了不少,今儿又要送? 王妃可真大方。 不过,反正公中的东西,便是不送人,也到不了自己的口袋里,柯蓉也不吝啬,拟了单子给王妃,上面的物件都是拣精致名贵的来,徐嬷嬷便拿着进了内室,不一会儿,让雯雨来叫柯蓉进去,而梅喜,却被阻止,不让她跟着进去,理由是王妃病重,人多会扰了王妃养病。 梅喜因此担心不已,到了现在,她自然是也懂得,夫人和王妃之间,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如今她们身在抱槐居,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却又去哪儿说理……找老爷么?可是如果已经出事了,便是找老爷,又有什么用…… 柯蓉制止了焦急想要跟着她的梅喜,随着雯雨进了内室,王妃会怎么做? 总归,要不了她的命。 屋中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本已经十分不好闻,却又加了点燃的安神香,种种味道混在一起,已经是十分难以令人接受,加之,屋里又因为王妃重病,总是烧得暖烘烘的,也不开窗,这样捂着,日子久了,味道…… 柯蓉吐槽无力。 行礼过后,便站在了王妃的床前,等着王妃示下。 心底,却是怔然,床上的女人,面容枯槁、头发枯黄,几乎,便是皮包骨头一样了,看着,便知道是已经病入膏肓。 可她的眼神,虽然浑浊,却闪着凶恶的光芒。 像是濒临死亡的狼,虽然无力,却依然凶残。 柯蓉默然,这样的王妃,很是惊悚。 王妃嗬嗬笑了两声,得意说道:“柯氏,你不该来的,呵呵……” 柯蓉只是平静看着王妃,对王妃,她是问心无愧,“娘娘召见,婢妾不敢不来。” 虽然说着谦恭的话,神态却是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王妃眼神猛地一凝,想起了今年六月的时候,这个女人,死里逃生,一改往日的骄狂,那时候她还觉得府里少了一个刺头,多了一个听话的姬妾,是好事,哪知道,如今,却变成这样,早知道,早知道,便不该给她请大夫,直接让她死在病床上便好了,那时候,虽然柯家麻烦一点,但是也不是应付不过来…… 不像现在,娘家风雨飘摇,无力再树死敌。 “不敢不来,好个不敢不来,呵呵……”王妃冷笑一声,瞪着柯蓉,柯蓉却低眉敛目,不与她瞪眼。 谁爱瞪眼谁瞪,她可不是逗比。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屋里便只剩下了王妃粗重的喘息声。 “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婢妾便不打扰娘娘养病了。”柯蓉端庄行了个福礼,也不等王妃答应,便转身要离开,这时间,雯晴却端着茶水进来了。 见柯蓉要走,雯晴,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王妃,而后猛然摔了捧着的杯盏,大声呵斥柯蓉:“柯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娘娘,您……娘娘,娘娘,您别生气,别生气,来人啊,快叫赵神医,娘娘晕过去了……” 柯蓉面色一沉,回身,便看到王妃正冲着她笑,笑容里,满是得意和阴毒,而后,在别人进来之前,王妃闭上了眼睛,装晕。 被王妃算计了,可恶……可是,王妃召唤,她又不能不来……如今,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忤逆王妃,不知道,这罪名,会得到什么惩罚? 抱槐居里兵荒马乱,梅喜自然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她想去找柯蓉,却被两个婆子拦住了去路,“站住,现在神医正在给娘娘诊病,你若是打扰了神医,耽误了娘娘看病,能担得起责任么?” 梅喜脸色微变,咬牙给两个婆子塞了荷包,那是日常柯蓉让她带着,方便打赏下人的,接着,梅喜又把腕上的银手镯塞到了婆子的手里,谦恭问道:“两位妈妈,请问这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虽然得了严令,让看死了梅喜,不过,财帛动人心,再说了,事情一会儿梅喜也会知道的,便直接说了,“娘娘忽然犯病了,昏了过去。” 梅喜先是一怔,接着便脸色大变,这几日王妃在神医的调理下,身体好了不少,虽然依然是病着,却从未再昏迷过,但是,现在夫人一来,王妃就昏迷了,这…… 可恶。恨恨咬牙,梅喜却也无奈,只能焦急等着消息。 不多时,梅喜便被两个嬷嬷领着,到了偏厅里,那里,柯蓉也正在里面。 梅喜急忙上前,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别急。”柯蓉垂了眼眸,慢慢抿着茶,想着刚刚的事情。 王妃昏迷不久,在赵神医进去的时候,便醒了,当然,在赵神医的诊断中,王妃这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了暂时性的昏迷。 至于王妃为什么会情绪波动太大……这还用问么,柯蓉便是用膝盖想,也知道王妃一定会告诉别人,是因为她不敬。 这个局,很粗糙,却也无解,毕竟,王妃是主母,她是婢妾,王妃召唤,她不能不来…… 婢妾对主母不敬,甚至气晕了主母,这可是很大的罪名哦……只不知道,王妃打算怎么处置她? 靖王呢,会信她,还是相信王妃? 他可是说过,他以后一定信任她的……不过,男人的话,能信么? “夫人,这可怎么办,娘娘她……”梅喜心底焦虑,问柯蓉:“王爷那般睿智,定时会还夫人清白的。” 静静端着茶轻抿,柯蓉看了一眼满面焦急的梅喜,没有说话,着急担心有什么用,徒然乱了心,靖王么? 这般的相信他,到时候若是失望了,岂不是万劫不复? 她不会让自己那般狼狈的。 154:纳妾 靖王傍晚回府的时候,便被孙公公先告知了“王妃被柯夫人”气晕的消息,靖王脸色微微一变,放下手中的事情,直接先去了抱槐居。 面对靖王的关心,王妃强撑着笑意,说道:“王爷莫要着急,妾身无碍的……” 靖王看着王妃的样子,心底酸涩。 说是柯蓉气晕了王妃,他是不太信的,毕竟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之后,她都是本分守礼的,且做事规矩十足,从不僭越,说她会顶撞王妃,靖王听了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再说,靖王心底还有另一层认知,与那个小东西相处的越久,便越是会发现那小东西很狡猾,她可是很善于保护自己的,怎可能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这不可能。 只是王妃这个样子,靖王也不好说什么,便只让王妃好好休息,王妃却说道:“今儿是妾身不对,不该提出让蓉儿劝您纳了表妹的事情,蓉儿年纪小,才会忍不住反驳,一会儿,您别怪她……” 靖王听闻,心中先是一阵不悦,他已经和成国公夫人沟通过,说明了余家的倾向,既然余家已经站队了,他便不会和余家有太多的牵扯,毕竟,他坐不上那个位置,也不想为了帮别人坐上位置而劳心劳力,他虽然有些不甘自己得不到,但是,其实现在的日子,也还好。 起码,父皇对他的宠爱和信任,是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多的,不然,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封了亲王。 只是他知道这事情王妃不清楚,便也不能怪她,只能和声安抚了,待王妃终于松了一口气,表示要歇着,让他有公事就先去忙的时候,靖王心底一突。 蓉儿深爱自己,王妃说给让她劝自己纳了余小姐,她不开心是肯定的,难道,真的是她和表姐起了争执了? 若是说蓉儿会因为其他事情和表姐起争执,靖王是不信的,但是蓉儿不喜欢余小姐,这是她亲口说了的,那,起了争执也是有可能的…… 心底便对柯蓉也有了愠意,表姐如今这种情况,她便是不高兴了,忍忍又如何…… 柯蓉一直在宁思阁等着王妃出招,却发现,一直到落了锁,都还是风平浪静的,一点儿波澜都没有起,心底不但没有轻松一些,反而更是凝重。 一夜便睡得也不是很安稳,第二日起来,柯蓉精神有些不济,勉强处理了王府日常的事务,便已经是中午了,用了午膳刚想躺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来报,说是余小姐来访,王妃留了余小姐一起用晚膳,让柯蓉准备着。 柯蓉面色一黑,却也只能吩咐了下去,让厨房加餐,至于她,则呆在宁思阁不出门,反正眼不见为净,只要余小姐别到她面前聒噪,她都能忍忍的。 靖王如今心底对柯蓉有了埋怨,便冷落着她,晚上也没来宁思阁,直接便去了抱槐居陪王妃。 柯蓉自然是不知道王妃看似宽宏大量没有怪她,还为她在靖王面前开脱,却依然泼了脏水在她身上,而且,还是算准了靖王心思的那种,直接破坏她在靖王心中的印象。 却是到了如今,王妃也看出来了,靖王对她,是真的很喜欢,若是直接说柯氏故意和她顶撞,气晕她的话,王妃怕靖王不相信,所以,便迂回着,只是让靖王对她的好感降低。 柯蓉只是觉得,靖王没说什么,王妃也只是让她在抱槐居做了一个时辰,便放她回来,这事情很诡异。 只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时刻准备着见招拆招。 到第二日,小丫头传来的消息,却让柯蓉觉得很事情不妙。 据说,昨天半夜王妃叫了大夫诊病,而后余小姐哭着便红着眼出了王妃的屋子,把自己锁在里面一整夜,今儿起来还闹着要上吊…… 柯蓉嘴角微微抽搐,这是干什么?撒泼?为什么? 再探听,却也没什么消息传来,只说是余小姐红着眼离了王府。 柯蓉沉吟一下,直觉这事情和靖王有关,但是抱槐居那边现在守得密不透风,柯蓉也探听不到更具体的消息。 后来,却还是王妃那边送了消息过来,说是王爷已经同意了接余小姐进府,只是,不是王妃原先想要的侧妃之位,而是,补了三夫人中剩下的那一个,王妃让徐嬷嬷来协助柯蓉,先准备新院子,准备纳新人需要的一应物件……等等。 当然,事情并没有对外公开,王妃只是让柯蓉先准备着而已。 一正妃两侧妃三夫人,靖王如今侧妃空悬,夫人的人数,倒是补足了。 柯蓉接到消息后,脸色不禁一变,余小姐,那是搅事精啊,进了府,那岂不是以后不能安宁了? 不过王妃传下的命令,她却也不能不听,自然就让下人开始准备了,不过,她虽然不能违逆,消极怠工还是可以的,便装着自己不舒服的样子,赖在宁思阁不出去,一切事情都交给了徐嬷嬷和孙公公。 反正他们两个有经验。 后来,茂才渐渐探听到了消息的真相,柯蓉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余小姐晚上在王妃的内室陪着王妃休息,结果王妃半夜不舒服,找大夫的时候惊动了宿在雯杏屋里的靖王,靖王担心王妃,结果直直冲了进去,因此,为了余小姐的名节…… 柯蓉不禁撇嘴,王妃现在真是……什么招数都敢出啊! 节操已经木有了,下限更是不见了…… 其实摊上这种事情,靖王也很郁闷,只是余家能让老成国公把爱女下嫁,自然也不是什么破落人家,如今余夫人的丈夫官运不畅,但是余家其他人还是很得力的,靖王虽然不怕余家,但是他撞见人家闺女穿着小衣的样子,终归传出去很难听,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事情。 因为被强迫了,靖王一天在外面的时候,虽然也是端着笑脸的,只是做事,却严厉了三分,让下属们很是心惊胆战,回府之后,听孙公公回了事,说是王妃已经让人命柯夫人准备一应用具,柯夫人身体不舒服,把事情交给了他和徐嬷嬷,靖王心底就更不悦了。 这是在拿乔? 这么不识大体? 本是心情郁闷想去宁思阁的,最后却转了身,看过王妃之后,去了刘妍处。 “王爷怎么能这样!”靖王两天没来宁思阁,也没有一句话,梅喜有些不安了,抱怨着,心底却也期盼着靖王快点来,这样,才能让那些看夫人笑话的人闭嘴。 柯蓉并不是太在意别人的笑话,总归她们是不敢到她面前笑她的,只会背地里讲坏话,这种人,柯蓉才懒得理;至于靖王来不来,柯蓉还是有些在乎的,不是因为她对靖王有爱有期盼,而是因为,靖王不来,她办事都不利索,有人大着胆子阳奉阴违啊,似乎是确定她要失宠了…… 不过柯蓉也不是太在意,总归,现在她就算是失宠了,也不会像以前宿主那样落得悲惨下场,她定然能够过得不错的。 靖王没来,倒是没多久,茂才送了信给她,其中的信息,让柯蓉心中微微一动。 想了想,柯蓉让人传了消息给茂才,去收买一个余夫人从苏州带来的下人,证实一下消息的可靠性,若是真的,便直接把事情给传出去。 茂才领了命,传信给李氏,李氏遣了人去收买余家的下人,第二天证实了消息之后,直接派人到了苏州,而后又悄悄把关于余小姐的消息传开了。 世家贵妇,名媛千金,除了管家之外,几乎便都是闲着的,闲人时间多,便爱听八卦,又喜欢添油加醋,不过是两日间,关于余小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自然,也传到了靖王府里,徐嬷嬷虽然生怕这消息刺激了王妃,加重王妃的病情,但是,这事关重大,徐嬷嬷却也不敢隐瞒,只能是去禀告了王妃,王妃闻言,这次,是真的被气晕了。 因为母亲和姑姑关系不好的原因,她对姑姑一家,自然也缺少关注,后来,她身体不好,而姑姑一家随着姑丈到外地上任,离得远远的,便更是断了联系,却没想到,她的好姑姑,竟然蛮了她这么大的事情。 她怎么敢…… 王妃被气晕了的消息,因为要招太医诊治,赵神医也要过去,因此,是完全瞒不住的,柯蓉知道之后,只是弯了弯嘴角,她承认,她从不是什么好人,王妃身子不好,若是气急了,可能一命呜呼,她其实并不想要王妃的命,只是王妃那么想要她倒霉,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还是那句话,你做了什么选择,便要承担什么后果,或许有人会同情你,但是,没有人会帮你承担责任。 垂眸,闭目,轻嗅寒梅,清冽的香气直入鼻息,那般的怡人,柯蓉心底,却是冰寒一片,难道,她便要在这样的地方,为了一个无谓的男人,这般蛋疼的争斗一生么? 心底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柯蓉叹息一声,真的是很令人厌烦啊。 155:落水 “夫人,余小姐来了,娘娘身体不适,让您出面接待下……” 余小姐出了那样的事情,而余夫人当初这些事情都是瞒着王妃的,因此,不但坏了王妃的谋算,还让王妃在靖王和柯蓉面前大大的没有面子,王妃几乎是厌烦极了姓余的一家,如今,是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 雯晴的话音刚落,柯蓉心底便是冷哼一声,王妃昨日知道了实情,今儿就想要撇清关系了,早先怎么上赶子的要把余小姐塞给靖王呢? 想让自己做恶人收拾烂摊子? 柯蓉浅浅一笑:“余小姐是娘娘的表妹,身份尊贵,我只不过是个小小夫人,平常是不见外客的,如今,怕是见人不合适,不若雯晴姑娘问问娘娘是个什么意思,而后直接对余小姐说,如何?” 雯晴抿了抿唇,心底不悦柯蓉的不听话,可是,她只是个丫鬟,便只能应下来,回了抱槐居。 柯蓉低哼了一声,想起刘侧妃,自己那天去了一趟之后,因为忙碌,再没有去过,趁着今儿空闲,便去问问好了,因此,带着梅喜出了宁思阁。 已经快要出了正月了,天气逐渐回暖,无风的时候,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柯蓉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光,便逐渐放慢了脚步。 宁思阁与听雨轩隔得很远,除了一个大花园之外,还有便是王府的另一个荷塘也在听雨轩左近,却听雨轩里,也包含了荷塘的一部分,当初听雨轩之所以会叫听雨轩,便是因为荷塘包含在听雨轩里的部分,在岸边种了芭蕉,下雨的时候,坐在小亭里,熏一炉淡香,握一卷诗词,听雨打芭蕉的声音,便是一种难得逍遥。 只是在荷塘边遇见了余小姐,就让柯蓉觉得无比扫兴了。 今日余小姐没有了往常的爱说爱笑,瞧着有些沉默,不用细看,就能发现她眼睛红肿着,而面上,虽然敷了厚厚的粉,却还是能看到隐约的红痕,那样子,憔悴又狼狈。 柯蓉看了她一眼,只是微笑点头,便要继续走开,却被余小姐喊住了。 “柯夫人,请留步。”余小姐叫住柯蓉,柯蓉蹙眉,虽然不想理她,但是总不好一点都不理她,因此,便站住了脚步。 等到余小姐走近了,柯蓉更是瞧得清楚她脸上的伤痕,微微蹙眉,几天前,她还那般的张扬,话里话外暗示着她在靖王府掌权了,会怎么怎么样,不过几日的光景,便如此的憔悴。 其实,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余小姐来个娘娘请安么,真是姐妹情深。”柯蓉浅笑着和余小姐打招呼,一字一句听着是夸赞两人之间的情义,但是余小姐听着,却字字句句像是在讥讽她。 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白,十分不好看,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娘娘对母亲和我诸多照顾,来看娘娘也是应该的。” 柯蓉只是笑笑,照顾?也是吧,照顾。 “余小姐怕是回去还有事,我便不耽搁余小姐时间,先告辞了。”柯蓉懒得应酬她,随意说了句,便要离开,余小姐却不肯放开她,反而是伸手握住了柯蓉的胳膊。 柯蓉回头,蹙眉看了余小姐一眼,“余小姐这是做什么?” 挥开了余小姐的手,柯蓉面色冷了下来。 这余小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右手是不动的,左手的劲儿,却大得出奇,只是被握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疼痛,刚刚若不是余小姐愿意,怕是她还甩脱不了她的钳制呢。 余小姐面上现出了冷笑,柯蓉后退,她却反而欺上前,冷笑一声,低声咒骂:“柯氏,你这个贱人,你竟敢让人散播流言暗害我的名声,柯氏,你真是心狠手辣啊。” 柯蓉冷着脸,漠然道:“余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生病了赶紧回家看病,可别胡言乱语到处撒泼,毕竟,这是靖王府,不是余府。” 便是她做的又如何,既然余小姐想要当王妃手中的刀来对付自己,难道自己还不能未雨绸缪,把这把刀,折断在刚出鞘的时候么。 不过是你来我往,看谁手段高明而已。 余小姐恨得咬牙切齿,她本来可以嫁进靖王府当夫人的,到时候,便是皇家贵妇了,虽然不是正妃,但是表姐已经答应了她,会帮着她升到侧妃的位置,只要是侧妃了便是真真正正的皇家人,会写在银碟上进宗谱的,可是,现在全毁了。 她不知道,原先瞒得死死的消息怎么会传出去,可是,在抱槐居的时候,偶然听到窗外两个小丫头在议论,她,说好像是柯夫人不想让她进府,才派人造谣的,她才猛然醒悟。 对,肯定是柯氏那个贱人,怕自己进了靖王府之后夺去了靖王对她的宠爱,所以才设下毒计来陷害自己的。 “胡言乱语?撒泼?”余小姐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捣鬼陷害我,传了流言抹黑我,我怎么会落到现在田地。” 柯蓉笑了,璨若春花,倾身,在余小姐耳边轻声道:“那些事情,本夫人也听说了,本来还以为是谣言的,现在么……余小姐,真的是谣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做欲盖弥彰……” 余小姐脸色猛然一变,一怒之下,忽然伸手就推柯蓉,想要把这两天自己受得委屈全都报复在柯蓉身上。 “余小姐,你做什么?”主子说话,下人自然不会站在特别近的地方,梅喜眼见得余小姐伸手推柯蓉,尖叫一声想要上前拉开的时候,去只见得,柯蓉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是要跌进荷塘里,而在跌下去之前,柯蓉脸色难看,却也伸手扯住了余小姐的衣袖,余小姐怔然之下,便也被柯蓉拉下了水。 荷塘里还结着冰,但是,如今的时月,荷塘里的冰并不厚,且因为此地靠近了听雨轩,每日里听雨轩烧地龙时侯泄露的热气,让此处的冰,比远处更薄一些,两个人一起落下去,瞬间就砸破了冰面,落进了寒冷的水中。 梅喜和要送余小姐出去的小丫鬟惊得面无人色,梅喜吼了一句“你去喊大夫”,便跳进了水中。 她是会凫水的。 柯蓉其实在现代也是会游泳的,但是宿主给她留下的身子单薄,且如今寒冬腊月的,水那是刺骨的寒,柯蓉在水中挣扎了两下,便被冻得快要僵住了,再加上,厚重的大氅这时候吸饱了水,重的要命,柯蓉根本浮不起来。 等到梅喜扯着她把她往上拉的时候,柯蓉已经冻得快要晕过去了,而余小姐,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并没有大碍,梅喜恨得要命,却也没空理她,只是和闻讯而来的婆子把柯蓉送到了最近的听雨轩,赶紧换了衣物包在被子里,等着送来热水之后泡澡。 而余小姐,也被下人送到了听雨轩,换了衣服之后,她便也缓过起来,感觉着隔壁的兵荒马乱,余小姐忽然后悔了。 她本是想抽柯氏那个贱人几巴掌,把自己受到的气都还回去,可没有想着要把她推下水,一切都是巧合,可恨的是,那贱人自己站不稳落水,却还要把自己也拉下去,太可恶了。 但是这会儿,余小姐却灰常后悔,反正自己这辈子也就毁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早知道,落水之后就该死死拖着她沉下去,让她给自己陪葬的。 可惜,现在是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祈祷那贱人赶紧得了风寒,一命呜呼,反正就算是那贱人不死,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死了吧,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柯蓉被灌下一碗姜汤,又被送进盛满温水的浴桶中驱寒的时候,雯雨也急急忙忙找上了徐嬷嬷。 “嬷嬷,不好了,出事了……”徐嬷嬷当时正陪着王妃,被人叫出来之后,看着雯雨慌乱的样子,很是不悦,这雯雨,平常就咋咋呼呼的,怎么现在王妃病着,也不知道收敛一点,正要教训雯雨,雯雨却已经在她耳边说起了事情,“余小姐被送走的时候,在听雨轩附近遇到了柯夫人,余小姐拦住柯夫人说话,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柯夫人推下荷塘了,柯夫人这会儿被送到听雨轩,辛大夫已经过去看诊了。” 虽然慌乱,雯雨倒也还是很有条理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徐嬷嬷一听,面色便十分难看了。 这余小姐是王妃的表妹,她把柯氏推下水,这寒冬腊月的,柯氏若真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柯家岂会善罢甘休? 成国公府如今本就风雨飘摇,躲是非还来不及呢,便是娘娘恨透了柯氏,也不敢要了她性命,那蠢货倒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爷本就很不喜余小姐了,这下,更是…… 这个余小姐,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其蠢如猪啊。 便是徐嬷嬷心底怎么诅咒,也不济事,而王妃,徐嬷嬷可真不敢再让她知道这消息了,便对雯雨说道:“去,赶紧拿了王爷的名帖去请太医来给柯夫人看诊,有什么好药,也赶紧送去过……” 吩咐了雯晴之后,又急忙去派人给成国公府送了信,同时,派人在二门等着靖王。 156:各怀心思 柯蓉一边忍着恶心把药喝下肚,一边气急败坏地诅咒余小姐。 只是诅咒人也没用,喷嚏还是一个接一个,梅喜忧心忡忡,在柯蓉被软轿抬回了宁思阁之后,屋里火龙烧得滚烫,被子一层一层给柯蓉盖上去,柯蓉翻着白眼警告梅喜不许再给她盖被子了。 不然,她没被水淹死,也要被被子压死了。 梅喜就眼泪汪汪的哭给她看,不许她说一个死字。 柯蓉在她的眼泪中败下阵来,只能忍着热,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到了余小姐的身上去。 越想越是气愤,柯蓉吩咐梅喜:“去,找人传信给大嫂,等苏州赵家的人来了,便让他们去闹,使劲闹!” 柯蓉本还觉得大嫂李氏让人去寻苦主赵家的人来,是稍稍有些过分了,如果只是流言的话,余小姐以后未必不能寻到不错的亲事,毕竟流言再怎么的,也是流言,但是如果苦主真的闹开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怕是再也没官宦家里要余小姐当儿媳了。 便是普通人家,怕是也不敢要余小姐这样的。 她是想着凡事留一线的,让余小姐不能进府就算了,没想到,余小姐这般地不开窍,那就狠狠给她长长记心,让她好了伤疤也不能忘了疼。 柯蓉发了狠,梅喜更是把余小姐恨到了极点,因此,传话的时候便添油加醋的,李氏闻言,心急如焚,急急忙忙想要入府来探望柯蓉,可是帖子递到王妃哪儿,徐嬷嬷本是把这件事情瞒着王妃的,怎敢让李氏进府,因此,徐嬷嬷便截下了李氏的帖子,但是对柯家的下人,却也是好言好语的说了情况,且说太医已经看过了,也开了药,此时柯夫人正在静养,不宜见客云云…… 柯家来的是李氏最看中的婆子,听了徐嬷嬷的话之后,也不多说,只说这就回去禀报夫人定夺。 却也没给徐嬷嬷好脸色,徐嬷嬷笑着把人送走之后,狠狠骂了一句“老货”,便只能回了抱槐居,等着靖王回来。 而柯府那边,李氏得了身边婆子的回报之后,脸色也是不好看,最后,直接让人把梅香送了回去,让她伺候这柯蓉。 梅香回到王府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这时候,柯蓉吃了药已经昏睡了过去,且开始发烧,迷迷糊糊的呓语着,梅喜心焦不已,一边给柯蓉换着帕子贴在额头降温,一边落泪,梅香见了,也是落泪不止。 孙公公知道柯蓉落水之后,便已经派人回报了靖王,靖王听闻说落水之后很快就被梅喜就上来了,已经请了御医诊治,心底便安了一些,再说,他也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扔下公事,虽然担心着,却也只是回话让人好生照料着。 等傍晚回了王府,靖王惦记着柯蓉,正要去宁思阁,半路上,却被急急赶来的徐嬷嬷拦住了。 徐嬷嬷倒也不是不让靖王去看柯蓉,虽然这段时间,王妃和她都是尽量把靖王留下,不让柯蓉见到靖王,但是今儿事情严重,不管怎么说,靖王都会去宁思阁的,徐嬷嬷只是要提前把事情讲一遍,免得到时候被人添油加醋的,吃了暗亏。 “今儿余小姐求见娘娘,娘娘虽然恼恨余小姐,只是终归是表姐妹,便见了一面,只让她好好回去休息,别多想,便让人送出去了;哪知道余小姐会与柯夫人起了争执……这事儿,老奴也不敢告诉王妃,因此柯大夫人想要进府探望柯夫人,老奴也只能是大胆推了实在是,怕王妃知道了余小姐这般地胆大妄为,会心情不好……” 靖王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那微微沉下的脸色,让这段时间对靖王颇多怨愤的徐嬷嬷心底一个激灵,便害怕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靖王面含笑容,对王妃包容体贴的样子,却忘了,靖王毕竟是靖王,龙子皇孙,不容冒犯。 今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早早就传到了清塘院、霞云苑等地方,只是涉及到差点儿进府做了夫人的王妃表妹余小姐和如今最得宠的柯蓉,这两个,都是府里女人极为不待见的,因此,她们便心底都盼着这两个人都不好了,方便她们出头。 只是她们都精乖的很,知道靖王必定是会去看柯蓉的,一早就派人在二门看着,一见靖王回来了,便立即从各自的院子出发,朝着宁思阁而去。 姐妹情深什么的,便是再恶心,也要装一下的。 “夫人,宋媵人刘媵人几位,都已经去朝宁思阁去了,咱们……”要不要去?烟画没敢问出口,不过,话里的意思,却也很清楚。 “去,怎么不去……若能看着她死掉,本夫人是求之不得的。”齐雪怡面色阴沉的吓人,一句话,却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烟画吓得喘气都不敢大声了,另一边的,却又一个嬷嬷不赞同地说道:“夫人,虽然咱们是在自己的院子,可也要防着隔墙有耳。” 齐雪怡便不做声了,只是眉目间的狠戾,更舔了三分,那嬷嬷看了,只是笑着扶了齐雪怡回屋,让丫鬟给她上妆换衣,而后,扶着齐雪怡出了清塘院。 “夫人久不出现,这样是不行的……”那嬷嬷一边扶着齐雪怡往宁思阁走,一边=低声说道:“这王府,最不缺的便是那貌美如花又知情识趣的女子,若您长时间不出现,怕是以前王爷再宠爱、再怜惜你,也会被其他的狐媚子勾引的把您抛到了脑后,您啊,便是再不喜欢宁思阁那位,也要让王爷见着您大度贤良娇弱可人的一面……这样,才能得了恩宠……” “这王府女人多了,是非就多,夫人偶尔吃点小醋,使点小性子,那是闺房之乐,王爷只会喜欢,可您若是把这小性子变成了不识大体,那便会惹得王爷真真生了厌烦,再也不待见您了……” 这付嬷嬷,是齐雪怡的母亲知道齐雪怡的处境之后,千里迢迢遣来伺候齐雪怡的,齐雪怡的母亲悔恨不已,她不该因为太过宠爱女儿,而没有教她如何在大宅院生存。 付嬷嬷一来,便把清塘院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而在齐雪怡的面前,付嬷嬷一边帮着齐雪怡调理身子,一边耳提面命的教导她一些事情,时间长了,齐雪怡不得不承认,对比母亲和付嬷嬷,自己实在是太单纯了。 齐雪怡咬着牙,恨恨不已,却也不得不承认付嬷嬷说得对,不要说是靖王这样的身份了,便是自己父亲,也已经是妻妾成群,就这样,家中的那些俏丽的丫鬟们,却都还想着要爬上男主人的床,从此翻身做主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男人的身边,那里会缺少美丽的女人呢?若是恃宠而骄,惹了男人厌烦,失宠,便只在顷刻间。 以前,是她太过于沉不住气了。 “嬷嬷教训的是。”齐雪怡认真听着付嬷嬷的教诲,而后又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和付嬷嬷低声商量了一遍,等差不多商量好了,宁思阁,也已经不太远了。 这时候,齐雪怡看到了不远处,也正由两个人带着丫鬟走过来,近了,便看到是宋青枝和刘妍,这二人倒是一向要好,撇撇嘴,齐雪怡很是不屑。 宋青枝见到了几乎有两个月左右没有再外面出现的齐雪怡,立刻被惊了一跳,怎么她也出现了? 惊讶归惊讶,却还是立即给齐雪怡行礼,“婢妾见过齐夫人,给夫人请安。” 听得齐雪怡让她免礼,宋青枝不由得暗中打量齐雪怡。 曾经的齐夫人,是圆润丰腴的,看着便觉得很有福气,加之人长得漂亮,且一身肌肤晶润非常,怎么看,都很可人。 如今的齐夫人,大氅下的身形瘦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而她面上的笑容,带着些许的哀婉,眸子中,也满是忧愁,那样子,颇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与原先,那可真真是天差地别。 看着齐雪怡,宋青枝颇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比起她来,很老了呢…… 倒是刘妍,比起宋青枝来,少了三分争胜之心,心态便平和三分,与齐雪怡寒暄了两句,又关心问候了齐雪怡之后,宁思阁便已经到了。 进去的时候,便听到了马媛媛爽利的声音,齐雪怡眉心微蹙,很是不喜欢她,不过,如今遭遇了这么一次惨事,齐雪怡也比以前能沉得住气了,只是挂了一抹微带哀伤的笑,便进了宁思阁。 进去了,却被红着眼的梅香带到了花厅,梅香说道:“诸位主子能来,是主子们的情义,只是如今夫人起了风寒,正发着烧,迷迷糊糊的认不清人,因此,奴婢也不敢请诸位主子进去,怕过了病气……” 诸人都说无碍,让梅香去忙,她们是来看柯氏的么? 笑话,要不是想见王爷,想让王爷看到她们的娴淑,谁耐烦来看一个病恹恹的人。 虽然她们让梅香去忙,但是梅香自然不可能扔下她们不管,吩咐人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刚要进去看柯蓉,便见到靖王大步而来。 157:不满 “你们夫人好些了么?”靖王一进宁思阁,便大步朝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夫人本就身子虚弱,虽然这段时间调养的好,可毕竟上次伤了元气,这次受了寒,便烧得厉害,如今虽然喝了药,可还是迷迷糊糊的,体温也没降下去……”梅喜红着眼睛和靖王讲话,靖王脸色便更难看了。 进了内室,一眼看到那就狡黠的丫头如今面色赤红,躺在那里,看着便柔弱惹人怜惜,尚未说话,便听到有人娇声请安。 靖王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几个姬妾正盈盈下拜,姿态美好。 若往常,靖王说不准还会欣赏一番,此时却是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只是“嗯”了一声,便转头看着柯蓉,靖王这样行为,让其他人心底都不高兴,她们一听得靖王声音就从花厅赶来,却没想到,竟然会受到如此冷遇。 靖王无视其他人,直接坐在了柯蓉的窗前,心疼抚上她的脸,触手只觉得滚烫,脸色,便愈发的难看了,这让宁思阁的下人都很害怕,跪了一地,靖王却看都没看她们,最后,问道:“御医有没有说夫人什么时候能退烧?” 梅喜只能把御医的话讲了,“御医说是寒邪入体导致的,大概,明天就会醒来,只是最近都要小心养着了……” 齐雪怡等人闻言,心底忽然都跳出了一个野望——柯氏病了,看样子,也不能主持王府的中馈了,但是王府里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处理的…… 这个人,会是自己么? 心底的欲望正膨胀的时候,便听到靖王的说话声:“你们是来探望柯夫人的么?” “是,蓉儿妹妹与婢妾是姐妹,以前婢妾伤心欲绝之下,对蓉儿妹妹多有误会,如今想来,是万分后悔,虽则早想向蓉儿妹妹致歉,一则身体不好,不能多见风,二则婢妾万分忏愧,羞于见蓉儿妹妹,所以一直耽搁了下来,如今听得蓉儿妹妹生病,心急之下,急忙赶来看看。” 齐雪怡在这群人中身份最高,因此,别人还没吭声的时候,她已经福礼下拜,而后轻声细语说道。 靖王便看了她一眼,见她如今娇弱的样子与以前天差地别,再听她提起伤心欲绝身体不好之类的,便也想起了她曾怀有自己的血脉,却因为一些阴谋而小产,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 再看齐雪怡如今低眉顺目的谦卑样子,心底也有些愧疚,对她多了两分的怜惜,“母子连心,你伤心之下,有些失态,也是常情,不用苛责自己,如今身子可好些了?若是还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免得累到了自己。” 齐雪怡闻言,眸中就现出了泪花,动情喊道:“王爷……” 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靖王,如今听他这般温声细语地关心她,齐雪怡心中激动莫名。 她是爱权势,可是她也真是喜爱崇拜靖王。 “莫哭,最近本王实在是忙,没有去看你,是本王的错。”靖王安抚着齐雪怡,这让还在屋里的其他人心底都非常不忿。 宋青枝是愤恨齐雪怡装模作样勾引靖王目光,梅喜则是对靖王在自己夫人生病的时候安慰夫人的敌人而不高兴,虽然,这个敌人,表面上是与夫人称着姐妹的。 姐妹?啊呸! “是婢妾不好,王爷为国操劳,还要因为婢妾分心,婢妾惶恐。”齐雪怡听了付嬷嬷的话,一直装着柔弱,这会儿,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勉强笑着说道:“蓉儿妹妹如今身体不适,王爷便多陪陪妹妹吧,婢妾如今,尚且不耐久站,便不在这儿碍手碍脚了。” 靖王应了一声,齐雪怡又是微微一笑,带着说不尽的忧郁哀伤,转身款款离开,只是,跨门槛出门的时候,却一个趔趄,身子就软了了下去,引得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低叫一声之后,飞快地上前抱住她,免得她真的摔倒。 “这是怎么了?”靖王蹙眉,问清塘院的丫鬟:“齐夫人身体不好,你们怎么不好好护着?” 除了付嬷嬷之外,其他人全都跪了下来,胆战心惊,却也不敢辩驳,连求饶都不敢。 靖王冷哼一声,齐雪怡却已经扶着付嬷嬷的手臂站好了,见靖王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王爷不必怪她们,是婢妾自己身体不太好,所以才会头晕,她们平时已经很尽心了。” 靖王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齐雪怡回去休息,他有空回去看她。 齐雪怡闻言,面上绽出惊喜微笑,又给靖王行了个礼,而后缓缓离开。 梅喜看靖王竟然在宁思阁、竟然在夫人生病很厉害的时候,便如此对齐雪怡好,心底的不高兴,陡然变成了怨气。 宋青枝见风头都被齐雪怡出了,而自己却被忽视的彻底,心底就很不待见齐雪怡,而马媛媛自然也是同样的心里,她们是想引起靖王的注意,哪知道靖王刚开始只顾着关心柯蓉,后来却只顾着关心齐雪怡,却偏偏没看她们一眼。 虽然心底不甘又失落,但是也不敢太过于纠缠,说了几句祝柯蓉早日病愈的话之后,留下自己带的礼物,便离开了,自然,离开前,也会眼神含情脉脉注视靖王,企图引起靖王的注意。 只可惜,都失败了。 “余小姐呢?”等人都走了,靖王转脸问梅喜。 梅喜垂了眼眸,她心底不高兴是一回事,但是面上,却也不能带出她的不悦,免得给夫人惹麻烦,因此,恭敬回到:“余小姐也落了水,徐嬷嬷吩咐人把余小姐带到了梅香源安置,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 靖王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沉吟一下,让梅喜去给徐嬷嬷传话,就说此事,余家必须给靖王府一个交代。 梅喜应了一声,自去传话,而靖王,则坐在了柯蓉的床前,看她难受,心底也不好过,等待有小丫鬟端了药进来,靖王看着柯蓉被喂下药之后慢慢似乎舒服了不少,便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事,便先去了前院书房。 梅香便和传话回来的梅喜嘀咕,“真真为夫人不值……” 梅喜虽然心底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总也不好说出口,便瞪了梅香一眼,让她噤声,免得传到别人耳中。 不过第二天,她们却又听到清塘院的齐夫人昨日受了风,今儿头疼得很,靖王知道之后,去探望的消息,梅香和梅喜对视一眼,又看看喝完药之后又昏睡过去的柯蓉,齐齐垂下了眼眸,心底的不满,却只逐渐上涨。 这边柯蓉还一时昏迷一时清醒,那边余小姐,却在继前两天挨了母亲的打之后,再一次被余夫人恨恨打了一顿,理由,自然是因为余小姐谋害柯夫人,因此得罪了靖王,成国公府的老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是,却不得不忍痛把余夫人赶出成国公府,让她们住到了成国公府在京城外围的一幢小宅子里,并勒令余夫人带着余小姐,上门去给柯蓉请罪。 只是,两人到了靖王府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不让他们进去。 “如今柯夫人身体欠安,实在是不方便见客,您二位请回吧。”靖王府的门子一脸的冰冷,直接把余夫人和余小姐堵在了门外,进都不让她们进去。 余夫人心急如焚,她从小锦衣玉食习惯了,如今因为女儿的事情赔了不少钱出去,丈夫想要谋求好的实职,也需要钱去打点,如今手头不是很方便,本来住在靖王府或者成国公府的时候,一应的吃用都由公中出,她们花不了几个钱,而且,还能拣好的来,如今,自己搬出去之后,却连普通的东西,都要精打细算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余家二房在京城的人,因为余小姐的事情,也受了挂落,余家二房的三老爷因此被上司申斥,三老爷的夫人听了之后,怒火冲冲,奔到余夫人住的小宅院里阴阳怪气的讥讽了一顿,气得余夫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余家的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的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得知自己的儿子因为大房的事情而受了气,心底也不高兴。 便让人把余夫人叫过去,明里是说说话,其实话里话外,全是训斥余夫人教女无方的,甚至,余夫人但是带给二房用来打点丈夫官职的银两,也被余老夫人退给了余夫人,只说是自己人,能办的一定给办,云云…… 余夫人四处受气,憋了一肚子火回家,回家之后却发现余小姐正在发脾气,说要吃什么什么的,余夫人压抑的怒火,便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你还敢发脾气,你这个孽障,你……”余夫人一个巴掌恨恨摔在余小姐的脸上,余小姐没想到自己母亲会打她,一下子懵了,继而,反应过来之后,尖叫一声,嚎啕大哭。 余夫人心烦意乱,随手拿起身边的茶杯就扔了过去,“哭哭哭,你个闯祸精,就知道哭,你……我怎么这么倒霉,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 158:下场 余小姐被滚烫的茶水砸在身上,虽然冬日穿的厚实,可是茶水还是透过厚实的衣物,烫到了腿上,一时间,痛得厉害,可余小姐,却被余夫人忽然间暴怒的样子吓着了,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愣愣看着余夫人。 她这样,让余夫人更是生气,蠢货,真是蠢货…… 可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余夫人怒骂了两句之后,瞪眼呵斥身边的下人,“还站着做什么,没看到小姐被烫到了么,还不快扶小姐回去换衣服上药。” 刚刚余夫人发怒的时候了,下人都噤若寒蝉,如今听得余夫人的话,如蒙大赦,急急忙忙扶了余小姐回屋去换衣服不提。 靖王府里,柯蓉也在烧了两天之后,体温逐渐将了下来,也幸好,她是低烧,不然就这么长时间,若是高烧的话,人都变傻了。 靖王这两天回府之后,无论多忙,都会来看看柯蓉,今儿进了内室的时候,见柯蓉已经醒了,虽然还是很虚弱的样子,但是靖王还是喜出望外 ,急忙上前一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柯蓉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了她额上,感觉不烫了,心底高兴,连声问道:“今儿可舒服些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本王吩咐厨房去做。” 柯蓉勉强一笑,“是舒服多了,这两日婢妾病着,累王爷担心了。” “你是本王的夫人,本王关心是应该的,有什么累不累的。”听着柯蓉嗓子沙哑,便制止了她再说话,让她好好休息着,柯蓉微微一笑,点头应下,靖王接过梅喜端来的蜜水喂了柯蓉几口,见她不要再喝了,便也不再强迫,只是帮着掖了掖被子,“身子还没好全,别又受了凉,睡觉的时候老实一点,知道么。” 柯蓉脸微微一红。 她此时病了一场,脸上肌肤苍白着,忽然飘上了红晕,便有些惊人的美态,靖王看着,心底忽然一跳,便觉得柔软的紧,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外有人说话。 “听得蓉儿妹妹醒了,便过来瞧瞧,如果蓉儿妹妹不方便,那我改日再来。” 却是齐雪怡的声音,柯蓉微微蹙眉,内室和外面隔着一个外室,是挺远的一段距离,除非是大声说话,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清晰的传到内室,看来,这齐雪怡,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柯蓉抿了抿唇,面上现出了疲惫的样子,似乎是体力不支快要睡着了,手却还是紧紧握着靖王的衣袖,十分依恋的样子,靖王见她如此,心底怜惜,便让人去外面传了话,让齐雪怡先回去。 齐雪怡本就是打听到靖王来了宁思阁,才会跑过来表现姐妹情深的,到了门口,却被梅喜拦下了,齐雪怡便提高了声音说话,让靖王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想着靖王这两日对自己颇多怜惜,听见自己声音,怎么也会让自己进去的,哪知道,靖王却直接让人传话来让她先回去。 齐雪怡十分不甘,柯蓉那个贱人,不知道又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留下了王爷,可再不甘,也不敢违背靖王的意思,因此,只能是怏怏不乐的走了。 梅喜撇撇嘴。 屋里,靖王见柯蓉逐渐睡去,便也干脆脱了外衣躺在了床上,看她立时便靠了过来,靖王眼底便带了笑,轻抚着她的发丝,倒是也睡了过去。 两天之后,靖王终于是接到了圣旨,领了镇国将军的衔,让他三日内赶赴边城,接替郭将军,成为主帅,当然,各地也抽掉了其他兵卒前往边城,补充逐渐不足的兵力。 成国公夫人自然是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消息之后,传信给了王妃和徐嬷嬷——靖王离开的时候,便是让柯蓉滚出王府的时候。 现在暂时不能要了她的命,可是,不代表不能折腾她一顿。 王妃听闻之后,心底,忽然兴奋了起来。 柯蓉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轻吐一口气,她虽然不能完全侦得成国公夫人和王妃的动向,但是多少也能猜到一二分,她们怕是早就等着靖王离开了,看来,这之后,自己要小心才是…… 这王府,自己虽然拥有了一定的权力,但是说到底,只要靖王不在府里,王妃就是名正言顺的主人,自己和王妃斗,在有靖王的时候还好,等靖王离开,成国公夫人怕是会不折手段吧…… 不过王府也有一个好,那就是,靖王因为刘侧妃的事情,对王府的监控力度大增,如今便是成国公夫人要使手段,也不能像是在温泉山庄一样,那般的粗暴了。 王府里不好动手,是不是成国公夫人还要像是上次一样把自己弄出去方便下手? 柯蓉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么个可能,沉吟一番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靖王还没走的时候,柯蓉让茂才秘密送信给大嫂,商定了事情之后,在靖王来看她的时候,跪在了靖王的面前。 “蓉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靖王一惊,想要扶柯蓉起来,柯蓉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不肯起来。 “王爷,婢妾有事情要求您 ……”柯蓉眸中含泪,可怜兮兮看着靖王,这样一个精致的人儿如此祈求着看他,靖王心底爱怜,坚持把她抱了起来,“便是真有事求本王,也用不着跪下,若是在受凉了,可如何是好。” 柯蓉装出感动的样子,偎在了靖王的怀里,十足十的依赖着。 靖王心底受用,吻了吻柯蓉之后,问她:“蓉儿到底是有何事,说来听听,只要本王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婢妾听闻,白马寺乃是皇家寺庙,菩萨最是灵验,婢妾想去白马寺小住,斋素念经,为王爷祈福,王爷一日不归,婢妾便一日在白马寺为王爷和将士们祈福,求菩萨保佑。” 白马寺是皇家寺院,方丈大师佛法高深,便是宫里原先的太后和其他太妃娘娘们,也常常请了白马寺的高僧入宫讲经,或者是亲自到白马寺祈福,因此,寺中规矩森严,防守严密,柯蓉觉得,成国公夫人手再长,也伸不到皇家的地盘去,便是王妃,要遣人过去,也要注意影响,毕竟,如今的皇后,可据说也常请白马寺的高僧入宫讲经祈福呢。 靖王不知道柯蓉心底的弯弯绕绕,但是白马寺规矩森严他是知道的,到了白马寺,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权贵子弟,全都是素斋、净室,太过奢华的玩意儿,根本不允许带进去,除非,是后妃中品级极高的,才会稍微破例。 正式因为知道白马寺清苦,靖王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小女人病弱的样子,便十分不舍,拒绝她的提议。 柯蓉便从靖王的怀中脱出来,复又跪下,坚持要去,一片情深意重的样子,靖王心底感动,最后,实在是舍不得她的眼泪,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靖王走的那一日,帮着柯蓉在酔汐阁定了包厢,柯蓉在酔汐阁看着靖王带着大队人马启程之后,便也随之启程,朝着白马寺而去。 尚未到了寺院,便有柯家的人追了上来,说是苏州赵家日夜兼程,赵秀才的老母妻儿已经接到了京城了,不日,就会上门去找余小姐。 柯蓉点了点头,可惜,她急着出京,不能亲眼可能一出好戏了,不过没关系,只要结果是不变的,那,就可以了。 白马寺传承千年而香火不衰,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起码对佛法的理解便很是精深,只可惜柯蓉是个不懂佛法的,住进来,只为了避难。 白马寺的主持方丈便把柯蓉安排到了后院里,因为知道柯蓉大病初愈,破例准许柯蓉带一些精贵的被褥补品等等,柯蓉便在这儿住了下来。 她不懂佛法,也没有想要学的欲望,便每日端坐在屋里,静心抄写经书,抄得多了,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主持方丈连连说柯蓉有慧根,柯蓉却笑言自己是红尘俗世众人,好逸恶劳,贪吃贪玩,实在没什么慧根 ,主持方丈却更欣赏她几分——能直言自己缺点,那是率真 ,是直面本心。 柯蓉很想翻个白眼。 在白马寺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但是胜在身心宁静,不需要勾心斗角殚精竭虑,柯蓉身子倒是逐渐好转了,不由暗骂自己贱骨头,好吃好喝供着不行,非得受苦才能身子好,神马破毛病。 不过,难得的宁静日子,柯蓉却是极为喜欢的。 梅喜和梅香两个人初来白马寺的时候诸多抱怨,时间久了,反而也觉得住着很舒服,便不说什么了。 柯家第一次送日用品个柯蓉的时候,给柯蓉描述了余小姐的事情。 “那赵秀才的寡母是个厉害人,在院子门口哭天抢地的,硬是把人都招来了,余家紧闭大门,根本不敢冒头,有好事的便上前询问,赵秀才的寡母便连哭带骂的比划一遍,什么本是给余家小哥儿做西席,余小姐表白逼儿子离婚不成,便寡廉鲜耻灌醉自己儿子,想要逼迫儿子把媳妇将为妾娶她为妻……什么贱婢无耻余家恶毒打死儿子遮羞之类的,嚷嚷的满京城都知道了,如今成国公夫人怕是越发的不待见这个小姑子了……” “余家二房的老夫人是个狠心的,直接便命人把余小姐绞了头发,送到了姑子庵……” 柯蓉低叹一声。 159:抢劫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四月底的时候,传回的战报说,前线已经打了起来,两方互有胜败,总归,靖王已经把全年时候的劣势扭转了不少,虽然尚未有什么决定性的大胜,形势,却也已经好转了不少。 柯蓉做了衣服,让送信的人顺便捎了过去,同时还有不少梅喜配置的药丸,多数是止血补血养元益气的,靖王每次往京城送信的时候,也都是王府一份、白马寺一份,从不会拉下柯蓉的。 信中寥寥数语,皆是问候,有时候会说些趣事,柯蓉便也认真回了,说些自己在寺庙里的事情,一来一往,倒是没有断了联系。 而同时,柯蓉也已经抄了厚厚的经卷供在了佛前,一手簪花小楷高逸清婉,主持方丈很是称赞了一番,柯蓉抿唇而笑,她倒是觉得,方丈这么夸她,是看在她带来的那边香油钱上,不过,如今人人信佛,她便是自己不信,大约也不必贬低他人信仰,因此,便只是把所有夸赞都笑纳了,回给主持方丈一个笑脸。 主持方丈偶然入宫,便也会对宫里的贵人说去柯蓉,“知书达理、端庄贤淑、聪慧敦厚……”等等,好词不要钱一般往柯蓉身上扔,柯蓉知道了之后,背着主持方丈翻了好几个白眼。 柯蓉觉得,主持方丈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为人乐观豁达,并不像是有些和尚那样虚伪而道貌岸然。 所以柯蓉还是蛮喜欢和老和尚打机锋的,只是这次老和尚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凝重,唉声叹气。 柯蓉好奇,自然是问怎么老和尚到底怎么了,老和尚再次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潞州大水冲了农田,刚要发芽的庄稼大多被淹死了;而江州荆州则忽然下了大雪,秧苗是被冻死了,朝廷如今粮草全都紧着前线,一些商贾则是囤积粮食企图高价牟利,如今潞江荆三州米贵,百姓易子而食,朝廷勉强挤出的粮食虽然运过去了,却也是杯水车薪,顶不得多少事。” 听闻是这种事情,柯蓉便有些无措,她对这些,实在是不懂,不过,想想黄河洪水时候的惨象,大约也想得出如今的境况,便有些沉重。 派了梅香去探听消息,回来梅香说得,比老和尚说得,尚要严重许多。 江州荆州还好,起码人是好的,潞州却是有一县之地的屋舍被冲垮了,那些百姓连住的地方都没了,饿殍遍地啊,最可怕的是,潞州发了时疫,如今,已经被封了起来,等等…… 那一县的百姓怕是没了活路。 柯蓉倒吸一口凉气,最后,却只能无奈笑笑,这时代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对瘟疫,实在是无奈的很。 从靖王府出来的时候,柯蓉带了极多的细软,还有自己存下的大部分银票,柯蓉也都带出来了,了解到如此悲惨的情况之后,柯蓉毫不犹豫,让茂才通知了大嫂,打算舍粥送药。 李氏自然不会驳了小姑子的好意,不但帮着张罗,且还自己也贴了不少钱进去。 其实是应该庆幸的,想好现在才是四月底,天气虽然已经转热,但是却还不是特别热,因此,瘟疫的传播,也不是很快。 柯蓉自知自己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她自觉小有资财,便是拿出来全部帮了人了,下年的时候,总也会有进项,至不济,皇帝也不会看着自己儿子的小老婆饿死,不是么…… 因着最近的事情,柯蓉便让梅香和梅喜全都回京去帮忙了,梅香和梅喜自然是不愿意的,觉得柯蓉没有人伺候实在是不行,柯蓉却态度强硬的打发了两人,之后,在白马寺,柯蓉便单独一人过了好几日。 斋饭是白马寺的师傅做好之后,小沙弥送来的,柯蓉觉得这日子过的也还不错,不过…… 果真是人都是有惰性的,享受习惯了别人的伺候,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时候,便有些不适应。 柯蓉撇嘴,鄙视自己。 白马寺是皇家寺庙,日常的时候,权贵官宦的夫人和千金们,自然也是可以来上香的,只是住宿,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偌大的一片后院,除了几个因为没有子嗣而在白马寺静修的太妃之外,便只有柯蓉一个人了。 安宁,静谧。 若是往常,死宅女柯蓉会觉得很好很舒服,但是这一刻,柯蓉恨透了这种安宁静谧。 没人,就代表,她被人劫持了,都没人发现,所以,到时候就算是死了,别人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嘴被人捂住,那张手太大,明明是要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嚷的,结果,却连她的鼻子一下子都捂住了,柯蓉便呼吸困难起来,时间稍微长一点,有种窒息的感觉。 柯蓉伸了手,使劲抠着,想要抠出一点儿空隙来,让自己呼吸,结果,她的力量属性完败给了对方,因此,使尽了全力,也没把那张手抠下去一点点。 反而,因为她的挣扎,对方直接把她按在了墙上,威胁她:“不许出声,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尼玛……柯蓉心头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姐姐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喊叫,又不是不要命了。 呜呜咽咽中,柯蓉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了一点儿的力气……却依然睁着眼,死死瞪着眼前人。 尼玛你以为你把内裤盖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姑奶奶就不知道你是外国人了么,你以为这是现代有美瞳可以改变眼珠子颜色么? 睁着一双绿色的猫儿眼,这就是最明显的线索了好么。 你丫的还穿一身黑?大白天的穿一身黑,你这是生怕别人没发现你有问题么? Bitch! 混蛋,看你这样子是完全不打算杀死我的,不然一刀砍上来我早就完了,可是你既然不打算杀我,不能让我呼吸一点儿空气么…… 这个连劫持人都不会的蠢货,这下完了……柯蓉心头一片绝望,她觉得自己好悲剧,人生就全被这个蠢货给坑了……不过,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眼前这个蠢货的。 柯蓉脑子渐渐有些混沌了,心中还恨恨想着,怎么才能让眼前这蠢货死得很有节奏…… 最后,终于是无力挣扎,晕了过去。 “啊……死了么?怎么会这样?”略带惊惶的声音传进了柯蓉的耳中,感觉到一根手指放到了自己鼻子附近来查探她到底是死是活,柯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张嘴便咬,准头很不错,直接把那只指头纳入了她细白尖利的牙齿间,狠狠咬下去。 只听到一声闷哼,而后,柯蓉觉得头一痛,身子被一挥之下,摔在了一边。 柯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耳边,传来低低的脚步声,柯蓉勉力转身,瞪着眼前人。 他很瘦很高,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同时,他有一双猫一样的碧绿眼眸,很是令人惊艳,当然,这时候,这个混蛋来意不明,而且又有点蠢,柯蓉就算是有那么点儿惊艳的感觉,也早就被扔到了犄角旮旯里。 “不准喊,听到么,不然,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却充满了冷厉和肃杀,似乎是刚刚的愚蠢和惊惶,瞬间离他而去。 柯蓉却不管,她慢慢看站起来,恶狠狠瞪着眼前人,“你这个bitch!” 虽然声音凶恶语气狠毒,音量却不大,完全不虞会把别人引来。 猫儿眼抽出一半的匕首,因为她的配合便又插了回去,继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你会说英吉利语?” 虽然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但是那样子,却依然像是见了鬼一样。 “Shit!”刚刚那般的接近死亡,柯蓉真是被吓到了,因此,爆了粗口,来缓解紧张的情绪,又见他震惊瞪大眼眸的样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表现出来的情绪,十分容易让人感知到——我很吃惊,我非常吃惊。 这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人,柯蓉下了自己的判断,但是,既然涉世未深,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柯蓉不解,不过,不代表她会有好态度,狠狠剜了猫儿眼一眼,柯蓉哼了一声,“只许你会官话,不许别人会英吉利话么?” 那双眸子里便闪过了一丝赧然,似乎因为自己愚蠢的问话和过分的惊讶而羞惭,继而,那双眸子里又泛起了凶恶的光芒:“别废话,我只要钱,说,钱在哪儿?” 柯蓉眸中掠过了疑惑,他确定是涉世不深,只是,怎么会这般的凶厉? 不解,不过,总体来说,猫儿眼算是个好少年,柯蓉下了判断,一个好少年要学着像是坏孩子一样威胁打劫别人,这样的话,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四有新人,她应该教导他树立正确世界观的,不是么? 柯蓉嘿嘿一笑,“你要银票?” “当然。”猫儿眼的眼中,凶厉依旧,那种目光,就像是,柯蓉是兔子,而他是狩猎的豹子。 柯蓉哼了一声,努嘴道:“就在那边的妆奁里。” 160:昏迷 猫儿眼见柯蓉这么好说话,而且,一点儿都不慌乱的样子,心底,便有了疑虑,莫不是有什么陷阱?或者,她打算趁自己取钱的时候逃跑? 伸手,猛然抽出匕首,抵在柯蓉的脖颈上,“你,过去取了给我。” 森冷而锋锐的利器凝在脖颈上,似乎汗毛都竖了起来,察觉到这猫儿眼大有一见事情不对就杀人灭口的想法,柯蓉暗暗鄙视了他一番,手上却也不慢,开了自己放首饰的匣子,然后抽开暗格,给猫儿眼看。 只剩下伍佰两银子,每张一百两,是柯蓉留下伴身的,其他的都已经交给了大嫂李氏。 伍佰两,已经很不少了。 那猫儿眼一双碧眸攸地一亮,伸手便抽出三张银票放进自己怀里,其他的,他倒也没动。 “钱我会还你的,你放……”心字还没说出来,猫儿眼便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浑身一软,却是连匕首都握不住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而他的人,也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柯蓉察觉了身后的情况,得意笑了一声,梅喜因为不放心她,因此,在屋里设置了一些小玩意,这个梳妆盒,便是放在明面上的,只要打开了,里面的药丸便会挥发出无色无味的迷香,如果没有专门的解药,怕是要许久,药性才会消退。 转身,柯蓉看着躺在地上的猫儿眼,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可恶,总被王妃逼着也就算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洋鬼子,也来欺负她。 老虎不发威,你当姑奶奶是hellokity啊。 眯着眼,柯蓉揪住了猫儿眼的衣领,恶狠狠说道:“小子,你竟敢摔你家姑奶奶,还拿刀威胁我,怎么,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 挥拳,就朝着猫儿眼的一双碧眸打去。 我去,你这一双眸子比姑奶奶的都漂亮,一个男人,长这么漂亮的眸子干什么,你都这么漂亮了,让女人怎么活? 该打。 双拳出击,落拳如雨,猫儿眼气急败坏,他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兼之又武艺高强,便是遇上山中大猫,也只有他追着大猫打的份儿,什么时候,会被人这般的胖揍。 气得浑身颤抖,他想要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扔出去,可惜,浑身绵软无力,连躲避她的拳头都难,别说把她扔出去了。 不是说天朝的女人都是温婉贤淑的么,他曾参加过一些宴饮,那些管家千金也都是温柔端庄的,怎么,今天却碰上这样一个母老虎。 倒霉加三级。 其实吧,拳头打在身上,真真不怎么痛,关键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栽在女人手里也就算了,还被女人暴打一顿,说出去,他都不要混了。 越想越是憋屈,猫儿眼委屈的都快要哭了,那还有刚刚的凶神恶煞。 柯蓉却是终于打累了,得意地吹了吹拳头,“小子,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难道你没听过这句话么?还有一句,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以后记住了么?” 猫儿眼咬牙切齿,真真是把这两句话死死记在了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眼前这个,就是其中翘楚! 如果,如果现在有体力的话,他一定会把这个女人按在膝盖上,狠狠的打一顿屁股,就像约翰大叔揍他家不听话的小子一样,什么绅士风度、什么骑士精神,都见鬼去吧,那些东西,是留给公主名媛的,不是给这个一个泼妇的! 不过,这个泼妇……好漂亮。 长发垂肩,纤腰楚楚,身纤如月,因为昂贵暴揍了他一顿,运动过后,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有了健康的嫣红,当是时,她下巴高高昂起,有种公主般的骄傲,虽然衣着只是简单的白色锦衣,并未有多的装饰,但是,腰间络子轻挽,更衬得她纤腰如柳,恰似雪中玫瑰,看似娇弱,实则骄傲,又活力四射。 比这天朝的女人,都要更显生机勃勃。 再说,她刚刚蹲在他身边揍他的时候,随着她的动作,阵阵如兰似麝的香味在鼻息间蔓延,真的……很好闻。 猫儿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惘,继而,便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上力气渐渐凝聚,看了一样依然耀武扬威的小女人,猫儿眼不动声色,暗中想着一会儿体力恢复,要怎么炮制这死丫头。 哼,这死丫头这么彪悍,看她的打扮,显然是已经成婚了,揍她一顿,也让她知道男人不好惹,嗯,自己这也是为了她好,免得她因为性子太过彪悍,被丈夫抛弃。 心中这么想着,却总觉得有一股不得劲横亘着,似乎是惆怅,似乎是空虚。 梅喜说,这迷药,至少可以让人一个时辰浑身无力,柯蓉自然是相信梅喜的医术的,毫不怀疑这药效,因此,一点都没想到猫儿眼的体力正在恢复中。 揍完了人,柯蓉便有些挠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可没那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弄走了,可若是不弄走,任由他在自己这儿,等他恢复了体力,她该怎么办? 柯蓉苦恼地看着猫儿眼,要是能让猪肉一样剁碎了扔出去就好了,可惜…… 这是一个人。 她蹙眉咬着唇发愁的样子,让猫儿眼心跳加速,不过,察觉到那种看猪肉一样的眼光之后,猫儿眼便心惊肉跳,死丫头,你打算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体力,快点恢复吧……猫儿眼祈祷着。 良久,柯蓉叹口气,她实在没法子了,所以打算躲出去,至于这个猫儿眼,一会他自己恢复体力之后,应该会自动离开的,反正不管他了。 柯蓉打定了主意,起身要走,她去找老和尚谈经去,制造不在场的证明,至于那三百两银票,就当是接济穷人了。 却不想,她刚转身,身后的人便敏捷跃起,猛力一拉,柯蓉便跌入了他怀里,猫儿眼先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后得意一笑,猛然把她翻身压在自己膝盖上,大手便狠狠打了下去。 好轻…… 她看着身子不矮,也挺凶悍的样子,其实,身子轻的像根羽毛一样,他便是只恢复了三层的力气,却也能一只手便把她拎起翻转,毫不费力。 她的身子趴在他腿上,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衣服,感觉不到她的温度,可是,她的温软和味道,却一点不剩地被他感知到,猫儿眼猛然一怔,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差这么多? 平常和叔叔他们斗力,不是没有蹂身扑进叔叔怀里借力打力的时候,那时只觉得,叔叔的身子硬的像块石头,可这会儿,怀中的身子,却软绵绵的,像是根本没有骨头一般…… 这就是女人么? 和叔叔他们,真的很不同。 这巴掌,就再也打不下去了,再看一眼怀中人正睁大眼睛狠狠瞪着他,其中委屈和愤恨各有许多,猫儿眼便觉得讪讪的,有些愧疚地缩回了手,不过,却还是装着很凶的样子说道:“你应该庆幸的,要不是怕惹麻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柯蓉咬牙切齿,你妹,这混蛋,不会就是梅喜常说的药人吧,不然,怎么药抗性这么好,梅喜说能晕人很久的东西,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咬了咬牙,柯蓉想说话,却是被他捂着嘴,只能闷哼一声,这一声,让沉静在趁机感受男人女人有何不同这一难解问题中的猫儿眼立时回神,想着自己该走了,却有些不舍,心底挣扎了许久,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夫人夫人”的喊声,他才猛然下定决心,竖掌,劈在她的后颈上。 柯蓉一痛,而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王八蛋,千万别落在姑奶奶的手中,到时候,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猫儿眼轻手轻脚把柯蓉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而后掩上被打开的梳妆盒,这才轻飘飘的出了屋子,走前,鬼使神差一般,顺手牵走了柯蓉络子上挂着的压幅的玉珏。 不知道是她是谁家夫人,以后要还钱,该去找谁…… 带着一抹怅然的笑,猫儿眼飘离了白马寺。 而梅喜从外面回来,喊了两声不见柯蓉答应,急忙回屋,见柯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以为她睡得正香,便打算出去,结果,鼻息间,却闻到了浅淡的香味,这是…… 她配置的迷香的味道,梅喜猝然而惊,急忙奔到窗前,见柯蓉面色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检查下来,发现只是被打晕了,只要躺着,傍晚便会醒来,便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柯蓉的屋子,去帮着梅香放置从山下带来的物件。 “夫人呢?”梅香没见到柯蓉,好奇问了一句。 “大约是累了,所以睡得正香,我就没打扰夫人。”梅喜说了一句,梅香就皱眉,“早知道咱们应该留下一个人伺候夫人的,不然夫人也不会这么劳累。” “嗯,以后一定要留下人伺候夫人。”梅喜应和梅香的话,只是原因却是不一样的。 这事情,等夫人醒来之后问问,看夫人怎么说,如果是很危险,她们最好还是回去,毕竟,这一片后院,白马寺的僧人虽然会巡视,但是为了避嫌,却并不会经常来往,现在看来,这样不是很安全。 161:三皇子妃的邀请 红包道歉…… 柯蓉晚间的时候,就像是梅喜预计的一样醒来了,只是梅喜把梅香打发出去,自己询问柯蓉白天的事情的时候,柯蓉只说那人蒙着脸,看不到面容,而没有说其他。 下意识掩藏了猫儿眼的信息。 前世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如今到了这时代,忽然见到一个,便觉得有种亲切感,算了,不过是些银两,他拿走就拿走了。 梅喜整理了下,发现只是少了一些银两,以及柯蓉压幅的玉珏,便也顺着柯蓉的意思,打算把这件事情给瞒下,毕竟,这事情传出去,对柯蓉自己也不好。 吃完晚饭,柯蓉问起下山时候的事情,梅香和梅喜说都很顺利,不过也说起来一件不好的事情,皇太后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如今正昏迷着,隐约听说,太后因为立储的事情和皇上起了争执,气冲冲出去,才会摔倒。 立储?这事情终于提上议程了么……柯蓉蹙眉,虽然知道自己家向来是秉持直臣诤臣的路数,只忠于天下,而不是忠于某个皇子,且绝不会参与到夺嫡之争,但是,还是不免会担心。 毕竟,这事情,一个不小心,便是满门被灭的下场。 不过,想来父亲会妥善处理的,柯蓉放下了这头,又想起了皇太后。 对于皇太后,她的印象只有“穿着华贵神情威严的女人”这几个字,不过,不管怎么样,皇太后也是靖王的亲祖母,她作为靖王的夫人,怎么也要表一下孝心的。 柯蓉微一沉吟,便去找了主持方丈,说是想要为太后点长明灯,主持方丈当然不会不答应,柯蓉如今身上银子不多,便把自己的两件首饰当作香油钱添了进去。 第二天,柯蓉便开始继续抄写经文,说是为皇太后祈福,赢得主持方丈的赞誉——佛前供一本书,有人是白白供着,有人,是会给香油钱,例如柯蓉,便是以前供奉在佛前的为王妃祈福而抄写的经文,也是给了香油钱的。 隔了两日,柯蓉却从主持方丈那儿知道,皇后领着三皇子妃,以及几位后妃,也要来白马寺为皇太后祈福。 当然,皇后自然不可能像是柯蓉这样一住这么久,但是,即便是住的日子不多,柯蓉还是不乐意,到时候皇后来了,她不去拜见,是绝对不合适的,且只要皇后在,她就还得像是以前一样天天打卡,但是要命的是,在王妃那儿打卡的时候,她还是能坐下的,在皇后这儿打完卡,估计她能在屋里站着就不错了。 只是事情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皇后还是带着一大堆人来了,柯蓉跪迎之后,皇后便让她先回去了,柯蓉自然乐得如此,回了自己的屋子去呆着。 因着皇后等人在白马寺,柯蓉便每日也得早早起来请安,并在庙里高僧做法事的时候,像是其他后妃一样,老老实实地跪在蒲团上跟着祈福诵经,两天下来,柯蓉都有些吃不消了。 而其他后妃自然也差不多是如此。 晚间可柯蓉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时候,三皇子妃却派人来通传,让柯蓉过去见她。 柯蓉虽然应了下来,但是心中却很是疑惑,自己和三皇子妃,似乎,没什么交集吧,叫她过去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三皇子妃传她过去,她还真是无法拒绝,因此,只能换衣服跟着三皇子妃身边的丫鬟去见三皇子妃。 在梅喜伺候柯蓉换衣服的时候,梅香偷偷塞了银裸子给来叫柯蓉的丫鬟,想打听三皇子妃有什么事情,那丫鬟最开始的时候,虽然笑盈盈的,但是却傲气十足,根本不把梅香放在眼里,甚至,连说到柯蓉的时候,虽然嘴上恭敬,神情也是不以为然的,显然,一个夫人,还没被她看在眼底。 但是得了银子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心,这让梅香十分的不屑,不过却还是陪着笑脸和她说话,那丫鬟却也只是语焉不详,只说是王妃看着柯夫人身上的络子十分的别致,想请柯夫人过去聊聊,再多的,便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知道的了。 梅香在路上的时候, 便悄悄把事情和柯蓉说了,柯蓉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心底却是不信的,因为皇太后身体有恙,从皇后到丫鬟宫女,尽皆是穿着低调而不过分素淡,柯蓉自然也是尽力往中庸里穿着的,身上的络子,是最常见的样式,所以这丫鬟说的话,柯蓉一点儿都不信。 但是去了之后,三皇子妃却真的只是拿针黹上的事情聊着,柯蓉对女红之类的,虽然会,但是着实不精通,不过她毕竟在现代也是做过这类古装生意的,因此,对配色和花样倒是有些见解,便也能勉强应付。 三皇子妃显得十分高兴,当下便让柯蓉回去帮她画几个花样,既要有吉祥如意的意思,又得显得低调,但是又不能太素淡而失了体面,柯蓉虽然腻歪,可也实在是不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说好回去琢磨下, 若是有了想法,便第二日过来,若是没有,便等想好之后,再交给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却很为难,说自己后日便要回京了,十分想要在离开前拿到花样云云,柯蓉便只说抱歉,三皇子妃见柯蓉坚持,便也改了口风,说回京给她也行,不过希望柯蓉明天也过来坐坐,柯蓉婉拒,三皇子妃却拉了柯蓉的手,说些亲近的话,一个劲让柯蓉明天晚上也过来。 且到了第二天,不等柯蓉自己过去,便让人来请柯蓉,说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让柯蓉去陪她,柯蓉见推脱不了,只好过去。 因为在寺庙里,饭食都是素菜,不过味道是极好的,席间,三皇子妃显得十分热情,柯蓉因为有段时间掌着靖王府的中馈,因此,对这京城中各家的主母都做过一些了解,知道三皇子妃在人前一贯是如此,但是,那是对着和她同层次的人,对不如她的人,三皇子妃很有一些皇族的衿骄,因此,对三皇子妃如此对她,更是心怀疑虑。 因为有疑虑,便抱着戒心,吃喝的时候,只是小小沾一点儿,言辞间也是十分谨慎,用完饭,丫鬟上了茶,三皇子妃便又和柯蓉说起话来,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关于靖王在灵州处理贪墨案的事情,并说有人见着靖王身边有个女子,和柯蓉有几分相似,柯蓉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温婉的笑容,轻声细语和三皇子妃说话,无非是一些靖王也是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尽责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那次,抓走自己的陈姓男子出现在了三皇子的岳父身边,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靖王,后来,便没有再问过这事情,如今三皇子妃提起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妃却也只是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便不再多说,柯蓉自然更不会提这事情,垂眸端起茶盏,想借着喝茶的间隙整理思路,结果,身后的梅喜却忽然身子一动,猛然撞了柯蓉一下,让茶水洒到了柯蓉的手上和衣服上,柯蓉惊呼一声,因为烫,茶杯便从手中甩出,在三皇子妃的身上滚了一滚,而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破碎声。 梅喜立即跪下请罪,柯蓉一怔之后,疾言厉色呵斥梅喜,梅喜只是磕头请罪,而三皇子妃,则被丫鬟拥着去换了衣服,等三皇子妃出来之后,柯蓉急忙请罪,又狠狠训斥了梅喜几句,而后,厉声说道:“若非此是佛门净地,若非是为了替太后娘娘祈福,今日你惊扰了三皇子妃,非打杀了不可……” 三皇子妃闻言,心底微一冷哼,骂这么凶,不过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发作,后面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的,不就是为了暗中警告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么,虽然心中明白,却也不得不顺着柯蓉的意思往下说,毕竟,若是在为太后祈福的时候,她闹出什么事情来,往小了说,是她不知轻重,往大了说,那就是对皇太后大不敬了。 三皇子妃捏着鼻子忍着不痛快,看似爽利地表示不在意,让柯蓉无须对梅喜太过苛责,反正这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并没有被烫着,又让柯蓉也赶紧回去换衣服,柯蓉顺水推船,让梅喜谢过三皇子妃的大度,梅喜自然是知道柯蓉刚刚骂得那么凶,全是为了保下她,这会儿便急忙朝着三皇子妃请罪,又谢过三皇子妃的宽慈,才爬起来站在柯蓉身后。 柯蓉也朝着三皇子妃行了礼,只说是下人鲁莽,辜负了娘娘的好茶云云,三皇子妃笑着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好茶,不过是来之前靖王妃求着本皇子妃帮她在佛前多念几句经,多帮着她替皇祖母祈福给我的谢礼罢了,本想着你也是靖王弟的人,会喜欢这茶,所以才拿出来的……” 柯蓉目光微微一凝,却也只是笑着说道:“原来是娘娘偷藏了好茶,等回去了,定要向娘娘讨来尝尝鲜……” 162:改变 “娘娘,您看……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等柯蓉一走,三皇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低声问道。 三皇子妃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笑得很是大气,说出的话却很有些讥讽,“看出看不出的,和本皇子妃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狗咬狗罢了,不过,这个柯氏,实在是讨厌。” 三皇子明明比靖王年长,结果,靖王封王已经很多年了,三皇子却还是三皇子,明明是皇后亲生,却生生便比靖王低了几个等级,实在是令人不忿。 靖王妃和府里其他女人狗咬狗,闹得越是凶,她越是高兴,这时间,与二皇子争储夺嫡才是正事,一切与这无关的,都要靠边站。 她这次会动手,一是因为成国公夫人许诺了一些事情,对三皇子有好处;二是因为柯蓉的缘故,三皇子也折损了人手,且靖王还盯上了三皇子,给了三皇子警告,让三皇子不得不把原先劫持过柯蓉的幕僚给结果了,三皇子妃心中对柯蓉也很不喜欢,只是三皇子让她先忍忍,她才忍了下来,这次既然成国公夫人愿意付出代价,也正好让柯氏受点苦,她才动手的。 原想着惩罚一个小小的夫人能换来成国公夫人的一些支持,也是不错的,可既然可能被发现了,便要把事情撇清,免得柯家记恨三皇子。 她却忘了,她既想得好处,又不想担责任,以为一句话把能撇清自己的关系,这世上,哪来这样的好事。 另一边,柯蓉带着梅香梅喜回了自己的屋之后,先让梅喜给自己处理了额头上磕破的地方,这才问道:“今儿是怎么回事?那茶水有什么不对么?” 梅喜那会儿请罪的时候,说是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下,疼痛难忍才会撞到柯蓉,让她洒了茶水,这理由,柯蓉和三皇子妃都是不信的,但是两人都没有说破,这会儿只剩下她们三人,柯蓉便直接问了起来。 梅喜低声道:“只是那莲形鹤嘴壶有些奇怪,便想起师兄曾说过的天机壶,细细观察下,发现那壶真真是天机壶……” 梅喜解释了下什么叫做天机壶,柯蓉一听,便知道梅喜所说的天机壶,便是中国古代俗称的鸳鸯壶,鸳鸯壶中间有隔断,将壶一分为二,一边可装正常的茶或酒,一边放药害人,通过旋转或者其他小机关来控制倾倒出的液体,这些鸳鸯壶,控制细节虽然不同,原理却大致相同。 柯蓉和梅香听完,面色便是一沉。 总觉得三皇子妃找她找得奇怪,却原来真是对她不利,再想想三皇子妃提到灵州的事情,却不知道,三皇子妃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那陈姓男子下场不好,所以三皇子妃想报复?毕竟靖王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发现了陈姓男子,肯定是不会轻饶的。 还有便是,三皇子妃说那茶是靖王妃送的,到底是无意还是想暗示些什么? 不过,不管她是无意还是想暗示什么,对柯蓉来说,三皇子妃都已经划到敌人的行列里,毕竟,那鸳鸯壶里倒出来的东西,绝不是为了给她补身子的。 因为这次的事情,三皇子妃倒是没再请柯蓉过去,不过,却还是让丫鬟来催柯蓉要花样,柯蓉随便弄了一副交了差,三皇子妃不知道是真满意还是假满意,总之,赏了柯蓉一只金钗,柯蓉谢了赏,随后便让给梅喜让梅喜去检查,而后扔到了妆奁里,看都不想看。 皇后已经在白马寺住了五天,第六天启程回去的时候,让人通知柯蓉一起回去,说得倒也还好听,“靖王妃病重不能尽孝,听闻靖王疼爱于尔,如今便代靖王表表孝心……” 意思是让柯蓉去伺候皇太后,柯蓉领命,不得不回去,却也只是撇撇嘴,想在皇太后面前表孝心,她一个小小夫人,可还真没有那个资格。 心情也沉重起来,她在靖王府虽然也有些人,但是怎么都比不过王妃,本是借着靖王的允许才长住白马寺,如今回去靖王府,好比是羊入狼窝,凶险的很啊。 果真,到了京城之后,她便被送回了靖王府,先去拜见了王妃之后,才回了宁思阁。 稍作整理之后,柯蓉便让人悄悄通知了茂才,探听最近府里的消息,茂才遣了人过来,其他的先不说,反而是告诉柯蓉,三皇子妃遣了人来见靖王妃,当然,来人打着的是成国公府的旗号,只是谈话间,露了三皇子妃之类的只字片语,多的,却探听不到了,茂才也是已经从柯蓉派过去的人口中知道了前几日在白马寺发生的“天机壶”的事情,才把成国公府来人和三皇子妃联系在一起的。 柯蓉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不管如何,三皇子妃肯定是已经和王妃有了联系的,只可惜,她在抱槐居,能探听到的消息十分的有限,比原先的刘侧妃差多了。 此时抱槐居里,号称是成国公府来的嬷嬷已经离开了,王妃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她枯槁的面容因为阴沉的表情和目光,看起来更是十分的可怕。 徐嬷嬷叹息一声,宽慰道:“娘娘不必生气,虽然这次没有收拾了柯氏那个小贱人,但是好在三皇子妃帮忙,把那个小贱人弄回了王府,这下,娘娘不管想干什么,都方便的很……” 王妃躺在床上,轻哼了一声之后,面色变得狰狞起来,“梅喜……贱婢……该死……” 却是如今说话都吃力了,说完,便连续咳嗽了好几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徐嬷嬷急忙扶着王妃顺气,雯晴她们也喂水的喂水,顺气的顺气,好半晌,王妃才喘匀了气儿。 “贱婢……死!”王妃刚刚缓过气来,便又强调,徐嬷嬷急忙点头应下,“定然不会放过的,娘娘放心,不过……” 刚刚那个嬷嬷说得很清楚,本来三皇子妃用话扰乱了柯氏那个小贱人的心神,那小贱人豪不防备地便要把那下了大寒之物的茶水喝下去,结果,却被梅喜那个贱婢把茶水给弄洒了,结果功败垂成,无论梅喜那个贱婢是真的识破了茶水中的奥秘还是无意破坏了她的计划,在徐嬷嬷和王妃看来,她都该死。 再说,在徐嬷嬷看来,梅喜是真的识破了那茶水中的问题的,这样的话,以后她们想在柯氏那个小贱人身上做手脚,便有可能再次被梅喜那个贱婢给发现,这样可不妙。 还是要把她弄走才是,不过,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惩罚。 徐嬷嬷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不过,光是死太便宜她了,要让她生不如死才是……” 王妃自然是赞同的,以祈盼的眼神看着徐嬷嬷,希望徐嬷嬷给她出个好主意,狠狠折磨梅喜。 徐嬷嬷见状,便低声说了起来,王妃听着,眼睛就亮了,想着柯蓉知道梅喜的遭遇之后难堪的样子,枯槁的脸上似乎都能放出光来,喉中,也发出嗬嗬的笑声,渗人的厉害。 谋划妥当之后,王妃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徐嬷嬷看着王妃的面容,低叹一声,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儿流出泪来,王妃的日子……不多了,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回来见最后一面…… 想着已经给靖王送去了信,说了王妃的情况,徐嬷嬷衷心期盼最近能有一两场的大胜,能让靖王腾出时间来回京城见王妃最后一面…… 回到王府的前两日,柯蓉过的都还算是平静,不过,虽然王妃并没有找她麻烦,柯蓉还是谨慎着,毕竟,她与王妃之间,如今已经是解不开了,而成国公夫人更是想要把她置于死地,她要仔细防着才是。 要说令人厌烦的,那便是齐雪怡了,她如今收敛了许多,却也难难缠了几分,这几日,几乎是日日到宁思阁,口口声声说是柯蓉在白马寺受了佛祖的赐福,她想要沾一点儿,同时说柯蓉如今懂得佛理多,她也想学学,为皇太后祈福,为靖王求平安,为王妃祈福,等等,还在外面把事情嚷嚷开,柯蓉虽然恶心她,但是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也不得不应付下。 过了四五日,齐雪怡说话便渐渐有些变味,什么王妃假仁假义之类的,频频暗示。 柯蓉只装作听不懂,嘴上说着王妃是个好的,等等,齐雪怡面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不过总归是已经沉稳了许多,没有反驳柯蓉,而是笑着转了话题,不过又过了三四天,她说什么的时候柯蓉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齐雪怡本来有些躁的性子,便压不住了。 “柯蓉,咱们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同样,我也特别讨厌你,可是,我只是讨厌你,但是面对共同的敌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同进退,你说呢?” 齐雪怡果真是比以前强多了,以前的齐雪怡,假惺惺却又沉不住气,如今的齐雪怡,比以前沉稳了些,又去了那些假惺惺的东西,无论如何,算是进步了。 不过,“敌人?”柯蓉装着吃惊的样子,笑道:“雪怡姐姐真爱说笑……” 163:中计 柯蓉油盐不进,齐雪怡气急败坏,却也强压了下来,又笑着和柯蓉聊了几句,才离开宁思阁。 梅喜招呼小丫鬟收拾了屋子,看时间已经不早,便领人去厨房端菜,路上却被邱婆子给拦住了。 “给梅喜姑娘问安了……”邱婆子腆着笑脸寒暄了几句,梅喜和邱婆子打交道并不少,彼此也算是熟悉,便也笑着应答:“许久不见,嬷嬷倒是显得越发年轻又精神了,怎么着,是有什么喜事儿么?” 邱婆子笑着凑趣:“这不是想着以后能日日见到姑娘心里高兴么……” 这话梅喜只是听听算了,因此,只是笑了笑,问道:“知道嬷嬷惦记着咱们,也想和嬷嬷多呆一会,只是已经是午膳时间了,夫人等着用膳呢……” 邱婆子便点头哈腰,“不敢多耽误姑娘时间,只是有件事,想求姑娘帮忙……” 脸上神色便有些迟疑,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梅喜和邱婆子也算是熟悉,且邱婆子平日在宁思阁领用物件的时候十分的给面子,花花轿子人人抬,梅喜自然也是要给邱婆子脸面的,因此,便笑着问道:“嬷嬷有事但说无妨,便是梅喜解决不了,也能帮着出个主意不是?” 邱婆子连连应是,而后说道:“是这样的,我家闺女家的妞儿年纪不小了,前些日子求了王妃的恩典,定了亲,如今也快要办事儿了,听闻梅喜姑娘手中有新鲜的花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描两个给妞儿,让她绣几副好帕子……” 梅喜一听,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答应下来,“下午我看看夫人有没有吩咐,若没有吩咐,便过去找嬷嬷,如何?” 邱婆子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应下,嘴上一叠声地说着感谢的话,梅喜和邱婆子客气了几句,便先赶去了厨房,等伺候柯蓉用完午膳,便把邱婆子的意思一说,柯蓉应了一声,说道:“那邱嬷嬷平日对宁思阁的事儿也算是尽心尽力,她家外孙女出阁,既然知道了,你去送花样的时候顺便寻一副银镯子和几个银裸子给她当添妆吧。” 梅喜应下,寻了一副银镯子,并几方寓意喜庆的新绣帕,一起包了去找邱婆子,到了地方,却说是邱婆子出去采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梅喜正想回转的时候,旁边门里出来一个穿着鲜艳绿色比甲的媳妇子,拦住了梅喜,笑着说道:“梅喜姑娘是来给邱嬷嬷送花样的么?” 梅喜笑着点点头,回道:“是啊,中午邱嬷嬷和我说了这事,刚刚夫人身边不忙,我便赶着给送来了,哪知道邱嬷嬷不在,夫人身边也不能久离了人……” 那媳妇子便急忙道:“也是临时有事,邱嬷嬷走的急,来不及去告知姑娘了,不过邱嬷嬷给我留了话,说梅喜姑娘若是来了,便先把东西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妞儿的。” 说着,伸手要去拿东西,梅喜没给她,若只是花样子,给了也就给了,可是里面还包了分量不轻的银镯子,涉及到财物这方面,总要谨慎些,因此便笑着婉拒:“若只是花样子,嫂子帮着转交一下也是无妨的,只是想着邱嬷嬷平日对梅喜颇多照顾,便想亲自交给妞儿,再说,夫人也赏了添妆的。” 那媳妇子自然是明白了梅喜的意思,便说道:“邱嬷嬷回来不知道就什么时候了,不如我带姑娘去见妞儿吧,其实也不远的。” 梅喜也不想因为这个多跑一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能少走动就尽量少走动,想了想少人住的院子离这儿确实也不远了,便应了下来,跟着那媳妇子一起走了。 那媳妇子是个碎嘴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几乎是唾沫横飞,梅喜无比的厌烦,嗯嗯哼哼的应着,那媳妇子说了一会之后,把话题转到了梅喜的身上,着意的询问梅喜的年纪啊喜好啊有没有中意的人啊,之类的,梅喜蹙眉,似笑非笑看了媳妇子一眼,便不再理她,那媳妇子却依然不停。 柯蓉在梅喜走了之后,先是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消食,而后便进了书房,继续抄佛经,没法子,如今皇太后还病着,王妃身子更是病得厉害,皇后把她从白马寺弄回来,又是打着“替靖王表孝心”的旗帜,她自然是要把表面的功夫做足了的,因此,这次从白马寺回来的时候,甚至还求了一尊观音像回来,方便供着。 抄几页休息一会儿,一下午,柯蓉便消磨在了书房里,梅香因为梅喜不在,一直便守在正房,免得有人进去,柯蓉身边,只有一个二等丫鬟在墨墨,许久,柯蓉写的不耐烦了,便搁下笔,回了正房的净室洗漱了,发现只有梅香在,而梅喜还没有回来。 算算梅喜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柯蓉便问道:“梅喜呢?怎么还没回来?” 送个东西而已,半个时辰足足够了。 “邱婆子打发人来回过,说是妞儿的绣工不好,求着梅喜多留一会儿指点下,梅喜碍不过面子,只能留下,奴婢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便让梅喜不用着急回来。”梅香把绞得八分干的热毛巾松松地覆在柯蓉的手上,让热气熏着皮肤,顺便回了话。 柯蓉最近下午基本都在书房里做“面子工程”,并不需要许多人围着听命,便也不需要梅香梅喜全都伺候着,所以听说梅喜被邱婆子求着留下了,虽然时间长点,也不在意,毕竟,刺绣是个耗工夫的活计。 主仆俩也没什么事干,又不到晚膳时间,柯蓉便带着梅香在花园里赏花,如今已经是四月底,宁思阁的小花园被装扮的花团锦簇,一片生机,瞧来很是不错。 只是这安宁,不多久,就被打破了。 “奴婢今日有事,临时出了府去采买王妃要的东西,实在是来不及来告知梅喜姑娘了,刚刚回来才知道梅喜姑娘不仅送了花样子,还送了自己绣的帕子,且夫人还赏了镯子,奴婢这心窝子里暖烘烘的,奈何这丫头连来给夫人叩头谢赏都不会,奴婢虽然觉得贸然来见夫人有些唐突,只是心底实在是感激的很……” 邱婆子拉着一个眉目清秀、看起来很是羞怯的女孩跪在柯蓉的面前,谢了柯蓉的赏,絮絮叨叨的说着。 柯蓉刚见着邱婆子来谢赏的时候,面上还是带着笑的,以为梅喜也一起回来了,但是梅喜没先来见她,柯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只是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可能是梅喜先回屋换衣服了,只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面色便逐渐沉了下来,“梅喜人呢?” 打断了邱婆子谄媚的话,柯蓉沉声问道。 邱婆子怔了一下,反问道:“梅喜姑娘不是早就回来伺候夫人了么?奴婢本来还想着一会儿当面谢谢梅喜姑娘的。” 柯蓉心底便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声音也沉郁了三分:“梅喜一直没回来,中间有个小丫鬟来报信,说是邱嬷嬷想多留梅喜一会儿,教妞儿刺绣。” “这不可能,奴婢中午刚用完饭就出府了,刚刚回来交了差,便急急来谢夫人赏了,根本没见着梅喜姑娘,怎么可能留梅喜姑娘呢……”说着,急忙转头问妞儿:“妞儿你说,梅喜姑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妞儿虽然羞怯,却也不傻,这会儿,也知道事情不好了,便努力回忆了下,说道:“是元家嫂子带着梅喜姐姐过去的,因为奴婢愚钝,有些针法不太会,梅喜姐姐便给奴婢示范了下,呆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见奴婢绣的有了些模样,便说要回来伺候夫人,奴婢送了梅喜姐姐出门,便回屋了。” 柯蓉沉声嗯了一声,又问了几个细节,例如送梅喜出去的时候大约什么时辰、门外有没有什么人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之类的,妞儿细细回忆了,说道:“隐约是看到了元家嫂子,只是好像衣服不似原先的,再说隔得远,没敢认。” 柯蓉让求邱婆子两人回去,吩咐她们这事情一概不许对人说,而后,急忙通知了茂才。 不多久,茂才回了信息,说是有些线索了,正在跟踪,柯蓉听了,却依然十分着急,若是按照妞儿说得时间来判断,梅喜从妞儿哪儿出来,已经要有将近一个半时辰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柯蓉面色煞白,梅喜,可千万别出事…… 很快,茂才给她回了消息,这事情,是王妃做了手脚,而此时,梅喜已经被人带出了靖王府了,府外的事情,茂才一时间查不到,只是,就算是想想,也知道王妃既然这么干,绝对不会是让梅喜出去公费旅游了,梅喜的下场,怕是不太好。 柯蓉面色铁青,手攥成了拳头,愤怒到了极点,王妃,实在是太过分了。 柯蓉能想得到,梅喜会被王妃算计,自然是因为梅喜的一身本事,能帮她避过很多算计,而除掉了梅喜,她身边没有了懂药的人,以后无论是吃穿住用哪一方面有了问题,她都不知道。 164:诅咒 “梅香,走,和我去见王妃。”柯蓉猛然站起身,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严肃,以前她和王妃争斗,都是放在暗处的,明面上,她依然扮演着对王妃恭敬有嘉的妾室夫人,而王妃,也依然扮演着和蔼宽厚的正室王妃,面上看来,她们俩人一团和气,是再和睦不过的姐妹。 今日,王妃却伸手要害她的人,柯蓉是绝对不会忍的,就不信,成国公府如今敢面上和柯家完全撕破脸。 梅香愣了一下,虽然也担心着梅喜,毕竟她们是一起长大的,不是亲生姐妹,胜似亲生姐妹,可是看到柯蓉面上的决绝,梅香却猛然拉住了柯蓉:“夫人,您不能去。” 看夫人的表情,怕是一会儿和王妃冲突起来的可能性是百分百的,这就是以下犯上,是要被打板子的,她也担心梅喜,但是,若是梅喜在,也绝不会同意夫人因为她们而犯险的,她必须阻止夫人。 “帮我更衣。”柯蓉却不管梅香的阻拦,直接便往前走,梅香猛然跪下,扒住了柯蓉的腿,“夫人,您不能去,奴婢知道您担心梅喜,奴婢也担心,但是奴婢和梅喜都是贱命一条,不值得您如此……” “您现在处境也不好,不宜和王妃起冲突,您再忍忍,如今听说前线局势大好,王爷肯定很快就能回来的……” 眼中便流下泪来,一是担心梅喜,一是感动柯蓉对她们的情义。 她们只是奴婢,这京城里,每年死的奴婢那还少么,有谁会为了她们这种奴婢,而去得罪主母? 蓉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梅香。 最初的时候,她把在这个时空的生存,看成是刷副本,把周围的人,全都当成了NPC,便是对梅香梅芳有三分的不同,也是很有限的,因此,她总能带着冷然的心态在步步算计着前进。 但是,随着在这个时空的时间越长,她便越是没有办法把人都当成NPC,特别是身边的两个丫头,时时刻刻陪伴着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便是一块石头,也要感动了,更何况,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次梅喜会出事,直接原因便是上次梅喜阻止了别人害她,完全因她而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逃避退缩。 她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太好,这又不是现代,夫妻不和了,丢下一句“老娘要离婚”,就能拍拍屁股离家出走,作为王妃,对整个王府的姬妾,几乎是掌着生杀大权的,暗里得罪王妃,便是斗得死去活来,也全靠自己本事,可若是把矛盾放在了台面上,那么,不管她是多么的有理由,一顶尊卑有别的帽子扣下来,她也便是全然无理的。 更何况,在别人的眼中,一个丫鬟,等同于蝼蚁,只要有钱,想要多少能买到多少,生生死死的,有什么可在意的。 可是,她可以为了生存而与别的女人斗来斗去,可以学着用阴谋手段和王妃明争暗斗,她也可以为了生存,而看着别人死去,虽然心底会难过,可总还是能忍的。 但是,她做人,是有底线的! 若人没有了原则和底线,那与畜生何异! 梅喜是为了救她,才被人害了,她若不能为了梅喜奔走,那还算是人么。 “我等得,梅喜等不得。”柯蓉的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一句,听得梅香一怔,手,松了三分。 柯蓉抬脚便走。 等靖王回来? 等他回来,黄花菜也凉了。 冲动归冲动,柯蓉也不是没脑子的鲁莽行事,一边把靖王给她的暗卫叫出来让他们护着她一会儿闯出王府,一边叫人吩咐了茂才,让他派人去柯府求援,顺便,让大嫂李氏通知三表哥,搜集一些东西。 有个特务头子的亲戚,其实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柯蓉去见王妃的时候,王妃根本不见,只有徐嬷嬷出来挡驾,甚至,连抱槐居的里院都不让柯蓉进,反而把柯蓉挡在了月洞门外,说是王妃身子困乏,已经睡了,柯蓉低笑一声,说道:“如今春光正妙,如此好韶光,睡过去了岂不可惜,若是可以,还是多多体会下这美丽春光才好,毕竟,过了这春日,花,就要凋零了,时日无多,珍惜为上。” 徐嬷嬷气红了脸,这什么意思? 花要凋零?时日无多?可是在诅咒王妃早死? 可恶,太可恶了! 徐嬷嬷气得浑身颤抖,伸手就指着柯蓉,想骂,却一下子不知道骂什么好,柯蓉冷笑一声,猛然一巴掌甩在了徐嬷嬷脸上,冷声道:“刁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本夫人不敬,嗯?” 徐嬷嬷是奴才,柯蓉是主子,只是徐嬷嬷是王妃的乳娘,又深得王妃的信任,在这王府里,便是靖王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也要对徐嬷嬷礼让三分,更不要说王府的其他人,那见了徐嬷嬷,可都是可劲巴结着的,早把徐嬷嬷养的心高了不少,前段时间柯蓉对她的不敬,已经让徐嬷嬷很不高兴了,如今柯蓉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徐嬷嬷一下子呆住了! 便是王妃,也从未打过她! 便是王爷,也从未责骂过她! 柯氏这个贱人,不过一个小小的妾室,怎么敢…… “啊……”徐嬷嬷气急之下,反而说不出话来,隔一会儿,才缓过神,怒吼一声,冲上去就要打柯蓉。 柯蓉冷笑着,不闪不避不退,梅香惊叫一声,正要拦在柯蓉面前的时候,徐嬷嬷已经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台阶上,昏死过去。 抱槐居鸦雀无声。 竟然,有人敢在抱槐居撒野……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可是,看着一身锦衣立在院中的柯蓉,再看看柯蓉身后忽然出现的低眉敛目的侍卫,所有人都噤声了——柯夫人连徐嬷嬷都打了,难道还不敢打她们嘛…… 据说刘侧妃是因为柯夫人才失宠的…… 据说齐夫人也是因为柯夫人才失宠的…… 柯夫人还敢打徐嬷嬷,这可相当于打王妃的脸了! 心底的敬畏,悄悄升起。 柯蓉却渐渐恢复了笑脸,淡然说道:“徐嬷嬷身为奴才,却以下犯上,该打,念在徐嬷嬷伺候王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本夫人就大人大量原谅她一次,不过,可一不可二,若有人像是徐嬷嬷一样不知尊卑不分上下,休怪本夫人不客气。” 警告完了,柯蓉扫了一眼呆立院中的人,“还愣着干什么,把徐嬷嬷扶回去休息吧。” 便有人急忙两人一起,抬了徐嬷嬷起来,急急搬回了屋里。 柯蓉缓步进了月洞门,踏进里院,带着笑容,柯蓉恭恭敬敬在王妃的屋外行礼,“婢妾给王妃请安,婢妾娘家发生了点事情,如今派了人来请婢妾回去一趟,婢妾心急如焚,求娘娘恩准。” 把该说的话说完,柯蓉便直接眸子盯上了雯晴:“雯晴姑娘,娘娘不说话就是默许了,求雯晴姑娘把对牌取来一用。” 没有对牌,想府实在是不容易,徐嬷嬷是下人,便是再体面,也是下人,她打了就打了,可她出府,若是没有王妃的允许,没有对牌,那便是大错,因此,便是强词夺理,她也要死硬地告诉别人,她出府,是王妃允许了的。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存在,那也是因为柯蓉还顾及着柯家,不想因为今天的事情让柯家受了责难。 雯晴是不想给对牌的,但是,暗卫的手段,她也受不住,三下两下的就委顿在地,交代出了对牌的收藏处,柯蓉翘了翘嘴角,拿着对牌,徐徐下拜:“多谢娘娘恩典,娘娘果真宽慈仁和,婢妾铭感五内……” 说得很像是一回事的样子,假惺惺、嚣张、跋扈!雯晴心底怒骂,柯蓉却根本不理她,转身便走。 很好,拿到对牌,就不用打出府了,那是最下等的处置方法,后患无穷,便是现在这样,其实也是惹了祸端了! 但是! 便是惹下祸端,那也要坚持,梅喜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姐妹,她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之后,假死避祸,免得牵连柯家便是了,反正,她也不喜欢和那些人斗来斗去的。 马车辚辚,柯蓉面上带着淡淡笑容,表情温和,眼中,却全是坚毅,梅喜,你要坚持住。 而另一边,梅喜昏迷躺在床上,床边,一个男人伸手在梅喜的娇靥上抚来抚去的,口中啧啧有声,赞叹不已。 男人身着锦袍,腰挂玉佩,头上玉簪挽发,面容算的上俊秀,远看像个翩翩佳公子,只可惜他那肿起的眼泡和惨白的面色,一看便是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再加上他一双眼中轻浮的光芒以及手上轻佻的动作,实在是让人对他难以有任何的好感。 男子自我感觉却十分的良好,一边抚摸梅喜面容,一边得意地低声自语:“小丫头倒是长得漂亮,虽然有点儿配不上本公子的翩翩风采,不过本公子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便勉强受用了你吧……” “可惜姑母不待见你,不然,你这模样,勉强也能在本公子身边做个丫头了,可惜了……”想到只能享用一次,便得把这丫头送到最下贱的勾栏院,男子有些惋惜,不过,男人本性让他很快抛开了这些,嘿嘿一笑,直接便爬上了床。 165:受伤 尖锐的针尖指在太阳穴上,那冰冷,让男子脸色惨白。 前一刻还沉溺在温柔乡,下一刻便性命受到威胁,男子实在是想不到,本该昏迷不醒的女人,怎么会忽然醒来,还有,虽然女子针黹活计好了,会更显贤惠,但是,也没有必要随身携带三四寸长的钢针吧! 梅喜俏脸生寒,森冷如冰。 给妞儿添了妆之后,她刚出了院子,那元家嫂子便又凑了上来,说是奉了王妃之命,请她过去,她只是丫鬟,不得不从,哪知道,半路却被敲了闷棍,好在她发觉不对的时候,侧身偏了下,并没有挨了十成十的力道,才能在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只是她刚醒,便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地方,还来不及观察周围,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她便只能继续装晕,继而,反制了这混蛋。 梅喜心中说不怕是假的,只是,跟在夫人身边久了,也便学会了夫夫人的一些态度,怕有什么用,再怕,也不会让她的处境变好,反而是冷静行事,才有可能摆脱困境。 只是如今,不知身处何处,便觉得实在是为难。 “送我出去,送我出去我就放了你。”梅喜沉吟一会之后,冷声对纨绔男说道。 纨绔男欺男霸女什么的是一把好手,但是说道胆子,早就在这些年的奢靡生活里被磨掉了,在他眼里,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因此,一听梅喜说话,立即拼命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叫人送你出去。” 说着就要开口叫人,却听到梅喜一声低斥:“闭嘴。” 纨绔男张大了嘴巴,愣是没有敢喊出声,心底一边想着脱困之后怎么折磨梅喜,嘴上,却结结巴巴问:“你……你不是要走么?” 梅喜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自己身单力孤,在这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自然是要谨慎小心的,如果他一出声,叫来一堆人,她还怎么跑。 一只手执着针紧贴着纨绔男的太阳穴,一只手,摸索一个小瓷瓶,用嘴咬开了瓶塞,一股甜香味就在空气中散开,梅喜把瓶子凑在了纨绔男的鼻头,纨绔男很快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梅喜也觉得有些晕,她是抗药性比较强,但是不代表能完全免疫迷药,因此急忙盖上小瓷瓶,又摸出解药吃了,顺便也喂了纨绔男一颗解药,并在纨绔男刚醒来的时候,再一次把针尖指在了纨绔男的太阳穴上。 “你……你要干什么?”纨绔男看着梅喜拿着一个小瓷瓶,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本能觉得十分不妙,不由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问道。 梅喜露齿一笑,有三分邪恶地意味,命令道:“张嘴!” 纨绔男死命闭上嘴。 “放心,只是一些慢性的毒药,不会一下子要了你的命的,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立即就给你解药。”梅喜威胁地把针尖朝前刺了几分,纨绔男疼得都颤抖起来,却也不敢动,那可是太阳穴,要是自己乱动了,这贱婢狠心一下子刺进去了怎么办,他的命可是很金贵的! 见纨绔男眼睛里露出恐惧神色,面上也冷汗涔涔的样子,梅喜心底的不屑十分的浓重,这样软弱,枉称男人,只不过一个懦夫而已。 暗卫赶到的时候,一柄寒光闪烁的剑,正朝着梅喜劈下,暗卫急速蹿出,人未到,暗器先行,叮当一声打在剑上,只可惜,暗器终究是力道不够,虽然把剑打偏,却并没有让梅喜完全避过,肩上还是中了一剑,鲜血瞬间涌出,沾染了衣裳。 但终归,梅喜还是被暗卫救下。 柯蓉此时,正在柯家心急如焚的等待着。 她也想去救梅喜,但是她这身子,跟着暗卫或者是柯家的人行动,完全就是拖累,因此,只能与梅香一起,焦急在柯府等待。 “蓉儿,这次与王妃,也算是撕破了脸面了,接下来,你待如何?”李氏听柯蓉说了事情的过程之后,虽然觉得柯蓉为了一个丫鬟与王妃撕破脸,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但是柯蓉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子,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因此,还是全心全意为她考虑。 “出来的时候,也还是给王妃留了两分脸面的,反正王妃日子也不多了,小心谨慎些,熬到她走了,日子也就清静了。”柯蓉淡淡一笑,她早就想得清楚,王妃反正时日无多,且当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又如何,毕竟,她活着,她笑到了最后,那她就是胜利者。 只不过,她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便越是要小心谨慎防备,不然,就会像是今天一样,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李氏蹙眉说道:“咱们柯家与成国公府之间,又没有什么冲突,王妃成了那个样子,本就不会有子嗣,也无法伺候靖王,与你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冲突,怎么就走到了如此地步……” 柯蓉也只能无奈摇摇头,回道:“根源在成国公夫人身上,不知道为何,她对我成见很深,那次在宫里就想置我于死地,后来屡屡对我动手,我委实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和王妃之间,细说起来,其实真没有什么冲突,奈何成国公夫人像是疯子一样,怎么都不肯放过她,王妃作为成国公夫人的女子,便是成国公夫人不对,她也要包容着,毕竟人家是母女。 便说上次的事情吧,明明是自己救了成国公府,但是成国公夫人,却依然指使徐嬷嬷对自己不利,倒不一定是要了自己的命,总归是不让自己好过。 说到了成国公夫人,李氏便也无奈了。 梅香听着两人说话,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闭嘴了,柯蓉正好转头看到了梅香的表情,她一样不会禁止梅香梅喜发表意见,因此,便问道:“梅香,你想说什么?” 梅香本是犹豫着不想说的,但是听柯蓉问,便不再迟疑,低声说道:“奴婢曾听人说过,成国公夫人,十分痛恨靖王,认为是因为靖王偏宠马侧妃,王妃才会落到现今这样凄惨的地步……” 李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此话当真?” 梅香面带犹豫,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偶尔听得抱槐居的两个小丫头嚼舌根,说是徐嬷嬷说得,至于可不可信,奴婢不清楚。” 柯蓉细思了一番,但是觉得这还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王妃会变成现在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真真完全是因为靖王的偏宠,如果靖王当年不偏宠马侧妃,也不会让马侧妃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进而想要取王妃而代之,所以,成国公府夫人会恨靖王,那是完全有可能的,换成是柯蓉自己,不要说是自己的女儿了,便是自己很好的朋友过得不幸福,柯蓉也是会埋怨她的丈夫的。 李氏显然也能想到这点,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成国公夫人也是可怜人。” 先是儿子战死沙场,后是丈夫失踪不见,如今女儿又时日无多,如果换了是她自己,也会怨恨的。 别说什么为国捐躯、以死报效皇恩之类的,她是个女人,丈夫就是她的天,儿女就是她的心头肉,这个家便是她的全部,没有什么,比丈夫儿女更重要了。 若有人让自己的女儿受了那般的委屈而死,她也会恨死那个害死自己女儿的混蛋的,也会生出报复的心思的,所以,成国公夫人的心态,她完全可以理解。 柯蓉觉得自己很冤枉,“那成国公夫人针对我,就是为了报复王爷?” 估计,真相还差不多就是如此了,若最后宿主年纪轻轻就死在了靖王府,疼爱宿主的父兄,怕是也会心底恨死了靖王的。 柯蓉和李氏对望了一眼,双双叹息一声。 “好在王妃也没几日了,等王妃去了,成国公夫人想要搅风搅雨,也不可能了。”李氏感叹一声,柯蓉却不同意李氏的观点。 王妃在的时候,成国公夫人还会留点余地,王妃走了,成国公夫人那不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想则么玩就怎么玩么,反正靖王府里已经没有她要挂心的人了。 柯蓉把自己的看法说了,李氏蹙眉:“不会吧,成国公夫人若是还有些理智,也不会如此……” “还真不好说。”柯蓉说了一句,继而不再谈这个,反而吩咐梅香:“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知道你担心梅喜,早就吩咐了一有消息就送过来的,别急着催了。”李氏见柯蓉这般的紧张,一是欣慰小姑子有情有义,一是不满小姑子为一个丫鬟失了冷静,因此,语气微微有些不满。 柯蓉这时候心里满是事儿,没有品味出李氏的不满,不过,倒也听得进去劝说,因此,便没有再提让梅香出去看的事情,只是心底,却依然担忧着。 “大夫人,奴婢有事回禀。”这时候,门外有丫鬟说话,柯蓉一下子站起来,“可是有梅喜的消息了?” 166:惩罚 李氏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说柯蓉什么,只是牵着她坐下,才说道:“进来回禀。 丫鬟进了屋,行了礼,低眉顺目说道:“大夫人,靖王妃派了人过来,说是府里有事,请姑奶奶速速回府。” 柯蓉一腔的喜悦,便化为乌有。 原本她出来,便已经算是坏了规矩了,只是她心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甚至,也已经打定了主意,实在不行就假死脱身。 可如今王妃有事相招,她是不能不回去的,不然,可能会牵连柯家。 目光中闪过冷然,柯蓉朝着李氏福了一福,“大嫂,梅喜的事情,便拜托你了,我现在得先回去看看是王妃有什么事情。” 李氏很是担忧,只是也不能阻拦柯蓉,只好嘱咐她回去小心行事,两人又统一了一下口径,李氏才让人请了靖王府的嬷嬷进来,赏了东西,顺便探听消息,只可惜,那嬷嬷嘴紧的很,什么都不肯说,李氏也不好再拖延时间,只得送了柯蓉出府。 靖王府的正门一如既往的关着,马车从侧门驶入,柯蓉回宁思阁换了衣服,便立即赶往抱槐居。 抱槐居里的仆役一如既往的守规矩,行动间,除了脚步声以及轻轻的衣物摩擦声之外,安静得让人有些压抑,柯蓉慢慢朝着内室走去,莫名的,便有些不安。 梅香被拦了下来,柯蓉心底的不安,便扩大了三分 ,心底沉沉的,却也不能停留,还是进了内室。 本该在边疆带兵的靖王,赫然就在王妃的床边坐着,正冷着脸,默默看着她。 柯蓉猛然一惊之后,压住了震惊的情绪,只让自己眼中透出欢喜,规规矩矩行李:“婢妾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压低了声音,免得惊扰了王妃。 靖王自然是看到了柯蓉眼中的惊喜,心微微一软,面上便也好看了三分,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复又沉了下来。 “是有什么事情么,怎么出府去了?”靖王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是柯蓉知道,自己今天的事情,一定会被徐嬷嬷添油加醋的说给靖王听得,内容,自然是能怎么黑她就怎么黑她。 关键问题是,她今天出府的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的。 如果是只有王妃,那她自然是按着和大嫂商量的,说是为了三哥和席小姐的婚事 才出府的,虽然王妃知道她出府不是为了这个,但是王妃也不能直接斥责她胡说八道,毕竟王妃做的事情,也放不在台面上,大家彼此彼此。 可靖王不一样! 靖王派给她的暗卫,如今还在帮她找梅喜呢,等他们一回来,所有的事情靖王都会知道的,说谎那就是找死。 千算万算,没算到靖王今天竟然会回来。 事情肯定是瞒不住靖王的,可就算是要和靖王说实话,也不能在王妃面前说啊,看王妃明明应该是奄奄一息快要咽气了,却还偏偏面色狰狞瞪着她的样子,柯蓉知道,只要她敢说出一点儿实话,王妃便能抓住了死不放。 心念转了三四圈,柯蓉咬了咬牙,垂下的手借着袖子的掩护,死命的揪着自己身上的肉,痛得她一下子就落下泪来。 而后,柯蓉便垂着头,默默流泪,靖王眸中闪过不悦的情绪,不过看柯蓉梨花带雨的样子,终归是有些心疼,正要说话让柯蓉下去的时候,王妃却说话了。 “王爷……柯氏……咳咳……咳……咳咳咳……柯氏不敬……不敬……”王妃认识靖王这么多年,对靖王的了解,那真不是一点半点的,一见靖王的神色,便知道靖王想要轻轻放过柯蓉了,心中不由得大急,又气又恨,便开口阻止。 只是她一着急,便喘不上气来,一句话磕磕巴巴的,半天都没说完,反而是把自己咳得半死,柯蓉听着,既有些解气,又有些觉得王妃可怜,只是终归,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是个自私的人,定然是会优先保证自己的利益。 靖王本就知道王妃的病,撑不了多久了,因此,心底一直颇为挂念,收到徐嬷嬷的信之后,看着边疆局势还算稳定,便瞒着大部分的人,偷偷往回走。 王妃的最后一面,他是定要见的。 一回府,便有卓先生上前,把府里的事情朝他说了。 卓先生虽然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内院,但是自从上次内院事情频发之后,靖王也加强了对内院的监控,像是今天柯蓉出府这件事情,也算的上是大事,前因后果的,卓先生也打探到了。 靖王便有些不悦王妃的动作,当然,对柯蓉因为一个丫鬟而不敬王妃、私自出府的事情,他也是生气的。 不过,对这两人,靖王的气,也没生太久,一个二个的,对自己都情深意重,两人之间有了误会,便该解开才是。 但是看着王妃枯槁的面容,靖王到了口边的劝说便再也说不出口了,他还记得上次自己想要解释的时候,表姐那激烈的抗拒情绪,为了避免刺激到王妃,靖王只能无奈闭嘴,罢了,表姐的日子也不多了,她既然不想听其他的话,便由着她就是了,大不了,他再多派几个人照看着宁思阁。 只是他想着息事宁人,王妃却恨透了柯蓉,好不容易抓住了柯蓉的错处,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的。 见王妃如此情状,靖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张口道:“柯氏虽然得了王妃允许,但是出府毕竟是与礼不合,王府在通州有个庄子,适合修身养性,你稍后便启程吧。” 没有重罚,却也是给了王妃三分的面子,申斥了柯蓉,且把柯蓉赶出了京城,王妃听着,虽然不满意,但是想着既然柯蓉不在靖王府里,无论如何,自己或者母亲想要炮制柯蓉,便也方便了许多。 如今确实是不敢害了她性命,免得引来柯家的报复,但是,对付一个女人,有的是办法,例如,像上次一样,让柯氏这贱人多用些大寒之物,即便是不能让她爬不起床,可想要诞下子嗣,那也不可能呢。 没有子嗣伴身,看这个贱人年老珠黄之后,如何自处! 眼中闪过阴毒光芒,王妃也没有再说什么,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默认了靖王的处置。 柯蓉垂眸接受处罚。 心底,却默默想着,如果她想脱身,这次,估计是最好的机会了呢……毕竟,如今她刚被送走就出事,太显眼的,王妃和成国公夫人大概是不会立即动手的;而靖王,应该是秘密回京,不然她不可能不知道消息,既然是秘密回京,自然是呆不了几天的,等靖王到了边疆,就算是接到了她出事的消息,想要再回来查探,也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了,足够她把事情处理的妥妥的。 唯一可虑的,便是如果她假死脱身,会不会拖累了柯家,会不会让柯家与成国公府闹腾起来,最后伤了柯家人? 这是她绝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一路思考着回了宁思阁,徐嬷嬷已经得意笑着,在吩咐人收拾东西了。 “老奴本是想帮柯夫人多收拾一点东西的,最好是能把夫人惯用的都带过去,只是想着王爷……王妃吩咐让您即日启程,如果全都收拾下来,怕是太晚了,再说了,王妃是让您去修身养性的,奢靡之物不利于您反省自己,所以老奴先把夫人紧急要用的收拾了一包袱,夫人将就下,什么时候王妃说您性子养好了,老奴再给您把东西送去,反正通州离京城也不远。” 徐嬷嬷一不小心说出了王爷两个字,立时便醒悟,改成了王妃——她平日不会如此不谨慎,实在是今儿看着柯蓉被赶出去了,心底畅快,便有些失态了。 柯蓉看了一眼徐嬷嬷手中的包袱,怕是,只能装一件春裳吧。 笑看了徐嬷嬷一眼,柯蓉根本懒得理她,直接吩咐梅香:“去把咱们贴身的都收拾了,一会儿便走。” 徐嬷嬷脸色变了一变,终归,还是没有去阻拦——王爷还在呢,王妃日子已经不多了,她做得太过,怕是王爷会不喜。 院子里都是人,众目睽睽之下,柯蓉想要给茂才传个信都难,最后,便也只能无奈上了车,不过,柯蓉相信,茂才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传给柯家的。 天色已晚,梅香对于靖王如此的处置,实在是有些不满,低声说了一句“太过分了”,却也不敢指名道姓的抱怨靖王,柯蓉安抚地拍了拍梅香的手。 对于靖王的处置,她还算是满意,只是她却担心着梅喜,如果能晚走一天,说不定就能知道梅喜的消息了。 因此,便有些担心。 “不知道梅喜找到了没有,可千万保佑梅喜不要有事……”柯蓉叹息一声,低声说道。 正说着,马车却忽然停了,因为天色已晚,为了尽快赶到通州,再加上,徐嬷嬷可以想要折腾柯蓉,所以吩咐车夫赶车赶得快一点,这样颠簸着,也够柯蓉受的了。 所以,马车这一急停,毫无防备的主仆俩一下子便朝前滚去。 柯蓉心一紧,难道自己判断错误,王妃或者成国公夫人这么迫不及待便要收拾自己? 167:通州 “出了什么事?”梅香勉强稳住了身子,一边扶着柯蓉坐好,一边沉声问道。 心底却是有些怕的。 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马车却在这时候被掀开了厚厚的车帘,车门开启处,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脸,自顾自地进了车厢。 梅香一怔,急忙低头:“奴婢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靖王没有管梅香,而是握住了柯蓉的手,阻止她起身,顺势坐在了她旁边:“出来的及,可有多带点衣物?虽然快五月了,夜间还是冷得。” 柯蓉也没想到靖王竟然会在这时间跑来,眸中便露出了惊喜又略微有些委屈的神色:“婢妾冷不冷,王爷会关心么?” 是赌气的话,却含着委屈,靖王心底暗叹一声,瞅了一眼梅香,梅香自然是识趣的,急忙出了车厢,和车夫坐在一处。 车厢里,靖王见车门被关上 ,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夜风,这才转而看着柯蓉:“本王怎么会不关心你,只是王妃如今……且多让着点,委屈你去别院住着,等以后王妃想明白了,再接你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人都知道,这王妃想明白了,其实意思就是等王妃走了…… 人都已经不在了,以前的矛盾,自然也是烟消云散的。 靖王追来,在半路上等着,便是为了告诉她,去别院只是权宜之计,以后再接她回来,至于怪罪,是没有的么? 柯蓉想明白了之后,心底舒服了一点。 虽然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离开的,但是毕竟陪了靖王那么久,又花了那么多心思,虽然并没有像是王妃那样把靖王当作天当作地的,可如果靖王对她一点儿都不好,她也还是会怨念的。 面上表情柔顺下来,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让靖王明白了她的态度已经软化之后,柯蓉便问起了靖王梅喜的情况:“可是已经找到了?如何?” 紧张看着靖王,心底,担忧不已,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靖王看柯蓉如此紧张,心底微微有些不喜——本就不高兴柯蓉为了一个丫鬟和王妃不睦,如今自己就在她面前,她也不问问自己最近过的如何,便这般紧张兮兮地追问一个丫鬟的情况,像是那个丫鬟是她最爱的人一般…… 真是令人心底不爽! 而后有些恼怒自己竟然和一个丫鬟争风吃醋,心底不悦,语气中便有了表示:“已经救回来了,只是肩上受了伤,不严重,大夫已经看过了,止了血,其他没事的。” 柯蓉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无比的高兴,靖王看着,又有些不悦,只是…… 他总归是要脸面的,不好明着和一个丫鬟争宠,便微微撇开脸,不说话,柯蓉一个人欢喜了一会儿,见靖王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不过这会儿靖王给她带来了好消息,柯蓉心情好,便自己找话和他聊着,靖王见柯蓉言浅笑轻嗔的样子,慢慢便也放开了,最后,把柯蓉抱在自己膝上,紧紧搂着,低头吻上柯蓉的唇。 许久不见,他想念得紧,唇儿温软,脸儿细腻,软玉温香。 这次,因为靖王在车上,车夫不敢故意折腾柯蓉了,车子行的尚算是平稳,到了半夜的时候,终于到了通州城外的别院,靖王在柯蓉进别院之前就先从车里消失了,等柯蓉安顿下来,他又重新出现在屋里,抱着柯蓉洗漱了,便缠着不放。 直到柯蓉一丝儿力气也没有了,靖王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他还得连夜离开,也得留些力气赶路呢。 柯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靖王已经不在了,柯蓉虽然浑身酸疼,但是毕竟是第一日来别院,总还得了解下情况的,因此,便在梅香的伺候下起了身,到了花厅。 已经有别院的管事和他媳妇在外面等着,一经召唤,便进来请安。 虽然上头传来的意思是这位夫人犯了错贬来的,但既然是王爷的夫人,那也不是他们几个奴才敢怠慢的,当然,主要是因为听说这位夫人甚得王爷的喜欢,且娘家也不是好惹的,如今被贬来通州,也是因为王爷不在,等王爷回来,这位夫人,说不定就又翻身复宠了,如果自己现在怠慢了,到时候,她一个小心眼,自己还有活路么? 带着这样的心思,管事和媳妇商量了半夜,最后决定把这位夫人当祖宗一样供着,这样,就算是到时候她不念着自己夫妻的好,也不会转头收拾他们。 花厅地下隔了四季山水的落地屏风,管事站在屏风前,听着后面那位夫人和声细语的说话,又得了些赏赐,觉得这位夫人不是难伺候的,便很是心满意足,待柯蓉让他退下,便千恩万谢的下去了,隔半晌,见自己媳妇出来了,急忙上前拉了她回去,鬼鬼祟祟地四处看看没人,才关了门,低声询问:“怎么样?” “长得仙女一样,笑起来很让人觉得舒服,说话你也听到了,很是在理,却不咄咄逼人,比以前见过的几个主子好说话多了……”管事娘子絮絮叨叨说着,管事急了,低吼:“蠢婆娘,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觉得……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话儿,压得低低的,生怕让人听到了一星半点的。 虽然说要好好供着,但是,那是怕她翻身,如果……一点儿翻身的可能都没了……谁认你是主子啊! 管事媳妇细细想了想,说道:“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一点儿焦躁的情绪都没有,仿佛是来游山玩水的一般,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这样……估计是有恃无恐吧。” 管事想了想刚才的情况,那夫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是不急不躁的,还很有耐心的问了他许多别院的事情,确实像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得,那就好好供着吧,反正看起来不难伺候。”管事刚和媳妇说完,想着今儿没什么事情,便伸手搂住了自家婆娘,亲热了一番,等事了,才出了门,安排人精心伺候着那位夫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从那位夫人带来的伺候的人的口中,冯管事多多少少听出了这位柯夫人,原先是掌着王府中馈的,极为得宠的,再看她白日里悠悠闲闲,甚至都有精神指挥着人做精细的糕点,半点儿被贬谪之后的失落都没有,心底更是信了她一定能复宠。 再一日,从京城来了车马,送来极多的衣料茶具吃食,那一箱一箱的,晃得冯管事眼睛都花了。 此时的抱槐居里,徐嬷嬷正陪着成国公夫人,两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水,特别是成国公夫人,看着女儿昏睡不醒的样子,心如刀绞。 “徐嬷嬷好劝歹劝的,才让成国公夫人收了泪,两个人出了内室,到了外间,徐嬷嬷很是不忿,抱怨道:“王爷便是偏心,那贱人冲撞了王妃,王爷还偏袒着,只是轻轻地送走了,还吩咐把那贱人惯用的精细之物全都送过去,说是怕通州别院简陋,那贱人住不惯……” “那贱人到了别院好吃好喝的,可是逍遥自在的很,这那里是受罚啊,明明就是享福去了。” 成国公夫人心底自然也是不舒服的,不过她不像是嘘,, 沉不住气,冷哼了一声之后,讥讽一笑:“既然王爷这么心疼那贱人,那便好好疼疼她……” 咬着耳朵交代了徐嬷嬷一些事情,徐嬷嬷点点头答应下来,恨声道:“虽不能要了她的命,受些活罪让人解解气也是好的,现在梅喜那贱婢不再她身边,看她怎么躲避。” 成国公夫人点点头,是的,虽然她不能杀了柯蓉那个贱人彻底和柯家撕破脸,但是让柯蓉那贱人吃点苦头,有苦说不出,也算是出一口恶气了。 其实若不是柯氏那贱人刚刚被贬走就出事的话,太过引人注意,她也是恨不得立时结果了那贱人的,只可惜……那贱人只要出事了,柯家一定会把帐算在她们身上,如此,成国公府承受不起啊。 只能是让她慢慢病了……最后,病得久了的人死了,那便是顺理成章了,呵呵。 徐嬷嬷照着成国公夫人的吩咐把事情做好,絮絮叨叨和王妃说了,也不管正在昏迷的王妃听得见听不见。 到别院的第三日,冯管事正忙着的时候,得人回报说京城又来了一辆马车,却是靖王府的,说是把柯夫人惯用的摆设茶盏全都送了来,还有一个嬷嬷随车来的,进去拜见柯蓉。 来的是王妃身边的徐嬷嬷,她先是见了冯管事,夸奖了几句,替王妃赏了些东西,才去见柯蓉。 柯蓉见到徐嬷嬷的时候,很有些惊讶——她是没想到徐嬷嬷会亲自过来,更没想到徐嬷嬷会把她的东西送来,不过,待徐嬷嬷冷嘲热讽说了几句离开之后,跟着徐嬷嬷来的一个小丫鬟悄悄递了条子给她,才解了她的疑惑。 原来是因为靖王的吩咐,徐嬷嬷不愿,但是也不敢违抗。 168:惊?喜? 送走了徐嬷嬷之后,冯管事很是高兴,这院子日常虽然主子经常路过,所以修缮的很是不错,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别院,不带田庄什么的,油水有限,这两日,却先是得了柯夫人的赏,再又得了王妃的赏,一时间,荷包鼓鼓,心情舒爽。 吃饱喝足,又心情好了,便想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没羞没臊一把,反正是自家婆娘,怎么尽兴怎么来。 白天?白天怎么了! 爷今儿高兴! 刚刚搂着婆娘亲了嘴儿,想要有进一步的所动作,就听到自家的院门被敲得嘭嘭响,一边还有人在叫:“冯管事,在不在?你家有亲戚来了,正找你呢。” 冯管事脸一黑,又被婆娘推了一把,便有些不高兴了,奈何门外催得急,不得不起身。 沉着脸去开了门,就见到别院的花匠领着一个半大的小子正站在门外,那小子,却是他不认识的人,听花匠说,这孩子到了别院,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侄儿,冯管事又仔细瞅了瞅,还是不认识,就有些不高兴了,不过那小子却机灵,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又说自己是谁谁的儿子,在通州城当学徒,这次回家住了两天,要走的时候,老爹让送点家里酿的酒给冯叔叔。 “家里酿的,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不过叔叔让马车捎了我们父子进城看病,我爹才能及时就诊,爹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让叔叔别嫌弃。” 口齿清晰,眉目清秀,又懂礼貌,这种讨喜的孩子,冯管事也是喜欢的,原先的一肚子不满也灭了下去。 这事儿他还真记得,不过就是上个月的事情,他进城采买的时候,看到路边倒着的人,说是摔倒扭了腰,不能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身边那小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一时心软,便捎上了这对父子。 当时做事虽然不求回报,但是对方感恩知恩上门来谢,让冯管事心底十分受用,不过…… “那天那小子不是你吧?”时间并不久,他还记得的,那个小子虽然也和这个小子身量差不多,但是,面貌好像不太一样啊。 “那是我弟弟,只比我小一岁多点。”半大的小子笑着解释,冯管事闻言点点头,招呼着让他进院子:“虽然不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了,但是这风吹起来也是冷森森的,进来喝口水暖暖吧。” 半大小子谢过了花匠之后,一边一口一个叔的叫着,进了屋,依然是那副面貌表情,说话的味道,却变了。 冯管事瞋目结舌,讷讷无言。 “这……这事儿……”冯管事实在是没想到,这半大的小子,根本不是来感恩的,完全就是来给他找麻烦的。 一般的麻烦他处理了也就是了,可是这个,真真是个大麻烦,他实在是,处理不了啊。 “冯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要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我家主子觉得这地方山明水秀的,很是适合院里那位修养,想让她在这儿多修养一段时间罢了……主子这是为了院里的那位着想,冯管事难道对那位夫人住着觉得不满?若真是不满,通州的码头还缺个搬东西的,冯管事身强力壮的,倒是正好……” “听说,那些苦力掉进水里淹死的不计其数啊……” 半大小子沉着脸说完,忽然又展颜一笑,说道:“对了,冯管事多年来兢兢业业的,把别院打理的极好,我家主子很是喜欢冯管事这样踏实肯干的,特意赏了银子……” 掏出一个荷包,扔给了冯管事。 半大的小子又是利诱又是威胁的,冯管事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这半大小子口中的主子是谁,但是总归脱不了府里的那几位,想想,冯管事就胆战心惊的。 他只是小小的别院管事,那些贵人们,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若是他拒绝为她服务…… 冯管事浑身寒冷,打了一个冷战,讷讷道:“这……这……” “冯管事,有些事情,你听到了,就已经由不得你答不答应了,不然的话,主子觉得冯管事办事不牢靠的话……呵呵……”半大的小子冷了脸,满含威胁的样子,似乎冯管事现在不答应,就立刻把他灭口的样子,冯管事脸色煞白,明白自己自从听了这小子的话之后,便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拿着,好好用,到时候我会再送东西来的。”半大的小子说完,把一个瓷瓶塞到了冯管事的手中,说了用量之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面菜色的冯管事,在风中瑟瑟。 冯管事唯一庆幸的就是,从那半大小子的话中透出的信息,都指着说是他背后的那位主子,只是打算让这位柯夫人身子不好,倒没打算直接害死这位柯夫人的打算。 这…… 咬着牙,冯管事在屋里走来走去,陀螺一般,最后,却还是拿不定主意,可以不敢告诉其他人,只觉得自己疯了一般。 柯蓉不知道冯管事的纠结,送走了徐嬷嬷之后,柯蓉休息了一会儿,便叫人找了冯管事过来,因为隔着屏风,柯蓉没看到冯管事满脸憔悴的样子,只是吩咐了冯管事找几个力气大一些的粗使婆子进来帮忙,毕竟,她出来的时候,只是带了路远和梅香,指望这两人把柯家和徐嬷嬷送来东西都整理好,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再说,那纸条里,说了徐嬷嬷昨日带着抱槐居的人在宁思阁忙活了半天,却不让宁思阁自己的人动手,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所以徐嬷嬷送来的这些东西里,到底夹杂了些什么腌臜玩意儿,她还不得而知呢,但是也知道,应该不是太过烈性的东西,而是需要长期接触才会产生不适的,因此,还是单独放起来不要碰的好。 如果梅喜在就好了,那丫头肯定认识这些东西! 想到这儿,柯蓉又是一怔,看来,王妃这般着急地除去梅喜,真真,是十分有效地砍断了她的一条臂膀了呢。 微微怔了一下,柯蓉便把这事情先放开,只是等着听着冯管事说话。 冯管事对柯蓉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的答应,出去之后立即就叫自己的婆娘带了人进来帮忙,自己,却呆在了家里长吁短叹。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在别院的日子,和在白马寺一样的逍遥,虽然没有白马寺的清静,却又比白马寺多了三分享受,两相比较下,倒是觉得差不多的舒心,况且京城里,梅喜的消息几乎是隔一天就会送来,柯蓉听着梅喜已经能下地了,梅喜伤口结痂了,心底,便也高兴着。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大约是在别院太舒服了,柯蓉性子越来越懒散,早睡晚起不说,晒太阳晒得舒服了,也会睡着,梅香看着,就捂着嘴,偷偷笑柯蓉是猪,柯蓉翻了个白眼,打个哈欠,懒得理梅香。 到一日,柯蓉却忽然晕倒了,这吓坏了梅香,急忙叫人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一诊脉,张嘴便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诊脉的时候,冯管事的婆姨也是在的,一听,先是一喜,继而,便是大惊! 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一个多月…… 冯管事的婆姨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在回旋,一个多月的身孕……柯氏……可是……王爷走了已经三个多将近四个月了! 王爷不在,夫人怀得谁的孩子! 冯管事的婆姨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直觉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下子,怕是性命不保了。 柯蓉还在昏睡,梅香和路远听到消息之后,也先是一喜,继而,便是大惊! 他们的惊,和冯管事婆姨的惊不一样。 冯管事婆姨是觉得柯蓉给靖王带了绿帽子,还有了孽种,这样,自己这个知情人,怕是会死的很惨;而梅香和路远,则是因为知道孩子是靖王的,所以不担心这个,但是,靖王是秘密回京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啊,可自己夫人有了孩子,这月份是瞒不住人的啊,总不能把一个月的孩子说成四个月…… 两方都在发愁,而大夫,却也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很是不对劲,他也经常给大户人家看诊,知道大户人家很有些腌臜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因此,便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说:“夫人身体有些虚弱,虽然现在胎儿稳健,但是为了胎儿好,还是要注意一点,我写个方子吧……” 说着写了方子,递给了梅香,就想离开。 梅香和路远这会儿已经回神了,知道今儿,是怎么都不能让这个大夫离开的,因此,梅香接了药方,路远却拦住了大夫,也不说其他,只说夫人身体不好,他们担心,恳请大夫这两天能留下来,以方便随时看诊,那大夫是不想依的,奈何已经身在别院里,怎么都出不去,只能提心吊胆地留下来。 169:瞎话 梅香和路远先把大夫安抚了之后,回神就开始发愁冯管事的婆姨。 冯管事的婆姨不同于大夫,不能强行的扣留,毕竟冯管事才是这儿的地头蛇,可不像是大夫一样关起来就可以了,若是冯管事闹将起来,他们只有两个人,可是拦不住的。 “冯嫂子,夫人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冯嫂子留下帮帮忙?”梅香定了定神,先不管别的,先把冯嫂子留下来再说,正说着,屋里柯蓉也醒了,一出声,便惊动了外面的人。 梅香急忙进屋,冯管事的婆姨进退不得,想出去,却被路远拦住了:“嫂子有什么事情需要办吩咐我就好了,您还是先去帮着梅香伺候夫人吧……” 冯嫂子便有些怕了,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难道……难道是现在就想要了自己的命? 毕竟死人才是最保险的! 想要跑,但是看路远虎视眈眈的样子,胆子便又缩了回去,只能勉强笑着进了内室。 “奴婢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一进内室,冯嫂子便战战兢兢地给柯蓉请安,柯蓉正就着梅香的伺候喝水润喉,听到冯嫂子说话之后,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喝水。 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柯蓉刚知道的时候,心头有千万只河蟹神兽奔腾而过,心里把靖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便,男人果真都是混蛋,提起裤子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却留下一堆麻烦给她,混蛋啊! 奈何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便得解决。 柯蓉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 她是个没家的孩子,从小便羡慕着别的小朋友,羡慕他们可以欢快地跟父母撒娇,羡慕她们高兴了可以投进父母怀里笑,不高兴了可以抱着父母大哭大闹,不像她,高兴了,只能笑给自己听,伤心了,流泪都是奢侈的—— 一个人的时候,不坚强,软弱给谁看! 大约是因为从少缺少父母的疼爱,她便发誓,若是自己将来有了孩子,自己受过的苦,绝不会让孩子再次遭受。 孩子……自己的孩子呢…… 抚着腹部,柯蓉心底的喜悦,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虽然,虽然这小家伙,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芽,但是将来,他会长成一个会哭会笑的小包子,软软地叫她娘…… 光是这么想着,她便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一个人笑了半晌,柯蓉才终于从幸福的幻想中醒来,面对现实。 微微有些头疼,心底不由又把靖王拿出来诅咒了十七八遍的,不知道他在边疆,可有打喷嚏。 这孩子既然已经有了,她便是一定要保住的,但是,这个月份的事情,还真是很有问题。 靖王偷偷回来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毕竟这事儿,就算是往小了说,那也是擅离职守,若是稍微严重点,便是耽误军机大事,最严重的,便是欺君罔上了,只要事情被人知道了,靖王便是把一个把柄直接递给了他的敌人呢。 靖王倒霉,她更会倒霉的! 只能瞒着…… 可这事儿,瞒也瞒不住的,等肚子一大,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么…… 最好的法子是偷偷打掉孩子,但是,她舍不得,孩子是上天赐予她的宝贝,她不舍! 曾经有过的念头再次浮现在心头!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柯蓉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要走,那么,便一定是需要家里的帮助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柯蓉转头看着冯嫂子,想着才能让她闭嘴必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冯嫂子是么?”柯蓉抬眸,看着冯嫂子,沉声说道:“说来,本夫人来别院住着,也是要多谢你们照顾的……” 柯蓉一开口的时候,冯嫂子便已经战战兢兢地跪下了,听闻柯蓉客气,更是吓得立即说道:“不谢不谢,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荣幸,当不得夫人的谢谢……” 心底,却怕得厉害,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客气? 主子喝骂奴才是正常,宽仁的,也顶多是不打不骂,可这般客气……果真是活不了了么? 冯嫂子自己吓自己,吓得狠了,便哇得一声哭出来。 柯蓉蹙眉,梅香已经低喝出声:“冯嫂子,你这是怎么了,夫人呢面前,怎么能这么失态!” 梅香这一呵斥,冯嫂子被吓了一跳,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是抽噎呢。 柯蓉看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隐隐也能猜出她的心思,便也懒得怪罪,但是面上,却冷了下来,低哼一声,说道:“冯嫂子,本夫人是想问问,日常别院的人生病,都是叫这位大夫来诊治的么?” 柯蓉问话,冯嫂子不敢不答,急忙点头:“王大夫是咱们王府的府医之一,日常就在通州城里开医馆,若是有主子来别院住了,王大夫便搬来别院居住,方便为主子们请脉……” “如此说来,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在别院的主子,都是由王大夫诊治的么?”柯蓉继续问。 冯嫂子点头回禀:“此时惯例……” 意思就是,是的。 “如此,本夫人便明白了……”柯蓉笑着点点头,继续追问:“那自从本夫人来了之后,王大夫哪儿,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往过?” 冯嫂子眨眨眼,不明白柯蓉为什么这么问,但是还是老实回答:“奴婢不知,奴婢只管内院之事,外院的事情,奴婢是一概不理的,都是奴婢家那口子在打理。” 柯蓉低低一笑,轻声说道:“那冯嫂子可是要帮本夫人问问王大夫了,为何王大夫会这般的污本夫人的清名,可是本夫人做得有什么不对不起他的地方么?应该不至于吧,也就是半个月前,本夫人觉得身子不舒服,请王大夫诊治了一下,那时候,本夫人对王大夫,可也算得上很客气呢……” 半月前的时候,梅香因为柯蓉总是嗜睡之类的,确实是让王大夫给诊治过,当时王大夫只说是忧思伤了神,再加上春困,没什么大碍。 冯嫂子听着柯蓉的话,不由得怔住了? 王大夫?污她清名? 想着柯蓉先问这府里惯常是不是王大夫来诊治,再问有没有奇怪的人和王大夫接触,而后说王大夫污她清名…… 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冯嫂子一想,便明白了,这位柯夫人,是在怀疑有人买通了王大夫,来诬陷她呢! 可是……真的假的? 到底是王大夫说得是真的,还是这位夫人说得是真的?冯嫂子只是稍微纠结了一下下,便觉得这位柯夫人说得是真的,毕竟,王府守备甚严,寻常人等根本不得进,而近身伺候的,除了丫鬟婆子,便是太监了,太监,自然是没有办法使人怀孕的。 再说了,那府里的女主子们,一个比一个的心眼多,为了争宠,怕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诬陷得宠的夫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如今这位柯夫人深受王爷的宠爱,府里的其他女主子能不嫉恨才怪。 “这个,不能吧……王大夫平常还是很好的……有时候丫头们病了求药,王大夫也会帮着看看的……”冯嫂子脑子里把这些念头转了好几圈之后,不由得出声辩驳了一句,继而,便知道自己多嘴了,急忙狠狠打了自己两嘴巴:“奴婢僭越了,求夫人责罚。” 柯蓉随意的挥挥手,“冯嫂子不必在意,大约王大夫也是个心善的人,只是,谁没有家人朋友的,为了家人朋友,便是做错点事情,那也是可能的……再说了,也可能是误诊呢……” 冯嫂子不敢说话了,但是柯蓉的话,她还是听得懂的,不就是说有人拿亲戚朋友来威胁王大夫么…… 冯嫂子在出嫁前,也是在王府呆过的,这事情,她见过不止一次,自然知道柯蓉说得,是极有可能的……再加上柯蓉知道这事情之后,虽然神色有些冷,但是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很有些隐隐的愤怒,冯嫂子便更觉得柯蓉的话可信了。 虽然已经信了柯蓉是被人陷害的,这就没有了被杀人灭口的危险,但是冯嫂子还是暗暗叫苦,这事情,她和她家那口子被夹杂中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可怎么办才好…… 正惴惴不安着,就听到悠然躺在床上的柯夫人又开口了:“匆匆到了通州,本夫人身边也没几个可用的人,冯嫂子,可愿意让冯管事帮本夫人盯着王大夫……放心,跟着本夫人,亏不了你们夫妻俩的。” 冯嫂子唯唯诺诺表了半天忠心,柯蓉终于放她走了,梅香一等屋里没人了,刚刚强撑出来的愤怒表情便垮了,忧心忡忡地说:“夫人,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啊……” 别人不知道,她作为夫人的贴身丫鬟,却是知道的很清楚,夫人上个月的月事,果真是没来呢。 只是因为那时候夫人请了大夫吃了药,她以为是因为身体微恙影响了,便没有多在意…… 170:走水 柯蓉睇了梅香一眼,这事情,当然是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的,不过她不需要瞒得了一世,只要瞒得了一时便好了。 只要能瞒得过十天半个月的,她便已经联系上了柯家,让家里人帮着她假死离开这个地方—— 在王府才不过是一年不到的时间,柯蓉便觉得自己生生老了十岁八岁的,实在是心累的很,要是再呆着,她估计会郁卒到放火烧了靖王府。 “沉着脸干什么,觉得好看啊……”柯蓉推了推梅香,“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有了身孕,柯蓉立时便觉得自己娇贵起来。 梅香一听,急忙端茶倒水递点心的,一阵忙乱,柯蓉看着好笑,被梅香伺候着擦干净手之后,无奈说道:“梅香啊,我好不容易才用瞎话把冯嫂子唬住了,让她有那么点相信我是被陷害的,你现在这么紧张的样子,不就是直接告诉她我说得都是假的么……得了,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别再人前露了馅,知道么?” “这能一样么!”撅了撅嘴,梅香反驳柯蓉,这能一样么,能一样么,以前夫人是一个人,现在夫人是双身子,肚子里可是有着小郡王小郡主呢,她怎么能不小心伺候着! 但是她也知道,这事情,还真不能光明正大说,因此,心底十分就的不爽快,明明是一件大喜事,如今却变成了大麻烦,不由得暗自抱怨靖王不靠谱,该行的时候不行,不该行的时候乱行,这不是纯添乱么! 柯蓉笑笑,看着梅香撅着嘴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这么多事儿咱们都闯过来了,岂会怕这点小事情。” 这事情一点都不小好么!梅香果断觉得自己家夫人也不靠谱了! 到底也是无奈,只能顺着柯蓉的意思来。 “去,吩咐路远,想办法赶紧联系我娘家,要快,知道么?”柯蓉休息一会儿之后,低声吩咐梅香,“这事儿不好在人前说,要让大嫂派可靠的人来。” 梅香点点头,自去找路远。 柯蓉这边是没事了,冯嫂子那边回去之后,忧心忡忡,不管是那位柯夫人是真怀孕也好,还是被人诬陷也罢,总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他们一家的性命,那些贵人们,一根指头就全灭了,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冯管事回来,冯嫂子立即拉着他窃窃私语,把今儿的事情都说了,又问冯管事:“当家的,你说,这有孕的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虽然是问冯管事,冯嫂子还是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倒觉得这事儿不可能,柯夫人到了别院之后,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那是十分的安分守己,根本没有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铁定是有人陷害……” 又想起柯蓉说得误诊一说,便补充了上去:“说不定也可能是误诊。” 冯管事听到“栽赃陷害”这一句的时候,便已经是心底怦怦乱跳了,再一听冯嫂子转述柯蓉所说的是有人挟持亲戚朋友威胁王大夫来诬陷的,便想起了自己—— 自己不也是被威胁说不听话就会把他怎么怎么样么?难道是那幕后的主子嫌他不会办事重新找了人?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主子做的,威胁王大夫的另有其人,和威胁他的不是一个人? 至于说柯蓉真的怀孕这种可能,他却也是不信的,就像是自己婆姨说得一样,这柯夫人到了院子之后,就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惯常是安分守己的,没有一点儿见不得人的地方。 而自己婆姨说得误诊这种可能,只换来冯管事一声冷笑。 误诊?误尼玛的诊啊……能靖王府当府医的,就算只是一个别院的府医,那也是医术精湛远超同侪的,不然,怎么配给皇家问诊。 恁精湛的医术,一个小小的喜脉,会诊不出来么? 估计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让显了喜脉的脉象罢了。 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方面,冯管事实在不敢说出口,便是想,他也不敢多想……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把柯蓉真怀孕这可能给排除了,固执地信了“诬陷”这说法,因此,便悄悄派了人去盯着通州王大夫的家—— 探听消息的人紧赶慢赶到了通州城,就听到有人说王大夫的孙子前日走丢了,刚找回来,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原先王家却是不露一点儿口风,甚至连表情也没显出一点儿来,王家的几位爷进进出出的,还是满面笑容。 先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之后,探听消息的人就在通州城呆了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盯了三四日之后,他终于是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进了王大夫在通州的宅子,而后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来,相送的人,是王家的二爷,因为怕被人发现,他便装作是路过的样子,因此,只听了三言两句的,不过是“都是为主子办事……”“放心,不会亏待你……”之类的。 那人自觉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回别院,报告了冯管事,冯管事闻言,得意地笑着,看吧,冯管事孙子丢了,结果柯夫人一被诊出喜脉那孙子就被好心人送回王家了,还有,为主子办事?不管是哪个主子,总之,绝对不可能是说王爷啊…… 有了这想法之后,冯管事心里的担忧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深重了,就像是自己婆姨说的一样,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是坐实了柯夫人有孕的说法,那王爷便是被带了绿帽子,这可是大大的丢了脸面,大大的被羞辱了,皇家的脸面啊…… 为了自己的脸面,王爷绝对是会眼睛都不眨地把所有知情人消灭的好么! 这可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免了这场祸事? 不提冯管事忧心如焚,柯蓉那边,听着路远回报说已经搞定了冯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就是威逼利诱王大夫一家而已,顺便,在王大夫被柯家说服之后,让王大夫的儿子帮着演一场戏,多简单。 毕竟,王大夫虽然是个浑人,只懂得埋头钻研医术,不懂人情世故,但是王家其他人可不是那样的。 想起王大夫,柯蓉也有些无奈,但凡是懂点儿人情世故,有点儿脑子的,也不会就那么直不笼统地把她有身孕的话说出来,难道不知道,不论是靖王被戴了绿帽子,还是靖王私自回京的事情,他知道了那一项,都是活不了的么。 也幸好那王大夫是脑子里缺根筋的,她才能立刻知道消息,从容应对,不然,换个奸猾点的直接告诉了王妃,她就惨了。 路远已经说完了,柯蓉嗯了一声之后,示意路远出去,等路远一走,梅香便虎着脸站在了柯蓉的床边:“夫人,真的只能这样吗?” 柯蓉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这几天只要不在人前,就天天给她脸色看,“什么只能这样?” “夫人!”梅香不高兴了:“您明明知道奴婢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柯蓉想着可以离开王府,再也不用像是以前那样钩心斗角了,且还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包子,会在不久之后到她身边,就各种开心,因此,很有心情逗弄自家心情郁卒的丫鬟。 梅香果真被逗弄到了,一跺脚,嗔怒道:“夫人,您怎么能这样……” “那你有其他办法?”柯蓉反问。 梅香一下子怔住了,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办法?夫人比她聪明一百倍,三位爷加起来也比她聪明一百倍,老爷更是老奸巨猾,她们都想不出好办法,她能怎么办呢! “真要这样啊……”明明是好事,最后变成了这样…… 隔几日便是端午了,柯家提前一天便送了节礼过来给柯蓉,冯管事也得了不少的赏赐,心底觉得这柯夫人,果真是财神投胎的。 因为得了赏钱,王大夫那老儿又在事情没闹大之前便说了自己是误诊的,一桩祸事消弭于无形,再加上今儿得了厚赏,冯管事心底高兴,在柯家赏下的酒席上,很是高兴的吃了几杯,回去又兴致勃勃地和婆姨运动了几回,才呼呼大睡。 睡得朦朦胧胧间,冯管事忽然听到外面一阵一阵的呼喝声,心底便显示很不高兴,这群兔崽子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太欠收拾了,迷糊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拾掇那些混小子们一顿,冯管事又搂紧了自己婆姨,正要睡去,耳中听见了几个字,迷糊中咂吧了一下,走水了?走什么水? 啊?走水?走水了! 冯管事猛然惊醒,还未睁眼,便闻到一阵刺鼻的烟火味道,而窗外,赫然是一片火红。 冯管事惊得魂飞魄丧,立即用力推醒了自己婆姨,然后赶紧穿衣往出跑。 幸好,起火的是内院,他们住的外院,虽然火势正,蔓延过来,但是好歹,还未烧到跟前。 但是立马,冯管事的庆幸,就完全没了! 171:虚弱 柯夫人还在内院! 那可是王爷夫人啊,是有品级的夫人啊,不是阿猫阿狗! 冯管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狂呼:“快,叫人救火,赶紧救火……快点,听见没有……” 一众人都在抬水救火,冯管事还嫌慢,奔上去拳打脚踢,催着别人快点。 “冯管事,没救了……”身边有人抱住了状若疯狂的冯管事,不让他往打人,见冯管事还是不依不饶,急忙在冯管事耳边大声吼叫。 “里面浇了火油的,不然火势不会这么大……”还有人低声私语,明显摆着的事情不是么,若是正常的着火,怎么会有这么刺鼻的味道,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黑烟,怎么会烧得这么猛烈,连水都浇不灭…… 冯管事看到火势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才疯狂地想要人救火,如今被人把事实戳破,冯管事一下子瘫软在地。 没救了……死了……死了……王爷的夫人……柯家的千金…… 无论是那个身份,他一个小小的奴才,都担不起啊……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内院的屋舍檐宇、亭台楼阁,全都化为飞灰,等火灭之后,高热依然逼人,没人能够靠近那废墟。 唯一比较庆幸的,便是这别院内外院之间本就有甬道,又有人指挥着把相恋处的建筑全都扒了,地上浇上水,火势才没有蔓延到外院。 但是……便是没有蔓延到外院又怎样,对于他们来说,即便是没有被烧死,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毕竟,这里面死了的,可是一位夫人啊…… 冯管事面若死灰地瘫在地上,无论是谁叫谁劝,冯管事都只是看着废墟,喃喃自语:“死了……死了……都死了……” 柯蓉此时正披着大氅,与柯家三哥依依惜别。 “以后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罗哩罗嗦地说了一大堆,柯蓉含着泪取笑他:“三哥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 “没良心的死丫头。”柯家三哥嗓子暗哑,“关心你都不行么?” 柯蓉微微沉默,忽然用力抱住了柯家三哥,说道:“三哥,以后蓉儿不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大哥二哥都是好的,只有三哥你总让人放心不下……” “死丫头,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柯家三哥听着,心底疼的很,明明是自己疼着宠着长大的娇娇儿,怎么忽然间,就要生离死别了…… 且,走远了,还不能是在本朝,而要到那草原去生存,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本朝的土地上,时刻都有被人发现的可能,反而不如走得远远的,走到本朝帝王探不到的地方…… “三哥,梅香梅喜她们,就拜托你了。”梅香梅喜都是有家人的,因此,柯蓉在计划做好之后,便不打算带上梅香了,反正梅香只是一个丫鬟,就像是元湘一样送得远远的,一辈子不回京城,不靠近京城,没人会专门去关注她的。 而路远,则是孤家寡人一个,表示愿意随着柯蓉走,柯蓉自然是应下了,而后,柯家又把自己暗中培养的人手调给柯蓉许多,只为保证她安全无虞、生活舒适。 柯家老爷和大哥二哥,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是极为引人注目的,根本不方便出来送柯蓉,这个任务,便只能让柯家三哥来做。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三哥你回去吧。”柯蓉抱了抱柯家三哥之后,跪下朝着京城柯府的方向磕了三哥响头:“一谢父母生养之恩,二谢兄嫂疼惜之情,三……则是愧,不能侍奉父亲已是不孝,却还要父亲为我殚精竭虑……” 此去关山万里,虽能千里共婵娟,却终归有生生不能见之苦,一行人俱是泪盈于睫。 而在通州城外,王府别院,直到第二天晚上,那废墟的温度,才渐渐能让人接近了,靖王府在接到了报信之后,也立即派了人过来,和原先别院的人以及通州府衙门的捕头衙役一起搜寻,终于找到了几具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尸骨。 只是,那骨头看着是好的,一碰,却瞬间化成灰,唯一剩下的,便是那灰烬里,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金银首饰。 “这金钗是柯夫人身边梅香姑娘的,奴婢认得。”冯嫂子一眼看见了一只扭曲的金钗,便开口说道:“这是昨日柯家大夫人遣人送来节礼之后,夫人赏给梅香姑娘的。” 陆陆续续的,又找到了一些首饰之类的,确认了其中一两人的身份,至于更多的人,却是连灰烬都找不到了。 通州府衙门的捕头很快就确认了这是一场人为的纵火案,既然是人为的,那事情,便不好办了!通州府知府倒吸一口凉气,谁人这么大胆,竟然敢火烧王府别院,还烧死了王爷的夫人…… 这事情,谁都不敢隐瞒,立时间,便报到了靖王府与柯府,王妃听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却只笑了两声,便剧烈咳嗽起来,慌得徐嬷嬷急忙扑上去想要顺气,王妃的咳嗽却戛然而止,半抬起的身子也忽然跌在床上,徐嬷嬷一惊,惊呼一声:“王妃……” 门外伺候的雯晴等人一听徐嬷嬷的惊呼,便立即冲了进来,却见到徐嬷嬷跪倒在王妃的床前,脸色惶然,抱着王妃的身子在使劲的摇晃…… 不多久……抱槐居里,便响起了阵阵的哭声,逐渐,蔓延到了整个王府,而孙公公,也连夜敲开了紧闭的宫门,把事情,报到了皇后的身边。 皇后猝然而惊。 王妃逝去,柯蓉的死,便被压了下来,柯家老爷在皇帝面前泪流满面,想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皇帝见老臣如此,心有恻然,只是终归念着已逝去的淑妃、唏嘘着日渐凋零的成国公府,把事情压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靖王妃命人去放的火,总归,这两人不和是事实,那纵火案查到深处,便是查清楚不是王妃指使的,总会有一些腌臜事会被牵扯出来。 例如—— 那一瓶子放在自己案几上,已经被用了三分之一的慢性毒药…… 第二日,便有圣旨下,追封柯氏嫡女为靖王继妃,上金册、入宗谱,并以亲王正妃的礼制发丧,而靖王妃,则以太子妃的礼制发丧,二者一起葬入皇陵。 算是皇帝给柯家的交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因为柯蓉有身子的缘故,他们一路走得并不快,因此,走了两月余,才到了草原。 八月的草原,已经是草青柳绿,只是终归,比起中原的八月要寒冷一些,晚间柯蓉便宿在牧民家的帐篷里,前世今生加起来,柯蓉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蒙古包,满心的期待,都在那一股一股的味儿中化为了乌有。 柯蓉吐得肠子都快要出来了,此次跟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叫做半夏连翘,俱都是学过医的,为的就是给柯蓉调养身子方便,两人见柯蓉这个样子,和路远商量过后,便在附近住了下来,因为柯蓉不喜欢这种味道,因此便请牧民帮着搭建了新的帐篷,安置了下来。 柯蓉的状况,却越来越不好,不但吃什么吐什么,且脸色,也苍白的要命,而胎儿的状况,同样是越来越不好,这状况如果再不改善,孩子,怕是绝对保不住了。 半夏和连翘一月间,便和柯蓉一样,瘦到了皮包骨头,小镇上的大夫、部落里蛮族大夫,全都看了个遍,都只说是劳累过度导致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但是,便是卧床不动,柯蓉却也开始流血。 虽然不多,却吓得半夏和连翘魂飞魄散,安胎药一碗一碗的往屋里送,柯蓉以前是非常讨厌和中药的,如今,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把苦涩难以下咽的中药一碗一碗地喝进肚子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半夏和连翘看着,便眼睛都哭得红红的,天天像是兔子一样。 柯蓉便强笑着安慰她们,她们两个对她尽心尽力,她是全看在眼中的,如果没有她们两个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早就没了。 有病,发现不了病因,无法确诊是什么病,或者知道是什么病,却无法治愈,这太常见了,便是在现代社会,也仍然有很多不治之症的,更何况是在这个什么都不发达的古代,不治之症,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虽然如此说,柯蓉心底的失望,却还是一阵一阵的袭来,痛楚,更是从不间断。 这腹中的小家伙,与她血脉相连,从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起,她就心存期盼,可如今…… 柯蓉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多久,便泪流满面。 又过了四五天,半夏和连翘跪在柯蓉面前,泣不成声,旁边桌上,是一碗热气蒸腾的黑色中药。 柯蓉慢慢地坐起来,斜倚着大迎枕,垂下的眼眸,定定看在她已经显怀,却并不算大的肚子上。 172:再见 是啊,她自己什么都吃不下,本身就营养不良了,怎么能指望腹中孩儿健健康康的…… 深吸一口气,柯蓉看着半夏和连翘,颤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其实是知道的,若是还有法子,连翘和半夏也不会真的把这一碗堕胎药端来给她。 可现如今走到这一步,她真的,真的是不甘……很不甘啊…… 她念了这么久的孩子,一定要打下去么…… “夫人……”她是痛到了极点,哭都哭不出来,半夏和连翘则是看着她痛到了极点的样子,忽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点磕头:“是奴婢无能,照顾不好夫人,才会如此,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柯蓉微微一怔之后,惨笑一声:“起来吧,你们俩一直是尽心尽力的,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在现代的时候她年纪也不小了,知道怀孕这个事情,没个准的。 她曾有个朋友,从怀孕开始便遵照医嘱好好的养着,不上班也不操心,因此胎儿一直养的很好,到了快生的时候,医生却说孩子不能生了,因为胎盘里不知道怎么的充了水还是怎么的,柯蓉记得不太清楚了。 总之意思就是那胎儿的肺泡在水中时间太长,已经泡坏了,生下来天生就带病,所以,虽然是正常生产,生下的,却是死胎…… 精心养着、仪器照着的都会出问题,更不用说她从一个多月起就奔波劳累的了…… 所以,真不怪她们。 “把药端来,喂我喝下吧……”柯蓉慢慢抚摸自己的腹部,她……是个狠心的母亲呢……要亲手结果自己的孩子。 痛…… 心好痛…… 不能呼吸一般的痛。 半夏流着泪,缓缓端起那一碗药,送到柯蓉的嘴边,柯蓉闭上眼睛,终于,两行眼泪字眸中落下,一滴一滴,落在碗中,溅起小小涟漪。 连翘伏下头,泪水大滴大滴落下。 柯蓉慢慢睁开眼,接过药碗,眼睛一闭,便要把药喝下。 “夫人,且慢……且慢!”伴随着一声巨响,路远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路远自然也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却也帮不上忙,因此,便只能站在院子里,跟着抹眼泪。 原先给夫人看诊过的一个老大夫,却忽然跑来说是他有办法了,路远狂喜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了,一脚把隔开内外院的木门踢碎,冲进了内院。 柯蓉听着路远的声音,手猛地一顿,那一碗汤药,倒有小半碗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柯蓉却也不管,只是呆呆看着路远冲进了屋里,劈手把她手中的药碗打落,随后又风一般的冲出去,拉着一个老大夫进来。 一阵忙乱之后,柯蓉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满是激动地看着刚为她把完脉的老大夫,颤声说道:“大夫,您真的能治?” 老大夫点头,说出的话却叫人生气:“老夫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不能治……” 柯蓉和半夏她们火热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竟然还是不能治,还是不能治……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又有什么用呢…… “夫人这不是病,是毒……因为中毒,所以身体虚弱、嗜睡、没精神,如果只是夫人一个人的话,倒是也没有大碍,这毒,夫人中的很轻微,应该是时间尚短;但是夫人有了身孕之后,身子虚弱便负担不起胎儿的压力,因此身子便会愈加的虚弱,身子越是虚弱,便越是难以保住胎儿……” “这毒,下得巧,真巧……” 老大夫一直在称赞这毒好,一旁听着的半夏和连翘气怒已极,半夏不悦道:“大夫怎生这般说话,我家夫人这般伤心,您……说是医者父母心,您这样的……真令人……” 老大夫的脸一热,这个……人家这般的凄惨,自己却还在称赞这毒下的巧,赞叹下毒人心思妙……老大夫有些讪讪的。 “大夫既然不能治,又来找我家夫人干什么?便是为了称赞一声毒下得好么?我家夫人可是有得罪过您?”半夏绷着脸,咄咄逼人。 实在是讨厌极了这老大夫,既然不会解毒,就不要给人希望,给了绝望中的人希望,却又瞬间把那希望掐灭了,这是何其残忍。 柯蓉没有出声,只是怔怔看着帐子的顶上,还是不能治啊…… “我是不能治,但是我能延缓,等到我师弟回来,就能治了。”老大夫又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这么一句,半夏和连翘对视了一眼,确定她们都没有听错之后,一下子拉住了老大夫的手:“您说得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夫一大把年纪了,用得着骗你们两个小女孩么。”被人质疑,老大夫有些不悦了,虎着脸说道。 那是因为您老说话大喘气,实在让人不放心!半夏和连翘心底一起吐槽,而此时,柯蓉也回神,听到了老大夫的话,惊喜莫名。 虽然知道是药三分毒,吃这么多药,终归是不好的,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柯蓉却不得不把一碗一碗的汤药,继续毫不迟疑地喝下去,身上,更是不时就会扎满了银针,只为了能温和的把毒素逼出。 老大夫的师弟果真是好医术,不过是半月时间,柯蓉便已经不会再见红了,吃东西,也不像是以前那样,一点不存地全都吐掉,总算能留一点在肚子里,因此,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只是没想到,老大夫的师弟,竟然是认识的人。 简淳安。 “你的毒已经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余毒只要坚持吃药,之后只需要细心调养就是,这些简单的事情你身边的那两个婢女都懂得。”拔了针,细心地把自己所用的银针在烈酒中浸过擦干,简淳安眉眼不抬,和柯蓉说道。 柯蓉抚着小腹,眉眼间浮起暖暖微笑:“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她的孩子,保住了呢。 虽然简淳安总是淡漠的样子,笑起来也是那般淡漠,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救了她的孩子,那就是她的恩人。 简淳安抬眼的时候,正看到他眉目间那一抹暖暖的笑,让她依然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带上了三分的娇色,简淳安微微一呆,而后低下了头。 “不打算告诉他么?上月见他,瘦了很多,也憔悴许多。”简淳安忽然丢下了这么一句,柯蓉一怔之后,垂下了眼睑,低低一笑:“哦……” 哦…… 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知道了,不该有些反应么? 不是爱到极致非君不嫁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 简淳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却只见她的星眸里,滚出两滴眼泪,晶亮亮,和着阳光,刺眼的很。 “我可以……”可以帮你告诉靖王你还活着的事情。 他不是多事的人,只是看她在治疗的时候,一直不哭,一直不哭,总是那么笑着喝药,笑着听婢女说话,笑着接受他的针灸,笑着…… 总是笑着,接受一切,坚强地生活,便有些不忍了,总觉得该为她做些什么。 “不用了……”大约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柯蓉笑笑,打断了他,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吃有穿,有人有财,事事顺心,时时安心,不需要为了一些她并不在乎的东西而与人争得头破血流,这样挺好的。 “那王爷呢?你舍得下?”不是那般的喜欢么,喜欢到不顾一切,宁愿做了妾室。 柯蓉慢慢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总有一个,是要舍下的……” 简淳安垂眸,他是大夫,自然是知道这孩子的月份的,他更知道,靖王何时到了边疆,只是终归有些事情,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也疑惑着这孩子的来历…… 只是一直以来淡漠习惯了,所以只是诊病,却不问。 “王爷曾偷偷回过京城。”柯蓉自然知道简淳安会疑惑,只不过他不问,她也没解释,因为没那个必要,只是今日聊着聊着,说到了靖王,便说了一句。 偷偷回京的,不能被人知道,所以这个孩子是偷偷怀上的,如果想要继续留在靖王身边,便得舍弃这个孩子,如果想要孩子,便得舍弃王爷,因为,不可说。 明白了。 轻叹一声,果真是为母则强么? “我这样挺好的……不想回去,和人争来争去的,累。”见他明白了,柯蓉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心情,“如今他就在我心里,不用争,不用抢,真的挺好的。” 柯蓉笑了笑,清若梨花白。 简淳安低低“哦”了一声,既然她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别人的日子,别人过的舒服就行了。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道了一声保重,简淳安头也不回的走了,半夏和连翘等简淳安离开,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简大夫,看着倒是温文,其实冰一样,让人冻得慌。 不过,他医术很好呢,夫人的病,别人束手无策,简大夫却很快就治好了,真的很厉害啊。 “看你俩没出息的。”柯蓉鄙视自己的俩丫头。 经过这件事情,主仆三人的感情倒是增进了许多,虽比不上之前与梅香梅喜,但是,也比一般的主仆多了几分的真心。 173:思念 两个月后,柯蓉的脸又逐渐养胖了,而此时,草原上的天也逐渐冷了,柯蓉整日除了吃睡,便是简单的锻炼身体,增长自己的体力和耐力。 没法子,在这个时代,生孩子就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 整日整日的呆着,有时候,不免会想到靖王,那是孩子的父亲呢,似乎,不让他知道,有些愧对他,可让他知道……柯蓉却是又不想,腹中的小家伙,对靖王来说,只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对柯蓉来说,却是唯一。 算了吧……还是不告诉他了,至于到时候小家伙问起父亲……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还是不想了。 说是不想了,午夜梦回,打开窗子,寒风涌进,觉得面上肌肤被风吹得冰冷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她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温暖、厚实,令人心安。 分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半夏和连翘早早就请了稳婆来,她们两个人也齐上阵,忙成了一团。 彼时,靖王正坐在帅帐里看文书,正凝神思考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调度粮草的时候,却觉得心底一阵一阵的悸动,似喜似悲,难以用言语表达,但是却让她怎么动安静不下来,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像是被人用力握着一般的难受。 靖王想要静下心来看文书的,毕竟如今虽然草原各部与他对上的时候总是吃败仗,但是他们却没有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如果过于疏忽的话,说不定就会被翻盘。 可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这种情况,他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母妃离世,他还小,却也知道惶惶不安;第二次,是去年,表姐和那个小人儿一起离开,他心痛难忍;这是第三次,却与前两次都不一样,痛,但是,还夹杂着莫名的欢喜。 没有深究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压在心底的情绪,却翻涌了起来。 猫一样吃着东西的她;沾染了一身墨汁,看起来滑稽可爱的她;侍寝之后,娇弱无力的她;伺候他起床时候,迷迷糊糊跌倒的她……一点一滴,平日里觉得是没什么特别的,如今,却一点一点,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让他,越是想要遗忘,便越是记得更加清晰。 怎么会就这么离开了了…… 情绪浮浮沉沉中,似有听见了她当日曾与她的丫头说过的话。 “我是不悔的,即便是每日只能听着别人念叨几句他的消息,我也是欢喜的,更何况如今还能呆在他所在的地方,能偶尔看到他的身影……我已经是无憾……” “我不苦,一点都不苦……若我心底装着他,却日日对着另一个人,那才是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如今求仁得仁,满心欢喜……” 不悔……无憾……满心欢喜……蓉儿,你真不悔?真无憾?真满心欢喜么? 可我不是这样的,我后悔,悔得肝肠寸断。 若我们未曾见过,你便也不会入了王府,不入王府,以你的聪慧,定然能在某个世家大族了里安闲自在地做着当家夫人,许多年后,定然是夫妻和睦、儿女孝顺,而不是……那般的委屈…… 我心痛,痛得撕心裂肺,不曾有一点欢喜。 若非是我想着让你暂时避让,也不会把你暂时送到别院,若没有送到别院,便也不会有那一场大火,蓉儿,我后悔,我心痛,告诉我,我该如何? 如何才能不再心痛。 “王爷,末将有事求见。”小桐子随身伺候,眼见得靖王看文书看着看着,便眼中浮起了水光,登时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生怕惊扰了靖王,这是怎么了?还未等他想明白,忽而帐外有人高声呼喝,小桐子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急忙打起了门帘。 * 柯蓉想哭,真的很痛有木有,好想剖腹有木有……靖王你是渣渣有木有…… 折腾了许久,听见一声响亮的哭喊的时候,柯蓉却觉得,一切都值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的到来,让她更欢喜的了。 柯家老爷知道柯蓉给他生了个外孙之后,虽然已经有了亲孙儿,却还是兴奋得红光满面,比自己得了孩子还高兴,那段时间,和柯家老爷不对付的人都觉得原本老奸巨猾的柯家老爷变成了慈眉善目的弥勒佛,见人就笑,瞬间惶惶不安——这老贼,又谋划着什么坏主意! 此时靖王已经几次击败了草原各部,但是草原各部也并不是被打崩溃了,反击之力还是有的。 可草原各部商议之后,却已经开始求和了,朝中有人是力主议和的,自然也有人是力主要战到底,一举打得草原各部再不敢进犯为止。 朝廷上吵得不可开交。 柯蓉即便是身在草原,却也没有放弃收集消息,知道之后,沉吟一翻,写了一封长信,让人送给自己父亲—— 信送出去没多久,柯蓉就收到了柯家三哥代表全家送来的满月礼,满满当当的三大车,混在商队里送来,瞒人耳目。 柯家三哥并没想像是两个哥哥一样出仕,他是柯家的异类,从小不好文,反而到处逍遥浪荡,如今投在了靖王的帐下,做个文将,顺便,也是因为此处方便与草原联系,可随时知道妹妹的情况。 柯家三哥很快就接到了京城父亲传来的信件,看完之后,直接求见靖王。 柯家三哥虽然现在只是七品小官,奈何他是柯家人,且是靖王夫人的兄长,亲卫都知道,靖王知道了柯夫人的死讯之后,伤心到了极点,可见对柯夫人是极为看中的。 后来,靖王对柯家三哥的照拂,也表明了靖王对那位柯夫人,是多么的喜欢怀念。 因此,柯家三哥求见,亲卫很痛快的就放行了。 柯家三哥把父亲的信笺摆在了靖王的面前,靖王初时还没怎么在意,越看,便越是凝重。 看完之后,思索了半晌,才对柯家三哥说道:“闻之有何想法?” 柯家三哥呵呵一笑,“王爷知道的,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倒是排兵布阵,我很是喜欢。” 靖王闻言笑笑,知道柯家三哥确实是对内政不感兴趣,不然的话,柯家老爷也不会实在无奈,放任他到处乱跑。 “闻之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情,闻之也不要告诉别人,让本王先想想。”靖王下了逐客令,柯家三哥退出去之后,靖王又反反复复把信笺看了十几次,最后,用火折子把信笺点燃,看着信笺蹿起了火苗,片刻之后,化为飞灰。 边疆的月似乎是格外的圆,但是也格外的冷,便是在五月了,夜风也是渗人的冷,靖王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在亲兵的护卫下,到了离营房不远的山头上。 今夜风清月朗,月明星稀,抬头,可见的极少的几颗星,还在闪烁着,大约是见到了那个小人儿的哥哥,靖王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 言笑晏晏,狡黠聪慧,却又深情无悔。 那双星眸闪烁的神情,刺痛了他的眼。 时间已经不早了,靖王脑中却还在想着柯家老爷的的那一封信。 无论是主和还是主战,都是只能管一时,不能管一世,甚至,不要说一世,便是能有二十年平静,已经是了不得了,因此,单纯的战或者和,是没有意义的。 有鉴于此,在战或者和的基础上,便要有其他的法子来把这战或者和的成果固定下来,这法子,说到底,其实也简单,不过就是分而化之罢了。 就像是朝廷有人主战有人主和一样,草原上各部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对于羡慕中原文化的,便多给利益,迁徙中原百姓过去杂居,教导其农耕,使其亲近依赖;对于要和朝廷死磕到底的,便也不用客气,打败之后,杀掉带头的,而后把其他的迁徙到中原居住,日久之后,便会被同化;对于剩余的部族,便要骄奢其头领,让他们沉溺享乐,再无进取之心…… 或许初始的时候,会有许多的杀戮,但是只要把人迁徙过去之后,年久日深,草原上的雄鹰,便会变成被同化成温驯的黄牛。 靖王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能性。 他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只是一见柯家老爷的信笺,便已经觉得这法子,实在是高。 这和他带兵时候的法子也是很像的,攻城拔寨之后,胜利了,总会有败兵被收拢过来。 这些败兵,听话的,便提拔一下,不吝赏赐,他们便是那“千金买马骨”中的马骨,让人看到他的仁厚。 败兵中有听话的,自然也有刺头,对刺头,便要痛下杀手,打杀了事,这些刺头,便是“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杀了鸡,猴子便老实了。 剩下一部分中庸的,便打散了,分布在各军中,这样零零碎碎的,他们便是想要反抗,也组织不起来,日子久了,便安分了。 原来兵法和治国,也是想通的。 靖王笑了笑,柯家老大人,可是给他想了好办法啊,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才是。 174:突变 又是一年春好时。 战事,呈现胶着的状态,双方互有胜负,总体来说,靖王胜多败少,朝廷上虽然有些不满的声音,但是因为靖王胜得多,便是败,也只是小败,因此,多数人还是很看好靖王的。 一部分不看好靖王的,在皇上面前鼓动了几次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不是自己被御史台弹劾,便是家里小儿女出事,瞬间精力便被牵扯到了其他地方,而没有空多顾及靖王。 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在锲而不舍地企图让皇帝宣召靖王回京。 “这么说,父王身子如今更不好了?”靖王头都没抬,漫声询问。 “是,据宫里的消息,陛下如今更加信奉齐真人了,日日都离不开齐真人炼制的红丸,听说前几日,卧病不起了,有三日没有早朝。” 小桐子跪在靖王的面前,低声回话。 靖王听完之后,慢慢站起身来,在营帐里走了两圈,停在了沙盘的面前。 “处理干净了?”靖王一边看着沙盘,一边换了一个话题。 “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小桐子回话的时候,声音很是稳当——任何事情,如果做过了十次八次之后,便是再凶险,也就习惯了。 不过是给钦差大臣找个乐子,让他这辈子都到不了边城而已,第一次做的时候战战兢兢,如今久了,便也习惯了。 反正做一次是做,做十次也是做,都是死罪,没差别的。 只是小桐子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主子了,明明以前是没这个心思的,做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如今,却有些不同了,皇上的圣旨下了让他回去,却只推说军机要事,不能耽搁,拒不进京。 后来,便一次次的,让传旨的钦差大臣停在半路上,进退不得。 两年,他们已经在边城呆两年了,而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桐子有些恍惚,大约,是从去年年底吧。 小桐子还记得,那是一个飘雪的日子,因为冬日里大雪封路,所以双方都是不会进攻的,只是谨守门户罢了,因此,王爷便稍微有些空闲,去了最近的西州府去见来犒军的三皇子。 酒宴上自然是热闹的,散席之后,王爷住在知府的宅子里,晚间散步,巧遇了知府家的嫡小姐。 小桐子还记的,那小姐虽然长得并非是绝色,不过看着温雅可人,小桐子虽然不屑这些官儿变着法子给主子塞人,但是总体来说,小桐子这次却是觉得这西州知府做的还算是不错—— 王爷自从王妃去世后,这一年多的时间,并未碰过任何人,且日子,过的也是清苦,小桐子心疼自家主子。 只是日常在军营里,虽然靖王没有像是一般的将领一样假模假样地与兵将们同吃同住,却也非常严格要求自己,除了他之外,并未再带其他伺候的人,有事都是亲兵去办,所以,对于西州知府的“好意”,小桐子觉得很不错。 王爷大约也是心动的,盯着那知府小姐看了许久,而后温柔地问了知府小姐几句,知府小姐红着脸回答了,王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面上的表情,是一年多来,从未有过的柔和。 且,王爷最后说:“小姐笑起来很好看。” 这不就是对知府小姐很满意嘛,小桐子暗自高兴,第二日,西州知府便让自家女儿带着王爷赏雪,王爷也欣然应允,一路上,王爷笑了很多回,比之前一年笑得都多。 小桐子激动的要命,想着这下好了,王爷身边又有人知冷知热嘘寒问暖了,隔几天,却听说,二皇子醉酒之后,误入了知府小姐的闺房,知府小姐…… 小桐子记得之后,王爷沉默了两天,而后,便回了军营,之后,行事便不再有所顾忌了。 是喜欢极了那知府小姐么? 小桐子垂下了眼眸,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是王爷的奴才,王爷好了,他就好,王爷不好,他就不好。 所以,王爷吩咐的,便都要不折不扣得执行。 正想着,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乱而有些急促,小桐子便知道,这是柯家三爷来了。 果真,门外传来柯家三爷的声音,王爷直接便让他进来了,军国大事,小桐子是不敢听的,因此,便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王爷和柯家三爷。 眯着眼,小桐子看着刚刚发出的草芽,眼前却浮现出西州知府小姐那张脸。 能让王爷为了她,变了一向的行事准则,这知府小姐,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想不出……但是因为这个,小桐子对那位知府小姐的面容,记得清清楚楚的——明明很普通么,就是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咦! 小桐子猛然一怔,笑起来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起眼,有些小小的狡猾,这样子,似乎……很熟悉嘛……可到底,是哪儿觉得熟悉呢? 小桐子皱眉,讨厌自己糟糕的记忆力。 “哟,桐公公,您这愁眉苦脸的,是怎么了?”正想着事情,便听到了耳边传来柯家三爷调笑的声音,小桐子急忙谄媚一笑:“奴才见过柯将军,将军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么?” 柯家三哥,柯闻之眯眼一笑:“这不是看着桐公公不高兴,我就高兴么,如果桐公公能把你不高兴的事情说给我听,我想我会更高兴的……” 小桐子谄笑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这个柯三爷,怎么这么促狭呢,和柯家老大人还有柯家大爷二爷一点都不像。 “快说快说,你越凄惨,我越高兴。”柯闻之却还不依不饶,笑眯眯地催促。 小桐子实在是不想和这位柯三爷打交道了,急忙恭敬一笑:“柯将军走好,奴才先去伺候王爷了。” 擦着冷汗进了帐篷之后,小桐子听见自家王爷笑着问道:“怎么,又被闻之消遣了?” “柯将军比较风趣。”小桐子干巴巴地夸奖了柯闻之一句,想起柯闻之的笑脸,他就打颤。 诶? 小桐子却忽然一愣。 柯三爷的笑脸与西州知府小姐的笑脸,怎么有点像呢? 记忆中,便忽然有了一张明媚笑脸,不似知府小姐的温柔,不似柯三爷的无赖,却有些神似之处,例如,那一抹微微的狡猾。 柯三爷,知府小姐,柯夫人…… 这一下子,小桐子如醍醐灌顶。 犹记得,有一次,王爷醉得一塌糊涂,低低地念叨着“蓉儿”“蓉儿”…… 原来如此么? 小桐子战战兢兢,为自己发现的秘密而冷汗淋漓。 原来,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知府小姐,搁在王爷心底的,一直便是那一个而已。 原来,转变不是从知府小姐的死开始的,而是从去年的有一日,他把刀子插入了一个王府奴才的心口,看着那奴才咽气开始的。 那奴才说,“奴才只是奉三皇子妃的命,把东西交给成国公夫人,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小桐子当时便在嗤笑,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漂亮的青瓷瓶,装着要人命的慢性毒药,本以为是王妃下得手,没想到,查来查去,牵扯到了成国公夫人。 成国公已经死了,成国公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解,但是,三皇子妃与成国公夫人联手谋害柯夫人,是已经查明了的。 小桐子想着想着,为自家王爷心疼。 * 半月后,一个惊天消息,震动了整个天下。 靖王与巴锡一族交战,巴锡一族死战不降,靖王战而胜之,坑杀巴锡一部以及与巴锡一部同进退的其他三个部族数万青壮,连老人妇孺也不放过,其时杀气盈天,血流成河。 靖王杀其族人,夺其粮草,开始朝着其他部落进攻,这时候,草原其他部落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联盟里,许多的部族,已经被靖王收买了去。 美人,美酒,绫罗绸缎……裹住了雄鹰向往天空的心。 草原部族的联盟告破,在靖王的攻势之下,只有投降一途。 靖王用兵如神的美名传天下,而他嗜杀成性的名头,也传了出去。 边疆百姓拍手称快,他们保守草原各部欺压,妻子儿女多有死在草原各部手中,因此,多草原各部仇恨已深,靖王的做法让他们铭感五内。 道学之士怒而指责靖王不仁不义,靖王听着冷笑一声,果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既未受害,复又不懂庶务,偏偏喜欢指天骂地,可谓是一无是处,不过一废物尔,靖王怎么会放在心上。 朝堂之上,见着如今靖王已经打败了草原各部,草原各部跪地求和,愿意求娶公主、签下盟约不再进犯,大部分人便都觉得应该收兵了。 便是原先主战的,也觉得这个战果,很是不错了。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听着靖王虽然有了残暴的名声,但是与之相对的,也更有了军神的名声,便坐立不安—— 盛名之下,得百姓拥戴,为了迁徙草原部族的人到中原垦荒,皇上赐了政权,且同时靖王在军中,掌握军权,又有粮草源源不断送去…… 175:老婆本 靖王如今已经是独霸一方,虽无诸侯之名,却有诸侯之实。 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立时便觉得不妙了,他俩斗得欢畅,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给别人机会。 靖王,必须召回京城,再也不许他去边城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在面临靖王威胁的时候,瞬间放下了仇隙,结成同盟,朝廷上,便不停地有人在给皇帝上折子,内容,基本都是一个,那就是如今草原已平,边境肃清,靖王天潢贵胄,该召回封赏了。 只是如今的靖王,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靖王了。 那时候的靖王,并没有起了其他的心思,可如今,靖王却也对某个位置,起了渴望。 既然你们算计到了我的头上,做下如此事情,那就也别怪我。 皇帝听多了大臣的奏事,再有皇后等人不停在耳边吹风,一日,便拉住了柯家老爷,笑问:“爱卿,你如何看?” “嗯,是走了蛮久的了,靖王受苦了,应该好好封赏。”柯家老爷一本正经地回答,皇帝听了,哈哈大笑。 是啊,有大臣说靖王这次镇守边疆时间很久了,有大臣说靖王劳苦功高,应该好好封赏,心思,不外乎是让他夺了靖王的兵权而已。 而柯家老爷,则是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最常见的废话,偏偏还严肃地一塌糊涂,不知道的人,估计就被他骗得死死的了。 但是皇帝和他君臣几十年,怎么会不明白柯家老爷的秉性,笑完了,便说道:“朕想起了父皇……” 先帝御驾亲征,本已经把草原各部打得疼了,正要一鼓作气把这祸患给灭了的时候,先帝却被流矢射中,很快伤重不治。 “父皇最不甘心的,便是没能一举消灭了草原这个祸患,便是临死的时候,也是不甘的,朕时时记得父皇那充满了遗憾的眼神……” 所以,今日靖王有能力打败草原各部的联盟,又有法子永绝后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阻拦。 他没有父皇的雄才大略英武天生,但是他却也不蠢,一个既会领兵作战,又有治国之能的储君,当然要比只懂内斗的储君强得多。 反正,都是他的儿子。 柯家老爷闻言沉默,涉及帝王,他只要听着就好了,插嘴是不对的,再说,皇帝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人听他说说闲话而已,并不是真的就要他发表意见。 朝廷上,要求宣召靖王回京的呼声越来越高,喧嚣尘上。 可几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全都被转移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后宫发生了巫蛊案,多位妃子牵连其中,甚至连皇后,也被拉下了水。 皇帝要废后! 废后? 天家的家事,那就是国事,皇帝要废后,这还了得? 皇后的娘家、三皇子的势力,全都行动起来,只为了保住皇后,奈何皇帝一意孤行,便是被御史上折子斥责说“刚愎自用”,也没有松口。 不过,在一群人的压力下,皇帝倒是没有把皇后依照自己的意思打入冷宫,而是被贬为贵妃,幸好,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总归,三皇子不再是嫡子,而成为了和二皇子一样的四妃之子。 三皇子和皇后,都认识是二皇子使了手脚来陷害他们,因此,待皇后被禁足一月放出来之后,便开始针对二皇子,做各种事情。 一时间,两个人斗得不亦乐乎,每当有人觉得事情闹得有点太大,想要收手的时候,便会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出现,逼得他们不得不斗下去。 朝廷中一片混乱。 柯家老爷冷眼旁观,终于有一日,把李显叫了过去:“差不多了吧,再闹下去,衙门里空了,都找不到人去办差了。” 李显笑着应是:“也该差不多了。” 不多久,京城里互相攀咬的两方便渐渐消停了,这次许多人落马,自然便空出了许多的位置,觉得自己有希望更进一步的人,便开始忙活着拜见上峰、约见故友、会见下属,恨不能自己变成那人见人爱的银锭子,八面玲珑让谁都喜欢,以期升个一品半品的,最差,不升官,弄个肥缺也是好的。 柯家老爷最近和皇帝下棋的时间长了很多,和另外几个一品大员的见面也频繁了许多,就在这纷纷扰扰中,乱了小半年的京城,终于安定了下来。 二皇子和三皇子,这次损失惨重,水混的时候不敢拉拢人,如今好不容易局势明朗取来,两个人便开始重新收拢人心、凝聚势力,新一轮的争夺,便又开始了。 这一次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失了唯一的那一点儿信任,想要再次同心对付靖王,已经是不可能。 柯家老爷很是满意这个结果。 而京城的消息,也一点不落地反馈到了靖王的耳中,靖王轻轻一笑。 这些年,他因为自觉没希望争夺,所以便也不把心思放在那上面,正因为如此,做事的时候便尽量讲求公平公正,倒是得到了不少有才能的官员的认可,这一次,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落马之后,那一批有才干的人上位不少,看来,以后自己行事,也能少一些掣肘了。 很快,靖王便抛开了朝中的事情,开始关注起军务来。 想要养军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字:钱。 有钱就有人给你卖命,有钱就能买来良马;刀枪剑戟甲胄粮草,那一样不要钱? 可靖王手中如今缺钱。 这事情,柯家老爷可是帮不上靖王,倒是柯家三哥柯闻之听到之后,笑嘻嘻说道:“这有何难。” 不过是低声的说几句,靖王便面色古怪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个小人儿那次和他说的话,大哥二哥沉稳,三哥性子跳脱,他和柯闻之处着,也觉得这家伙聪明天生才华横溢,却是性情跳脱,沉稳不足,如今看来,哪是跳脱能形容的,分明是胆大包天才对。 柯家三哥却呵呵一笑,“末将只是出主意,具体还是要王爷来定夺。” 靖王眉头深蹙,总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耽搁了几日,还没有下定主意,最后,还是寻来了柯闻之。 “别人都在做,为什么王爷做不得?”柯闻之问靖王:“王爷是觉得这样残忍么?” “非我百姓,我何悯之。”靖王摇头,不是我的百姓,不给我朝上税,不服我朝徭役,我为什么要怜悯他们。 “呵呵……”柯闻之笑了,双手一摊,笑得很是灿烂:“既然如此,王爷有什么下不了决心的。” “与朝廷法令不符。”靖王低声说了一句,柯闻之闻言,心中不屑,你现在这样据地为王,难道就符合了朝廷法令了么? 只是这话说出来是要坏事的,且看现在的样子,便是连皇上,也改变了主意,可能要立靖王为储君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口中说出鄙视靖王的话的。 “现在不开,以后可开……便是朝廷不开,也可让勋贵人家去做,与其让他们养着私兵盘剥百姓,不如让那些私兵全都到外面去祸害别人。”柯闻之笑笑,献计献策,这样,那些勋贵就不会想着和皇帝闹事,也不会在京城闹事,让他们滚出去玩儿去;而同时,柯闻之没说出来的还有,那就是——靖王可以以此来笼络那些权贵世家,求得他们支持。 柯闻之相信,靖王不是傻子,不用他说太多,自己就会想到的, 事实也是,靖王在听柯闻之说让勋贵人家去做的时候,脑中便是灵光一闪,而后,看着柯闻之,意味深长的一笑。 “这生意,给闻之半成利,如何?”一想到缺钱的问题解决了,靖王心情大好,因此,豪爽地提出给柯闻之半成利润。 柯闻之自然是笑纳,而后说道:“臣还想求个王爷给个承诺,如果臣有行差踏错的地方,求王爷能原谅一次。” 靖王眉头微微蹙起,柯闻之却也不怕,只是继续说道:“王爷,臣对您,忠心耿耿。” 靖王笑了笑:“好。” 相信柯闻之对自己是忠心的,不会做出损害他利益的事情,只要不是他背叛,有些小差错,他自然也不会在意,毕竟,人无完人。 柯闻之把计策献给靖王之后,很是高兴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兴奋地直搓手。 妹妹果真是聪慧绝伦,竟然想得出这样的法子。 其实那生意并不是多么新鲜的事情,现在一部分权贵人家也在做,但是如此情况下,由靖王牵头组织起来的,却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定然会有暴利,有了暴利,那些权贵大臣们贪婪成性,为了能继续赢取这种暴利,肯定不舍得松口的,这样,他们便绑在了靖王的船上,再也下不去了。 柯闻之笑笑,半成利么?正好给外甥留着娶媳妇。 柯蓉很快就收到了三哥给她的回信,看看信,再看看身边迈着小短腿走来走去的儿子,柯蓉抿唇微笑,儿子,你的老婆本已经有了,至于将来能不能骗来漂亮妹子,就全靠你自己。 176:是爹爹么 若说春去秋来,最令人感慨时光飞逝的,便是原先的襁褓中啼哭的小儿,如今已经会爬墙上树钻洞,变着法子的和大人捉迷藏,一双小短腿,蹬蹬蹬跑起来,便是连翘和半夏两个人都追不上。 还好,坏小子谁都不怕,就怕他娘,见到柯蓉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连翘和半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娘你又要走么?不要羽儿了么?”眼见得柯蓉换了利落的胡服,翻身上马,坏小子立马眼泪汪汪的,那可怜的样子,让半夏和连翘心软的一塌糊涂。 柯蓉斜睇了丫一眼:“辣椒抹多了,小心眼肿成猴屁股。” 坏小子流着泪,恨得咬牙切齿,他也不想的好么,谁知道娘亲新让人从红毛鬼子哪儿找来的这叫辣椒的东东抹上之后这么疼,可比姜片厉害多了,他想不哭都不行了。 “我不管,我也要跟娘亲去,不让我去我就把池塘里的鱼全都烤成鱼干。”五岁的小儿,在日常和丫鬟斗智斗勇、和娘亲斗嘴打机锋的过程中,锻炼出来的,可不止是伶牙俐齿的口舌,还有死不要脸的耍赖工夫。 柯蓉斜睇了他一眼,“本来我是要带你去的,但是你既然想烤鱼干,这么勤奋,我还是不要耽误你好了,记得多烤点,你吃不完可以喂狗。” 坏小子哑然,威胁总是无效么?为什么被威胁到的总是他? 柯蓉斜乜,坏小子,你大了姑奶奶可能制服不了你,不过,现在你才屁点大,也想和你娘我斗,找虐吧! 坏小子眼泪汪汪,本来是要带他去的?那…… 眼睛瞅着半夏,“夏姨,人家问你的时候,你说娘亲不带羽儿去的?” “是啊,我本来是不想带你去的,但是你夏姨见你不开心,就劝我带上你,给你说了很多好话,我只好答应了。”柯蓉看着儿子眼泪汪汪的脸蛋,笑眯眯说道。 “那娘和夏姨怎么都没告诉我?”要是知道了,怎么会听身边小厮的话,抹了辣椒来装哭。 “咦?娘没有说么?娘以为自己告诉你了!”柯蓉睁大了眼睛,满脸无辜地与坏小子对视,母子俩一样黑亮的星眸相对,一个装满无辜,一个全是惊诧,那场面,让同样骑在马上的半夏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掩嘴低笑出声。 坏小子眼珠子转了几转,眼光在柯蓉和半夏脸上溜达了十七八圈,便知道自己又被骗了,愤愤然了半晌之后,喊得撕心裂肺:“你是我亲娘么?” 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怜极了。 “我也不想要这么笨的儿子啊,可惜肚子不争气。”柯蓉笑咪咪地回答,坏小子再次哑然,然后,悲愤莫名。 他才五岁好么? 你们两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这样真的好么? 柯蓉自己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的,她这是言传身教好么? 儿子上当上的多了,才会知道人心险恶,以后一个人外出行走,才不会被人骗滴——有这么无耻的娘亲,坏小子想不知道人心险恶都不行。 看儿子憋屈又没法子发泄的样子,柯蓉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让坏小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恼羞成怒之下,怒吼:“我要换个娘,我要换个娘!” 七妹的娘明明是温柔又可爱的,为什么自己的娘就这样! 柯蓉斜乜,拜托,这种威胁你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好么,谁怕啊! “儿子,威胁人呢,要找到弱点,你这样瞎嚷嚷,色厉内荏,不但达不到你的目的,反而会被被人发现你的心虚——话不在多,也不再高,要说在点子上,才会有力量;或者,不要说,先做,说了别人不一定听,做了,才有用。”柯蓉逗玩了儿子,开始总结。 坏小子虽然被耍得很是悲愤,但是却也聪明伶俐,虽然暂时不同自己娘亲说得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也用心记下——娘亲这么坏,跟着她学,以后一定所有人都怕他的。 见儿子受教,柯蓉得意洋洋地给自己的教育方法点了三十二个赞。 在靖王府的时候,她习惯了压着性子,便是偶然的放纵,也是极有分寸的,会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在靖王府,如果不规矩,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便是,她放不开。 对于上辈子父母抛弃她的事情,她虽然表面上淡然,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底,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这让她一直不快乐,慢慢就养成了安静的习惯,等有了儿子之后,反而倒是心情渐渐好了,以前压在心头的那些疼痛不快,逐渐被稚子呆萌的样子给逗没了。 只不过,最近这坏小子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唉,失去了好大一乐趣啊。 眼看的时间已经不早,柯蓉也不再感叹了,点头示意路远把儿子抱上马,一行十多人便朝着东南而去。 东南有榷场,自从四年前靖王打败草原各部,并逼得草原各部把青壮和妇孺全都迁往中原而又把部分中原百姓迁徙到草原杂居之后,进过四年的发展,草原上也变了许多。 柯蓉因为有柯家的帮忙,再加上因为靖王牵头的海运生意里,也有三哥柯闻之的半成利,因此许多新奇的东西,不用花钱,柯闻之便能弄来许多,柯蓉便起了开铺子的心思。 外洋很多的东西,其实本朝的人并不懂得其珍贵之处,柯蓉则不然,她虽然在现代的时候不是什么白富美,没钱支撑她吃喝玩乐,但是好歹那时候有度娘这个神器,且网络上包罗万象,有些东西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用法,但是只要她提点两句,自然会有人去想着法子把实物弄出来,因此,她想开个卖新奇物品的铺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今儿便是有了新货运过来,她要去看看。 羽儿因为在娘胎里受了毒,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还在这么多年,有柯蓉精心养护着,有大把大把的补品吃着,又早早跟着路远习武,羽儿身体现在已经很是健康,柯蓉心底极为高兴。 以往不带羽儿去,是因为他小,闹市人多手杂,要是磕碰着了就不好了,而今儿,却不一样,今儿,三哥柯闻之要来,她想带着儿子见见三哥呢。 再说,有路远跟着,羽儿的安全自然无虞。 铺子并不远,如果远,柯蓉也舍不得让儿子太过颠簸,到了铺子之后,柯蓉一行人直接从后门进去。 铺子是前后三进的院子,最前面是店铺,第二进住了伙计等人,第三进的院子一般作为仓库,一般是柯蓉平常查账或者点货时候住的地方,今儿,柯蓉一进院子,便牵着羽儿疾步走到了正堂前。 可到了正堂前,柯蓉却有些胆怯了。 近乡情更怯。 虽不是暮年回乡,但是这些年与父兄分别,骤然间要相见,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柯蓉却还是觉得很是愧疚。 为了她,柯家上下操碎了心,比起她前世的父母来,柯家,才更令她觉得亲近。 因为亲近孺慕,所以更愧疚。 “娘,是爹爹回来了么?”羽儿人小,但是聪明,看柯蓉在门前红了眼睛,便觉得有些不对,想想最近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羽儿便觉得,娘亲这是要见别人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激动。 一想到这儿,羽儿的眼睛就亮了——夏姨她们都说爹爹是到远方赚钱去了,只要他好好吃饭,等他长高了,爹爹就回来了,他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那,一定是爹爹回来了。 柯蓉正激动呢,被羽儿这么拉着一问,登时那些激动什么的都没了,开始暗自叫苦—— 爹?我的小祖宗,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偷一个爹出来啊! 你老娘我总不能进宫把当朝太子打晕了,给你打包回来吧。 对,如今,靖王已经是太子了。 深吸一口气,柯蓉佳佳一笑,“羽儿啊……” “羽儿知道了,不是爹爹。”刚刚还眼睛贼亮的羽儿一看柯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因此,心情很是不好,一点不顾及他娘心情,吐槽道:“娘你别笑得这么假,很丑。” 柯蓉深呼吸,臭小子,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啊呸,不行,忍不下这口气……正想着怎么收拾这混小子,就听得厅堂的门打开了。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柯闻之站在台阶上,绷着脸看着柯蓉。 柯蓉咬了咬唇,牵着羽儿慢慢走近,“三哥……” 柯闻之上下打量了柯蓉两眼,最后,叹口气:“别哭,不然让老头子知道我把你弄哭了,还不拆了我的骨头啊,好歹你三哥我如今也是安西将军了,要真被暴揍一顿,多丢人。” 柯蓉眼泪就哗啦啦落下来,看着自己娘亲哭,羽儿自然也跟着开始哭,柯闻之虽然从军多年,已经是铁石心肠,但是面对自己的妹妹,怎能不疼惜,便也红了眼眶。 让羽儿见过舅舅,柯闻之给过见面礼之后,柯蓉带着柯闻之坐下,羽儿年纪小,正是好动的时候,见不是他期待已久的“爹爹回来”,不耐烦听大人讲话,便闹着出去玩了。 “怎么,真不打算让太子知道么?”柯闻之看了一眼羽儿的背影,问柯蓉,闻言,柯蓉垂下眼眸,静静地坐着。 第177章 被掳 “太子英俊神勇,英明不凡,京城里燕瘦环肥国色天香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攀上呢,太子怕是早就把我忘得光光的了,何必要再去自惹烦恼。”柯蓉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羽儿生病的时候,羽儿念叨着要爹爹的时候,许多次,她也曾想起靖王,不,是想起太子。 当年便是情淡,如今自然也没有情浓,只是发现了,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一个男人才好,毕竟,这时代,对女子有太多的不宽容。 可惜,不说如今他是太子,炙手可热势绝伦,多少的人想要把女儿送给他;光是自己当年离开的办法,便已经注定了今日的无法回头。 后悔么? 不,她是不后悔的,她没那么深情,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只是,羽儿问起爹爹的时候,那希冀的眼神,总会让她心生愧疚。 是否自己太自私,为了自己的自在,而不顾羽儿的感受? 可到如今,物是人非,已经回不到原先了。 对于羽儿的期盼,她只能心怀愧疚。 柯闻之看着柯蓉的样子,蹙眉。 这是绝不打算再有瓜葛了? “太子还是念着你的,蓉儿,在太子心底,你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跟在了那个男人身边足足五六年的时间,便是他平常隐藏的极好,却也已经足以让他看清一些东西。 太子对自己的妹妹,从未忘怀过,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柯蓉却是不信的。 她相信当年自己的那一番作为,绝对是会让靖王对她有了很多的喜欢,但是她太清楚,男子本就薄幸,再有众多的美人儿莺声燕语地环绕,温柔乡里,那还记得当年人。 她没有那么重要。 “有了羽儿,我已经很满足了。”柯蓉笑了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转而问柯闻之:“三哥,父亲可好?大哥二哥如今怎样了?大嫂呢?” “都好……只是很是挂念你。”柯闻之见柯蓉不想多谈,便也顺着柯蓉的意思转开了话题,主要是怕说得太多了,引起柯蓉的逆反心理,便只顺着柯蓉的话题来说:“二哥先是生了个姐儿,去年又生了个哥儿,喜得不得了,姐儿已经五岁,非常可爱,哥儿如今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长得倒也挺可爱,不过那淘样儿,完全是跟了我这个叔叔啦。” 柯闻之很是得意,柯家一家都循规蹈矩的,唯独他不是,而自己二哥的儿子,如今和他小时候一样淘气,多好玩。 柯蓉忍不住白了柯闻之一眼,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靠谱,真令人操心。 “真可惜,见不到三嫂和侄儿。”这次柯闻之和妻子一起来赴任的,只是柯蓉身份特殊,虽然过去很多年了的,但是还是尽量避免在繁华的地方逗留,免得被人撞见。 “会有机会见到的。”柯闻之也知道这话很苍白,只是能怎样,事情实在是有些棘手,难道能和太子殿下说,殿下,您儿子被我妹妹带走了,喏,现在长大了,你看,我妹妹把他养得很壮实吧。 这不是找死么! 柯蓉笑笑,和柯闻之又聊了一会儿,柯闻之便起身要离开了,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做什么都是很打眼的,说不定会有许多眼睛盯着,所以一言一行都得谨慎。 虽然还想和妹妹多呆一会儿,柯闻之却也知道,自己出来的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因此,便只能离开。 “娘,舅舅都回来了,为什么爹爹还没有回来?”回去之后,羽儿洗漱净面换了衣裳之后,挤到了柯蓉的怀里,低声问道。 “羽儿是不喜欢娘亲了么?”柯蓉装出一脸受伤的样子,问道。 羽儿觉得自己好心塞!我的娘亲,你做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是要做什么!每天过的这么惬意,我的娘亲,你不会是抛弃了我老老爹自己跑了吧。 瞟了自家娘亲那无辜的漂亮脸蛋一眼,羽儿觉得,这事情还真有可能。 哟,这鄙视的小眼神!柯蓉超不爽,脸上受伤的神情更深了,“羽儿,你不喜欢娘亲了,娘亲好伤心。”趴在儿子身上,柯蓉“呜呜”地咬着小手绢哭泣。 “娘,你这样对我是没用的,别转移话题。”羽儿头疼地揉揉额头,对自己娘亲耍赖的行为深表无力。 每次都来这一遭,真的很没品好么。 柯蓉才不管呢,睁着眼偷瞧儿子那一副“我很烦恼”的样子,心底便窃喜,真好玩。 羽儿终于是败在了自己娘亲的无耻之下,无奈地不再提“爹爹”这个话题,柯蓉等羽儿出去了,脸上欢喜的神情也垮了下来,面对羽儿的逼问,她实在是心虚又心酸,每次都只能插科打诨地避过这个话题。 唉,若是羽儿的老爹是其他人的话,哪怕他是宰相什么的,她都真可能带着羽儿去认亲,只要羽儿喜欢,奈何那人是太子啊,她可没胆子去自寻死路。 晚间睡得迷迷糊糊,也梦到以前太子的样子,还梦到羽儿和太子父慈子孝的场景,醒来便低叹一声。 “夫人?”半夏贴身伺候她,听见里屋有声音,急忙低声叫了一声,柯蓉“嗯”了一声,让半夏不用起来,自己披了衣服到了隔壁房间。 给羽儿守夜的是新买来的丫鬟,叫兰兰的,被柯蓉惊醒,急忙也起来,低声叫道:“夫人。” “没事,我就是来看羽儿的。”柯蓉低低说了一声,看羽儿睡得踏实,没有踢被子什么的,坐了一会儿之后,便悄悄退了出来,回了自己屋。 之后便一直没怎么睡着。 羽儿已经很久没有提过“爹爹”两个字了,今儿,却忽然又提起了,果真,他不是忘了,而是选择了压抑自己,不让自己为难。 才五岁的小孩,就这么贴心。 有些烦闷,便躺着不想睡,忽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柯蓉初时以为是半夏起来走动,便没有在意,但是,忽然而来的淡淡香味,让柯蓉面色一变。 这味道,和原先梅喜给她弄过的迷香,味道何其相似。 柯蓉立即闭住了呼吸,只是刚刚吸入的一点儿,却已经让她头晕眼花的,想要起身,勉强刚撑起来,却在一波一波的眩晕侵袭下,便重重朝着床下摔去。 柯蓉以为会很疼,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掉入了一双结实的臂膀中,接下来,便是人事不知。 第二天,柯蓉是被人推醒的,半夏站在她床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夫人,少爷不见了。” 半夏眼中也带了泪,她昨夜也是听到有人来之后,便想要反抗的,她比柯蓉强得多,没有被迷香迷晕,反而是和来犯的黑衣人过了几招,但是她却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最后便被人在后脑打了一下,晕了。 今儿还是被从外面回来的连翘叫醒的,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酸疼,而后脑上一阵一阵的刺疼,伸手一摸,起了好大一个包。 连翘说她回来的时候,整个院子的人都晕着,不过最多也就是像自己一样被敲晕了,其他的是被迷香迷晕了,并不大碍,但是,少爷不见了! 半夏急忙来叫醒柯蓉,连翘去联系路远,让路远去找人查探少爷的下落。 柯蓉面色煞白,拼尽全力抑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怎么回事,知道么?” 羽儿,她的羽儿,才五岁啊,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掳走他。 半夏摇头,这很蹊跷,她只是被打晕,整个院子的人,也都是毫发无伤的,财物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唯独是少爷不见了,这…… 不能慌,这时候,绝对不能慌,要是真的慌了,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柯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对方没有伤害其他人,而是单独掳走了羽儿,那表明对方应该没有伤人的心思,而是另有目的。 既然羽儿不会受伤,那她便不需要太过于惊惶了。 柯蓉终于冷静下来一点,发现自己是在床上的,便问道:“半夏,你把我抱上床的么?” 半夏摇头,惊讶道:“夫人怎么这么说?您一直在床上啊。” 柯蓉微微眯了眯眼。 柯蓉看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她正在床中央坐着,因为坐了起来的缘故,被子从身上滑了下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不对—— 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对! 因为她昨晚可是挣扎了的,她记得,昨晚上,她是差点儿栽倒床下的,但是她好像被人接住了,本来这个记忆并不清晰,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晕了不记得了,但是,如果当时不出意外,她是应该跌下床的,最不济,也是要歪倒在床一边的,绝不可能就正正的睡在床中央。 这表明,有人把她安置在了床中央,还帮她改好了被子。 柯蓉额上滑下N多条黑线。 她在现代可是看了无数的台湾狗血言情、八点档肥皂剧、各种口味的穿越言情等等,一般这种情况是肿么回事,她是知道的真真的。 第178章 欢喜 是的,没有任何的不对,可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对! 因为她昨晚可是挣扎了的,她记得,昨晚上,差点儿栽倒床下的,但是她好像被人接住了,本来这个记忆并不清晰,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晕了不记得了,但是,如果当时不出意外,她是应该跌下床的,最不济,也是要歪倒在床一边的,绝不可能就正正的睡在床中央。 这表明,有人把她安置在了床中央,还帮她盖好了被子。 这么好心的劫匪?这肿么可能! 柯蓉想到一种情况之后,额上滑下N多条黑线。 她在现代可是看了无数的台湾狗血言情、八点档肥皂剧、各种口味的穿越言情等等,一般这种情况是肿么回事,她是知道的真真的。 那些狗血言情剧里的狗血桥段,通常是这样的——女主带球跑了,男主找找找,追追追,终于找到了带球跑的不乖娇妻,然后,为了惩罚不听话的小妻子,所以…… 嗯,接下来的情节,她就不脑补了,实在是太狗血了。 如今,不会也这么狗血吧。 可是,靖王对她,应该还没到真爱的程度吧——毕竟,男男才会有真爱,男女么……呵呵。 不过,就算是她猜想的不靠谱,但是想想昨夜的事情,若真的对对她们心怀恶意的人,怎么还会把她 送上床又帮她盖上被子呢? 柯蓉脸色阴晴不定,尼玛,果真是现实比小说更玄幻么! 不管猜测的是真是假,知道了那人对他们母子没有更大的恶意之后,柯蓉刚刚的那股惊惧,便已经散了一点,微一沉吟,让半夏去找三哥借人去。 一天过去了,羽儿没有找到,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柯蓉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又完全没有胃口吃饭,整个人的面色便十分不好了。 晚上连翘端了饭过来,柯蓉勉强吃了几口,便让连翘端下去了,她那里有心思吃饭啊。 第二天的一整天,羽儿还是没有消息,柯蓉觉得自己快疯了,店铺已经关了,里面的掌柜伙计,全都开始帮着找人,柯蓉哭过之后,眼睛红肿,兔子一样。 半夏和连翘着急地不得了,“夫人,小少爷不见了,我们也都很着急,但是您不能不爱惜自己啊,不然,到时候小少爷找到了,您却病了,不是让小少爷担心么。” 柯蓉勉强笑笑,第一天的时候,她还可以暗卫自己那人虽然掳走了羽儿,但是应该没有恶意的,可是,即便是没有恶意,羽儿生死不知,她还是担心,要命一般的担心。 没有了羽儿,她整个人都觉得茫然了,空落落的。 第三天,柯蓉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这几年,她在草原上住着,常常走动,再加上半夏她们调养的好,照她以前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 羽儿,你到底在哪里? 柯蓉便是睡梦里,依然是不安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迷迷糊糊间,听见了羽儿的哭声,柯蓉便哭得更凶了,羽儿,她的儿子,别哭,别哭。 “唉……”耳畔一声低叹,只觉自己被抱进了温暖的胸膛里,继而,便觉得头上有人轻轻按着,似乎,那些纷扰便全都离她而去,柯蓉沉沉睡了过去。 “爹爹,你说娘亲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羽儿哭得稀里哗啦的,和他娘亲一样的一双星眸如今也哭成了红红的兔子眼,太子看着,便一阵心疼,一阵好笑。 真不愧是母子俩。 “你娘亲是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过来就会好了。”太子丝毫不觉得刚刚在儿子面前抱着人家娘亲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说道:“羽儿,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来再来看你娘。” 羽儿摇头拒绝:“不要,我要和娘亲睡。”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娘亲一起睡过了好么,凭啥忽然冒出一来一个爹,就能和娘亲一起睡? 瞬间,羽儿觉得有爹真不好,竟然会和他抢娘亲! 不好,这样不好。 “听话,嗯?”平常他沉下脸的时候,面前的人都会被他的威严所慑,低眉顺目,哪知道,羽儿却傲娇哼了一声,“我要和娘亲睡。” 说着,不用等太子同意,自己便脱鞋爬上了床。 太子脸一黑。 这姓柯的一家子吃定了自己,难道自己制造的这小混蛋,也要吃定自己了么? 太子想起了令人心塞的往事。 柯闻之三番四次的暗示他,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之后,却觉得不对劲了,这次柯闻之来赴任,走之前又和他说了几句,他忽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不知道柯闻之每每暗示他的是什么事情,但是,总觉得是和他切身相关的。 因此,柯闻之前脚离开京城,后脚他也秘密跟了上去,然后让人缀在柯闻之的身后,却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他念了许久的人儿。 初初看见她利落地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他惊呆了。 继而便是,看到一个样貌和她有三分相似的孩子叫她娘,他先是愤怒,被人带了绿帽子,怎能不愤怒,继而,便是觉得郁闷—— 那孩子三分像她,可也有三分像他,这……靖王忍不住咬牙切齿,气得要命。 等柯闻之一出来,他便命人把柯闻之绑到了他面前,丢给柯闻之两个字:“说吧。” 犹记得当时柯闻之一脸的心虚,小心翼翼问他:“殿下,您还记得吧,你答应过微臣,若微臣有行差踏错的地方,会原谅微臣一次的。” 他听着,脸便更黑了,感情从那个时候起,这混蛋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日了么? 说柯老大人老奸巨猾,这柯家的老三,也不差嘛,全都是狡猾如狐! “闻之是要和本宫讲条件么?”他笑得很是温煦,问柯闻之。 若一般人,早就被他吓得战战兢兢了,柯闻之那混蛋却一本正经道:“殿下仁厚,这是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这混蛋! 踹了柯闻之那混蛋一脚,太子实在是懒得再和他绕圈子,便开门见山:“说吧,今儿本宫看见的,那对母子,是怎么回事。” “就太子看见的那么回事。”柯闻之虽然厌文喜武,但不代表他头脑简单,从小要和资深老狐狸的老爹斗智斗勇,他也是狡猾的很,从太子的态度,就知道太子虽然窝火的很,而且有些气急败坏,但是,并没有真的愤怒到想杀人。 既然如此,他自然是秉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打机锋。 太子觉得有些头疼,深深后悔在边城的这几年,因为念着那个小人儿,所以对柯闻之照顾有嘉,如今,已经把这混蛋纵容成了滚刀肉了。 “行了,别和本宫插科打诨,本宫要听实话。”太子揉着头,斜乜了柯闻之一言,语气微微冷了下来。 柯闻之知道再抵赖下去,太子肯定是要生气了,所以便把当年的事情,拣了紧要的说了,太子听完,沉默地挥挥手,让柯闻之出去。 在别院的时候,有了自己的骨血,却陷入两难的境地,为了保全他,为了保全他的骨血,最终,只能是让自己消失。 太子想着,便觉得心疼。 更令他心疼的是,她怀着自己的骨血,却因为自己保护不严,被人下了慢性毒药,闻之说那段事情的时候,虽然只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太子却是能想象的到她的艰辛。 他曾见过的,当年,侧妃马氏怀着曦儿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娇气的要命,他宠着怜着护着,侧妃马氏却依然瘦得厉害,甚至,还有浮肿抽筋之类的情况。 当时侧妃马氏被他那般宠着,都那么的辛苦,那她呢? 单身一人,远离故土,身中毒药…… 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了,闻之说,怕他分心,也怕被人发现之后对他不利,所以不敢告诉他。 低叹一声,总是为他想那么多,傻。 却也有十二万分的恼怒,便是最开始不能告诉他,后来这么长时间,总可以的吧。 恼怒难言,打算把儿子抢来,培养下感情,至于她,敢欺瞒他这么久,总要晾她一天作为惩罚的。 哪知道,忽然出了些事情,把他绊住,而他派去报信的人,却被杀了,害得那小人儿急得病倒。 抚着她苍白的脸儿,不由得低叹一声,明明是生气她隐瞒的,可是真让她受了惩罚,他却又舍不得了,这小人儿啊…… 密密地吻上去,一点一点,久违的淡淡香味,便在鼻端萦绕,那是其他姬妾身上从未有过的淡雅,总能让他去了焦躁,心情安宁。 大约是被他扰到了,她低低哼了一声,动了半晌,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蜷了起来,而后又安然睡去。 靖王垂下眼眸,看她被自己亲吻得粉润润、水莹莹的唇瓣儿,指尖,忍不住便在那菱形的小唇上轻抚着,心底,更是一片的柔软,从未有人,能让他那般的思念着,蚀骨的疼痛着,又—— 这般真切地欢喜着。 第179章 刺杀 “醒了?”柯蓉迷迷糊糊睁眼,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有瞬间的迷糊,便听到,耳边传来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声音。 刚睡醒,脑子难免有点儿懵,柯蓉呆呆地“嗯”了一声,隔一会儿,才忽然醒神,男人?自己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还有,她的羽儿呢? 猛然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容,他正笑得温煦,目光中却带着戏谑,柯蓉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被惊到了。 靖王?哦,不,应该叫太子了! 他怎么在自己床上? 还只穿着中衣?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怎么又梦到了呢,讨厌啦……”柯蓉嘀咕了一句,直接提起被子蒙头打算继续睡。 太子在一边看得好气又好笑,要有多迷糊才能这样二啊,不过,那句“又梦到”,还是让他心情很不错的。 他的夫人,在他挂念她的时候,也一直记着他呢。 不过,他也是发现了,这丫头,其实有点像柯闻之那个滚刀肉,颇会耍无赖装无辜,只可惜,他就吃她这一套,以前便觉得该宠着,如今,失而复得,更是珍惜。 没好气地扯落她蒙着头的被子,太子轻咳一声:“蓉儿……” “吓,做个梦,里面的人还会说话?”柯蓉其实这会儿,也清醒了,确认了面前的人真的就是太子,不由得叫苦不迭,当年她可是瞒着这位直接带球跑了呢,今儿见着正主儿,这…… 只好先插科打诨。 太子本来想和柯蓉好好谈谈、诉诉衷肠的,结果这丫头,都是孩子的娘了,还这么无厘头,实在是让人无语。 最后等柯蓉洗漱了,两个人才又面对面地坐下,靖王笑眯眯看着她:“这下醒了吧?” “醒了。”柯蓉脸色灰败,看太子那表情,很不好糊弄啊,对着手指。 许久未见,总归是有了一丝的陌生,柯蓉不太放得开,再加上心虚,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太子。 她的手却被太子握住了,耳边,是太子低低的声音,充满了温柔:“蓉儿,是本王的错,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柯蓉一怔,抬头飞快梭了太子一言,她以为这时代的男人,大多有些大男子主义,再加上太子现在贵不可言,这次的事情,怎么也会很生气,哪知道,太子竟然还向她道歉。 天啊,这真的是太子么?以前他可没这么好的脾性啊。 “不是殿下的错。”柯蓉稍微冷静了一下,看来,这次自己应该不会被惩罚什么的,太好了,一边向哲柯蓉一边回太子的话:“都是婢妾当年考虑不周,才会让殿下和羽儿父子分离。” 柯蓉咬了咬唇,眸中浮上水光,雾煞煞清润润,看着可怜又可爱,太子心底,便更是有了愧疚。 怜惜地把人抱在怀里,太子把额头放在柯蓉的头顶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太子转而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问道:“可愿意和本宫说说这些年的事情?” 柯蓉脑子里早就转了一圈又一圈,当年的事情,其实说到底,除了自己想要脱离王府那个烂摊子之外,也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她当时做出那样的安排,也算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算起来,唯一做错的,就是在自己平安之后,应该把事情告诉太子,把事情交由太子处理,这样,她就没什么错了。 反正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存了要脱离王府的心思的,她现在不说,太子也不会知道,太子唯一知道的,便是因为他,她不得不背井离乡,独自抚养孩子。 而看太子现在态度,肯定是也清楚当年的事情了,心底应该也存了怜惜,所以,她现在,其实装可怜加装坚强,会比较好。 想清楚之后,柯蓉便红了眼眶,“殿下,婢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呢……” 头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滚滚而下,“那时候怀着羽儿,却偏偏什么都吃不下,大夫都说孩子保不住了,连殿下的骨血都保不住,婢妾当时真的恨死了自己,他们说孩子不能要,婢妾真想随着孩子一起去了……” 靖王心中酸涩,用力抱紧了怀中人,低声安慰,见她终于收了泪,才取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让羽儿看见了,不得笑话死你。” 柯蓉扁扁嘴,靖王笑笑,轻抚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的,虽然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却是一片温馨。 直到羽儿过来,柯蓉才跳下来,不好意思地去了净室洗漱。 靖王来此,自然不是为了游玩,陪了柯蓉和羽儿一日之后,便去忙碌了,等靖王一走,柯蓉让人带了羽儿去书房写大字,自己借口说累了,进了屋里关上门,脸上洋溢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 是,午夜梦回,她也曾觉得孤单,羽儿想要见爹爹,她也曾觉得愧疚,可是,她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再次见到太子。 她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开个小店有吃有穿的,很是惬意,而草原上风俗不同中原,在这儿女子也是十分自在的,想经商行走,都没有问题,日子过得自由自在的,她从未想过,要改变这种生活。 可是,看来父兄不是这个想法。 也是,他们都是古人,脑子里的忠君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根本不可能消除,而且他们大概都觉得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慎三从四德,在家相夫教子。 自己想要开店的时候,三哥那么跳脱的性子,都不赞同,不就是觉得女子不应该这么抛头露面么? 后来,还是自己保证自己很少出面,才让三哥允许了的。 而这次太子会找到她,和父兄绝对脱不开关系。 柯蓉叹口气,她是不想回王府的,王府里在她走的时候,虽然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她离开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便像是三哥所说的那样,太子一直念着她,可她却不信太子没有纳了新人进东宫。 而等到太子登基,到时候,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便是太子自己不好女色,为了安抚臣子,肯定也要纳一部分妃子的,那时候,就更闹腾了。 再有,这次太子为什么会来边城,外面可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不过就是草原部族和迁徙来的中原百姓起了冲突,官员们自然是偏袒中原百姓的,事实上也是中原百姓占着理,但是草原民风彪悍,有些不太讲理,因此冲突便闹大了。 这种民族问题,自然是不好处理的,草原各部趁机提出了和亲的要求,不为其他,只为求个心安,毕竟他们虽然在这次冲突中表现的很凶悍,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草原已经不是昔日的草原了。 皇上这次,是答应了和亲的,其实也不能叫和亲了,总归就是那个意思,只是草原部族看上的人可不是皇帝,而是太子。 皇帝已经垂垂老矣,而太子才刚过而立之年,选哪个,草原各族自然是明白的很。 如果不答应草原部族的要求,总归闹将起来,对新归入本朝版图的郡县,会有不好的作用,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让自己儿子收个女人就能让新设置的安西郡归心,皇帝当然很爽快的答应了。 所以,太子是来迎亲的。 不过,这草原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子,并不是要做太子妃,毕竟中原的那些大臣们,可是绝对不会答应一个外族人将来母仪天下的,那位精挑细选出来的草原之花,是要被册里为太子侧妃的。 想到这儿,柯蓉忍不住揉了揉头,看太子的样子,估计自己是必须要回京城去了,可是一回京城,就要面对一个身份特殊的侧妃…… 柯蓉觉得好蛋疼,难道自己这辈子就要深陷在宅斗的泥潭——不,等太子登基,那就不是宅斗了,而是宫斗了。 难道自己这辈子,就要和那些女人混在一起,斗斗斗! 想想这个,柯蓉就觉得这事情是那么的令人心塞。 算了算了,现在烦死也没用,看太子是怎么处理这事情吧,柯蓉揉了揉头,决定不再难为自己的脑细胞,反正就算自己郁闷死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柯蓉相不到,她还没有陷入宫斗大剧中倾情演出,就已经先陷入了武侠剧,眼前是刀光剑影、寒光四射,柯蓉抱着羽儿,面色沉稳,冷冷看着来犯的人。 心底把太子诅咒了十七八遍,看吧看吧,那混蛋就是一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碰上他,她又得宅斗宫斗耗费无数脑细胞,又得惊心动魄参演武打大戏,柯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要刺杀,你们要找正主啊,找我干啥…… 幸好,这几年在草原,为了运货,她也网罗了不少人,不然,这会儿,她肯定死得很有节奏了。 轻叹一口气,眼见得来犯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柯蓉一直绷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还好,终归是赢了。 第180章 决心 “夫人,咱们的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轻伤的有十三个。”路远如今掌着柯蓉对外的所有事情,安排好众人就地埋葬了死者加紧赶路之后,便来回报柯蓉。 柯蓉咬了咬唇,有些伤感,“回去让人来厚葬了他们,还有他们家人,好好养着,儿孙若是有有出息的,也要培养着。” 他们这是从原先住的小城镇出来,往安西郡的郡治安西府赶去,既然已经见着了太子,便是不愿意,总也还是要回去的。 既然已经不用瞒着了,那当然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三哥府上了,柯蓉在见过太子的第三天,便收拾好了东西朝着安西府赶去。 “真晦气,这都能遇上劫匪。”半夏一边帮着人裹伤口,一边嘀咕。 柯蓉摇摇头,劫匪?不像。 草原这头打完战之后,草原部族大部分是归顺了的,但是还有小部分的部族,死硬着不降,一部分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杀了,另一部分,则是逃窜了出去,做了劫匪之类的。 “不像是劫匪。”路远这几年历练下来,沉稳老辣,否定了半夏的猜想,但是和柯蓉想到一起了:“那些劫匪不会这么血拼的。” 劫匪首先是要劫财,遇上硬点了,是绝对不会死磕的,保准分分钟就跑得没影了,而他们这些过路人或者商队因为哟偶拖累,是追不上他们的。 “劫匪没有这么强的纪律,也不会有那么好的马匹武器。” 他们路过之前,前面的小山风平浪静的,路过的时候,才忽然跳出来,那些马匹看起来十分的精良,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平常躲躲藏藏的劫匪,哪有精力去这么精心伺候马儿,再说了,来犯之人留下的钢刀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百炼钢,刃口锋利无比,一群乌合之众,怎可能有这么好的武器,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不是他路远小瞧那些蛮子,那些蛮子连个铁锅都不会铸,打铁?真是难为他们了。 柯蓉听完路远的话,面色也凝重起来。 她觉得不像劫匪,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路远的话,则是让她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走吧,先赶到安西府再说。”柯蓉蹙着眉,吩咐了一句。 接下来一路上又遇到了两三次的劫杀,柯蓉再不敢擅自行动,反而是赶紧通知了太子和自己三哥,太子和柯闻之知道消息之后,都派了人过来,护着柯蓉到了安西府。 柯闻之的妻子便是原先的席家三小姐,便像是柯蓉所说的一样,两人婚后虽然没有闹别扭什么的,但是柯闻之和席家三小姐志趣不相投,充其量就是相敬如宾,不过过了这许多年,柯闻之也比原先稳重了不少,再加上有儿子牵绊,两人的感情倒是好了许多。 见到柯蓉之后,席家三小姐一下子拉住了柯蓉的手,眼睛微微红了。 她与柯蓉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也曾为柯蓉的去世惋惜过,只是前几天忽然听到夫君说是妹妹不日便来,让她好好接待的时候,席家三小姐傻了。 妹妹? 哪来的妹妹? 看夫君那重视的样子,就知道这妹妹,在他心中是是极有分量的,但是她嫁到柯家四年多了,柯家比较亲近的亲戚都见过了,可从没听说,在这新立的安西郡,有什么亲戚啊。 “是蓉儿。”柯闻之见妻子惊诧的样子,稍微解释了一下:“当年蓉儿有孕,却被压着,后来有人放火谋害,蓉儿当时跳进了荷花池——那池子是活水,蓉儿被路远护着逃出来,只是虽然逃出来了,当时却昏迷不醒,许久之后才醒来,那时候,皇上已经下了追封的旨意,再加上蓉儿害怕好不容易保住的孩子回去之后又没了,所以便躲着了,直到后来,才联系了我们……” “这几年一直有联系,只是不好让人知道,所以瞒着你,这次是被太子发现了蓉儿还活着,太子情深意重,要接蓉儿回去。” 柯闻之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是和太子统一好的说辞,至于别人信不信? 你有本事去找太子嘛,打破沙锅问到底什么的,本少爷是不介意的,至于之后太子怎么“关照”你,也和本少爷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是直接把太子当作挡箭牌了。 席家三小姐把柯闻之的这番话翻来覆去的咀嚼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知道柯家上上下下的对柯蓉都是无条件宠着疼着的,再加上唯一一次的见面,席家三小姐对柯蓉的印象很好,因此这次也是对柯蓉很是热情,给羽儿,更是一个大大的红包。 既然太子承认了柯蓉的身份,那羽儿,可就是未来的王爷了。 别人真心对自己,柯蓉自然也是真诚对人,和席氏说了好一会的话,因为席氏的儿子睿哥儿并不在安西府,而是跟着柯家老爷在京城读书,柯蓉却还是送了寓意吉祥的璎珞之类的,席氏是为人父母的,见别人疼自己的孩子,特别的高兴,姑嫂说了一会话,席氏见柯蓉面露疲色,便让柯蓉先去洗漱休息,“中午也就不扰你了,你好好休息,醒了之后使人来叫我,到晚上,你三哥回来了,再给你接风洗尘。” “多谢三嫂。”柯蓉回了为自己准备的院子,洗漱一下之后,便睡了过去,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如果只有自己,还好一点,关键是羽儿也跟着,柯蓉十分怕羽儿出事。 一觉睡到未时末,柯蓉才爬起来,用了几块糕点之后,到了席氏居住的正院。 “三嫂,我本以为这辈子是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京城的消息,我都没打听过,如今是两眼一抹黑,求三嫂指点迷津。”柯蓉让半夏带了羽儿出去玩,而后向席氏求教。 席氏自然是知道她重点问的是什么。 “如今王爷已经成了太子,将来登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此,有些东西,太子不得不权衡着,笼络着那些大臣们……” 当太子不同当王爷,当王爷好好办差就行了,当太子,不但要办事,还要驭下。 恩威并施是要的,但是,接纳大臣家的女儿进宫,那也是必须要的。 席氏有些为难,这小姑子在外面受了许多年的苦,转而就听见丈夫又纳了许多年轻漂亮的妃妾,那个女人心里会好受。 席氏说得隐晦,柯蓉却不会不明白,因此,忍不住叹口气,脸色也有些难看。 席氏是知道的,当年柯家嫡女死活要进靖王府,这事儿挺轰动的,毕竟自诩书本网的人家,第一不喜欢和皇家联姻;第二不喜欢和勋贵联姻;第三不喜欢和武将联姻,所以柯家女进靖王府,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那么喜欢着的人,却有了许多的其他女人,可还不伤心死啊。 席氏这么想着,看柯蓉又是叹气又是变脸的,便低声劝慰:“别说是皇家了,便是有个一官半职的小官儿,那也经常是妻妾成群的,这事儿,你得放宽心,不然难过的是你自己……” 柯蓉点点头,不反驳,她不是难过,她真不是难过,她是嫌麻烦,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东宫塞了那么多女人进去,能安静得了么? 这么一向,柯蓉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样子,席氏便有些不好再说了,听说小姑子对太子,那是情深意切,太子当年对小姑子也是宠爱有加,可如今…… 想了想,席氏还是继续说了:“不是三嫂碎嘴,只是蓉儿,殿下毕竟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上的,到时候,别说是平常送进去的姑娘,便是五年一次的选秀,采选进去的宫女,殿下要是喜欢了,你也不能阻了,不然,便是白白遭了殿下的不喜……” 柯蓉对着席氏笑了笑,这席氏还真心是不错的,肯这么耐心地和她说话,柯蓉也不想让她担心,便笑着说道:“三嫂,我懂得,我虽然有点难过,但是我拎得清的……” “漫说殿下是为了稳定朝政,便是殿下只单单是喜欢了,我也不能有怨言的,三嫂,你放心,殿下是靖王的时候,王府里,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席氏哑然,是啊,便是在王府的时候,靖王身边,可也是有不少姬妾的。 想了想,席氏决定晚上把这三四年陆续进了东宫的官宦女子名单列出来,好让自己小姑子有个参考,接着又说起了东宫的变化:“对了,如今曦郡主已经出嫁的,明轩郡王……去年冬天骑马的时候,下雪路滑,马儿失足,明轩郡王摔下马,如今腿脚不太利落了……” 柯蓉一怔,她见过明轩郡王一两次,都是在花园里偶然遇见,虽然是匆匆一瞥,可也记得那是一个清秀温和的少年,如今竟然落了残疾,真是令人扼腕。 只是,真的是下雪路滑马儿才失足的么? 瞬间,柯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明轩都那么大了,还会出事,自己的羽儿,如今可才五岁啊。 柯蓉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心底,把太子再次诅咒了一万遍。 可是,诅咒太子又如何,既然必须要回京城,那,这些争斗就都是避不开的,不过,她以前争斗的时候,可以漫不经心,如今,为了羽儿,却是一定要打起全副精神了。 第181章 回京 和席氏聊了半晌,柯闻之回来了,洗漱之后,一起用完晚膳,柯闻之去书房,柯蓉也带着羽儿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娘,爹爹怎么还没回来?”羽儿每天都要练习写大字的,今天也不例外,写完之后,已经是戌时末,被兰兰带着洗漱完,便扑到柯蓉的怀里询问。 “你爹爹很忙的,现在是去办正事了。”柯蓉抱着儿子,心疼地亲了亲。 “爹爹是不是又要像是以前一样,走很长时间?”羽儿眼巴巴看着柯蓉,他才是第一次见到爹爹呢,虽然对爹爹和他抢娘亲不太满意,但是娘都不大抱得动他,爹爹却是佷有力,能一下子把他抛起来又接住,太刺激了。 有个爹爹,还是感觉很好的。 柯蓉垂了眼眸,看着羽儿仰起的脸上期盼的神色,笑着问道:“羽儿很喜欢爹爹么?” “爹爹回来,娘亲是不是不高兴?”羽儿很敏感,看柯蓉这么问,便反问了一句。 谁家孩子会不喜欢自己爹爹呢? 柯蓉想了想,以后在王府,不像是在外面,外面可以随心所欲,王府却是不成的,王府的水,深得很呢。 还是要让羽儿知道危险的好。 “娘不是不高兴和你爹爹相见,娘是怕回去之后,羽儿过得不好。”柯蓉缓缓想着措辞:“羽儿和锦丰关系很好,那你知不知道,锦丰上次为什么会受伤?” “知道。”羽儿抿唇,“路远叔叔说,锦丰的母亲不喜欢锦丰,因为锦丰不是她生的,而是姨娘生的。” 柯蓉开店,锦丰的父亲廖锡庭也是开店的,两家比邻而居,锦丰和羽儿年岁相当,不免就会接触多一些,前段时间,锦丰掉进了水里,如果不是有人偶然路过,锦丰怕是就被淹死了,而这次,就算是被救上来了,锦丰也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床。 锦丰的父亲因为锦丰落水的事情大动干戈,惩罚了极多的人,甚至差点儿休妻——无他,锦丰父亲廖锡庭子嗣艰难,到现在也只有锦丰一个儿子而已,如果锦丰有个三长两短,廖家说不定就要绝后了,因此,廖锡庭怒火冲天,事情闹得很大。 羽儿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 “那羽儿知不知道,娘也只是你爹爹的姨娘,除了娘亲之外,你爹爹还有其他姨娘,羽儿也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柯蓉慢慢说着:“你和锦丰常在一起,也应该记得,锦丰的母亲原先表现的很疼锦丰,锦丰父亲要责骂锦丰的时候,锦丰的母亲,都是护着锦丰的,可是,那次,最后却查出来,要害锦丰的人,就是锦丰的母亲。” 羽儿点点头,他当时很奇怪,为什么那个看着温柔的婶娘,会那么的狠心,后来,路远叔叔给他解释了原因,无他,为了钱而已。 “羽儿是娘生的,就像是锦丰的母亲不喜欢锦丰一样,你爹爹的其他姨娘,也不会喜欢羽儿,就算是她们面上对你和和蔼,其实心底,也是特别讨厌你的。” “就像这一盘糕点,如果只有娘亲和羽儿两个人,那么羽儿可以得三块,娘亲可以得三块,都可以吃的很满意;如果再加进来一个姨娘,那么,一人就只能得到两块,勉强也能吃得满意,可如果再加一个呢?” “那都会吃不好的。”羽儿咬唇。 “对,四个人都会吃不好的。”柯蓉笑笑,“可在你爹爹那边,不光是只有两个姨娘哦,而是可能有七八个姨娘,而那些姨娘,有的还有孩子,这样就有十来个人了,这一盘六个糕点,分到每人的手里,便只有半个了……” “而这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都能平均分配的……”柯蓉捻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羽儿是娘的孩子,比起你爹爹的其他姨娘生的孩子,娘有了好吃的,自然是要留给羽儿的,而不会给其他人,就算是要分给别人,娘也肯定要多给羽儿留一点,给其他人的少一点,因为他们得到的比羽儿的少,他们就会不开心,不开心了,就会生气,生气了,就会打架……” 柯蓉并不像是别人家一样,把儿子女儿保护的妥妥的,不让他们知道那些阴暗面,柯蓉一向觉得让孩子多知道些事情,多经历一些事情,这样遭遇阴谋诡计的时候,也会多点防备,往往就是这么一点儿的防备,便会产生极好的效果。 那种把孩子保护的死死的,不让他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柯蓉并不赞同。 君不见现代那些熊孩子从小被网络电视荼毒着,一个一个都是猴精猴精的么。 羽儿心事重重,娘亲原来只是爹爹的姨娘么? 原来爹爹还有那么多的姨娘么? 爹爹还有其他姨娘,也还有其他孩子,就像是锦丰家一样,锦丰的父亲,除了锦丰的母亲和亲娘之外,也还有好几个姨娘,那些姨娘,也有生了女儿的,所以,爹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爹爹的姨娘因为自己和娘亲的出现要分走她们的糕点,所以不会喜欢他,就算是面上对他很好,其实也像是锦丰的母亲一样,最后还是会会想着害他的。 羽儿觉得自己心底的期盼,忽然间少了一大半。 柯蓉看着羽儿纠结,心也是疼的,面上去却不显出来,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娘和羽儿说这些,是想让羽儿知道要防备别人,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但是这世界上,也是有人会一心一意对羽儿好的,就像是你夏姨连姨还有路远叔叔,都是十分疼爱你的,所以,羽儿要学会分辨那些人是真的多你好,那些人是假的。” 羽儿点点头,还是很沉重,最后,和柯蓉说:“娘,羽儿知道了。” “嗯。”柯蓉摸了摸羽儿的头,微微一笑。 “娘,羽儿想和娘一起睡。”羽儿扭在柯蓉怀里,不想下去,哼,爹爹那么坏,他才不要把娘让给爹爹呢。 柯蓉自然不会拒绝儿子的亲近,笑着应下,搂着羽儿一起睡了,连翘和懒懒悄悄退出去。 第二天,羽儿早早便起来去跟着路远练拳,柯蓉起得比羽儿晚,连翘伺候柯蓉起来之后,低声问道:“夫人,您现在就告诉小少爷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昨晚上,连翘也是听着柯蓉教导羽儿的,心底,有些不赞同。 还是个孩子,就得背负这么多,好可怜。 柯蓉自然也是心疼的,只是—— “东宫凶险,让他多些防备,也是好的。”爹有娘有不如己有,爹娘总有照顾不及的时候,必须要靠自己。 沉吟一下,柯蓉对连翘道:“你和半夏也要教羽儿一些药理了,还有路远那边,以前觉得羽儿还小,我也要求不高,能强身健体便可,如今却是不成了,让路远好好教他,不求他武艺高强,但是也要能自保才好。” 连翘应下,伺候着柯蓉换了衣物,去见席氏。 席氏昨晚上把关于东宫最近的变化整理了出来,今儿见着之后,便把东西给了柯蓉,让她看看,心底有个数。 柯蓉十分感谢席氏。 在柯闻之的将军府住了半个月之后,柯蓉再次见到了太子。 “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之后一切有我,不用担心。”见柯蓉面上有着担忧,太子只是微微一笑:“别担心,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便是那说辞有些漏洞又如何,难道还有人真敢到他面前质问不成。 “嗯。”柯蓉抿唇微笑,抬眼看着太子,眼中满是依恋,太子心一动,本是来看看她就得走的,毕竟还有大队人马等着他,只是,如今却有些不舍,坐下了,陪她用了午膳,方才起身要离开。 “羽儿的生辰,便定在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你吩咐下去。”柯蓉点头应下,这便是要把她怀羽儿的时间放在他离开京城前了,毕竟,便是没人敢去质疑他,也不要授人以柄的好。 至于那些知道羽儿大致生辰的人,柯蓉却也不担心,这些事情,太子自然会处理的干干净净。 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其实还是蛮好的。 柯蓉和羽儿说话,重点把他生辰提前的消息和他说了,细细叮嘱了羽儿一番。 羽儿从柯蓉和他说了家里危险之后,便一夜之间,变得稳重了许多,听柯蓉和他说这件事情,且神情凝重,羽儿便重重点头,“娘您放心,羽儿一定会记得,不会被别人知道的。” 柯蓉选了第二日启程,塞外风沙无垠草原逐渐被农田阡陌所取代,等靠近了京城之后,柯蓉心底,紧张油然而生。 不知道,如今的东宫,是如何景象? 马车换成了软轿,沐浴更衣之后,柯蓉屁股都没坐热,便有贵妃宣召,让她过去。 柯蓉面色一沉。 贵妃,便是原先的皇后,三皇子的生母,如今,三皇子依然是三皇子,皇后却已经不是皇后了,只是,即便皇后已经不是皇后,可也不是她能抗衡的。 但是,回来之前,便已经知道,一定要过这一关的,不是么? 挺胸,抬头,至多不过是受些罪罢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第182章 下马威 皇后被降为贵妃之后,就搬出了坤宁宫,住进了福阳宫。 太子东宫,说是宫,其实仅有一道门与后宫相连,实质上,是一个独立于后宫之外的小行宫,因此,东宫与后宫相隔极远。 而福阳宫与太子东宫之间,更是还相隔了其他七八个宫殿,隔得极远,柯蓉如今骤然回宫,是没有品级的,因此,一路上牵着羽儿朝着福阳宫走的时候,遇上后宫妃嫔,便要一一行礼。 而羽儿,面对低等的妃嫔,却是不用行礼的,这在羽儿第一次随着她要行礼的时候,便被柯蓉制止了。 她的儿子,是皇室血脉,是主,是君,而这些低等的妃嫔,说好听点是妃嫔,说到底,不过是暖床的妾罢了。 柯蓉叹口气,为当时脑子进水的宿主的智商感到捉急——好好的正妻不当,上杆子的给人当妾室,偏偏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行礼行得腰都酸了有木有! 想想见到贵妃之后还得跪拜,柯蓉就有些头晕,怪不得小燕子当时要做跪得容易,她也想要啊。 羽儿看着自己的娘亲一路行礼,无论是那个人都可以说她几句,便想发怒。 “娘,为什么不让羽儿教训她们?”从刚刚柯蓉制止她给那些女人行礼,羽儿便能知道自己是要比那些人身份高的,他想为她娘出气。 “羽儿,这皇宫,是天下最重规矩的地方,娘的身份没有各位娘娘小主贵重,所以便要行礼,这是正常,羽儿不需要为这个生气。”冠冕堂皇的话一说,柯蓉附在羽儿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母子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羽儿罚了她们,她们对羽儿没法子,但是最后,却会把怒火发泄到娘身上呢,所以现在要忍忍,等娘身份比她们高了,就好了。” “记得,我们要暂时忍耐,好么?” 羽儿出身在草原,身边虽然有着不少的仆从,但是因为柯蓉对下人都很好,而下人们对柯蓉也十分尊敬,羽儿耳濡目染,对下人也是很给脸面的,虽然知道有主仆之分,但是体会并不明显。 但是进宫的第一天,羽儿便深切感受到了这种差异。 他并不能一下子完全理解娘亲的话,但是却很也能明白如果自己惩罚了那些人,到时候还是会让娘亲不好,所以,便乖乖点头:“羽儿知道了。” 柯蓉笑着摸了摸羽儿的头。 柯蓉到了福阳宫的时候,只觉得脚都快断了。 这还是她在草原的时候经常锻炼,不然的话,这么远的路,她真不一定能走过来呢。 带她过来的宫女进去禀报,便一去不回,柯蓉自己是能忍得的,但是羽儿年纪小,刚刚又走了这么多路,发了汗,如今站在风口上一吹,便打着冷颤。 柯蓉眸中闪过厉色,却只能把羽儿拉到自己身前,用身体挡着风,擦去羽儿额上汗水,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裹着羽儿,自己,只着了中衣站在院中,面上,始终带着恭敬的微笑。 像是对遭受的一切都没有感觉一般。 “娘,羽儿不冷。”羽儿自然是舍不得柯蓉在风里吹着的,便要脱下衣物让柯蓉穿起来,柯蓉低低一笑:“娘便是穿了这件外裳,那也还是冷的,与其咱们母子俩一起病,那还不如让羽儿好好的,这样娘便是病了,心里没有挂碍,也很快能好的。” “要懂得取舍。” 羽儿还不太懂什么叫做取舍,但是却听得懂柯蓉的意思。 去三舅舅家去的时候,三舅母是在二门等着他们的,一见娘和他,就急忙上前亲亲热热的说话,而来这儿,却要像是他平常犯了错一般的罚站,这中区别待遇,让羽儿知道,这次他们要来见的人,怕是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她是故意的。 羽儿心中愤怒,他们都欺负娘,他一定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把想要欺负娘的人都欺负回去了。 想到这儿,羽儿扯了扯柯蓉的袖子,在柯蓉弯下腰之后,低声说道:“娘,欺负你的人羽儿都记着呢,以后羽儿会欺负回去,替娘报仇的。” 柯蓉微微一怔,继而就笑了,“好。” 别人家的孩子都说长大了要保护娘,自家的坏小子却说会欺负回去,啧啧,果真她的心血没白费啊。 就该当如此。 因为心情好,柯蓉嘴角的笑容,便深了三分,一直观察着柯蓉的一个宫女见状面带异色,微一沉吟之后,悄悄进了内殿,恭恭敬敬把柯蓉的表现说了。 贵妃坐在罗汉床上,正笑着和另一个坐在她下首、比她年轻许多的貌美女子说话,听到宫女的回禀之后,贵妃面色不变,笑吟吟对着女子说道:“看来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年轻貌美的女子掩嘴轻笑,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却妩媚得紧,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贵妃笑笑,对宫女说道:“去吧,把人叫进来。” 宫女应命,柯蓉随着宫女进去,绕过富贵花开的紫檀木落地屏风之后,便看到罗汉床上的两个女子,贵妃端坐,那个女子,却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柯蓉心底冷哼一声,那年轻女子身上的衣着,一看便是低等的妃嫔,却这般大模大样坐着,等着自己和羽儿给贵妃叩头的时候也受礼,呵呵。 低眉敛目,挂着温婉的笑意,柯蓉牵着羽儿跪下:“婢妾叩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贵妃面上带笑,继续和她下首的女子说笑,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柯蓉的请安声音一样,柯蓉也不焦躁,她刚穿越来的时候,王爷不喜、王妃不爱、王府里的人落井下石恨不能她立刻死去了,她都熬了过来,反而是和她不对付的受了不少挂落,如今她好歹还有太子的喜欢,在怎么的,也不会比刚穿越来的时候艰难。 不过是跪一会儿而已。 柯蓉其实并不太在意贵妃的刁难,如果,贵妃只是折腾她而不牵连羽儿的话。 垂着眼眸,看了一眼羽儿,见他面色还好,柯蓉心底,便松了一口气。 听着贵妃和那个年轻女子的交谈,柯蓉已经知道了那年轻女子的身份——宋雪。 柯蓉想着三嫂给她的那份名单。 宋雪,户部侍郎嫡次女,也是贵妃的远房侄女,前年选秀的时候进了东宫,如今被封为太子承徽。 柯蓉心中泛起点点的笑,这宋雪,是标准的童颜巨那个,身段娇娆,明明才十六七岁,身段却像是二十五六岁一般,可惜,太子似乎不好这一口,只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封了一个承徽。 太子妃嫔分七等,太子妃一人,为正一品,与四妃同等,却又比四妃尊贵,太子妃之下,有正二品太子嫔二人,即太子侧妃,之后又有不限制数量的正三品良娣、正四品良媛,之后,才是正五品的承徽,其下还有昭训及奉仪二等。 如奉仪昭训二等,大约便是给太子宠幸的宫女封的,至于选聘进宫的官宦女子,最低,也要是承徽。 这宋雪身为正四品大员的女儿,又是如今后宫第一人贵妃的侄女,在太子东宫里,是剔除自己之外,出身身份最高的一人,分得份位,却是比齐雪怡还不如…… 看来太子,是很不想和贵妃一家有太多牵扯呢。 柯蓉脑子中把事情过了一遍,回神,只觉得膝盖开始疼痛,转眼,见羽儿面上有了痛苦颜色,柯蓉眸中,便有了戾气,只是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掩盖了心中暴戾。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贵妃娘娘,咱们走着瞧。 “这是怎么了?可是蓉儿哪儿做得不对,惹了贵妃娘娘生气?”一阵脚步声之后,柯蓉听得耳边想起太子熟悉的声音,而后,她被用巧劲托了起来,身边的羽儿,也被太子抱起。 柯蓉眸光微闪,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入太子的怀抱,只是,她却没有真的跌进去,而是借着太子的搀扶慢慢站直了,之后,却让自己的腿颤抖着,似乎是极痛苦,却又极力忍耐,不让别人发现的样子。 她只穿着中衣,单薄而瘦弱,微微颤抖的时候,落在别人眼中,十分的明显,太子的眸中,便闪过了怜惜和愤怒。 若是这人儿真的落尽了他怀里,虽是有些失礼,只是他却也不在意的,女子娇弱些是应该的,他愿意宠着,自早早起,他便愿意宠着她的。 可她这般自己站直了,却颤抖着站不稳的样子,看似坚强不要人心疼,却比娇弱哭着求安慰,更让人怜惜。 “婢妾见过殿下。”柯蓉垂了眼眸请安,因为她一直注意着太子的表情,所以,便把太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怜惜和愤怒看的真真的,柯蓉心底满意笑了。 宋雪,你想借着贵妃给我下马威么?你这般殷勤,我若是不能礼尚往来,岂不是失礼? 贵妃娘娘,咱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为了你侄女折腾我,我受着,谁让我如今技不如人,可是…… 第183章 思想转变 可你不该,连着羽儿一起折腾呢。 “嫔妾见过殿下。”宋雪见到太子到来,先是一喜,她已经有许久没见过太子了,如今见着了,自然是欣喜地很,继而看见太子竟然弯腰扶起了柯蓉,还把那个羽儿抱在怀里,眼中,便闪过嫉恨光芒。 太子对她,可从未这么温柔过。 宋雪心底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手上有把刀,便把那勾走了太子注意力的贱人千刀万剐了,奈何如今对着太子,她却不得不装出温柔婉约的样子,娇滴滴地行礼。 柯蓉心底大大翻了一个白眼,啧啧,看看人家,身段娇娆,嗓子娇嗲,行动间那屁股扭得,真真的令人呕吐啊。 亲,拜托你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露骨,太子是很帅,但是太子尊滴不是肉骨头,他应该不喜欢被当作肉骨头一样垂涎着。 柯蓉心底吐槽着,而太子听了宋雪的话,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一只手抱着羽儿,一只手扶着柯蓉,微微朝着贵妃弯腰:“贵妃安好。” 那一副一家三口和乐美满的样子,让贵妃眉心直跳,而宋雪,则是满眼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了。 “殿下……”宋雪上前一步,想要挤开柯蓉自己靠近太子,却被身边的宫女拉住了,宋雪转而就想对宫女发火,却对上了贵妃冷冷的目光,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熄灭了,急忙站住脚步,就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好好好……”贵妃看宋雪老实了,转而面对太子招招手,笑得很是慈和的样子:“这便是羽儿么?果真是皇家血脉,年纪小小就这般沉稳……” 又夸赞柯蓉,“不愧是柯老大人的嫡女,端庄贤惠,把羽儿教得极好。” 心底,却厌恶到了极点。 三皇子妃和成国公夫人联合害柯氏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也是很同意的,一旦柯氏死了,那靖王便和柯家结了仇,对她而言这是很好的事情,哪知道,柯氏死讯传出,柯家老大老二对老七果然是很有意见,对他不假辞色。 可是那个柯家老三,却不知道怎么的和老七走得越来越近,因此,老七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原先打战的时候,无论是粮草还是其他,尽皆是跟得上的。 那场大战之后,老七成了太子,把老三压得死死地,如今柯氏又重新出现,还带着流淌着柯家血脉的孩子,这岂不是说,老七和柯家之间的关系,又会更近一层? 贵妃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火,本来老七只是和武将打得火热,文官方面,虽然有些小官小吏的支持他,但也翻不起大风浪,但是有了柯家的支持,文官这方面的短板,老七也要补上了。 想要扳倒老七,又难了三分。 因此,贵妃越看柯蓉越觉得心烦,烦得要命了,恨不能把她直接杖毙了,省得碍事。 还有那个小贱种,这么小,跪了那么长时间,却也不哭不闹的,现在虽然脸色有点儿苍白,却依然沉静自持,没有因为老七偏爱而诉苦,这般懂事,比起自己的孙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碍事的母子俩,越是优秀,贵妃就越是不喜,心中积累的恶意,就越是深浓,老七已经很得圣心了,若是这个小贱种再表现的优秀点,自己的老三岂不是再没有了翻身的余地? 这是绝对不行的……贵妃掩在广袖中的手渐渐握成拳头,面上依然笑着,像是对柯蓉和羽儿特别喜欢的样子,赏了不少东西,柯蓉恭恭敬敬地谢了恩,虽然站得不是十分的稳当,面上却浅笑嫣然,一点儿被刁难之后的狼狈都没有。 贵妃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这丫头,心机深得很呢,转而,又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宋雪,心底就有些腻歪了,暗自后悔自己的决定,本以为是个聪明的,可堪造就,哪知道进宫之后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咋咋呼呼的,实在是令人厌烦。 太子自然是很忙的,和贵妃只是略略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刚刚刁难柯蓉的事情略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太子走得时候,自然是要带着柯蓉母子的,理由也很充分:“蓉儿在外多年,对宫里的规矩都很不熟悉,没得冒犯了人,还是要嬷嬷教导一番,才敢让她出来行走。” 贵妃自然不会当着太子的面刁难柯蓉,又笑着夸赞了柯蓉几句,宋雪听着自己姑母一个劲而夸奖柯氏那个贱人,心底不悦得很,但是又没有勇气挑战自己姑母,因此,只能是沉着脸听着,一听太子要带着柯蓉走了,宋雪就想跟上—— 柯氏那个贱人已经够受宠了,自己要是不抓住机会多和太子处处,那太子岂不是更会被人勾走忘了自己? “雪儿……”宋雪正要抬步的时候,听到贵妃叫她,虽然心底对柯蓉嫉恨得很,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应了贵妃的话,看着贵妃那一层带着冷意的笑,宋雪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可是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贵妃吩咐。 贵妃面上的冷意微微化去一点。 她对宋雪这个侄女很失望,大约是营养都长在了胸口那两团肉上,因此脑子有些缺钙,行事的时候,总有些莽莽撞撞的,除了那娇娆的身段,其他实在是乏善可陈,想要让她笼络住太子,实在是有点儿困难。 好在,这个侄女还算是听话,不然,贵妃早就想换一颗棋子了。 宋雪不知道贵妃心中的想法,她不敢忤逆贵妃的意思跟着太子离开,但是心中,却焦躁不已,生怕太子的魂儿被柯蓉勾走,正烦躁,听见贵妃说道:“尽力和柯氏处好关系,知道么?” “为什么?”宋雪愕然,家族送她进宫,让她成了太子嫔妾,说到底,也是为了壮大家族,可是柯氏那个贱人,明显是会对她造成阻碍的,为什么要和她交好 ? 贵妃咬了咬牙,对愚钝的宋雪已经没有了调教的想法,深吸一口气,贵妃只能解释清楚,免得让这蠢货自作聪明坏了她的事儿:“不是让你和柯氏真的交心,只是维持面上的关系——太子既然喜欢柯氏,那就肯定会经常到柯氏哪儿去,你只要和柯氏交好了,多和柯氏接触,就也能多见见太子……” 宋雪眸子一亮,对哦,自己多去柯氏那儿走走,遇见太子的机会也就多了,以前太子不喜欢她,那是因为自己和太子接触的太少,太子没有发现她的好呢,只要接触的多了,太子一定会喜欢她的。 宋雪满心欢喜,就听见贵妃还在说话:“还有那个小贱种,你要对他好好的,有什么事情都护着他,吃喝玩乐的事情,多多诱导一些,小孩子,不就喜欢玩么……哼。” 这个吩咐,宋雪还是听得懂的,因为她母亲以前对待那些姨娘生得庶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这叫做捧杀。 “雪儿明白,娘娘您放心。”宋雪急忙应下。 在贵妃教导宋雪的时候,太子也扶着柯蓉出了福阳宫。 柯蓉因为腿疼,走起来很慢,而柯蓉此时身上没有品级,因此不能坐步辇,太子陪着她走了一段,因为还有公事要处理,太子先离开,走之前,把柯蓉送到了一座空着的阁楼里,已经有人取了药膏回来,给柯蓉揉散淤血。 太子看着柯蓉和羽儿白皙的肌肤上那渗人的青紫,心底戾气浮现。 “多休息一会儿,不要急,慢慢回去就好。”压住了心底的愤怒,太子柔声劝慰了柯蓉两句,柯蓉对他甜甜一笑,“殿下不必担心,婢妾省的。” 怎能不担心? 点了点头,太子又对一边含着泪的羽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点儿痛就哭哭啼啼的,不要说是要你上战场杀敌了,便是想让你保护你母妃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话说得很重,差点儿直斥羽儿是废物了,因此柯蓉心底一阵的不悦,滚你妹子,儿子你一天都没教养过,现在倒是摆起父亲的谱了,我吐你一脸血。 奈何人家现在是太子,奈何自己和儿子想要过得好还得靠着太子的疼宠,柯蓉只能是咬着唇,面上浮现心疼的神色,口中,却并不阻碍太子教导羽儿。 其实,她虽然也心疼羽儿,但是也知道太子说得是对的,在这后宫,必须要坚强独立,才能活得好,只是,她自己教导羽儿那是应该的,毕竟羽儿是她生的,也是她养大的,她自然有资格教训,但是尼玛你忽然跳出来,一副你也很有资格的样子,很令人心塞的好么! 太子走了,柯蓉看着羽儿双腿上的淤青,眼睛眨也不眨。 通过在王府将近一年的经历,她早就明白了,在这深宅大院里,你不争,却不代表你能过上好日子,因为你不争,别人会争,顺便,把你踩的死死地。 她以前可以争得漫不经心,让自己衣食无忧就好,可如今有了羽儿,却是不成了,她要让自己和羽儿好好活着,以后,怕是就不能像是以前一样,事情临头了,才想着要反抗了。 第184章 惊喜 “殿下真的很宠爱蓉小主呢,刚刚殿下本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一听贵妃娘娘召见,便赶紧来看小主了,生怕小主吃亏。” 柯蓉不知道这宫里的太监是怎么分级的,只不过一眼瞅上去,就知道这个说话的小公公是很底层的,大约是凑巧在御书房伺候的时候被太子吩咐去太医院取药,因此才到了她面前,他说道这话,让柯蓉心底,泛起了微笑。 宠爱就好,若是没了宠爱,她说不定就会被这后宫给吃掉了。 但是,这事情,还是埋在心底的好。 怪不得一直只能混在底层,这般的口无遮拦,岂不是自己找死,也幸亏,是很底层的,不会触怒了别的主子。 “殿下乃是储君,外要做群臣表率,内要为诸皇子做榜样,怎可能为了我一个女子而不顾军国大事?若真是如此,我便是百死也不能洗清自己罪孽的……”柯蓉面上一丝儿笑意一没了,目光灼灼看着那个小太监:“再说了,贵妃娘娘仁厚慈和,能得贵妃娘娘召见,是我的福气,你这般说话,存得是什么心?” 那小太监因为亲眼见到了太子对柯蓉的宠爱,觉得柯蓉以后一定会很受宠,成为太子的宠妃,小太监便想巴结着柯蓉,成为柯蓉面前得脸的太监,所以揣摩着柯蓉的心思,故意点出太子对她的宠爱,毕竟,那个妃子不喜欢听他们的男人最是宠爱她们呢。 又因为柯蓉被贵妃娘娘罚跪,膝盖上青青紫紫的,连着羽儿都受了罪,小太监觉得柯蓉肯定是恨死了贵妃娘娘的,为了让柯蓉高兴,边又说着贵妃的坏话,企图和柯蓉找点儿共鸣。 哪知道,柯蓉却劈头便是一顿训斥,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柯蓉默默看着他,微微有些不忍,只是,刚刚小太监说的话,如果她应了,又被传了出去,那倒霉的就不止小太监一个人了,她说不定会被扣上媚乱后宫以及不敬的罪名,那不是她想要的。 膝盖被用力揉搓之后,火辣辣的,却不像是刚才那样疼了,柯蓉便牵着羽儿地手,起身要走。 “就凭你刚刚那几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小命,这次念你是初犯,便在这儿跪半个时辰算是惩罚吧,在这后宫,不会说话,就少说多做,否则,小命不保。”看着还在叩头的小太监,柯蓉给了他一句忠告。 小太监在柯蓉训斥他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话,惹下了大祸,估计不死也要脱层皮,哪知道,柯蓉不但只是轻轻惩罚了他,竟然还给了他一句忠告,心底,猛然便有暖流涌过。 “奴才谢蓉小主宽仁。”小太监心中感念,用力给柯蓉磕头,便是等柯蓉走远了,小太监一直望着柯蓉的背影,十分感激。 今儿他们刚抵达京城,太子自然是忙着的,而东宫如今份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良媛,根本不是能做主的人,因此柯蓉便没有分到住的地方,只是先在一个叫做映雪阁的地方歇息着。 映雪阁不大,也不过就是一个二层的小楼,上下共有五六间房,住柯蓉羽儿几个,是绰绰有余,再说柯蓉带进宫的也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其他的物件,因为隔得太远,并没有带回京城。 洗漱之后,兰兰要带着羽儿去休息,却被柯蓉拉住了,让羽儿写先五张大字再去休息。 柯蓉虽然极为心疼羽儿,但是这一路上,羽儿该做的功课因为赶路的原因,落下了很多,柯蓉不是不心疼羽儿,只是人都是有惰性的,这次松懈了,下次便也有些松懈的借口,这对羽儿将来并不好。 半夏和连翘是拗不过柯蓉的,因此,只能先寻出了字帖,让羽儿描红,柯蓉便坐在一边看着羽儿写字。 羽儿是每天早晚各要写五张大字的,有错漏涂抹的,便要重写。 柯蓉会这么教导羽儿,也是跟着宿主的记忆而为,这时代的孩子,便是这么来学习的,羽儿自然不能例外。 宿主当年也是这么学的。 只是宿主因为是女孩,而且小时候宿主母亲去世,柯家老爷心痛爱妻去世,难以自抑,因此对女儿的疼爱虽然不少,但是启蒙却晚了些,大概是到了七岁才启蒙的,而宿主的三哥兄长,则是三岁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启蒙了。 柯蓉对这时候的学习方法不太了解,宿主对小时候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但是柯蓉却也知道,男孩儿四五岁的时候,是应该启蒙了。 柯蓉没办法来给羽儿启蒙,她的才学……柯蓉只能说俩字:呵呵;因此,她曾经想在草原给羽儿找个先生启蒙,奈何找不到,最后柯蓉只能询问了自己兄长,然后柯闻之就把一堆字帖给了柯蓉,让羽儿选个字体先学着,至于先生,他们正在物色。 柯蓉看过一堆字帖之后,和羽儿商量,选择了王羲之的行书来学。 为啥?因为王羲之写的是行书啊,好看好懂,以后记账什么的,清晰明了,像是那什么草书什么的……柯蓉表示压力很大。 再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柯蓉看着,是很喜欢的。 因为柯蓉是隐瞒了身份离开中原的,柯家怕泄露了柯蓉的身份,这先生,便有些难寻,拖拖拉拉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找好。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太子总不会亏待了自己儿子的。 羽儿因为腿疼,便有些站不稳,描红的时候,时不时会因为腿疼而颤抖着写歪了,柯蓉心中疼的要命,却不吐口让羽儿去休息。 若是在草原,她自然不会这么严厉,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在草原。 羽儿也是极为坚强的,硬是一声不吭,直到把五张大字都写完,才搁下笔。 柯蓉看着羽儿额上的冷汗,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搂了羽儿在怀里,一声不吭,泪水却落得很凶。 “娘,羽儿很好,一点都不疼,也不累的,娘别伤心。”羽儿感觉到了柯蓉的悲痛,反手轻拍着柯蓉的后背,安慰柯蓉。 柯蓉眼睛酸涩,咬了咬牙,低声道:“娘没有伤心,娘只是被沙子迷了眼而已。” 被儿子安慰,实在是有点面子下不去好么。 “嗯,是有沙子,沙子很讨厌。”羽儿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娘亲的智商,你在草原说被沙子迷了眼我还信,在屋里说被沙子迷了眼,娘,你的借口可不可以与时俱进? 屋里悲伤的气氛,在这母子俩的逗比中消散得一点儿都不剩,但是两人眼角都挂着泪水,太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凄凄惨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一疼,把这一对母子一起抱在了怀里,低声道:“这是怎么了?嗯?” 柯蓉放开羽儿,拭去眼泪:“没事,是沙子迷了眼。” “嗯,映雪阁位置不好,今儿先将就一天,明天给你选地方。”太子没有拆穿柯蓉的谎话,拉着柯蓉的手坐下,一眼看到了羽儿写得大字,太子拿起来便看了一会儿,眸中闪过欣喜满意的光芒。 才五岁的孩子,无论是腕力还是功底,自然都是极差的,因此描出来的字,其实算是很差,只是却也是十分不错了。 羽儿在太子拿起自己的字的时候,便紧张盯着太子的脸,只是太子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羽儿虽然聪明,却也还不太擅长于观察人的脸色,因此没有太子的态度,便有些忐忑,瞅了柯蓉几眼。 太子自然是发现了儿子的小心思,微一沉吟,便点评了几句,大约是贬多褒少,羽儿脸上闪过失落,爹爹说他做得不好呢,不过——羽儿握紧了拳头,他还小,就不信他写不好,以后,一定要更努力。 太子见得羽儿先是失望气馁,继而不用人鼓励便立志奋发,心中极为欣慰——他到如今,虽然除了明轩之外,还有了两个儿子,资质也不能算差,但也真真算不上好,不说其他,便说那性子,便也娇养得厉害,而羽儿,虽然他还不太了解,但是仅仅是坚韧沉稳这两个品质,便已经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更何况,羽儿还很聪明。 果真,这个人儿聪明伶俐,生得儿子也是聪慧的,而柯家家教极好,有这样的母亲,孩子自然也是极好的,等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以后,应该是足以继承他的位置的。 太子却不知道,羽儿这般地坚韧,实在是因为被他那不靠谱的娘亲给耍弄的多了,所以才养成羽儿越挫越勇的性子。 要问柯蓉怎么耍弄羽儿的,简单,在羽儿饿的时候,拿着羽儿喜欢吃的东西,站在羽儿不远处,说:“乖羽儿,逮到娘亲就给你吃哦……” 然后不停后退,让羽儿逮不到啊逮不到…… 所以,羽儿坚韧,是因为他娘亲要是没有逗到她自己满意了,绝不会停下来,羽儿要是想停,也会被他娘挑逗着继续追逐,久了,羽儿便如此了。 第185章 许诺 因为有这个一个不靠谱的娘,羽儿从小就深深地知道了,只有自己坚持,吃的才会有,喝得才会有,玩具也才会有…… 不坚持?不好意思,他娘的没给他这个选项。 至于沉稳——那是因为发现哭闹和发脾气对他娘来说,都是没有用的,自然,羽儿聪明乖觉,发现哭闹无用,自然也就懒得发脾气了。 有这种娘,当儿子的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无可奈何之后,只能两眼泪汪汪地陪他娘亲,不,是被他娘亲玩耍。 太子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十分满意的儿子有这么一段血泪史,心底只顾着高兴了,而后看羽儿神色疲倦,便十分心疼,让兰兰带他下去休息。 等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太子握住柯蓉的手,柔声道:“委屈你了,是本宫不好。” 柯蓉是不太高兴贵妃拿她当软柿子捏,但是刚刚那个小太监说自己一有事,太子便急急赶到,说起来,太子这般明显的维护她,她心底的那点儿怨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不是太子刚刚赶到的话,她和羽儿不知道还要被怎么搓磨呢。 到底,太子对她还是不错的——如果不以现代一夫一妻制来要求太子的话。 唉,还是不要苛责古人了。 因此,面对太子的时候,柯蓉抿唇轻笑:“殿下心疼婢妾,婢妾便是再受点委屈,也是高兴的。” 才不会说她不委屈呢,总说自己不委屈,时间长了,男人便也觉得你确实不委屈了,这可不好,还是要告诉男人,我很委屈,但是因为你疼惜,所以我可以忍。 让男人知道自己的委屈,他才会怜惜愧疚,不然,凭什么我因为你受了气,你还当作理所当然。 她可不是圣母白莲花。 太子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柯蓉的手,柯蓉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婢妾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左右有殿下护着,贵妃娘娘也没把婢妾怎么样,只是羽儿还小,看他不但不哭,还要安慰婢妾,婢妾心底,实在是……” 眼前出现这人儿和儿子白皙肌肤上那刺目的青紫,太子没有出言安慰,却把这事情记到了心底。 父皇希望他以后能厚待兄弟,他也有此意,毕竟二皇子三皇子身后也有死忠的势力,如果他们挑事,他也劳神费力还不讨好,所以只要他们不挑事,让他们过的好一点,他既能省事,又能落个仁和的名声,何乐不为。 只不过,现在看来,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对他们如今的安闲日子,并不很满意呢,连他东宫的事情,都想插手,这手,伸得可真长。 是夜太子宿在映雪阁,那副即将盛宠的姿态,让等了太子将近两月的女人们嫉恨的眼睛都红了,等太子一走,自觉自己身份高贵的,便直接到了映雪阁。 柯蓉自然不是她自然面上那般的天真可爱,对太子昨夜宿在她房里,她是颇有微辞的,混蛋,这不是给她拉仇恨么? 不过她今后更多时候,是要依靠太子的,因此,自然不能拒绝太子,让太子察觉到自己对他,是有着算计的,反而还要表现地十分欢喜的样子,伺候太子舒舒服服的,让太子以后多多把眼光放在她身上。 她并不想当宠冠后宫、压得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女子,那不好,枪打出头鸟,她那样受宠,会被那些嫉恨的女人联合起来对付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果她的宠爱太盛,便是她再小心,也可能会被算计死。 就像是传说中,宠冠后宫的董鄂妃,被所有女人嫉妒,死的那是妥妥的。 没有武则天的手段,就别想着把皇帝变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再说,就算她有武则天的手段,那太子,可也不是李治那样的男人,没那么好糊弄。 柯蓉的目标是当日的刘侧妃——不是盛宠,但是却也是很受宠,有什么好处,都不会忘了她,但是因为并非是最出风头的,因此,不会十分打眼,也不会吸引所有人嫉恨的目光。 柯蓉一边想着,一边由着半夏帮她梳头,尚未收拾好,听得外面有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柯蓉蹙眉间,内室的门,就被踢开了,一个穿着茜红色宫装的女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一般,高傲昂首立在了柯蓉的门口。 柯蓉回宫之前,只是得到三嫂席氏的提醒,知道东宫加了那些人,但是具体的谁是谁,她是不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是不管是怎么样,敢这么张扬的女子,应该是有份位在身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如今什么都不是,还是老老实实行礼吧,大丈夫能屈能伸,穿越女也会审时度势,才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婢妾见过小主,给小主请安。”柯蓉矮身行了福礼,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但是柯蓉也有些猜测。 这女子十六七的年纪,身子娇小,五官亦是小小,看着便不像是京城人,十有八九是江南女子。 江南女子,在太子东宫里,受宠的有两个,一个是苏州知府的嫡出小女儿连淑琴,一个是泉州一个商户的女儿,孙凝歌,至于两人的性情,席氏却是不清楚的,毕竟,窥探皇家的事情,是要抄家灭族的。 不过席氏倒是说过,孙凝歌本只是宫女,是因为歌声婉转美妙,如夜莺清啼,才会被宠爱的,最后封了承徽。 宫女封了承徽,这算是极为宠爱了,因为这种传闻,一些品级高的人家里都知道些消息,算的不窥探皇家秘密。 如今看着,柯蓉觉得,这女子,应该是孙凝歌——这般没教养,家世应该不会很好才对。 柯蓉猜的不错,这女子,果真便是孙凝歌,她第一眼看到柯蓉的时候,心底存在的妒火,便又窜高了三分——柳叶眉瓜子脸,身材纤细窈窕,如江南女子般温婉,偏偏身高却没随了江南女子的娇小,反而很是高挑,如此看来,便觉身姿纤纤,韵态美好,一下子便把她比下去了。 孙凝歌心底嫉妒的要命,脸上神色自然就不好了,身边的大宫女察言观色,见得自家主子不高兴,立即就变了脸色呵斥柯蓉:“大胆,见到承徽主子,竟敢如此无礼,小常子,掌嘴。” 柯蓉嘴角抽了抽,便是贵妃,也只会装模作样不动声色地折腾她,这哪儿蹦出来的极品,竟然对着她就叫嚣,难道不知道,她不管怎么封,就算是压到底,也会是良媛么? 现在和她叫嚣,有什么意思? 孙凝歌其实不太清楚柯蓉的底细,只听说是一个三品大员的女儿,原先犯错被赶到别院,后来流落民间,这次碰巧寻回,至于更多的,她还没能力打探到。 因为别人说得隐晦,孙凝歌便想当然觉得柯蓉是不受宠的,不然,怎么会被赶到别院呢,她上次犯错,太子也只是罚她禁足半月而已,可见,太子是多么的不宠爱这个柯氏,再说了,若真是宠爱,定然是会封了高位、住进好院子的,怎会无名无份扔在映雪阁这小房子里。 大约,会带柯氏回来,一时看在柯氏父亲的面子上,二是看在柯氏生的儿子的份上,与柯氏这个人,是没什么关系的,因此,孙凝歌听宋雪说这个柯氏很有些手段,便忍不住了,直接冲过来,想要给柯蓉一个下马威。 连贵妃的侄女和知府的女儿都要小意巴结她,三品官的女儿又如何,这东宫,太子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掌嘴?柯蓉看着走到面前打算掌她嘴的太监小常子,星眸中厉色闪现,冷冷了一眼小常子,转而盯上了孙凝歌。 孙凝歌被柯蓉冷厉的眸光吓着了,不由得心中犯怯,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摔倒,这一出丑,孙凝歌便恼羞成怒,瞪着柯蓉气恨不已,可恶,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老女人罢了,竟敢瞪自己,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恼羞成怒的孙凝歌,羞恼之下,立时对小常子怒吼:“饭桶,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掌嘴。” 掌嘴可不是甩耳光,掌嘴是需要用木板子或者竹板子的,小常子听得孙凝歌怒吼,一咬牙,从袖袋里取出板子,朝着柯蓉挥去。 谁出门会带着板子啊,这小常子挥手便来,怕是今儿孙凝歌来的时候,便已经存了想要惩治柯蓉的意思了。 柯蓉后退一步,冷冷一笑,给连翘使了一个颜色,连翘微微一笑,上前便伸手,直接赏了小常子一个耳刮子。 连翘手劲儿可是不小,不下于一般的成年男子,再加上连翘愤怒有人竟敢来欺负自己主子,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小常子被这一巴掌打下去,直接便懵了,愣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凝歌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柯蓉不但敢避开,甚至还让身边的丫头打她的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从她受宠被封为承徽以后,只有在齐良媛身上吃过一次亏,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吃亏! 第186章 示好 齐良媛生了郡王,份位又比她高,她也就认了,一个不受宠没份位的女人,竟然也敢反抗,可恶,这么不把她放在眼底…… 孙凝歌怒了,回视左右,怒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掌嘴,听见没?” “还有那个贱婢,给我打,往死了打。” 孙凝歌带了六七个宫女太监的,听到孙凝歌怒斥,除了站在孙凝歌身边,虚虚扶着孙凝歌的,都朝前一步,伸手就要揪柯蓉和半夏,不防孙凝歌却忽然一个趔趄,继而又是一个趔趄,直接趴倒在地上,忍不住便尖叫出声。 孙凝歌的宫女回头,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慢慢收回脚,和太子有三分想象的小脸绷得紧紧地,显然是十分不悦。 能从一堆宫女里脱颖而出,让孙凝歌带在身边的,自然是比较聪明脑子灵活的,瞬间便想到了这个陌生却和太子有几分相似的男孩是谁。 她们可以欺负没有份位的柯蓉,却不敢对皇家血脉动手,因此,呆了一呆之后,急忙一窝蜂地冲过去扶起孙凝歌,各种献殷勤。 孙凝歌气得要命,摔在地上疼痛倒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她的脸面啊,脸面都丢光了! 愤怒之下,孙凝歌转而恶狠狠看着羽儿,想着怎么收拾羽儿才能出一口恶气,但是孙凝歌的宫女可不是孙凝歌,轻轻扯了扯孙凝歌的袖子,宫女低声劝孙凝歌,不外乎是这孩子刚回宫,太子自然是关注着的,如果做得太过,会让太子不喜。 孙凝歌能有现在的风光,靠的便是太子的恩宠,想起上次她因为不耐烦而甩了齐良媛生的赟郡王一下,还得赟郡王摔倒之后,被太子冷落许久的事情,便强自收敛了怒气,狠狠瞪了羽儿一眼,灰溜溜走了。 她倒是想要收拾柯氏一通,可她如今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让人看见——不知道那些贱人们,怎么笑话自己呢。 刚出了映雪阁的屋门,孙凝歌便遇到了正徐徐走来的齐雪怡,面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她是最得太子宠爱没错,但是齐良媛是太子原先还是王爷时候便伺候王爷的老人,又为王爷生了赟郡王,平常宠爱虽然不及她,但是却是长宠不衰的,太子每月总会过去看看,各种赏赐,也从不落下。 孙凝歌吃过亏之后,并不打算再去惹齐良媛,但是,日常最不待见遇到的,也是齐良媛,因为,齐良媛不怕她,也不会像是连良媛和宋承徽一样,和她交好,反而一见面,就各种甩脸子。 真是晦气!孙凝歌暗恨,掉头朝着另一边走,坚决不想和齐良媛见面。 只是她想推开,齐雪怡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远远便叫人疾步过来拦住了她,齐雪怡也不着急,依然不紧不慢走近了,便冷笑一声:“怎么孙承徽看见我就走?难道是觉得我这个良媛不配让孙承徽正眼看?还是孙承徽觉得我是洪水猛兽,会吃了你?” 孙凝歌如今灰头土脸的,只想着赶紧回去梳妆打扮的,不要说齐雪怡这个碰见就会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了,便是一只蚂蚁,孙凝歌都是不想见的,只是齐雪怡都说了她是良媛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份位高一级,自然也是很压人的,孙凝歌不敢掉头就走,只能勉强笑着说道:“齐良媛恕罪,非是婢妾不尊敬齐良媛,实在是刚刚没看见,请齐良媛原谅。” 齐雪怡冷哼一声,“原来如此,珍棋,记得叫人去请马太医过来,就说孙承徽眼神不好,得治治,让马太医好好给看看,知道么?” 珍棋急忙答应,随即吩咐人去办事,齐雪怡没管那个,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孙凝歌一会儿之后,冷冷一笑:“孙承徽这打扮,可真是别致,怎么,如今太子喜欢孙承徽这样打扮?还是孙承徽觉得这样打扮更能引人注意?” 孙凝歌脸色灰败,齐雪怡却不依不饶,冷笑一声:“果真是商户女,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施展。” 孙凝歌咬牙,控制自己不要还嘴,但是她脸色铁青的样子,却又让齐雪怡挑出了不好的地方:“怎么,我说你两句,孙承徽很不满么?” “婢妾不敢,婢妾只是觉得失礼,陋颜之下,怕冲撞了齐良媛。”孙凝歌气得头上都要冒火了,怎么有这么碎嘴的人,只是实在是惹不起齐雪怡,不然,她早就和齐雪怡拼了。 齐雪怡冷哼一声,终于是放过了孙凝歌,看着孙凝歌恭敬施礼后急急走远,齐雪怡冷哼一声,面带不屑。 齐雪怡面上温柔大度,其实最是小心眼不过,在王府的时候,就因为没有要到自己想要的杯盏和香料,便闹将起来,进了东宫之后,齐雪怡本来是很顺遂的,有好东西,她得的最多,奈何孙凝歌进宫不久,就极受宠爱,好东西就变成了两人平分,甚至有时候,宫人因为太子在孙凝歌那儿住的最多,因此,最好的东西都是送到孙凝歌住的凝舞轩的,次一等的,才会送到齐雪怡的落梅阁。 若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齐雪怡虽然不高兴,也不会太过愤怒,但是一个人独享的久了,齐雪怡早就把最好的东西视为自己的,因此,她便把孙凝歌视为眼中钉,认为她强占了自己的东西。 后来孙承徽又恃宠而骄,在赟郡王抓住她的时候甩脱了,让赟郡王摔了一跤,哭得凄惨,齐雪怡心疼儿子,一下子就把孙凝歌恨到了骨头缝里。 刚开始,因为太子盛宠孙凝歌,齐雪怡还是对孙凝歌有点顾忌的,后来因为孙凝歌对赟郡王不敬的事情受了罚,齐雪怡又发现了一个秘密,摸清了太子的心意之后,齐雪怡就开始对孙凝歌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狐媚子,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唾弃了孙凝歌,齐雪怡加快了脚步朝着映雪阁而去,别人不知道柯蓉那种不动声色间掌控局势的能力,她这个和柯蓉斗了一年,结果一败涂地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被付嬷嬷教导的久了,齐雪怡也聪明了不少,不管如何,和柯蓉处好关系,对她没什么坏处,反正她和柯蓉之间,也没有解不开的仇恨,不过是低低头罢了——对别人低头她不肯,对柯蓉低头,她却是觉得没什么的。 “怎么样,刚回来就这么热闹,有何感想?”齐雪怡进了映雪阁,见柯蓉正和一个小男孩说笑,面上也带了笑容,扬声说道。 柯蓉抬头,就看到了齐雪怡。 齐雪怡原先是丰腴的,后来因为失了胎儿又失了宠,因此,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一般,后来虽然振作了一些,但是因为仇恨王妃弄掉了她的孩子,整个人身上还是有一股戾气的。 柯蓉看着,发现如今齐雪怡虽然没有原先丰腴,但是也不像自己的窈窕,而是微微圆润,且如今齐雪怡看起来整个人都放开了,已经没了原先的戾气,那种亲和,便真实了三分,看着并不惹人厌烦。 “以后还有更热闹的,避不开的,如果能避开了,那就代表我倒霉了……”柯蓉淡淡一笑,“你觉得有那一日么?” 齐雪怡还是第一次见到柯蓉这般愉悦地和她说话,那股子自信飞扬的神采,让齐雪怡微微一怔之后,心底泛起了羡慕,这种话,她便是绝对不敢说的。 不过,她也知道,柯蓉这话,其实算不上大话,便不说太子对她的疼惜,光是柯家的背景以及柯家三爷如今对太子的忠心,便注定柯蓉只要不是太过分,太子便不会冷落她。 柯蓉会做蠢事自找不痛快么? 齐雪怡想了想,觉得作死这种事情,好像柯蓉从没做过,她似乎,一直很谨慎,很谨慎,决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 想到这儿,齐雪怡更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她知道,以她的家世背景,儿子是没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的,既然如此,便给自己和儿子找个靠山,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富贵闲人便好。 为什么这几年她有便是对孙凝歌冷嘲热讽或者是和人争强好胜一点太子也不会厌弃她,不过就是她早就决定了要安安稳稳的,因此太子对她很放心罢了,再有,太子因为她失去的第一个胎儿,对她有些许的愧疚。 “不会,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有倒霉的一日。”齐雪怡笑笑,不用柯蓉请,就自己坐了下来,“这就是羽儿吧,长得真结实……” 夸赞了羽儿一句,齐雪怡便让烟画把捧着的红漆描金盒子递给羽儿,“一些小玩意儿,送给羽儿玩的。” 羽儿想起柯蓉对她说的那些要防备人的话,便有些迟疑,看了看齐雪怡,又看了看柯蓉,微微犹豫。 最后,羽儿接过盒子,转身递给半夏之后,甜甜一笑:“谢谢姨娘。” 齐雪怡便笑了,柯蓉也笑,笑得羽儿不知所措,迷迷糊糊的。 第187章 是不是病 齐雪怡打量着柯蓉。 她的肌肤显然是不如在王府时候了,毕竟外面吃穿住用,怎么都比不上王府的,但是她面色红润有关,望之神采飞扬,显然身体是极好的,且在外面的日子,她也没有受过委屈,如今才会现出这样的精神面貌。 齐雪怡想着自己,如果是自己遇到了那些事情,怕是都要哭死了,果真,这柯蓉,便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无论是在王府时候的失宠,还是后来温泉山庄之内的被劫杀,抑或是在通州别院遭遇火灾,她都不但活得能逃脱死地,反而越来越好。 齐雪怡苦笑,她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算了,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反而是这般不太争了,太子对她,却好了几分。 以后,和柯蓉是要好好相处的,不为其他,只因为,以前在王府将近一年的争斗中,柯蓉几乎是从未主动要害人,除非是有人想要算计她,她才会出手。 由此见得,柯蓉虽然不是一个慈心的,但却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与她交好,只要是真心,就不用担心被她算计。 齐雪怡一边想着,一边听着柯蓉让羽儿叫她“雪姨”,而不是叫“姨娘”,齐雪怡就笑了,雪姨?雪怡? 看着生龙活虎的羽儿,齐雪怡有些羡慕,自己的赟儿如今已经快三岁了,但是走路还不太稳当,也经常生病什么的,她一直都很担心,这可真实奇怪了,她怀着羽儿的时候,东宫里还没有进很多新人,即便是有一两个宫女承宠,可也越不过她去,所以她怀孕的时候一直养得很好,赟儿也是足月生下的,生下之后也很健壮,只是越长大,便越是虚弱。 齐雪怡把自己的担忧和柯蓉讲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太医说赟儿身体没病,但是就是很虚弱,燕窝人参之类吃着,也没效果,我都急死了。” 柯蓉不太懂医术,所以看着半夏,不过,她却也有一些猜测,只是不好说出来。 齐雪怡见柯蓉看向半夏,便想起柯蓉原先身边的梅喜是懂医术的,难道这个宫女也是? 心中,不由升起了希望。 “半夏医术不是很高……”柯蓉给齐雪怡解释,“不过是能治一些风寒之类,顶多也就是包扎一下伤口什么的,不过半夏和连翘有一个好,是太医比不了的。” “什么?”齐雪怡目光转亮,灼灼看着柯蓉,她不管别人医术好坏,只要能让自己儿子身体好起来,哪怕是要她割肉剔骨,她也愿意的。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柯蓉起身,牵着羽儿朝外走,齐雪怡自然是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赟儿两个月左右就满三岁了,规矩学得极好,给齐雪怡行礼之后,又很恭敬地给柯蓉行礼,虽然言语稚嫩,却中规中矩。 柯蓉打量着赟儿,他白白胖胖的,但也没有很肥,很是可爱的那种,这样的孩子应该是很健康的,但是实际上,就像是齐雪怡说得那样,赟儿只不过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额上汗水直下。 羽儿两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爬高上低,一天下来,他自己兴奋得很,反倒是跟着他的半夏连翘累得半死,而柯蓉见过的那些草原上的孩子,也都和羽儿差不多,两三岁就皮实的厉害,捣蛋没商量。 柯蓉觉得自己是猜对了的,不过她也没说话,只是示意半夏和连翘分别去把脉,等两个人把完脉,齐雪怡急忙问道:“怎么样?” “赟郡王身体并没有什么毛病。”半夏和连翘商量之后,由半夏出来回话,齐雪怡一听,瞬间便极为失望,笑容极为勉强:“是啊,太医也这么说。” 半夏看了一眼柯蓉,询问柯蓉的意思,齐雪怡因为太过失望,所以没注意到半夏的眼神,但是付嬷嬷是个人精,一听半夏刚刚的话就知道半夏话并没有说完,再看半夏瞅着柯蓉,就知道半夏是在询问柯蓉的意思,等柯蓉吩咐。 付嬷嬷这辈子的前程都在齐雪怡身上,一个有子嗣的妃嫔,就算是将来失宠,但是因为有子嗣作为依靠,晚景绝对不会凄凉,而齐雪怡好了,她将来老了也能有所奉养,因此,付嬷嬷对齐雪怡,辅助起来那是殚精竭虑,齐雪怡能放下愤怒朝柯蓉低头,也是她这几年来不停地念叨有关的。 如今付嬷嬷见半夏的样子,就知道半夏对赟儿的病,是有些眉目的。 事关重大,付嬷嬷低咳一声,唤回了齐雪怡的神智之后,便恭恭敬敬朝着柯蓉行礼,而后说道:“蓉小主,您也是做娘的人,知道对于一个当娘的女人来说,看着儿子这般的受苦,那就像是用刀子割心一般,您和良媛认识这么久了,虽说以前有些不痛快,可再怎么的,也有份姐妹情谊在的,再说了,赟郡王与羽郡王,可也是亲兄弟,看在他们留着一样血的份上,您就帮帮赟郡王吧……” 付嬷嬷的眼泪说来就来,“咚”的一下跪在了柯蓉的面前,求柯蓉帮忙。 柯蓉抿了抿唇,这时候,齐雪怡也反应过来了,就像是付嬷嬷说得一样,齐雪怡看着别人的孩子生龙活虎,自己的儿子却总是病恹恹的,时不时就发烧生病,心底疼的厉害,一听柯蓉可能有办法,激动得难以自抑,学着付嬷嬷,立即就给柯蓉跪下了。 柯蓉吓了一跳,急忙弯腰去扶齐雪怡,齐雪怡却不肯起来,一直哀求柯蓉。 今儿虽然见着齐雪怡与往日不同,但是往日齐雪怡令她不喜,今日见着的齐雪怡虽然性格圆润了许多,但是柯蓉却很明白齐雪怡是多么小心眼,小心眼的人都记仇,所以柯蓉不太相信齐雪怡真的打算和她交好。 不过现在看着齐雪怡的样子,柯蓉却有点信了,这齐雪怡,果真是变了很多。 齐雪怡小心眼,爱争强好胜,还有便是对身边的人很是苛刻,但如今,她却变了很多。 柯蓉不知道,齐雪怡变得平和许多,一是因为年龄增长阅历增多,二是付嬷嬷持之以恒地说教,三是儿子身体不好,齐雪怡心忧之下,开始相信积阴德这种说法…… 因此,齐雪怡性子,才会变了许多。 虽然不喜欢以前的齐雪怡,和今日的齐雪怡,柯蓉也没打算深交,但是赟儿被教导的还是不错的,柯蓉沉吟一下之后,对齐雪怡说道:“你先起来,今天既然让半夏和连翘过来了,自然是不会瞒着你的。” 说完,便对半夏点点头。 齐雪怡听得柯蓉愿意说,立时大喜,起身眼巴巴看着半夏。 半夏给齐雪怡行了一个礼之后,说道:“齐良媛,奴婢以为,赟郡王这病,是被养得太好了,所以才会如此。” 齐雪怡一怔,养得太好了?养得太好了怎么也是错了? 柯蓉听着半夏的话,却点点头,是,是养得太好了。 人这种东西,都是贱皮子,娇生惯养什么都不做的人,反而不如平常要做活计的人身体康健,就像现代的那些宅男宅女们,他们可能是没病,但是因为缺乏锻炼,他们的身体素质却真的不太好,身体素质不好了,体力和耐力就不够,做事情就容易累,出虚汗。 当然,那种出死力气的过活的人,因为每日太过出力,其实身体也不好,这就是过犹不及。 除了体力耐力不行之外,各位宅男宅女们抵抗力一般也不行,抵抗力不行,自然就容易生病,这些情况,和赟儿的症状完全是符合的。 没病,但是体虚易生病。 柯蓉在听齐雪怡说赟儿的情况的时候,便猜想到赟儿为什么身体不好了,只是她不是医生,所以没有发言权,而半夏的话,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还有一点,柯蓉觉得赟儿吃得太好了,齐雪怡因为赟儿身体不好,几乎是一日三顿饭给赟儿吃的全是补品,柯蓉真的很想翻白眼,亲,知道你是土豪,但是你也不能把保健品当饭吃啊! 人这种贱皮子,还是要吃五谷杂粮才行,光吃补品,这样身体能好才怪。 半夏此时对齐雪怡说的话,和柯蓉心底想得差不多,不外乎是缺少锻炼、吃得太过精细等等,想要养好,其实很简单,每日多多锻炼,让他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多跑多跳,不要那么多宫女太监跟着,走两步都怕他摔倒,那成什么事儿了。 还有,补品停用,正常吃饭,还是个孩子,吃那么多补品,其实小孩来说,是根本吸收不了的,这也就是所谓的虚不受补,其实赟儿只要正常吃饭,多锻炼,就好了。 齐雪怡听完,和付嬷嬷面面相觑,最后,难以置信看着柯蓉:“就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太医不说?” 柯蓉轻笑,“你这么宝贝赟儿,那些太医怎么敢说,要是出事了,你还不吃了他们啊……” 看齐雪怡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赟儿有多着紧了。 第188章 太子嫔 太医都是给贵人看病的,贵人贵命,太医开方的时候,都是谨慎又谨慎的,治不好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治不好,但是治坏了,那可就是掉头的事情了。 “我说了,半夏和连翘,不过就是比那些太医胆子大点而已。”柯蓉笑笑,至于再多的,却没有说什么。 这个理由,自然是真的,但是却不是最重要的理由,至于潜藏在更深处的事情,柯蓉自然是不会插手的。 齐雪怡不是傻子,付嬷嬷更是人精,送了柯蓉回去之后,齐雪怡脸色难看地要命。 赟儿变成这样,有她的过错,她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因此是眼珠子一样捧着,生怕赟儿有点儿不好,因此,一次赟儿学走路的时候,跌倒了磕破皮,她心疼,便责令宫女们仔细看护着,要去哪儿,都是把赟儿抱过去,所以赟儿锻炼少,是她的过错。 但是后来,却是太医说赟儿身子虚,需要多吃补品的,齐雪怡眸中闪过狠戾光芒,这些庸医,糊弄了她这么久,以为她好欺负。 “嬷嬷,这事情……”齐雪怡让人去宣召太医,但是找的,却不是原先的她经常用的马太医,而是另外一个同样擅长儿科的太医,不过,那个太医并不像马太医一样被齐雪怡和其他人信任。 那太医姓罗,这罗太医,齐雪怡曾经请过一次,当时马太医正好修沐,赟儿又病了,齐雪怡不得已请了罗太医,但是罗太医诊治的时候粗手粗脚的,给赟儿揉捏的时候弄得赟儿疼得大哭不止,齐雪怡心疼地要死,而之后几天,赟儿浑身酸疼,一直哭一直哭,自那之后,齐雪怡就把罗太医给恨上了。 这次,齐雪怡却是想起了罗太医的话,孩子怎么能这样娇养,这是害他不是爱他,但是马太医回来后,却隐晦说罗太医坏话,总之就是什么粗人出身、做过苦力,身粗力大不知轻重之类的。 因此,她便再也没用过罗太医。 如今想来,罗太医是对的,是她太过溺爱赟儿才会害了赟儿,也是因为她太过着紧,才会被人轻易地蒙骗。 马太医是么,呵呵……齐雪怡招手叫来珍棋:“去看看,马太医是不是去给孙承徽治眼睛了,若是,就让他过来,就说赟儿不舒服,让马太医过来看看……” 珍棋应命而去,齐雪怡翘着嘴角,和付嬷嬷商量:“太子倚重柯家,又对蓉儿妹妹宠爱有嘉,怕是封的份位一定在我之上,嬷嬷帮我参详下,送些什么做贺礼才好。” 付嬷嬷和齐雪怡在商量着送礼的事情,而映雪阁里,则在柯蓉回去不久,就热闹起来。 却是皇帝圣旨下了,封了柯蓉为太子嫔,赐居锦荷殿;封羽儿为郡王,暂时先随着柯蓉住在锦荷殿。 这道旨意一下,六宫侧目。 明光殿、锦荷殿、夕云殿,是太子东宫后宫的三大正宫,明光殿在三宫中居中,乃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居所,锦荷殿位于明光殿右侧,夕云殿居于明光殿左侧,本朝以右为尊,这岂不是说,这柯氏,比即将要进入太子后宫的成为太子嫔的那位草原的郡主,还要尊贵? 没错,皇帝在草原诸部落降服之后,便赐了他们郡王爵,有名无实的那种,而其中最先投靠本朝的那个大部落,则被封为亲王,其女阿古丽封郡主。 一众人先嫉妒了柯蓉半天之后,还是有人说了一句,“总比让那个什么阿古丽管着咱们强吧?我可不想天天吃羊肉喝马奶,那味儿……咦……受不了。” 好像,也是的吧…… 不管如何,既然是圣旨下,众人虽然嫉妒,但是也不敢说柯蓉不配,不然,那就是质疑皇帝眼光了,是大不敬。 只是面上信服,心底却嫉妒的要死,特别是宋雪,她自觉自己身份高贵,结果进宫之后只封了承徽,连苏州知府的小女儿连淑琴和父亲只是六品官的齐雪怡都封了良媛,死死压了她一头,而那个卑贱的商户女,更是和她一样品级,且因为太子宠爱她,她有时还得让着那个商户女。 这也就算了,反正姑母说了,那个商户女以后最多也就是个婕妤,再想往上,朝臣们就该反对了,以后她总有弄倒那个商户女的一天,可结果,柯氏那个贱人,竟然直接就被封了太子嫔,这岂不是说,这柯氏,将来会封四妃? 四妃啊……想着姑母的那份尊贵,宋雪羡慕又嫉妒。 柯蓉自然也知道,对于后进东宫的那些人来说,自己突然冒出来,还身居高位,肯定是找人嫉妒的,不过,柯蓉并不在意,总归是有这么一天的,迟和早,没什么区别。 在映雪阁受封,又接了皇上的赏赐,叩谢过皇恩之后,柯蓉便随着宣旨的太监到了锦荷殿。 锦荷殿是东宫后宫三大正殿之一,布置上自然是极尽奢华之能事,但这份奢华,又不是暴发户那种显摆,而是深有底蕴的那种,如毫不起眼的一方砚台、一幅字画,便是价值连城,整体看上去,很有几分清雅。 这种布置,柯蓉很喜欢,宣旨太监是皇帝身边人,自然不会久呆,说了两句客气话,收了路远送上的重重荷包之后,很是满意的走了,柯蓉对着满院子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微训诫了几句,便让半夏连翘暂时先管着屋里的事情,院子里事情,自然有路远看着。 不过柯蓉也知道,半夏连翘和路远虽然能干,可对于宫里的规矩不熟悉,事情还是很有些麻烦的。 不过柯蓉的麻烦,很快就被太子解决了。 孙公公笑容满面地站在了柯蓉的面前,把带来的两个嬷嬷一个太监介绍给柯蓉:“这两位嬷嬷,是伺候过先淑妃娘娘的,最是可靠知事,太子怜惜柯嫔,特意请了两位嬷嬷过来;这位是安公公,很是能干,柯嫔有什么事情,都能交给安公公去办。” 这意思便是说这三个都是久在宫里的人精,无论是规矩还是人情世故,都懂得很,且又很可靠,这真是干旱时候的及时雨,瞌睡时候的席梦思,柯蓉很是满意太子的礼物。 “太子对柯嫔娘娘,可是极有心的。”孙公公是眼看着柯蓉从不受宠变得如今被太子疼惜无比的,因此,在柯蓉面前,自然不会摆架子,且还笑着说太子的好话。 柯蓉便微微抿唇,浅浅一笑,面上流转着幸福的光芒,那种温柔,让人心都暖了。 孙公公回去和太子复命的时候说起来柯蓉的幸福,让太子的面上,也有了浅笑,那人儿,一直便是能让人舒服又温暖的,不然,怎么会不知不觉,便让他入心了呢。 柯蓉受封为太子嫔的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贵妃正跪在佛堂里,默默诵经,许久,才睁开眼,让宫女扶着出来。 “没有封号,没有赐居,看来那小贱种,也不是那么被看中么。”贵妃笑笑,满面慈和,对贴身的嬷嬷说道。 “是,怎么都比不上咱们弘郡王,那才是皇上最看中的孙儿。”嬷嬷顺着贵妃的意思,夸赞道:“弘郡王不但长的好,六艺也是极好的,别人怎能和弘郡王比呢。” 弘郡王,三皇子的嫡长子明达,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才思敏捷文采出众,被皇帝赐封号为“弘”,是最得皇帝喜欢的孙辈。 听人夸奖自己孙子,贵妃笑得开怀,倒真是把对柯蓉的忌讳消了那么一些。 抬抬手,贵妃招了宫女过来,让她带着赏赐去锦荷殿,既然皇上都赏了东西,她怎么能不赏呢,那岂不是落了皇上的面子? 贵妃赏了东西下去,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落后,四妃九嫔,这几个是有资格封赏柯蓉的,尽皆派了宫女太监去示恩宠,连翘和半夏看着长长的礼单咋舌,柯蓉则是在王府见过不少好东西了,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把赏赐全都收了,至于处理这些东西,那自然是马嬷嬷的事情,至于太子新送来的人,宫女交由康嬷嬷调教,太监则交给安公公管束,柯蓉一个人落得轻松。 等马嬷嬷带着人把东西收拾好并登记入库了,柯蓉笑着请来马嬷嬷,“进宫前在外面呆久了,也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劳烦嬷嬷教我,免得犯了忌讳还不知道。” 马嬷嬷连说不敢,但是却还是把宫里的规矩一条一条讲给柯蓉,幸而柯蓉如今也算得上是东宫主位了,很多规矩对她便没了约束力,但是剩下来要遵守的规矩也是不少,幸好如今宫里既无太后也无皇后,能名正言顺管制柯蓉的,只有皇帝和太子,所以柯蓉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宫里规矩。 另外便是羽儿,羽儿对宫里的规矩,更是一点不懂,柯蓉便请安公公费心多教导着,柯蓉说得客气,又是皇帝和太子都关注的人,马嬷嬷和安公公自然是不会拒绝。 太子嫔么?这个位置,其实就够了,再高,等于是所有人都要盯着自己了,这不好。 第189章 四桌麻将 太子是极忙的,不过今儿虽然不是柯蓉册封的正日子,可也算得上是大喜事,太子便使人来通知柯蓉,说是今晚一起用膳,当是为她庆祝了。 柯蓉沉吟之后,亲自到了厨房,厨房的管事太监自然是知道柯蓉如今是受宠的,对柯蓉要自己下厨的要求立即答应,顿时便腾出两个灶头并四个宫女供柯蓉使唤。 一个蒜蓉粉丝虾,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红烧茄子,一个素炒百合,一个干煸四季豆,外加一个甜品冰糖蒸南瓜和一碗菌菇汤,都是家常菜,若是一个人做,自然是要费许多功夫的,但是有宫女帮她洗菜切菜,又小太监帮她烧火添水,她要做的,不过就是炒一下,控制火候而已,很快便好了,等做好,太子也到了。 柯蓉洗漱换好衣裳,进了摆饭的偏厅,就见得太子和羽儿父子俩正坐在一起说话,羽儿脸上笑容大大,太子面上也是嘴角翘起,显然,父子俩相谈甚欢,柯蓉脚步微微一顿。 看来,羽儿还是希望有父亲在身边的,自己就算是再羽儿,也取代不了父亲的作用。 那么,回来便是应该的。 所有的不甘心,便因为羽儿的开心而慢慢消失,罢了,羽儿喜欢便好,有父亲,羽儿将来性格之类的形成,比起单之后母亲来,肯定会好许多。 柯蓉目光柔和,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正夸张比划着和太子说话的羽儿,满是疼惜。 太子抬头,就看到柯蓉眉目柔和,唇边含笑都看着他们俩,那种幸福的感觉,便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太子心一动,起身过来牵了柯蓉的手,“本宫许久未曾尝过蓉儿做的菜了,甚是想念。” 柯蓉欣悦笑笑:“只要殿下喜欢,嫔妾愿意天天伺奉殿下。” 开动前,却有太监上前,要一样一样试吃,柯蓉微微一怔,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个严苛的规矩啊,靖王便是在自己的宁思阁用饭,也是不需要人试毒的。 如今是太子了,所以更惜命了? 柯蓉微微苦笑,太子正注视着柯蓉,自然也看到了柯蓉唇边苦笑,便伸手握了握柯蓉的手,轻声道:“今时不同往日,纷纷扰扰的,很是麻烦,再说本宫如今怕死得很……若死了,便不能陪着你和羽儿了。” 最后一句,低沉了下来,柯蓉只觉得心微微一跳,这话,若是宿主听了,怕是立时要掏心挖肺了。 可惜柯蓉不是宿主,她没宿主那么丰富的感情,不过,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柯蓉眸光微闪,淡淡雾气浮上星眸,看着太子,“太子怎得如此说话,这不是要戳嫔妾的心窝子么……” 咬着唇,似嗔似怨。 太子低笑,也不用宫女布菜,自己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肉丝放到柯蓉碗中:“是本宫错了,蓉儿莫怪。” 柯蓉睇了他一眼,眉目含情,反手夹了蒜蓉虾,亲手剥了壳,放入太子碗中,太子心情愉悦,只觉这饭菜,实乃世间美味,羽儿看着,却非常不高兴,娘亲,不对,是母妃都没有给他夹过菜,可恨。 这个父王实在是太讨厌了,不但和他抢母妃的床,还和他抢吃的,若不是眼前美食实在馋人,羽儿真想和他翻脸——不待这么欺负小孩子的。 柯蓉一边要讨好太子,一边,自然也不会忽略了羽儿,毕竟羽儿才是她的心头肉,太子算啥,长期饭票加人肉那啥棒,怎能比得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羽儿这才满意了,捧着自己的饭碗吃得开心,看太子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用完晚膳,柯蓉牵着羽儿的手在锦荷殿的院落里慢慢走着消食,太子跟在他们身后,看柯蓉一边牵着羽儿走,一边给羽儿讲故事,间或弯腰摸摸羽儿头发,或者亲亲羽儿的脸,夸赞那么一两句,羽儿便笑开了怀,便觉得前面的女子,实在是理想中的贤妻良母。 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在草原的时候,柯蓉是标准的闲妻凉母,只是如今在东宫,不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才变成准贤妻良母。 几家欢乐几家愁,锦荷殿中欢声笑语,飞雪阁凝舞轩的主人,则是气炸了肺,而幽暇园映月阁的主子,似乎又看到了从前,便有一声幽幽叹息,从口中溢出。 她仍然算得上是青春可人,容貌妍丽,自己等人,却已经是人老珠黄,与英挺卓然风采无双的太子站在一起,显得很老很老了。 当晚太子宿在了文德殿。 文德殿、文华殿 、文兴殿,乃是太子东宫前宫的三正殿,太子平日处理事情,要么是随着皇帝在御书房,要么便是在文德殿。 听闻太子今日宿在文德殿,而不是锦荷殿,东宫一众观望的女人都松了一口气,宁愿太子忙得不进后宫,也不能让别人得了便宜。 柯蓉倒是不在意太子宿在哪儿,其实在意也没用,太子去哪儿,绝不是一个东宫的妃嫔能干扰的,既然如此,她何必自找烦恼。 美美得泡了个澡,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柯蓉醒来,听到动静的半夏和另一个宫女,叫白薇的,带着几个小宫女进来,伺候柯蓉起床。 如今连翘被康嬷嬷拘着去学宫规了,这也是因为新提上的一等宫女白薇和藿香不懂柯蓉的习性,所以才留着半夏,不然半夏也早就被拘过去学宫规了,不过,半夏也是逃不过的,等连翘回来,她也要去那么一遭。 被白薇和半夏伺候着起床,柯蓉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一直等羽儿随着路远做完早课,才和羽儿一起用饭。 用完饭,略微走了一会就当是消食了,之后不用柯蓉说话,羽儿就自己进了专门给他安置好的书房,开始描红写大字。 柯蓉性子有些懒散,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之后,选定了地方安置了软榻,想要在花荫下软塌上,清茶一杯,诗书一卷,偷得浮生半日闲,哪知道,刚安置好软榻,她还没往上坐呢,便有宫女来报,连良媛、宋承徽、孙承徽到了,是来恭贺她封太子嫔的。 柯蓉扬眉,这三人,她已经见了两个,宋雪骄矜自以为高贵,孙凝歌得志猖狂,只不知道,这连淑琴,是怎么样的。 先让藿香带着三人去偏殿喝茶,柯蓉回了屋里,换了一身银红色绣折枝花的锦衣,自己动手画了淡淡的妆,这才在白薇的搀扶下,缓缓到了偏殿。 偏殿里却不止是三个人在。 柯蓉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坐在左边主位下第一把椅子上的,是一个看着娇小玲珑的女子,之下,便是孙凝歌和宋雪,而后是三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如同她刚刚穿越来一样,是花一般的少女;而右边的第一把椅子空着,之下便是马媛媛,而后是刘妍宋青枝,再有便是雯杏和云烟,最后坐着的,便是含烟。 左边坐着六人,右边空着一个,坐着六人,再加上自己和即将进东宫的那位阿古丽郡主,还有并未出现的原刘侧妃,现在的刘承徽,柯蓉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哟西,太子的妃嫔正正好能开四桌麻将,不错。 太子这下,吃得消么? 前日体验着他依然是生龙活虎的,到底用什么补得?虎鞭? 轻笑一声,柯蓉进了偏殿,听到她的声音,里面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直等柯蓉坐在了左边主位上,含笑说着让她们坐下,一众人才坐下。 其实这种身居高位令行禁止的感觉真真是好,怪不得人都喜欢往上爬,真可惜了,其实她也喜欢这种感觉,不过,相对而言,她更怕冷,所以还是老实在地下吧。 含着笑环视了一圈儿,柯蓉才笑着开腔,“今儿见着几位新来的妹妹,才发现我着实是老了,还好还有你们几个和我一路的,我甚感安慰。” 马媛媛惯常是长袖善舞的那个,一听柯蓉这么说,便笑着奉承:“柯嫔这是在寒碜我们呢,您虽然年纪比连良媛大些,可这肌肤、这面容,瞅着反而比连良媛宋承徽还要小些,您都说自己老,让我和刘姐姐她们可怎么活。” 宋雪想着姑母的话,也想要奉承柯蓉两句,以拉进关系,但是心底有口气重视放不下,便假装喝茶,避过了,反而是在她下首的一个女子,直接便开口奉承柯蓉,直夸柯蓉年轻的很,根本看不出已经生了一个郡王了。 柯蓉轻轻一笑,没接话头,反而笑看着坐在她左边第一位的女子,笑着问道:“这是连良媛吧,听说连良媛善诗词,是有名的才女呢,我这个不学无术的,真真的羡慕极了。” 连淑琴涨红了脸,急急站起来朝着柯蓉行礼,羞涩道:“嫔妾学得还不到家,当不得柯嫔夸赞。” 柯蓉微微一笑,安抚她:“赶紧坐吧,我只是问问罢了,不用紧张。” 这连淑琴,看着腼腆害羞,只是不知道,心底是不是这样的? 第190章 唱大戏 安抚完连淑琴,柯蓉目光转向坐在宋雪下面,刚刚出言夸赞她的女个女子,那女子见柯蓉看她,立时大方站起来,“婢妾叶可儿,见过柯嫔,给柯嫔请安。” 这女子说话声音清晰、举止大方不造作,如果不是她刚刚夸自己的时候用词太过谄媚,柯蓉觉得自己会喜欢这样的的,只可惜,这女子见马媛媛奉承她的时候,她笑容满满,便觉得她喜爱人捧着,就出言奉承,又见她和连淑琴搭话一次之后便不理连淑琴,便猜测她不喜欢腼腆的人,因此故作爽朗大方……此女,极为擅长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不可信。 心底想着,柯蓉面上却依然笑得轻浅,含笑点头之后,看着下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看着弱不经风,连淑琴是娇小且性子怯弱,因此看起来有些娇弱,但是这女子,却是真的病弱,她眉很纤细,颜色并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带点儿青灰,且眉梢是微微朝下的,因此,眉目间的轻愁,便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让柯蓉想起了87版红楼里的林妹妹。 见柯蓉看她,林妹妹起身,“婢妾顾盼儿,见过柯嫔。” 柯蓉微微点头,赶紧让她坐下,这个女子,她没摸出性子来,还得日后观察。 柯蓉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女子身上。 这女子,便是坐着,也觉得身材是极为高挑的,且她眉目间有些掩藏不住的锋锐,看着一点而女子的娇弱都没有,反而有些中性之美,柯蓉眼前一亮,比起病西施,她更喜欢这一款的。 “婢妾慕容霜,见过柯嫔。”女子起身见礼,言谈举止颇有些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风度,柯蓉饶有兴趣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女子,在宫中很少见呢。 大约是见柯蓉对慕容霜很有兴趣,叶可儿掩嘴一笑,“柯嫔姐姐是不知道,霜姐姐力气可大呢,竟然能抬起半人高的熏炉……” 叶可儿连说带笑,比划着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而后又说道:“霜姐姐胆子也很大呢,上次碰见蛇,婢妾都吓死了,霜姐姐却竟然敢上前揪着蛇尾,狠狠甩出去,呀,当时婢妾都吓死了。” 柯蓉目光扫过慕容霜,却见她脸上浮起显而易见的不屑,显然,很是看不上叶可儿,柯蓉玩味一笑。 “哦……叶承徽很害怕?”目光从慕容霜面上收回,柯蓉笑着问叶可儿,见柯蓉对她笑,叶可儿便像是受了鼓励一样,立即也是讨好一笑:“是啊,当时婢妾都快吓死了,真的好可怕呢,这么长的蛇,好粗,好可怕……” “哦……”柯蓉一边笑着,一边点头,那边宋青枝噗地笑出声来,“哟,那么害怕还能观察的这么仔细,叶承徽可真是人才啊……” 拉长的语调里,有说不出的讥讽。 宋青枝说完,马媛媛立即笑出声,叶可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柯蓉低头,轻轻抿着茶水,看来,这叶可儿很不喜欢慕容霜,不然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贬低慕容霜,同样,慕容霜也不喜欢叶可儿,只不过,慕容霜性子有些高傲,所以不屑于理会叶可儿,至于马媛媛她们,则是对叶可儿鄙视得很,不然也不会出言讽刺。 看来这叶可儿果真是遭人厌弃的。 孙凝歌见叶可儿被吐槽,便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宋青枝说道:“叶承徽这是被吓着了,所以夸张一下罢了,难道宋承徽从来不会夸张么?” 孙凝歌那一副根本不屑用正眼看她的样子,让宋青枝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但是她仗着有女儿,敢对叶可儿发作,甚至和连淑琴叫板,却不敢和孙凝歌发作,孙凝歌骄横的很,这儿除了齐雪怡,其他人基本制不住她,宋青枝吃过亏,因此,现在被孙凝歌讥讽,只能忍着不说话。 马媛媛见自己这边有人吃亏了,心头不高兴,不过她自从明轩腿有了毛病以来,倒是没以前那么张扬了,再加上在王府十多年的历练,也能忍得住气,所以也不直接发作,反而是笑着说道:“不过是姐妹间的说笑,孙承徽这般咄咄逼人做什么?” 见孙凝歌还想说什么,马媛媛只是呵呵一笑,说道:“好了,都是姐妹,玩笑过了就算了,孙承徽不是早就求着太子想要姚姑娘做的桂花雪玉脂么,正好前儿太子使人送来两盒,其中一盒桃红的,我可不适合那种粉嫩的颜色,一会儿我使人给孙承徽送过去。” 马媛媛看着是示弱,却是将了孙凝歌一军,你求着太子想要的而不得的,我这儿却是太子主动送来我觉得用不上的,这是红果果的炫耀。 孙凝歌一听,咬牙切齿,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是太子送马良媛的,那是太子的恩宠,婢妾如何敢夺人所爱,还是马良媛留着吧。” 显然是嫉恨无比。 柯蓉看着这群人你来我往的,只觉得十分可乐,日子实在是无聊,有人在她面前倾情出演真人版宫斗大戏,她觉得还是挺好看的。 看着一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了一会儿,宫女来报,说是齐良媛到了。 柯蓉有点意外,这个点儿,她都打算打发这些女人离开了,怎么齐雪怡忽然来了。 既然来了,柯蓉自然是让人请了进来,就见给她行礼的齐雪怡面色疲惫、眼下有乌青,显然是没睡好。 柯蓉关心问了一句,齐雪怡勉强笑笑,应对了两句,孙凝歌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笑着说道:“今儿咱们姐妹这是第一次来柯嫔姐姐这儿请安,齐姐姐若是身子不适,也应该早点来告诉柯嫔姐姐一声,不然这么晚来,让柯嫔姐姐一直等着,怕是不太好吧。” 她可是从云烟那个老实人哪儿打听过了,齐氏和柯氏原先同为靖王夫人,明争暗斗地很厉害呢,据说两人之间,有杀子之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齐雪怡会出现在映雪阁,但是孙凝歌认为自己从云烟那儿打听到的,绝对是真事。 为啥? 因为云烟是老实人,不会说谎。 确实,云烟是老实人,不会说谎,但是云烟本就知道的事情不算太多,又故意藏了一部分话,所以孙凝歌搜集到的信息,呵呵…… 齐雪怡本就爱记仇小心眼,如今虽然好了一些,可这不代表她本性完全改了,昨儿她是窝了一肚子火的,自己如眼珠子一般疼爱的儿子,竟然是有人故意误导了她去养病了,自己信任的太医,却把自己当作蠢货一样耍的团团转,但是这事情,她可以给马太医按个罪名,但是因为她只是一个良媛,手里没什么力量,因此,马太医受得惩罚并不太重,齐雪怡心底的火,根本没有发泄出来。 今儿,如苍蝇一般的孙凝歌,又在她耳边嗡嗡地,心底的火虽然还憋得住,但是看了一眼正浅浅笑着的柯蓉之后,齐雪怡面无表情,对着孙凝歌呵斥:“我和柯嫔说话,你插什么嘴?规矩学到哪儿去了?” 孙凝歌面色一僵,她只是承徽,而齐雪怡是良媛,真是,令人不甘……不过是个老女人罢了,看你能蹦达到什么时候。 咬咬牙,孙凝歌不甘地闭上嘴,不敢再惹齐雪怡,但是齐雪怡却不依不饶,转脸说道:“孙承徽以下犯上,多口多舌,行止无状,念在其年轻,便罚跪着去外面把宫规念诵十遍,烟画,你去看着孙承徽。” 孙凝歌一听,脸色就白了,她知道,她知道齐雪怡是不怕她的,也经常和她对着干,但是以前顶多是言语讽刺,或者像是昨天一样,借故让她吞苦涩药汁之类,这种直接的体罚,却还是第一次。 这儿除了柯蓉,齐雪怡最大,能救她的,只有柯蓉,孙凝歌立即朝着柯蓉看去,扬声道:“柯嫔姐姐……” 求人的时候,也不会装可怜,反而像是给别人恩赐一样的张扬,柯蓉才懒得理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女人,转脸和齐雪怡说了两句,回头得时候,见孙凝歌还站在地上,一副不甘的样子,心底鄙视,面上却笑着说道:“宫里规矩森严,上下尊卑不可不顾,齐良媛这是为了你好。” 啧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柯蓉心底觉得吧,自己如果回到现代,真真是能冲击奥斯卡影后了。 美滋滋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柯蓉便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若是无事,大家就散了吧……” 一众人便行礼退出,唯有孙凝歌不甘心不甘愿去罚跪,但是柯蓉不理她,齐雪怡又呵斥太监把她往出拖,孙凝歌只能恨恨出去,一边念着不知道烟画从哪儿找来的宫规,一边心底幻想着把齐雪怡斩成十七八段,对,还有柯氏那个贱人,将来她也饶不了她。 等慕容霜出去之前,柯蓉却叫住了她,轻笑着说道:“有傲气是好的,人要是没了傲气,那就归于平庸了,不好,但是若是傲气都放在脸上,那就是为自己找麻烦,更不好,外圆内方,才是正理。” 慕容霜瞪大了眼睛。 第191章 下脸 慕容霜是没想到,这个忽然出现就占据高位、引得人人嫉妒的柯嫔,竟然会和她一个小小承徽说这个。 因为意外,慕容霜便稍微怔了一下,不过不管这个柯嫔和自己说这话是有什么目的,慕容霜都觉得自己应该承情,因为她父母也曾和她说过类似的意思,所以不管柯嫔有什么目的,起码她知道,柯嫔和她说的,并不是什么故意害她的话。 慕容霜虽然有傲骨,却并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便躬身行礼:“多谢柯嫔指点。” 柯蓉笑笑,不甚在意,“回去歇着吧,以后有空多来走走,我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做,很想有人陪我说说话呢。” 慕容霜再次行礼之后,慢慢离开,路上,她从家带来的贴身茹晴宫女低声道:“小主,您说,这位柯嫔,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不过如果想把我当箭使,她是找错人了。”慕容霜并不是傻,只是她看不上宋雪孙凝歌等人,因此便懒得和她们打交道,甚至连虚与委蛇也不愿意。 至于这位柯嫔,后来才进东宫的孙凝歌宋雪人,是从未见过她的,对她的脾性一点都不了解,因为事关切身利益,所以孙凝歌她们都在打听柯嫔的过往,唯独她,因为知道自己不但家世不行,且身上也没有女子独有的柔美,甚至性子也很执拗,很难招了太子的喜欢,所以没有争宠的心思,只想平平静静过完这一辈子就好。 这柯嫔想打什么主意,也要看她配不配合。 远远望了一眼跪在锦荷殿外青石路上的孙凝歌,慕容霜微微一哂,觉得她真的是蠢到无药可救。 做人贵有自知之明,以色侍人,便是如今得宠了,将来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帝王富有天下,或许甚至尚未等得你年老色衰,便又有更年轻貌美歌声更动人舞姿更娇媚的女子,会顶替了你的位置,现在这般张狂,到时候失了宠爱,你该如何过活? 以色侍人的人,怎比得过诞下子嗣的人。 慕容霜一路走远,锦荷殿里,刚柯蓉和慕容霜说话的时候,齐雪怡一直听着,心底对自己的判断又多了三分的信心,柯蓉,果真算得上是可以依靠的人,最起码她不会故意害人,偶尔,还会善意提点。 在这后宫,不会故意害人、不会把身边的人当箭使为自己谋利益,已经不错了。 “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等人都走了,柯蓉和齐雪怡换到了一个舒适的小阁子里,这阁子,里面的床啊软榻啊之类的,便全是柯蓉原先在靖王府时候的旧物件,这个房间的布置,也是按照原先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柯蓉现在品级高了,住的屋子的大小和摆设都有定制,太子甚至打算就这么布置柯蓉的卧房呢。 齐雪怡进了阁子之后,有些惊诧,总觉得这房子有些熟悉,只是当年她进宁思阁的时候本就不多,再加上年久日深,虽然觉得微微有些熟悉,却并没有把这个阁子和原先的宁思阁联系起来。 听到柯蓉问话之后,齐雪怡叹息一声:“还不是因为赟儿,昨儿我找了罗太医,罗太医说赟儿以前吃得太好动得太少,什么气郁血滞之类的,我也听不懂,但是罗太医说赟儿若是想好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最起码也要两三个月才能见成效,而且,过程会很苦……” “我也是恨自己太蠢,便是如你我这样的大人,也不敢天天拿人参燕窝当饭吃,我却蠢到听信那贼子的话,以至于害得赟儿如此。” “贼子可恨,居心不良,你只是太过疼爱自己的孩子,才会被利用,所以不用如此自责。”柯蓉抿了一口茶,劝慰了齐雪怡几句,而后,又抿唇微笑,很有些促狭地说道“你变了许多,若是以前,你只会恨误导你的人,却不会反省自己。” 齐雪怡听得柯蓉这么说,想了想,好像自己以前还真是这样,大约是柯蓉斗得多了,次次都比不过柯蓉,反正在柯蓉面前丢脸也丢多了,齐雪怡也不在乎了,所以不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是,我是变了许多,从赟儿身子不好之后,我先是上火着急,后来,付嬷嬷劝我说要收收性子,多拜拜佛祖,为赟儿祈福积阴德,所以后来,就慢慢变了。” 齐雪怡说完,又横了柯蓉一眼:“你以为你以前很招人喜欢么,对对对,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笑,看着云淡风轻,就像在鄙视和你说的话人一般,实在是招人恨。” 柯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笑得甜美可爱好么?怎么就变成嘲讽脸了。 说起以前,两个人倒都觉得关系又亲近了三分,言谈起来也自在了许多,齐雪怡聊了两句,就把目光转到了正在屋里伺候的白薇脸上,这意思,便是有话要说了。 柯蓉也看了白薇一眼,白薇便很识趣地带着另两个在屋里伺候的宫女出去了,守在了门口。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着赟儿的事情,多亏了你,也多亏了半夏和连翘,你的话,我送礼和送不起,不过半夏和连翘,我还是能谢得起的。”微微招手,身后的落琴便捧着两个红绒盒子上前,“这是给半夏和连翘的诊金,不许不要,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请教她们了。” 柯蓉笑笑,示意半夏收下,齐雪怡见柯蓉不矫情,心底更是高兴,不过这高兴,也只维持了一会儿,而后,齐雪怡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赟儿的身上:“今儿罗太医要给赟儿按摩,说是赟儿以前活动太少,如果让他自己去活动的话,一下子可能不适应,所以要用按摩辅助着,帮助赟儿消除赘肉,我不忍心看着,所以就出来了。” 这次柯蓉倒是没笑她,如果羽儿受苦,她也是不忍见的。 “真羡慕你,羽儿那么健康活泼,小牛犊子一样结实。”齐雪怡感叹:“我倒不求赟儿能像羽儿那样,只要赟儿以后不再老是生病,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才刚说着羽儿,羽儿就冲了进来,“母妃……” “怎么回事?”柯蓉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羽儿,急忙拿了帕子帮他擦掉汗水,一摸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柯蓉急忙拖着羽儿就要去换衣服,羽儿明确拒绝:“母妃,父王说了,羽儿是男子汉,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再说,我是男孩,不能让女孩看到自己。” 柯蓉翻了个白眼,这混小子,她原先让他自己洗澡穿衣,他却死赖着怎么都不乐意,结果这才没几天,就嫌弃她了。 斜乜了羽儿一眼,柯蓉哼了一声,挥手让他滚蛋,羽儿乐呵呵行了个礼,下去了,柯蓉不放心,让白薇跟了上去,不一会儿,羽儿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到了柯蓉面前。 齐雪怡见得柯蓉母子相处的景象,在想想自己的赟儿,只觉得无比的心塞,柯蓉见她面色不好,便笑着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事儿,既然知道了,我觉得你最好和太子说一声,免得又有人……罗太医若是有太子的吩咐,自然会更用心些。” “嗯,我也是打算和太子说得,只是太子最近实在是忙,我也不好用这些事情去烦他,还是等几天吧……”齐雪怡嘴边挂着哂笑,“据说那位郡主性子泼辣,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小心些。” 柯蓉笑笑,那位郡主啊,可是一祖宗,说不得踩不得碰不得,估计是要供起来才行的。 “嗯,缓缓也行,若我见着太子,也会和他说的。”柯蓉想着赟儿,觉得有些可怜,便承诺了齐雪怡,齐雪怡大喜,柯蓉见到太子的机会,可比她多多了。 “那就多谢你了。” “雪怡要谢蓉儿什么?可能让本宫听听?”太子进了阁子,面带笑容地问,齐雪怡这下更是欢喜,正想把赟儿的事情告诉太子,让太子帮忙,却看见太子身后竟然跟着哭得眼睛都肿起的孙凝歌,正得意看着她,齐雪怡心底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小贱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哄得太子免了她的惩罚,不过,孙凝歌,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像是以前一样受宠么? “嫔妾见过殿下,殿下怎么这会儿有功夫来。”柯蓉自然也看见了孙凝歌,不过她可没想要自降身份与孙凝歌撕逼,所以便无视了孙凝歌的存在,行过礼之后,上前挽住了太子的手臂,笑着问道。 太子刚刚,笑得有些冷呢,难道,太子这么喜欢孙凝歌,稍微处罚下,就这么心疼? 柯蓉有点不痛快,不过对着太子,却没把这种不痛快表现出来,反而是笑着和太子说话,言语间全是柔情。 太子见她说话,面色柔和了三分,“是有点事,上次见羽儿学得是行书,所以找了找,虽然没找到《兰亭集序》,不过总算还有点儿收获。” 身后的小桐子急忙把捧着的托盘送到柯蓉面前。 赫然是《鸭头丸帖》。 第192章 误会 柯蓉满心欢喜。 啧啧,果真,皇帝家才是最大的土豪,随便出手的就是真迹。 “嫔妾谢过殿下。”柯蓉神采飞扬,那样子,让见惯后宫女子或娇弱或妩媚的太子,微微惊艳,从未想过,面容精致身段窈窕的小女人,也会有这种大气的样子。 “谢什么,羽儿可是本宫的儿子。”太子含笑看向羽儿,羽儿不由得挺了挺胸,虽然这个父王有时候让他很心塞,但是有父王的感觉,还是真的很好的。 柯蓉嗔了一下太子,又欢喜把帖子收了,正要说话,一直更在太子身后的孙凝歌却忍不住了,委委屈屈叫了一声“殿下……”,那声音,确实是非常好听,便是柯蓉,也觉得是十分悦耳的,光是说话就这么好听了,想来唱歌的时候,更是天籁一般吧。 果真这东宫的女人,虽然各有风情,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太子好会享受。 “嗯?”太子正和柯蓉说话,见得柯蓉开心,他自然也是心底愉悦的,忽而被孙凝歌打断,且孙凝歌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让太子的好心情打了折扣,对孙凝歌的不识大体好没规矩,也多了一分不悦。 柯蓉也把目光转到孙凝歌身上,笑着对太子说道:“孙承徽这哭得,可真够伤心的。” 孙凝歌听得柯蓉说话,就像是拧开了的自来水龙头一样,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太子微微蹙眉,淡淡看了孙承徽一眼,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 孙承徽却没发现太子眸中的不满,只是低泣着对太子说道:“殿下,婢妾无状,不该冲撞了齐良媛,请殿下责罚。” 柯蓉想着太子进来时候身上微微的冷意,不知道是孙凝歌对太子说了齐雪怡什么,不过显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可能还捎带了自己,柯蓉微一抿唇,便绽开了笑容:“既然孙承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那就去给齐良媛道个歉吧,都是姐妹,齐良媛刚刚责罚你也是为了你好,对事不对人,她不会生气的。” 孙凝歌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也能听得懂柯蓉对齐雪怡的维护,而且,她和太子说自己错了,是想让太子觉得她需要怜惜,可不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柯蓉却不管孙凝歌,说完之后又转头对太子说道:“殿下,是这样的,刚刚齐良媛正在和嫔妾说起赟儿的事情,具体是如何的,嫔妾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要让齐良媛和殿下讲。” 刚刚太子见孙凝歌跪在锦荷殿外,听孙凝歌说她只是说了一句“齐良媛”来晚了,便被责罚,心底对齐雪怡也有点儿不悦,以前就和孙凝歌对着干,没得消停,只是他懒的理这些女人间的小把戏,但是这样打脸,便不太好了,后宫不靖,也可能会是别人攻击他的一个借口。 只是见了齐雪怡那副神色,再加上刚刚孙凝歌突然便插嘴,让太子对孙凝歌,也生了不满,所以瞅了孙凝歌一眼之后,说道:“既然知错了,那边回去好好反省,把宫规拿着,去抄个几遍。” 看孙凝歌委屈着走了,柯蓉眸中流泻出笑意,太子这会儿正关心着赟儿,便直视齐雪怡:“怎么回事?赟儿怎么了?” 齐雪怡眼中就又落下泪来,也不多说什么马太医受人指使啊什么的,只是把事情讲了一遍,太子根本不用齐雪怡说什么,就知道了齐雪怡的意思。 这是有人故意想要把赟儿养废了呢。 齐雪怡说完这些,再加上一直看不顺眼的孙凝歌今儿被太子下了面子,心底气顺了,脑子也便好使了三分,想着往日里付嬷嬷的教导,齐雪怡垂了眼眸,低声道:“今儿嫔妾因为赟儿的事情,心底有火,所以使了分寸,其实孙承徽说得乃是实话,嫔妾今儿是比连妹妹她们来得迟了些,嫔妾实在不该因为这个生气的,孙承徽今儿确实是委屈了……” 以退为进,装可怜什么的,谁不会。 太子听得齐雪怡这般,也不管齐雪怡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大面上是极为得体的,便笑了:“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错的,若你真无动于衷,那才是错。” 齐雪怡心底泛起点点的得意,面上却装出感激的样子,又说道:“嫔妾刚刚不忍心看着赟儿哭,才躲了出来,这会儿却担心的很,嫔妾就先回去了。” “去吧。”太子颔首,等齐雪怡出去了,太子笑着对柯蓉说道:“蓉儿把羽儿养得这般好,这次又发现了赟儿的事情,本宫心底,也感激蓉儿呢。” 柯蓉微微一笑,没接话茬,她今儿说得做得,其实已经违背了她平日里只看戏不参与演戏的准则了,只是赟儿可怜,齐雪怡这个当母亲的,看着也可怜,所以才忍不住说了两句,未必也没有想要笼络齐雪怡的意思。 “殿下,嫔妾也有事相求呢。”让羽儿先出去,柯蓉给太子端上一杯茶,而后轻声说道:“羽儿今年已经六岁了,其实早就应该启蒙了,只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好先生,所以耽搁到现在,婢妾心底实在是着急,不知道殿下心中,有没有好人选?” 太子听得是这件事情,微一思索,把实话和柯蓉说了:“我瞧着,父皇是想先看看羽儿,如果可以的话,父皇会亲自安排羽儿的师傅,这事情,急不得,且先放一两个月看看。” 柯蓉脑中急速盘算,皇帝要先观察羽儿一下?亲自安排? 这是要考察羽儿的资质? 很多人说,当年康熙会选择雍正作为皇位继承人,是看中了乾隆这个圣孙,这话虽然是后人臆测,但是也有些道理,皇位不是传承一代,当皇帝的自然希望这皇位世世代代都是自己的儿孙坐,所以,对于挑选储君,考虑的出了储君自己之外,对储君的继承人,也是要考察的。 继承人的好坏,关系到王朝的前途,所以,才会被称为“国本。” 国之根本,自然要慎而重之。 柯蓉并不太想让羽儿坐那个位置,称孤道寡的,多累啊,孤家寡人,多可怜啊。 但是,这个好像由不得她…… “嫔妾明白了,嫔妾会好生教导羽儿的。”柯蓉柔声说,太子眼中便闪过满意,有这种聪慧通透的母亲,羽儿才会被教得好,这很好。 这边说完了羽儿的事情,太子起身,“本想多陪你一会儿,只是赟儿那边,本宫也很担心……” “在殿下心中,嫔妾这么小心眼么?那嫔妾可要生气了。”柯蓉瞋视太子:“嫔妾是喜欢吃醋没错,但是嫔妾可还不至于没出息到和一个三岁稚童来争宠。” 太子低笑一声,当他没看见她眼底对孙凝歌的不喜么?这小女人,竟然还反将他一军,不乖。 “你不必担心孙凝歌,她……”太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柯蓉的发丝,便起身离开。 不用担心孙凝歌么?看来,自己刚刚因为孙凝歌产生的不痛快,被太子看见了呢。 不过她本就不打算隐瞒她的不高兴的,她和齐雪怡惩罚了孙凝歌,太子却把孙凝歌带了进来,这就是下她和齐雪怡的面子,她当然会不高兴。 至于太子,显然是把她因为被下了面子而产生的不悦理解成她拈酸吃醋了,这种误差,柯蓉才不怕呢,东宫其他女子都装着大度,她却一向是把自己的小性子表现的很明显,即便是对太子温柔的时候,也没打算让自己太受委屈。 太子也是贱皮子,很吃她这一套,对她的小性子很是包容。 例如今儿这误会,别人吃醋,说不定太子会觉得那人心胸狭窄,她却是吃醋吃习惯了的,太子反而还向她解释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这误会,让太子觉得自己心底对他极为在意,其实也挺美妙的。 不过,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呢?要她不必担心孙凝歌,说明他对孙凝歌的宠爱看,并不是真的,但是太子又没说完,她则是刚回到京城,两眼一抹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完全猜不出太子的意思。 女人多了真糟心啊,柯蓉叹口气,再想想即将进东宫的另一个女人,她就更糟心了。 一晃便是半个月过去了,柯蓉正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羽儿跑过来,得意说道:“母妃,您看,羽儿写好了。” 柯蓉睁了眼,一张一张看过去,虽然谈不上什么风骨之类的,但是羽儿毕竟还小,腕力不行,所以没筋骨是正常的,不过羽儿的字写得规整,页面上也干干净净的,柯蓉便夸了羽儿几句。 “那母妃答应羽儿的的事情呢?”羽儿睁着眼,看着柯蓉。 “什么事情?”柯蓉睡了一会热,脑子有些懵,听了,便反问。 羽儿有些不乐意了,“母妃和我打赌,我今儿写满三十张大字,就给我吃好吃的。” 说着,把柯蓉答应他的菜名给报了一遍。 第193章 晟郡王 “哦……”柯蓉这才想起来,转眼看着半夏,“听到了么?既然咱们输了,愿赌服输,你去给羽儿做好吃的。” 羽儿一听,就急了,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母妃!” “啊?” “我要母妃亲手做的!别人做的没您做的好吃。” “你当时没说要我亲手做。”柯蓉凉凉来了一句,“对赌的时候你只说要吃什么菜,没说要谁做……” 太子不在,柯蓉的闲妻凉母模式再次启动,看羽儿郁闷的嘟起脸,包子样十足,柯蓉又凉凉说了一句:“笨儿子,教你个乖,以后说话办事,一定要想仔细了,把漏洞全补上,懂么?” 羽儿委屈又无奈,这真的是自己亲娘么? 羽儿委屈无语的时候,宜寿宫里,也正经行着一场对话。 皇帝眯着眼,一边轻哼着他喜欢听的昆曲,一边听着身边的太监把观察来的消息说给他听。 等到说完了,皇帝嘴里曲子不停,手却微微晃了晃,那小太监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皇帝一直哼着小曲儿,许久,才睁开眼,笑着和身边太监总管秦勤德说道:“老了,以前年轻的时候熬上个好几天批折子,只要休息一天就缓过来,现在不过是多费了点儿神,就觉得头晕了,唉,真是老了。” 皇帝是国字脸,无关与太子有些相似,不过太子的面容更偏向淑妃,所以俊美,而皇帝则是威严十足。 身旁的太监大总管秦勤德听了皇帝的话,也不像是一般的人一样听到就奉承说皇帝一点都不老,反而是笑笑:“人们,都有那么一天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您可比老奴强多了,走出去,别人都说老奴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皇帝听得秦勤德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看了一眼秦勤德面白无须的胖脸,皇帝忍不住摇头:“就你这张脸,发面馒头似得,哪里来的皱纹。” 秦勤德便只是笑,顺便把宫女刚刚端来温在小熏炉里的燕窝粥端了出来:“皇上,趁热用了吧。” 皇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慢慢敛去了,端起燕窝粥,一口气饮下,皇帝转头看着秦勤德,说道:“怎么样,你觉得那个孩子?” 秦勤德知道皇帝问得是谁,但是,作为一个太监,他能从一众的太监中脱颖而出,并在和他一同入宫的人伤的伤死的死的情况下,成为大总管,便是因为他永远都很清楚一件事情:主子再抬举他,他也只是一个奴才。 秉承着这样的原则,秦勤德在面对无论是受宠的还是不受宠的主子的时候,都是谦恭的,但是却又不卑不亢,同时,秦勤德对于皇帝的家事,是绝对不会插手的,无论是哪个皇子做了什么,他只会把事情实事求是地回报给皇帝,至于皇帝怎么处理,他是从来不插嘴的。 便是皇帝问他的一件,秦勤德也不会说,他只会说:“老奴愚钝,只觉得众位皇子都是好的,皇上觉得哪位皇子可用,那那位皇子就一定是可用的。” 今儿也是如此,听皇帝询问他的意见,秦勤德弯着腰,恭敬回答:“众位皇孙,奴才瞧着都是极好的。” 他其实很清楚,皇上问你一件,那不是问你意见,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你要真以为自己有那个资格评论龙子皇孙,那离死真的不远了。 “你这个老货,总是这么奸猾。”皇帝骂了秦勤德一声,秦勤德只是笑着弯腰:“是,也就皇上宽仁,才容得下老奴放肆。” 皇帝“嗯”了一声,不再理会秦勤德,秦勤德便静静立在殿中,不言不动,像是空气一样。 皇帝闭着眼,看似在小憩,实则心底,正在不停地权衡计较。 龙子,自然是靖王才干能力要出色的多,但是三皇子也算是能守成的君王,只是怕将来三皇子登基之后,靖王不服,再加上靖王当年立下的功劳实在是很大,所以才选了靖王做太子。 只是原先,对于立靖王做太子,他心底是十分遗憾的,因为明达实在是很出色,而太子的两个儿子,明和和明赟,资质虽然也算是不错,但是真的差明达很多,而且明赟的身体又是那个样子,根本是无法担当大任的。 他一直在为太子的子嗣担忧,却没想到,当年以为死掉的人,忽然又出现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儿子。 对于那种跳水逃生的说辞,他自然知道实在不是什么真话,只是他却也不打算怎么追究,毕只要柯家那个女儿后来没做对不起太子的事情,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个孩子,还是很出色的。 观察了半个月,他发现,那孩子韧性意志品行都很不错,身体也很好,而且没有娇骄二气,撇除因为年纪幼小,而看不出政事方面的能力,这孩子,不比明达逊色。 这是上天给太子的好运,皇帝忍不住笑笑,看来,上天也觉得太子是个好储君,既然如此—— 皇帝猛然睁眼:“秦勤德,拟旨,太子嫡长子……” 夸了几句之后,皇帝声音变得铿锵:“赐名明擎,赐封号晟……” 柯蓉突然接到圣旨,虽然惊讶,但是有了太子的那番话打底,倒也没有目瞪口呆,带着羽儿叩谢皇恩之后,柯蓉命人赏了传旨太监,而后,接受过锦荷殿宫女太监的祝贺之后,柯蓉厚赏了一众的宫人之后,挥退了他们,轻吐出一口气。 擎者,支柱也;晟者,光明,兴盛也,皇帝把这两个字给羽儿,是明明白白地向着后宫、向着朝臣、向着天下,表达出了他的期盼的,其意义,不言而喻。 “恭喜晟郡王、贺喜晟郡王;恭喜柯嫔,贺喜柯嫔……”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但是作为柯蓉的心腹存在的半夏连翘路远,以及太子送来的绝对可以信任的冯嬷嬷康嬷嬷和安公公,却聚在了内室,重新给羽儿和柯蓉跪下,大理参见。 柯蓉很有些无奈,她并不太想给羽儿那么大的压力,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皇帝和太子的意志,她没办法逆转,甚至,连露出不高兴的神色都不行,因此,便也只能笑着让众人起来,对于这些心腹之人,自然不能像是对其他宫人一样,柯蓉除了另外赏了东西之外,还勉力了几句,不外乎是好好干,跟着我有肉吃;不听话,踢爆你之类的。 地下跪着的几人都是柯蓉和太子的绝对心腹,便是他们要投靠别人,别人也不敢收,因此,直接便忽略了柯蓉后面的一句话,只把有肉吃听到了耳朵里,知道柯蓉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大家都高兴了。 伺候人为啥,除了忠心之外,便也是希望有个好前程的,如今羽儿前途远大,连带的,柯蓉也将会贵不可言,他们这些身边人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倍儿有面子,又很有前途。 对众人的心态柯蓉是很了解的,就像是找工作的时候,谁也想找个福利好工资高有发展前景的公司,这是人的正常诉求,绝对是要满足的,满足了这些,才能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嘛。 柯蓉笑笑,看着底下的人都从激动中平静下来,面色便严肃了起来:“今儿这事情,既是喜事,又是危机……” 见得柯蓉面色严肃,半夏他们也都收了笑靥,听着柯蓉训话。 “你们都不是外人,说难听点,你们和我们母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们母子,也蹦不掉你们几个,若是我和羽儿有个什么不好,你们也没什么好下场……如今羽儿这般受皇上和殿下的重视,自然就有那得了红眼病的,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以后你们更是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羽儿出一点儿的事,知道么?” 柯蓉说得全是实话,一众人自己也都清楚,因此,立即便应声,表示绝不会让人对晟郡王不利,云云。 柯蓉笑笑,让她们出去,该怎么当差就怎么当差去,只剩下羽儿的时候,柯蓉垂眸,看着从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血肉,一种心疼,占据了胸口。 羽儿实际上,才五岁呢,便要面对其他事情,她真的不舍。 还没等柯蓉说什么,便又有皇帝身边的公公过来,笑眯眯地对柯蓉传了口谕,说皇帝召见晟郡王。 柯蓉自然不能拦着皇帝召见羽儿,给羽儿换了一声衣服之后,嘱咐羽儿要听话,但是不要怕,才让来传口谕的公公把羽儿带走。 羽儿走了不多久,太子就到了。 太子到了的时候,面色正常,带着一贯的淡淡笑容,一把握住了正要给他行礼的柯蓉的手,阻止柯蓉行礼,等挥退了伺候的人,便一把把柯蓉抱在了怀里。 “蓉儿,你给本宫生了个好儿子。”太子等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面上便现出了少见的开怀笑容。 显然他心情非常得好,不然也不会这么的喜形于色。 柯蓉抿唇笑笑,鄙视太子:“殿下这么说,嫔妾可不高兴了……不管羽儿聪明还是愚钝,对嫔妾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是太子和嫔妾的骨肉,是嫔妾的命根子。” 第194章 简在帝心 太子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面上笑容加深:“是,不管羽儿聪明还是愚钝,都是本宫和蓉儿的骨血,是本宫着想。” 刚说完,就看到柯蓉看着他,笑得很狡黠。 “怎么?”太子侧目,这么开心,这小妮子,又有什么坏心思了。 听太子问她,柯蓉忽然笑出声来,十分开心的样子,甚至笑着笑着跌入了太子怀里,太子揉了揉额头,显然对她很是无奈,“这是怎么了,让你这么开心?” “能骗过殿下,嫔妾当然很开心啊。”柯蓉眨眨眼,说得理直气壮:“羽儿是殿下与嫔妾的骨肉,他这么招人爱,嫔妾开心死了……不过为了怕被别人说嫔妾得意忘形,嫔妾只好忍着不敢笑,哎哟,憋死嫔妾了。” 太子抚额,这小妮子,不过,太子心情好了许多,其实,今儿父皇一声不吭便直接下了圣旨封赏羽儿,他知道之后,一喜一忧。 喜得是,他最大的短板,自此补上了,他自身能力卓绝,但是原先的时候,他缺一个好的继承人,还缺少文臣支持,如今,因为柯氏生了个好儿子,又因为柯氏有个好家族,这两个短板,一下子就补不上了,他不再有明显的缺点。 忧得是,以往的时候,因为他有短板,所以虽然被封为太子,且地位也算是稳固,但是一旦他再过几年,子嗣还是不行的话,他的位置,便会有些危险,所以他的那些兄弟们,因为存着希望,虽然一直给他捣乱,但是却并未有过激的行为,如今却不一样了,如今他地位一下子就稳固了不少,怕是他们,会忍耐不住狗急跳墙呢。 太子心底冷笑,狗急跳墙便跳吧,他虽然在努力做人,但也不能阻止别人做狗不是,大不了,来个关门打狗。 等太子离开,柯蓉面上的笑,才渐渐去了,刚想休息一会儿,白薇却来报,说是连良媛等人来恭喜晟郡王了,柯蓉无奈地揉揉头,这是赶集还是怎么的,一波一波的,让不让人休息了。 无奈,柯蓉让藿香帮自己打扮了,然后出去见人。 酸溜溜酸溜溜,孙凝歌和宋雪话里话外,全是酸水,齐雪怡等一众有自知之明的,倒是平静地很,恭喜了柯蓉之后,又说着凑趣的话,尽力拉进关系。 毕竟,如今的局势,算是很明朗了,如果没什么大的意外的话,羽儿,便可能是下一任的太子了。 孙凝歌和宋雪却是不甘心的。 太子说过,他很期待她为他生下麟儿的……孙凝歌手掌握成了拳头,不行,她要尽快地受孕才行,那个小贱种,也不过才六岁,只要自己尽快生下麟儿,到时候再多求求太子…… 宋雪则是想着要去贵妃哪儿求教,看怎么才能除掉那个小贱种,免得那个小贱种占了自己孩儿的位置…… 各有各的算计,表面上看起来,却又是非常的和谐,连孙凝歌,这会儿心神不定之下,也没心力和齐雪怡撕逼了,反而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柯蓉也不多说话,就看着她们叽叽喳喳演戏。 等宫女来报说羽儿回来了,柯蓉便端茶送客,众人心中嫉妒,面上也不显,识趣地离开了。 羽儿在皇帝那儿呆了许久才回来,一回来换过衣服,就欢喜和柯蓉显摆:“母妃,皇祖父人很好呢,羽儿说喜欢这个,想把它送给母妃,皇祖父便把它赏给羽儿了,还夸羽儿孝顺,之后赏了羽儿好多东西。” 柯蓉嘴角微微一抽,又是无语又是感动,和皇帝要东西么?羽儿你真是好样的!不过,时时刻刻记着自己这个娘……嗯,果真是孝顺孩子。 再看一眼跟着羽儿去见皇帝的安公公脸色发白、一副“我很虚弱”的样子,柯蓉颇为同情安公公,啧,刚刚被吓惨了吧。 不过柯蓉倒不觉得有什么,送羽儿去见皇帝之前,她就说过了,让羽儿要听话,但是不要怕,因为,皇帝不会喜欢自己选中的继承人畏畏缩缩、一副难担大任的样子。 那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么。 “母妃,皇祖父还说,让羽儿以后到谨身园随着太傅读书……” 柯蓉点点头,当时太子就说过,皇帝在观察羽儿,只要皇帝认同了羽儿,那么,对于羽儿,皇帝会自己做出安排,如今羽儿已经得到认同,皇帝会帮他找大儒,也是正常。 柯蓉想了想,对羽儿说:“羽儿有没有问过皇祖父,你大概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读书?” “问过了,皇祖父说上午是辰时初开始,巳时末结束;下午是未时中开始,酉时末结束……”羽儿口齿清晰,记忆里也极好,皇帝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的,“不过羽儿觉得这样不行,所以就问皇祖父能不能改个时间,皇祖父问羽儿什么时间才行……” “羽儿说最好是早上辰时末开始,巳时末结束;下午未时初开始,酉时末结束,中间每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皇祖父问羽儿是不是怕累,羽儿说羽儿早就习惯了晨起先习武,因为不管要做什么,都要有个好的身体,所以强身健体很重要,不然空有满腹学识,却无力握笔,稍一劳累就病倒,这有何用?皇祖父听了羽儿的话,觉得羽儿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就准了羽儿的请。” 柯蓉听着,就想笑,然后也真的笑出来了,好吧,她儿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胆,不但不怯场,还敢要东西,不但敢要东西,还敢和皇帝讨价还价,不错不错。 安公公在羽儿叩拜之后就大胆抬头看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很想一头撞死算了,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让晟郡王一定要恭恭敬敬的,皇帝不发话,绝不允许有其他动作,哪知道晟郡王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直接就抬头了直面天颜了。 而后皇帝沉了脸问话,他吓得浑身冷汗直流,腿一软直接就跪在地上求饶了,晟郡王却昂着头,口齿伶俐地回话,终于听得皇帝的话语温和下来,他心想着自己这是死里逃生了,哪知道就又听见晟郡王竟然直接就问:“皇祖父,羽儿喜欢这个砚台,皇祖父能把砚台送给羽儿么?” 就听的皇帝问:“哦?羽儿识得这砚台?来,说说,这砚台好在什么地方?” 却听羽儿说道:“羽儿不识砚台好坏,但是知道皇祖父用的砚台,肯定是好的,所以才要。” 这话回答的,真是老实,老实的安公公都想哭了…… 哪知道皇帝却是哈哈大笑,而后问羽儿:“真想要?” “母妃说她原先手中的那块砚台不好,太滞涩,羽儿想送母妃一块好砚台。”羽儿再次老实回答,皇帝沉默一会儿之后,缓缓说道:“你母妃那般辛苦地养大你,于天下社稷都有大功,是该赏的,既然羽儿有孝心,那朕也不拦着你尽孝,这砚台,就赏你了。” 安公公听到这儿的时候,高高跳起的小心脏终于落在了实地,哪知道,不一会儿,他的心,就又跳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家小郡王,竟然和皇上讨价还价! 你没有听错,是和皇上讨价还价! 安公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爱了,觉得整个前途都无亮了…… 忽然却听得皇帝说:“朕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羽儿聪明,该罚,既如此,就听你的。” 安公公瞬间又复活了,但是被来来回回吓了这么多次,他现在是残血的,要是再来一次惊吓,安公公觉得自己就活不了了。 幸好,接下来这对祖孙相谈甚欢,后来皇帝有事,就让他们圆润地离开了。 想想那种如人在海上却惊涛骇浪一般的过程,安公公瞬间觉得累感不爱。 柯蓉却很满意羽儿的表现,既然逃不开这条路,既然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那么,自然是要努力为自己争取最大最多支持的。 而皇帝的支持,自然是最有分量的。 柯蓉在听着羽儿说面见皇帝的过程的时候,皇帝也在想着和羽儿见面的过程。 聪明、冷静、大胆,好苗子。 皇帝极为喜欢晟郡王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贵妃听了之后,面色和蔼地笑笑,“本宫还没见过羽儿呢,想来能地皇上这般地喜欢,肯定是个极好的孩子,本宫真的很欣慰呢。” 伺候的宫人听了,却一声不敢吭,全都深深地把头埋下去,若是地上有个老鼠洞,她们都恨不能直接钻下去的。 看着贵妃是笑着的,听着贵妃的语气很欣喜,说出来的话也充满了高兴,但是,谁不知道现在贵妃气得要死恨得想杀人呢。 亲自赐名为擎,封号为晟,这两个字,真以为能简简单单就用上么? 晟郡王,弘郡王,两个字寓意都是好的,可总归,弘字比晟字差了那么一点,这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擎字,比达字,却不是差了一点点了。 贵妃笑着说完,说自己乏了,挥退了众人之后,握在手里的杯盏,直接就飞了出去。 她在后宫修身养性几十年,便是被从皇后贬为贵妃、便是靖王被封为太子的时候,也没这么愤怒过…… 第195章 替身 太子甚是忙碌,后宫是不经常回的,这半月,也不过就是在柯蓉的屋里宿了一晚上而已,其他日子都是住在文德殿。 今儿羽儿赐名又赐了封号,太子抽空略坐,便离开了,等傍晚,却见得凝舞轩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才知道是晚上太子要在凝舞轩宿夜。 半夏很有些不忿,只是看柯蓉面上带笑,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心底的不满便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忍不住和柯蓉嘀咕了两句:“今儿是晟郡王赐封的喜日子,殿下怎么跑去凝舞轩了。” 再怎么的,也应该来陪主子和晟郡王才对。 柯蓉笑笑,皇子子弟,天潢贵胄,他们愿意在哪儿,女人怎么能左右的了,所以,还是莫要存着太多祈盼的好。 岂不闻,希望越多失望越大么? 一天,两天,三天…… 连着四天太子夜宿凝舞轩,而从未去过其他人之处后,一众人都有些不高兴了,心底嫉妒的很,只是碍着孙凝歌这么些年一直是盛宠的惹了她,平白惹了一身的臊,所以不敢去挑拨,便是孙凝歌出来时候,趾高气昂的,她们也小小忍了。 只是她们不自己去挑衅孙凝歌,却琢磨着让别人出头,而在她们眼中,柯蓉便是最适合的一个。 为什么? 有背景有子嗣,太子便是再偏爱孙凝歌那个商户女,也要给柯氏几分面子的。 “听说孙承徽累得早上都起不来……尚衣监送了衣服过去,竟然是六尾的,孙承徽穿着漂亮极了……还说她最适合这样的衣着了……” 听着底下人的挑唆,柯蓉忍着想打哈欠的欲望,笑了笑,说道:“嗯,孙承徽伺候殿下,是辛苦了,吩咐御膳房,多给孙承徽备着些汤水,补补身子。” 柯蓉的话一出,叶可儿的面上,便露出了尴尬又恼怒的神情——怎么回事,她都说了孙凝歌那个贱人受了太子独宠,因此恃宠而骄,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甚至还穿着只有太子嫔才能穿着的六尾凤衣了,怎么柯蓉一点儿都不嫉妒,甚至还吩咐人给孙凝歌那贱人补身体? 叶可儿咬牙,可恶,这柯氏,难道一点儿都不嫉妒,不生气么? “柯嫔,可是六尾凤衣……”叶可儿不甘心,即便是孙凝歌再受宠,可她逾制了,柯氏身为如今份位最高的太子嫔,难道不应该管管么? “孙承徽秀美清丽,又柔婉端淑,且是在东宫呆了许多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规矩呢,怕是以讹传讹,谣言罢了,不然,难道叶承徽见孙承徽穿着过?”柯蓉笑笑,又说道:“便是孙承徽不懂规矩,那尚衣监的嬷嬷,难道也不懂规矩?” “身为太子妃嫔,自该贞静、端娴,叶承徽在这一点上是做得极好的,想来以后也不会让殿下失望,是么?” 柯蓉直接把叶可儿的话给堵住了,她懒得理这些官司,虽然不知道太子对孙凝歌到底是有什么想法,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宠爱,她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免得坏了太子的好事吧。 叶可儿见自己的目的一点儿都没有达到,甚至还被柯蓉敲打了一顿,说她不够贞静端娴,叶可儿气得要命,不过她是极善于察言观色的,立即笑着说道:“婢妾能的殿下宠爱,自当是竭尽全力伺奉殿下,绝不敢让殿下分心的。” 柯蓉笑笑,挥手让她们散了。 从她封为太子嫔之后,这些女人便经常回来请安,就如同当初她日日要给王妃请安一样;等羽儿有了封号之后,这些人,除了孙凝歌之外,便会日日来请安,一天都没间断。 只除了日日承宠的孙凝歌。 “心底不觉得难受么?”齐雪怡现在在柯蓉这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和柯蓉说话也很随意,见柯蓉在别人走之后抚着额,一副很烦心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他来,我视他为天,他不来,我自然安静过我的日子……”柯蓉轻笑,“既然他来去不能由我意,我何必摆一张怨妇脸,让自己变得人憎鬼厌,日子,是自己的。” 柯蓉一说,齐雪怡听了先是扑哧一笑,如今赟儿身子虽然还是虚弱,但是,总归是有了好转的迹象,齐雪怡心底欢喜,藏在胸口的郁结也散了些,言笑之间,笑容多了真真的感情。 不过,齐雪怡刚笑完,就怒瞪柯蓉:“好啊,你是在骂我当年是人憎鬼厌是不是?”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我要是不承认,岂不是对不起你?”柯蓉轻笑,齐雪怡哼了一声,自己也笑了,和柯蓉说:“其实我如今看着孙凝歌和宋雪,总有些照镜子的感觉,如此,也才知道自己当年是如何的令人憎恶,真真是羡慕你,这么通透。” 柯蓉哀叹一声:“你还是别羡慕我了,难道你以为我没有过那样的时候?” 齐雪怡歪头想了想,好吧,是有过,只是时日太短,且后来的柯蓉给她留下的印象更深,因此,她才会忘记了,原来柯蓉也有过蠢昧的时候,齐雪怡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好了。 “不过看着孙凝歌那样张扬,还是很不爽啊。”齐雪怡真是想不通,她以为自己看懂了,以为这后宫只有她才知道,太子宠爱孙凝歌,只不过是因为孙凝歌的侧脸和柯蓉很像,所以太子是把孙凝歌当了柯蓉的替身的,但是,似乎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但是……齐雪怡不由得想起了那年的冬天,她和太子坐着赏雪,孙凝歌在梅花中且歌且舞,那露出的半张侧脸,让她觉得十分的熟悉,且后来,她发现,孙凝歌但凡是面对太子的时候,都不是正坐或者正立的,一旦她正面面对太子,太子便眸色清明,如果是把侧面露出来,太子便会有三分的温柔流露。 所以她才不再惧怕孙凝歌,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现在能受宠,将来有了更像的,怕不是立时便会被抛弃。 只如今,怎么正主都回来了,太子却还抛下正主,宠爱替身去了? 真令人想不通。 在外面赏着花,齐雪怡不由便有些替柯蓉抱不平,“你那般的辛苦,殿下去这样,真让人心寒。” “你现在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了是吧。”柯蓉横了齐雪怡一眼,这话,能说出口么,心底怎么想都没关系,但是说出口,那可就不好了,被人听见,可不就要平地生事端了。 “也就是和你说说。”齐雪怡并不太在意,回身望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宫女,低声笑笑。 这宫里的宫女都机灵得很,知道自己不受信任,一些私密的话,主子并不想让她听,因此,便落后了几步,既保证能让主子随叫随到,又不会妨碍了主子和人说悄悄话,所以齐雪怡才那么大胆。 “还是要小心隔墙有耳。”柯蓉折了两枝芍药,一只别在齐雪怡的乌黑发髻上,一只留在手里把玩,“嗯,挺漂亮的。” 齐雪怡白了她一眼,眼见得时辰差不多了,便和柯蓉告辞:“我得先回去了,不放心赟儿呢,你啊,虽然通透是好的,可是也不能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吧……” 柯蓉没接腔,齐雪怡见状,只能无奈离开,路上,和付嬷嬷嘀咕:“这就是有恃无恐?” “您啊,就别多操心了,人柯嫔可比您聪明多了,这事儿,是心里有数,那孙凝歌,翻腾不起来的。”付嬷嬷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到底是比齐雪怡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所以便这么说。 齐雪怡蹙眉:“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付嬷嬷微一沉吟,低声说道:“若太子是真心喜欢这孙承徽,怎么会这么张扬地宠着,像是恨不能让宫里宫外都知道一样呢?可见,这不是真喜欢,不过不管是为了让谁看,良媛您都不要掺合,太子主意正着呢,不会让人魅惑了去。” 齐雪怡眨眨眼,她虽然比不得别人天生就能猜透这些弯弯绕绕的,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她也有了自知之明,所以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听话,因此,对付嬷嬷的话,齐雪怡是全听进去了,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掺合,不过对于孙凝歌将来可能会倒霉,齐雪怡还是喜闻乐见的。 第五天,太子依旧宿在凝舞轩,之后,太子便又开始忙碌,一直没进过后宫,这下子,一众期盼着太子宠幸的女人,把心头的火,都记在了孙凝歌的身上。 宋雪跑去和贵妃诉苦,只是被训斥了一顿,才恹恹地回来;而叶可儿,则是在挑拨柯蓉不成之后,反而去巴结孙凝歌,想着能借着孙凝歌的东风沾点儿好处,哪知道,结果太子竟然又不进东宫了,她的巴结全都白费了。 不过叶可儿却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持之以恒巴结孙凝歌。 “那连良媛整日在屋里不出门,听说不是看诗词就是自己作,魔症了一般……” 第196章 嫉妒 “顾承徽喜欢弹琴,只是因为她和宋承徽住的近,宋承徽嫌弃她吵闹,便不许她弹,顾承徽便窝在屋里,也不出门;慕容承徽,倒是常常出门,不过也只在她院子的左近走走……” 白薇见柯蓉询问众人情况,便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了柯蓉,柯蓉点点头,既然别人不来管她,她当然也不会去管别人。 有空,在花荫下躺一会多舒服。 只不过,大约悠闲的日子不会多了……那位郡主,就快要进东宫了呢。 大约是阿古丽要进东宫的事情,让众人都有了危机感,毕竟听说那位阿古丽郡主,是出了名的泼辣呢……因此,今儿柯蓉屋里人到得很齐,连一向不喜欢来个柯蓉请安的孙凝歌,都早早就到了。 一众人虽然不明说,但是显然,都不太高兴。 柯蓉昏昏欲睡,六月了,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再加上这满屋子的人吵吵嚷嚷的你来我往,真真是…… 不过今儿柯蓉没有心烦多久,便有尚衣监的管事太监过来求见柯蓉,为得,是柯蓉册封一事。 当时皇帝下了圣旨,但是只是封了位置,却没有举行册封仪式,是因为阿古丽一月后就要进宫,她同样也会被封为太子嫔,所以,皇帝下令,两个人的仪式一起举行了。 今儿,是尚衣监来让柯蓉试册封当天穿的朝服的,柯蓉见了尚衣监的管事太监,便笑着请其他人先回去,哪知道,叶可儿却笑着说道:“柯嫔端娴,穿上朝服定然是极为高贵的,婢妾等人虽然卑微,却也想沾沾柯嫔的贵气呢,柯嫔就让婢妾留下看看吧,便是伺候帮着柯嫔换一次朝服,婢妾也觉得是万分荣幸了呢。” 柯蓉嘴角微微一弯,懒得赶她们走,不过自然也不会让她们帮着换衣服,那成什么了。 虽然并非正妃才能穿的正红,但是深深的玫红色,金线绣出的绚烂六尾凤凰,遍地洒金的锦缎,阳光下,熠熠生辉,耀人眼目。 而柯蓉,清丽的容颜、高挑的身材,不笑的时候,微微沉下的表情,竟然把这一身贵气十足的衣服,压得仿佛成了她陪衬。 孙凝歌宋雪等人眼中闪过不甘。 前者是觉得自己是最受宠的,本应该自己得了这太子嫔的位置才是,不,太子嫔是配不上她的,她应该做太子妃,谁让她是太子最宠爱的人呢? 想着太子在她耳边说得那些甜言蜜语,孙凝歌觉得心里蜜一般甜的同时,对柯蓉,又更嫉恨了几分——我的,那位置本该是我的! 宋雪则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她祖上也是尚过公主的,因此,血脉高贵,而柯氏,只不过是一户穷酸家的女儿罢了,怎能比得上她的身份。 可恨啊。 没关系,姑母说, 她一定会帮自己坐上皇后位置的,没关系,现在不急…… 至于马媛媛之类的,虽然羡慕嫉妒,却深深知道,自己几个,是没资格的,她们,说好听点是太子的妃嫔,其实,怎么都掩盖不了她们的出身——一个像是丫鬟一样随着嫡女陪嫁的庶女。 宋青枝和含烟等人,只是丫鬟提起来的,自然更是不敢肖想太多,这辈子,能到这个位置,她们虽然并不满意,却也不敢奢求更高了。 柯蓉自然不能一眼就把别人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但是也知道众人是深深嫉妒的,至于孙凝歌和宋雪,那是差点儿就把“我羡慕嫉妒恨”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柯蓉却也不会为了她们费神。 倒是等这些人都走了之后,半夏撇撇嘴,说道:“那叶承徽,前几日还在主子面前说孙承徽的坏话,今儿却像是哈巴狗一样处处巴结着,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厚的脸皮。” 说到叶可儿,柯蓉倒是想起了叶可儿原先说过孙凝歌用着逾制衣服的事情,微微蹙眉,她那会儿说着叶可儿是听了谣言,但是她却知道,这事情可能是真的,因为尚衣监说上次送来衣服的时候,曾被孙凝歌截了去,说会给她送来,尚衣监的人不敢和她呛,只能依了她,结果后来她没拿到衣服,而孙凝歌对尚衣监的人却说是衣服不小心沾水弄坏了,只好扔掉。 这事情太子也是知道的,只是太子却说既然扔掉了,那就算了。 如今开来,孙凝歌果真是把衣服昧下了,而太子平常便是宠着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纵容的,只是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太子的心思她猜不出,孙凝歌哪儿,她却有些无语。 人贵有自知之明,孙凝歌却像是原先的马侧妃一样,生了不该有的妄想,怕是,下场不会太好呢。 深吸一口气,柯蓉敛了那些思绪,抬头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到了锦荷殿门口,等着羽儿回来。 羽儿自从开始随着太傅等人进学之后,母子见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羽儿忙,她被太子托付着要先掌着东宫,因此有时候也忙,所以柯蓉现在分外珍惜与羽儿相处的时间,只要她不忙,每日都会在门口守着,等羽儿回来。 柯蓉再次感叹了一声,自己果真也是贱皮子,羽儿在的时候总是闲妻凉母,等羽儿不太见得到了,又想念的厉害。 啧啧…… 远远羽儿看到柯蓉,眼光就是一亮,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来,装得柯蓉微微朝后一仰,差点儿摔倒。 “臭小子。”柯蓉伸手揪住了羽儿的耳朵,“这么用力,想让我出丑就早说。” 羽儿嘻嘻一笑,“母妃,羽儿是高兴的。” 柯蓉抿唇微笑,再抬头,才见太子正站在身边,微笑看着她。 “殿下……”柯蓉微微一愣,想行礼,太子却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拜下去,等拥着她回了内室,才感叹道:“如今本公在蓉儿眼中都快不存在了……” 柯蓉横了太子一眼,“今儿殿下穿着这么一身,嫔妾哪里敢认啊,再说,您那儿子……撞得嫔妾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靛蓝色的衣物,全身素淡,没有绣着纹饰,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的配饰,衣服又是极普通的料子,甚至头上发髻也只用方巾装饰,这样的太子,她可从未见过。 再加上当时心都放在羽儿身上,那里还管得了别的。 太子笑出声,“合着儿子不是你生的?” “总不是嫔妾一个人能生出来的。”柯蓉还嘴,太子不由哑然失笑,这妮子,就她理由最多了。 而且,还总是不让人。 淘气。 眼见得太子笑了,柯蓉询问:“殿下可要换一身衣物?” 太子点点头,“今儿有些事情出了宫一趟,所以换了这衣物,回来路过书房,就去看了下羽儿。” 柯蓉抿唇微笑,“殿下这是微服私访?这可真真不好玩,殿下便是穿着再差的衣服,那气度,也是掩盖不住的。” 太子无奈笑笑,由着柯蓉伺候他洗漱,又换了常穿的衣物,用完午膳,太子唯一沉吟,和柯蓉说道:“再过五日就是六月十八,阿古丽进宫之后,这东宫,得让她先管一管,不过也没几日的,不过到时候要辛苦你收拾下烂摊子了。” 柯蓉蹙眉,抱怨:“殿下真真是讨厌,就会给嫔妾找麻烦……” 却并不拒绝太子的吩咐。 太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中有愧,由着她抱怨了,还得哄着:“蓉儿是最能干的,本宫虽然舍不得,但是却实在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蓉儿便辛苦一些,当时本宫求你。” 柯蓉微微一怔,求? 这人…… 等太子离开,又送了羽儿出去,柯蓉坐在床上,默默整理最近的事情,却发现,太子对她,容忍度似乎,又提高了许多个百分点呢。 只是,她却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思了,阿古丽是他迎回来的,只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真心便是了。 第二天,太子特意接了李氏进宫,见了柯蓉之后,李氏先是哭了一场,之后迅速收敛了悲戚,和柯蓉说起正事来。 不外乎朝廷局势与草原局势,还有便是据说有倭寇叩边,海不宁靖。 不是想涉政,而是这事情,与柯蓉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因着那倭寇讨厌,朝廷对草原便着意优抚,所以才会说有阿古丽为太子嫔,暂时执掌东宫的事情发生,也因为这个,羽儿才没有被封为皇太孙,毕竟那些草原蛮子,可是希望他们的郡主能生下皇太孙呢,这样,他们才觉得自己的地位稳固。” “不过阿古丽毕竟是外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皇上太子和各位大人,是绝不可能让阿古丽生下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嗣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羽儿的地位,皇上太子对羽儿都十分看中,定会着意看护。” “不过羽儿如今的存在,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大大的绊脚石,谁都想搬开羽儿的,所以你要小心,毕竟那位稳坐东宫多年,在宫里势力不容小觑,而二皇子三皇子虽然如今不如以前势大,但是隐藏地却更深了,因此,危险性反而比以前更大了,再说,如今太子地位稳固,二皇子和三皇子,怕是快要忍不住了。” 第197章 闹剧 “太子喜欢你是真,皇上抬举你也是真,但是皇上未必没有利用你来压制阿古丽的想法,不管怎么样,皇上也不希望将来的储君身上流着外族人的血,而百官,也绝对不会接受一个那样的储君,储君是国本,还得要血统纯正才行。” 李氏悄悄看了柯蓉一眼,“臣妇说话比较直,柯嫔勿怪,只是,柯嫔若是太过看中太子,反而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是怕柯蓉对太子太痴,不懂得为自己考虑。 柯蓉心底泛起感动,柯家一家子都是忠君爱国的,让这样的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也是因为疼爱她而已。 “大嫂何必跟我这么见外,我是知道,大嫂是一心为我好的。”柯蓉伸手抱住了李氏的胳膊,“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太子对我,是有情,可天家,哪里有什么挚爱,不过是权衡之下做出的最好选择罢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大约都不想让阿古丽生下皇子吧,不然到时候,那些草原部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几乎是一定会想要流淌着他们血脉的皇子登基的,腥风血雨几乎是不可避免,所以太子和皇上应该会想要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阿古丽,从进宫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要被猜忌、被防备的命运,若是生个女儿,还有可能长大,若是生个儿子,便绝对是夭折的命运。 柯蓉抿唇微笑,大嫂说的,和她想得,算是不谋而合,所以说到底,她比阿古丽幸运。 微微聊了一些,柯蓉便不得不送李氏出宫了,身在后宫,和原先身在王府的时候,实在是有极多的差别的,便例如,以前每月可以见一次大嫂李氏,如今进宫了,若没有皇帝或者太子的特殊恩典,怕是也只有大节日命妇进宫参拜的时候才能见见了。 且以前往王府安插几个人手帮他,虽然不简单,但是还是能做到的,可往皇宫安插人手,就变成了窥探帝王隐私,罪同造反,所以如今,她手里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 轻吐一口气,柯蓉低笑一声,既然避不开,那就勇往直前,总要为自己和羽儿打算的。 阿古丽进宫是在六月十六被太子迎娶为太子嫔,那迎娶的仪制,几乎等同于太子妃,只是到底不是太子妃,所以稍微差一点儿,六尾的凤衣,没有比柯蓉多出一丁点儿,不过,总体却也可见得皇家对阿古丽的看重。 阿古丽是有些不愿意的,她是草原上的明珠,多少草原男儿求爱,她都看不上,觉得只有最矫健的雄鹰才配得上她,而太子作战时候的英姿,就如同她所见过的最凶猛的海东青,让她折服,且心生爱慕。 只是天南地北,无缘而已。 却没想到,最终有一日,她竟然能如愿以偿。 她是草原最娇美的花,自然应该得到最英勇的男子的爱慕,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太子正妃,只是,最终,却只是他的太子嫔。 阿古丽很不甘。 在新房里坐了还没一会儿,阿古丽就不耐烦了,中原人就是磨叽,成个婚这么麻烦,大热天要穿这么厚的衣服,且这么重的头冠戴在头上,压得她脖子都酸了;而那艳红色的盖头,虽然看着很漂亮,可是它遮掩了她的目光,让她不能在心爱的人身上流连。 阿古丽很不喜欢,等得时间长了,就有些不耐烦,怎么太子还没来? 耳边喜娘说着些吉祥话,阿古丽却听得气闷,吵死了有没有。 最终耐心耗尽,阿古丽一把扯下了红盖头,“太子怎么还不来?” 喜娘正说着吉祥话,忽然间阿古丽扯下盖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瞬间,便被吓呆了。 等反应过来,为首的喜娘急忙上前,慌得急忙说道:“丽嫔,您这是做什么?快把盖头给奴婢,奴婢给您盖上。” 阿古丽横眉冷竖,斥道:“走开,我问你,太子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被其他女人勾走了?” 听说这东宫里女人无数,而且都是很善于勾引男人的,母亲让她一定要防着,她却相信,等太子见过她的容貌之后,便会再也移不开目光,就像是草原上那些倾慕于她的男儿一般,死心塌地地爱着她。 喜娘被阿古丽的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实在是阿古丽平常马上马下的,又能歌善舞,身子十分矫健,而喜娘却没有任何的防备,所以才会如此。 喜娘摔倒时候有些惊惶,今儿是太子迎娶侧妃的大喜日子,若是在她这儿出了岔子,可是人头落地的事情啊。 奈何她身不由己,摔倒在地的时候,还撞倒了一旁装饰用的瓷瓶,一声脆响之后,屋里的喜娘脸色全都变了。 “快,快去报知总管大人。”摔在地上的喜娘眼见得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知道想要掩盖是掩盖不住的,因此,便一边爬起来,一边催人去找东宫的总管孙公公,而后又赶紧对阿古丽行礼,说道:“丽嫔,太子如今正在接受群臣道贺,要吃完酒才会来新房,您且静心等等,若是您有什么吩咐,也请您告知奴婢……这不过这盖头……乃是一个吉祥喜庆的寓意……” 一边说着,一边心底鄙视唾弃,果真是草原蛮子,一点儿礼数都不懂就不说了,连羞耻心都没有,张口就是太子是不是被其他女人勾走了? 什么意思?难道咱们太子是个不分轻重的人么,就容易就被女人诱惑?再说了,太子是半君,太子晚上宿在哪里、想要宠爱哪个妃子,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再说了,直呼太子,实在是没礼数,该叫殿下才是。 不懂礼数、不识大体、没羞没臊! 喜娘下了判断,正想继续劝,却被阿古丽打断了:“太子真的不是被其他女人勾走了?” 喜娘脸上的笑都怪挂不住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不说礼部都在派人教导这位丽嫔礼数么?怎么今儿见着还是这么混不吝的? 是这丽嫔太愚钝还是礼部没尽心? 孙公公比喜娘郁闷多了,到了新房的时候屋子里的碎片已经扫掉了,孙公公瞟了一眼,紧急让人去取了一模一样的一个瓷瓶过来摆在原先的地方,而后恭恭敬敬安抚了阿古丽一番,至于喜娘,这是低声警告了几句,便去寻了太子,把事情说了。 太子眉间掠过冷意,轻“嗯”了一声,转身面对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时候,却依然是喜气洋洋的样子,不见半点儿的愠怒,这让已经接到了宫女传信的三皇子更是忌惮。 不知道,阿古丽那个蠢女人,能不能达到他的目的? 再应酬了一会儿,太子便回了夕云殿,总归他是太子,不肯喝酒了,也没人敢灌他,所以他脱身很顺利。 踏足夕云殿的时候,那满目的红,让太子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当年,表姐进门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景象,富贵、繁盛、喜庆,到处都是笑开脸的下人。 物是人非。 “听说丽嫔急着要见本宫?”太子笑着站在了阿古丽的面前,问道。 阿古丽好不容易在喜娘的劝说下盖上了盖头,如今听见这声音,瞬间便知道是太子来了,一下子就把喜娘嘱咐的要温柔矜持,等着太子来掀盖头的叮咛忘到了脑后,欢喜说道:“太子,你终于来啦。” 太子眉头微微蹙起,喜娘吓得要命,急忙上前想要把盖头重新盖上,阿古丽不让,只是一双深邃眸子紧紧盯着太子,面上是欢喜笑容,“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呢,我等你很久了。” 伸手就去拉太子的手,太子看着阿古丽,微微一笑,眸底,却全是不耐烦 喜娘恨不能自己眼前一黑,晕倒算了。 总归有太子在,阿古丽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总算到了第二天早上。 太子自然是早早就离开的,而阿古丽第二天也是早早被叫醒,自然也有一套繁复的礼法等着她,阿古丽被折腾的烦躁不已,还好这一天,从草原而来的两个婢女也陪在了她身边,那两个婢女都是跟着礼部和宫里的老嬷嬷学过宫规礼仪的,总会在阿古丽要犯错的时候提醒她…… “据说张口勾引闭口勾搭的,看着不像是郡主,倒像是……”话没说完,因为接下来的话不太文雅,说话人并没有把话说完全,但是在做的都是一个想法,因此,倒也都懂得她的意思。 柯蓉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么一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马媛媛,忍不住嘴角一弯。 看来昨晚上阿古丽的行径,已经传遍整个东宫了,本来就对阿古丽这个外族女子充满了排斥,而阿古丽又那么口无遮拦,一个“勾引”,算是把这满屋子的女人全都得罪了。 大家都是太子的妃嫔,太子爱宿在哪儿是太子的自由,怎么能说是勾引呢?这岂不是说她们有违妇德、毫无教养? 柯蓉为阿古丽奉上一把同情的泪,不过,事不关己,柯蓉也不想多说,所以在宋雪说道阿古丽不知礼的时候,柯蓉只是笑了笑:“阿古丽天真烂漫,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只不知道,太子会不会给她那个时间。 第198章 鞭打 阿古丽可不知道因为她的口无遮拦,已经被这东宫所有的女人厌弃了,反而还很得意。 昨夜太子夸她容颜无双呢。 好容易做完了一套的礼仪,又遥遥叩谢过皇帝之后,阿古丽回到夕云殿,好好地泡了个澡,就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去叫太子的其他妃嫔来拜见她。 她到了京城之后,就依着京城的规矩,给自己的贴身宫女改了名字,分别是叫素言素雨,两人听了阿古丽的话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们郡主是太子嫔呢,这东宫,虽然听说也还有一个太子嫔,但是其也不过是一个文官的女儿,怎能比得上自己郡主身份尊贵,所以,她来拜见自己郡主,那是应该的。 因此,两人分别吩咐其他宫女,去把这后宫的其他妃嫔都给叫来。 夕云殿的宫女不敢有违,只得去了,连良媛顾盼儿等老实的,便应了下来,只说换过衣服之后便去拜见丽嫔,至于齐雪怡,说要照看赟儿,没空;孙凝歌直接便说自己肚子不舒服,不去;宋雪说要去拜见贵妃娘娘,不去……马媛媛也推脱了不去,宋青枝本不想去,但是刘妍胆子有些小,劝了她,宋青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至于柯蓉,笑着说如今宫里还有事,忙得走不开,等空下来,再去探望丽嫔,不过却准备了礼物,让白薇随着夕云殿的宫女过去,算是为丽嫔恭贺。 等宫女走了,半夏藿香垂了眼眸没说话,却也知道,这丽嫔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这东宫最尊贵的女人么?尽然想让柯嫔自降身份去拜见她,真真是脑子进水了。 也不想想,在皇上和殿下眼中,晟郡王可是将来的继位人选呢,柯嫔,可比她尊贵多了。 阿古丽在夕云殿等了小半个时辰,听得人多了,才施施然出去,坐在主位上之后,便趾高气昂地说:“本郡主刚来,对你们也不熟,你们先介绍下自己吧。” 这话,就像主子在对新买来的奴婢说话一样,让人特别的不痛快。 阿古丽见得她话音落了之后,尽然好半天没有人回音,脸上就浮现了怒容,这些人,是不把她放在眼底么? 她这些年,过的顺风顺水,父亲是大部落的族长,有权有势;自己又美丽娇艳,引得众人竞相追逐,所以阿古丽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有什么不顺心的,不用她动手,就有人殷勤帮她踩平了。 从未被人这般怠慢过。 想着刚刚素言劝自己说,初来乍到,最好还是和这些人打好关系,弄清太子殿下的喜好,阿古丽才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随意指了指:“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份位的?进攻多久了?” 虽然礼部教导她的时候,她不太用心,但是也总算记下来一些东西,例如,份位。 被指到的是顾盼儿,怯怯站起来,声音蚊子一样,“婢妾顾盼儿,是太子承徽,进宫快三年了,见过丽嫔。” 阿古丽看着顾盼儿那一脸悲戚的样子,嫌弃地蹙眉,哼了一声之后,又指了另一个,“你呢?” “嫔妾连淑琴,是太子良媛,进宫快三年了,见过丽嫔。” 连淑琴身子娇小,人也斯文清秀,教养良好,虽然声音比顾盼儿大一点,但是在阿古丽看来,连淑琴和顾盼儿是一样的,都是病恹恹的,没有一点儿用处——这样娇弱的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怕是连上马都不会的,更不要说放牧了,在草原,除了做暖床奴隶,一无是处。 阿古丽很是看不起她们,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的,才好生养。 剩下的几人虽然身子比顾盼儿连淑琴好的多,但是在阿古丽眼里,依然还是显得单薄了些,等都介绍完了,阿古丽下巴一抬,吩咐宫女:“赏!” 一人一件赤金的首饰,分量十足,收礼的人面上带笑,心底吐槽:果真是俗人。 “太子就这些妃嫔么?”阿古丽看着众人接了礼,自觉已经完成了“和太子的其他妃嫔打好关系”的任务,转让就问太子派来的管事太监,“还是还有谁没来?对,柯嫔,她没来是吧?” “回丽嫔,是的,柯嫔并未来,还有马良媛宋承徽等几位主子并未来。”管事太监叫苦不迭,这是要干嘛要干嘛,给太子的其他妃嫔下马威么? 但是你的下马威,也别下到惹不起的人身上啊。 “我叫柯嫔来,她为什么不来?”阿古丽想着父母和她说的话,据说这个柯嫔,生了个好儿子,很得太子喜欢,为了自己的儿子好,一定要除去的。 就像是狼群,能当头狼的,只有最强壮最凶残的。 “回禀丽嫔,柯嫔琐事缠身,暂时不得空,因此派奴婢送了贺礼……”白薇听到阿古丽的质问,心底看不起,嘴上,却恭恭敬敬的,把红漆描金额盒子双手举过额头献上。 阿古丽立时就想翻脸,她召见,竟然敢不来? 什么叫做琐事缠身,难道还有比拜见她更重要的事情么? 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霍然起身,阿古丽冷笑一声:“既然柯嫔琐事缠身,那本郡主就去看看,应该可以帮得上忙的。” 等阿古丽冲出了夕云殿,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忍着笑散了,这宫里,暗中不管你怎么斗,就算是斗得你死我活,只要别被人发现,随便你,但是这么光棍地冲去找麻烦,还真是——脑子里全是糨糊。 阿古丽还是没去成锦荷殿。 半路,气冲冲的阿古丽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名字,然后是一些不好听的话,如目不识丁等等,阿古丽大怒,冲出去朝说她坏话的人一鞭子抽上去,而后还不依不饶。 被打的人是宋雪—— 宋雪十分不喜换阿古丽,所以阿古丽叫她们过去,她偏不,说是要去看贵妃娘娘,不过宋雪也不是说话,她本来就是要过去的,因此换过衣服之后,慢慢朝着福阳宫而去。 路上说起阿古丽,宋雪十分看不上她,言语间就有些不好的词,如不识字、如不懂礼数之类的,至于说阿古丽不知羞耻之类的,宋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柯蓉知道了之后,脑门都痛了。 只能通知了太子。 太子各打五十大板,阿古丽禁足三月,宋雪抄女诫二十遍,阿古丽不服,非常不服,只是她身边就只有素言素雨,而孙公公得了太子吩咐,直接让人把阿古丽架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太子回了后宫,便先去看了宋雪,见她凝脂般的雪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便有些不悦,阿古丽,实在是野蛮了一些。 宋雪垂泪:“是婢妾狂妄了,不该多舌,丽嫔教训婢妾,也是应该的,婢妾虽然难过,却也知道错了。” 这是身边嬷嬷教导的结果,本就不是大错,又是受伤的一方,人都会同情弱者,她服软了,太子就会对她更怜惜。 果真太子虽然知道她这话言不由衷,但是有这个态度摆出来,他还是比较舒服的。 阿古丽那边,就没宋雪这么会装了。 太子一去,阿古丽便睁着一双大眼,瞪着太子:“我没错,为什么要罚我?错的是她,你为什么不把她撵出去?” 太子微微沉默之后,转身便离开,“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想通了,再来见我。” 他是因为倭寇的事情,所以打算退一步,让要让草原安静一点,方便他集中剿灭倭寇的,可不代表,他能容忍阿古丽这般的没大没小。 便是草原乱起来,他也收拾得过来,只是麻烦一点罢了。 虽然这东宫没有她自己安插的人手,但是柯蓉如今得势,太子让她管着东宫,再加上银子打点,这东宫的消息,她倒是也知道的很快,宋雪和阿古丽两边的反应,让柯蓉微微摇头。 阿古丽战斗力不行啊。 “一直关着才好,还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半夏嘀咕,柯蓉笑笑,“暂时不会关着的。” “为什么?”半夏奇怪问:“太子不是已经下了令了么?” 柯蓉笑盈盈看她一眼,说道:“明儿是册封礼,丽嫔必定是要出现的;还有,阿古丽的父亲还在京城呢,皇上定然会卖他面子,饶了阿古丽的,不过阿古丽的部族因此要付出些代价罢了。” 这事情,也就这么了结了。 “好可惜。”连翘感叹,柯蓉用力点点头,是,真可惜,祸害什么的,就关着才好。 当晚本该宿在夕云殿的太子,去了凝舞轩,然众人羡慕红了眼睛,柯蓉叹口气。 果真,就像是柯蓉说得一样,第二天,阿古丽又出现了,海棠红的朝服,繁复的发髻,耀眼的首饰,浓装重彩下,看着美丽的惊人。 柯蓉忍不住赞叹,这阿古丽,可以说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了。 她的五官,不似东方人的平,而是有着西方的立体,加之身材高挑成熟,又活力十足,看着便性感诱人的很。 第199章 生病 柯蓉觉得阿古丽这样的,是真很漂亮,特别是在一身华丽装饰的衬托下,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天生适合这样的装扮。 起码柯蓉自己是被惊艳到了。 柯蓉还没觉得怎么样,身边的人,立即就为她担心起来——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太子会不会专宠而冷落了她人? 还没等她们怎么的,便已经到了吉时,跟着宫女的指点,一点一点地把礼仪做下来,参拜磕头什么的,那是绝对不能少的,终于在柯蓉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的时候,礼仪结束了。 幸好,幸好前几天有彩排过,不然,她绝对要出丑,柯蓉暗自抹了一把汗。 今后,她的名字,便已经记载在了皇家的玉蝶上,不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夫人了,柯蓉眯眼,这样,是好是坏,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宫廷,大家都在挣扎,若不进则是退,退到底,便是任人宰割。 她是绝不要过最开始穿越而来时候那样的辛苦日子的。 眺望着远处的红墙黄瓦,柯蓉笑了笑,她其实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只是,生活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便是不刻意去学习,也总会有着比古代人更为宽广的知识面,还有便是形形色色的电视电影,说尽了世间各种各样,看多了,总会让人多几分通透。 一路跌跌撞撞,她总算是,走到了一个不会让人随便弄死的位置了。 眸中渐渐浮起了泪光。 “蓉儿在想什么?这么投入?”送走了恭贺的人,柯蓉站在亭中花树下痴痴望天的时候,太子悄然出现,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问道。 柯蓉有瞬间的怔然,看着太子的目光中,充满了迷惘,而后,才慢慢清醒,“嫔妾是开心……开心自己终于入了玉蝶了。” 太子笑笑,“蓉儿不是会在意份位的人。” 太子说得肯定,柯蓉微微一眯眼,是,她是不在意份位,她是在意自己和羽儿的命,在意自己和羽儿过得好不好,不过,太子这也算是对她上心了。 “但是嫔妾却在意,活着的时候,名字是否能和殿下同时出现;嫔妾也在意,死后能否与殿下同穴而葬……可惜,嫔妾是没资格的。” 怀中女子,卸了浓妆,素面朝天,晶莹剔透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莹莹光泽,仰起脸的时候,水雾氤氲的星眸里,便浮现了他的身影。 是他,也唯有他。 令人心头一震。 “今儿是喜日子,怎么说那些死不死的,傻。”明明是狡黠的小妮子,却在情上如此痴傻。 柯蓉轻浅一笑,“殿下答应嫔妾一件事情好么?” “嗯?”太子搂紧了怀中人,只觉得,这人儿,无处不与他契合。 “等殿下登基,嫔妾要一道圣旨,允许嫔妾死后,骨灰洒在殿下棺淳里……” 不准!”心猛地一跳,明明她是笑着的,他却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腔,酸涩、悸动、感叹……一起在胸臆间激荡,让他几乎不能自持。 传言,人要入土为安,灵魂才能转世重生,如果被烧成了灰,那么,灵魂便会永远消散,再不能轮回。 “本宫不准!”太子再次重复了一边自己的答案,而后,声音,沉肃:“本宫还想着下一世、下下世、永生永世,和你做夫妻,你不许乱想,知道么?” 柯蓉咬着唇,眸中有泪水点点滴下,“丽嫔很美,嫔妾比不上。” 太子一怔,忽然笑了,“你啊,吃味就早说,偏偏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让本宫心里不舒服。” 柯蓉抿唇,垂眸,手指揪着太子的衣袍,绞啊绞的,却偏偏就是不吭声,无声抗拒。 这幅委屈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在她身上是极为少见的,显然今儿是真担心了,太子就软了嗓子,承诺一般,“放心,总归,在本宫的心底,没人能越过了你去。” 柯蓉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碰上他灼灼目光,便赶紧低下,一副被抓到做坏事的心虚模样。 太子低笑,这后宫,有的娇媚有的清高有的温婉,这小妮子,却是没个定性,想一出是一出的,有时聪明有事傻,有时执着有时懒,难搞。 等太子离开,柯蓉伸手,纤纤玉指在阳光下,如半透明的玉一般莹润剔透,落在其上的花瓣,嫣红娇媚,柯蓉唇角微微弯起。 今儿叩谢皇恩的时候,见着皇帝了,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垂垂老矣。 大约是挨不了多久了。 太子登基,这后宫,又会有如花的美人一批一批的进来,未必就没有像是阿古丽这样绝艳的中原女子。 若真有,那么,便是她的绝大威胁。 她不怕阿古丽,因为阿古丽身份决定了她的结局,可若是一个中原女子,她便不得不防,因为,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让人心甘情愿被引诱。 她不愿意主动去害人,但是她却要保证自己一定要比别人受宠,不是那种张扬的宠冠后宫,而是,长宠不衰。 以色侍人,终会色衰爱弛,有人说女人专情而绝情,男人多情而长情,所以,攻心,为上! 她哭得容易么……差点儿入戏入得太深,把自己给感动了呢。 “主子,丽嫔真的没有再被禁足了。”等到晚膳时分,藿香低低回了柯蓉,柯蓉笑笑,“嗯”了一声,牵着羽儿入座用饭。 藿香垂眸伺候着,眼光偷偷看着柯蓉,而柯蓉却只顾着照顾羽儿,心无旁骛,藿香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主子应该是没发现的。 其实她是为了主子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主子浅笑温柔的面容,她就心虚的很。 明明,是为了主子好么……大喜的日子里不开心,她们又不敢劝,找太子来,是最合适不过了,主子最后开心了,不是么? 在院子里走了许久消食,送了羽儿进书房写大字,柯蓉只说是乏了,便进屋休息。 藿香……睡着之前,柯蓉心中念了一声,算了,终归,这东宫里人,除了半夏连翘路远是效忠她的,其他绝大部分效忠的都是太子,以后谨慎些便是了。 一觉醒来,直觉头晕地很,微微哼出声,就有人掀开了帘子,柯蓉眯眼看,竟然是太子,便微微一怔。 昨儿太子不是宿在了凝舞轩么?怎么会在这儿? “殿下?”嗓子刺疼,声音沙哑,满是疑惑。 太子面色不悦,却动作温柔地端了温水喂给她,柯蓉乖乖喝了,还是很迷惑。 太子被她打败了,“太医说你最近有些劳累,再加上忧思过度,所以才会病倒,需要好好养着。” “哦……”柯蓉觉得自己甚是倒霉,她最近没怎么累啊,也自觉挺想得开的啊,怎么会有些劳累、忧思过度呢。 或许,是有的吧,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却其实,总怕出了意外,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又没了,让自己和羽儿陷入危险中。 “蓉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太子看柯蓉又有想要昏睡过去的样子,忍不住问出了声,“本宫昨日不是和你说了,谁都不会越过了你去,嗯?” 柯蓉听见太子的话,睁开了眼,无辜看着他,太子抚额,柯蓉这才小小声说道:“殿下和嫔妾说完嫔妾就不担心了啊……只是之前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担心……” 轻声抱怨:“殿下不早点说。” 说着,转脸不看太子,太子好气又好笑,得,说到最后,又是自己的错。 出去了问太医,被告知:“情绪绷得紧了,骤然放松,也是会病的。” 因为柯蓉病了,便干脆让人请了丽嫔过来,把东宫的小凤印给了阿古丽,说道:“本来太子是交代我早点给丽嫔的,只是一下子吹了风病倒了,所以拖了两天,请丽嫔勿怪……” 又说:“本该细细和丽嫔说的,只是我如今没精神,怕有什么忘了交代的,所以请了孙公公过来,孙公公会和丽嫔说东宫之事的……” 又笑笑,说道:“以后若有事,还要烦请丽嫔多包涵了。” 阿古丽得了东宫的小凤印,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这几天,太子除了去看生病的柯嫔,如果要宿夜,就在凝舞轩,却是没到过自己屋里,可恨。 都是那些狐媚子,说自己的坏话,太子才会不到自己的系运管——阿古丽一直记得,宋雪是怎么说她的。 “素言,为什么她们要说本郡主的坏话?就因为嫉妒么?”阿古丽问素言。 素言点点头:“她们肯定是嫉妒郡主的美貌和高贵身份,又嫉妒郡主份位比她们高,郡主,这些人,千万不要放过,要慢慢收拾掉。” 阿古丽和素言的对话,让其他宫女心底暗笑,嫉妒? 对,嫉妒是有的,更多的,是看不起好么? 再说了,都已经成为太子嫔了,还郡主郡主的叫着,人家说你没规矩,是实话好么? 只是这话,也不能对阿古丽明说,这位郡主,泼辣的很呢,还是要谨言慎行,免得被收拾。 第200章 盛宠 暮色四合,夕阳映红了半个天空,柯蓉披着薄披风,趴在窗前看着庭中花木繁盛,目中不喜不悲。 听得有脚步声传来,不是宫女太监走路时候尽量放轻的、怕惊扰了主子的那种轻轻的脚步,柯蓉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笑,而后收敛了,轻咳两声。 身后就传来低低的责备声,“病还没好全就吹风,是嫌自己病得还不够重?” 人被抱离了窗户,放在了床上,太子蹙眉看着她,显然对她的行为很是不满意。 “嫔妾已经好了,真的。”柯蓉嘟嘴,“在屋里关了快一个月了,没病都闷出病来了,嫔妾就是想透透风罢了。” “那也要等你病好了。”太子一步不退,柯蓉扁扁嘴,只能认命。 喉间觉得微微有些痒,忍不住便轻咳了两声,太子听着,眉头蹙得更紧了。 “来人,去请蒋太医和朱太医到锦荷殿。”太子回头,直接便吩咐,站在外室屏风处的小桐子急忙应了,自去吩咐人请太医过来,半夏听着,心中咯噔一下,没有,微微蹙了一下,便展开了。 应该是没事。 太子召唤,蒋太医和朱太医便很快都到了,太子也不要他们行礼,直接便问朱太医:“为何柯嫔的风寒还未好?这都多久了?” 朱太医急忙跪下回话,不过是说些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之类的,又说柯嫔早点生产的时候伤了元气,虽然平常看着身体好,但是一旦病了,原先的后遗症就显出来,等等。 太子一听后遗症,心就有点不舒服,有些愧疚,轻“哼”了一声之后,让蒋太医把脉。 蒋太医把脉之后,给出的答案和朱太医的大同小异,又说只要再养养,就好了。 太子听了,虽然不悦,却也没什么办法,养就养吧,反正如今算得上是多事之秋,她病着不出门,也能最大程度避开是是非非。 “都是嫔妾不好,不但不能为殿下分忧,还累得殿下为嫔妾操心。”等太医出去,柯蓉垂下头,低声说道。 “本宫是担心你的身体。”太子摇头,不让她自责,又坐了一会儿,羽儿回来了,三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太子今儿时间多,一起用完膳之后,便考校羽儿的功课,惊喜发现羽儿不但背诵流利咬字清晰,且对于经义的理解,有时候,很有一些新意,虽然那新意,有时候听着特别欠抽,但是却也能看出羽儿思路开阔,没有被很多的框框架架桎梏。 之后却离开锦荷殿,到文德殿又批阅了半天的奏折,到亥时末,才到了夕云殿。 羽儿在太子走后,便很自觉地去了锦荷殿小书房的温书写字,半夏等得没人了,凑在柯蓉身边,低声问道:“主子,那药,还要用么?” 柯蓉唇边勾起轻浅的笑容,“再用两次,就停了吧。” 半夏低头应是,却总有些不理解,别的妃嫔生病了,都是着急想要赶紧痊愈好侍寝,毕竟生着病没有办法侍寝的话,时间长了,再多的宠爱也会淡薄的,可主子倒好,病好的差不多了之后,便让她配了药,弄出身体尚且有些虚弱的假象,一拖,就是将近一个月。 主子,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么? 柯蓉不知道半夏心中的纠结,她有些郁闷,自从阿古丽掌握东宫以来,几乎天天有热闹看,天天有笑话听,柯蓉不爱陪着她们演戏,也懒得去看阿古丽的笑话,便借着生病躲清静。 装病了这么久,每天清静又自在,可惜今儿太子似乎已经起了疑心了,怀疑她在故意躲避了,不然不会让蒋太医过来,看来,她也不能装太久了。 再用两幅药,拖了三四天,就慢慢好起来吧,已经快要七月下旬了,她也该做事了。 五天后,柯蓉终于不咳嗽了,身子也精神了许多,便出门开始走动。 先去了落梅阁看赟儿,从她回京城,大约已经两个月多了,赟儿在罗太医的精心治疗下,如今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无法和一般孩子相比,但是却也不会走几步路就虚汗湿衣了,而且饭量也涨了些,齐雪怡看着,心底全是欢喜。 见柯蓉来看自己,齐雪怡高兴极了,“本来打算一会去看你呢,你就来了,正好,省得我出门了。” “身子可好透了?这一病就这么长时间,可真让人担心。” 齐雪怡在柯蓉生病的时候,基本是隔一天去看一次,自己得到的补品什么的,也都毫不吝啬地送去给柯蓉,两个人的关系,渐渐亲密了起来,柯蓉对齐雪怡多了几分认同,不再是以前那样,齐雪怡单方面靠近。 “累你担心了。”柯蓉轻笑:“差不多了,其实早就好了,只是一直觉得身上没劲,也没什么精神,太医让养着,少吹风,所以就没出来。” 齐雪怡就笑,“是得好好养养,朱太医他们都说你是原先伤了元气,借着这次机会,养好了才是,免得将来受苦。” 柯蓉点头,她这身体,其实没什么病,当年生了羽儿之后,是真真的伤了元气,不过半夏和连翘为了给她养身子,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后来她身体补回来很多,只不过这次为了多装些日子的病,所以就接着朱太医的口,传出了她生羽儿是伤了元气的说法。 只为了真实罢了。 “你碰的真巧,过几天就是赟儿生辰了,以前赟儿老是病着,便是他生辰,我也没心情过,今年赟儿身体好了许多,我昨天求了太子,想给赟儿小过一下,也不用请很多人,就摆一两桌,把马良媛刘承徽她们请来小小聚一下。” 柯蓉点头,王府里原先的人,不安分的人死的死囚的囚,如今剩下的马媛媛宋青枝刘妍等人,虽然其中马媛媛宋青枝有些虚荣有些嘴欠,不过算下来,也算是一等一的省心了。 聚起来凑个趣也好。 略微坐了一会儿,罗太医来了,要给赟儿按摩针灸,齐雪怡要忙了,柯蓉便告辞而去。 “主子,太阳有些毒,还是回去歇着吧。”快要巳时中了,太阳渐渐毒辣了起来,看柯蓉饶有兴致地慢慢走着赏景,白薇低声劝了一句。 “无妨,就一会儿时间,也让我活动下筋骨。”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步辇,柯蓉回头,继续看花看叶,悠闲自在的样子。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了装病装的逼真,她便是在锦荷殿的时候,也不敢放松,都是装着病恹恹的样子躺着的,硬生生躺了将近一个月,柯蓉觉得自己身体都僵了,所以不愿意坐步辇,想自己走走。 升了太子嫔之后,柯蓉便有了坐步辇的资格,只是她习惯了走路,且太子东宫虽然不小,但是她平常活动的区域并不大,步辇实在是不必要。 不过据说阿古丽倒是对步辇喜欢的很。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清洗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一阵筝声,一曲浅唱,随风乍起,声声入耳。 唱的是柳三变的词。 这宫里,能有这般美妙嗓音的,大约就只有孙凝歌了。 柯蓉驻足,微微一笑,据说凝舞轩时常也丝竹声传出,配着孙凝歌的美妙嗓音,声声绕梁。 不过凝舞轩毕竟离锦荷殿远,倒是离夕云殿还近些,所以柯蓉从未听到过孙凝歌的声音。 今儿一听,便是柯蓉对古代这些诗词歌赋,没什么研究,但是还是得承认,就算是不要这词,光听这声音,便已经令人心醉了。 听完,柯蓉也没有和孙凝歌打交道的兴趣,打算绕过去,哪知那边孙凝歌大约是听到了声音,扬声问道:“是哪位姐姐在?” 柯蓉笑笑,没应声,只是让白薇扶着她在左近的凉亭里坐了,看着孙凝歌穿着一水纯白色的锦纱罗裙,款款而来。 见是柯蓉,孙凝歌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飘荡,孙凝歌缓缓行了个福礼,说道:“这段日子可是一直没见到柯嫔姐姐,听说柯嫔姐姐病得厉害,婢妾早就想去看柯嫔姐姐,但是又怕自己贸然去了打扰了柯嫔姐姐养病,所以一直没敢去看,姐姐莫怪。” “孙承徽这么关心我么?”柯蓉笑了笑,轻浅而飘渺,“那可真是要谢谢孙承徽的关心了。” 孙凝歌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这个柯氏,回宫已经有两个月了,前一个月的时候,太子很忙,到后宫的时间很少,所以虽然只在柯氏哪儿宿了一晚,而在自己那儿宿了四五晚上,但是因为柯氏的儿子被封了晟郡王,所以,她对柯氏嫉妒的要命,可也很是忌惮。 但是这个月,太子明显是没那么忙了,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倒是有十五六天宿在了后宫,可这十五六天,其中有十二三天,便是宿在自己的屋子里的,丽嫔齐良媛连良媛等人总共分了三四天的时间,至于这个柯嫔,却是一天都没有都没有分到的。 第201章 杖责 想到柯氏虽然占据了高位,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宠爱,孙凝歌就很开心。 虽然太子每次回后宫,都必然去看柯氏,但是不论是略坐一会儿,还是陪着她用膳,总之都是不宿夜,听宫女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太子去锦荷殿,更多是为了考校晟郡王的功课,至于柯氏,只是顺带。 看来,太子对柯氏,也没什么情义么。 太子说最喜欢她,所以也最宠着她,两个太子嫔,不过是因为出身好运气好罢了,她初时还有些疑虑,如今,却是真真相信了。 想到太子对她的宠爱,孙凝歌白皙的面容上飞起两朵红晕。 听柯蓉说谢谢她的关心了,孙凝歌便暗自撇撇嘴,关心柯氏?算了吧,她孙凝歌是太子最喜爱的人,柯氏又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生了个好儿子罢了。 不过,面上,孙凝歌却还是笑着说道:“都是姐妹,婢妾关心柯嫔是应该的。”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问题,再听,就觉得,十分之违和,怎么感觉她孙凝歌是这东宫的当家主母,而柯蓉则是受她管束的小小妃嫔一样呢? 白薇听到忍不住蹙眉,觉得这孙凝歌实在是……张狂得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柯蓉笑笑,懒得理这人,就打算起身离开,“这花园景色是极美的,孙承徽慢慢赏完,我就先回去了。” 柯蓉站起来的时候,白底红花的襦裙陪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姿,如红梅在雪中盛开,娇美又清艳,又见柯蓉头上羊脂白玉的簪子、点翠的步摇,虽然装饰不多,但是件件精致,且有事品级高的妃嫔才能带的,嫉妒,就开始泛滥。 “柯嫔说的是,这花园景色如画,是极好的,但是柯嫔身体不好,为了免得像这次一样一病不起,还是呆在锦荷殿多多休息才是。” 柯蓉闻言,慢慢转身,面上似笑非笑,星眸中却全是冷光,沉默看着孙凝歌。 孙凝歌被柯蓉用那种目光看着,心底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发怵,不过想着自己在柯氏进宫的第一天就冲到柯氏宫里,柯氏也没把自己怎么样,后来自己说什么,柯氏也不吱声,太子也没说什么,可见是个没宠爱的,不需要怕,便又挺直了腰杆,红唇中娇笑声溢出:“柯嫔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婢妾?难道婢妾脸上有东西?” 柯蓉笑笑,转头对白薇说道:“孙凝歌以区区承徽,出言无状,诅咒太子嫔,以下犯上,该当如何?” “杖毙!”白薇听得柯蓉的话,眉心一跳,她是太子培养的心腹,知道既然太子会把自己给柯嫔,那么太子对柯嫔,就必然是不同的,白薇还知道,外面传说的“太子去锦荷殿主要是为了考校晟郡王,看柯嫔只是顺带”这个说法是多么的可笑。 且如今又常在柯嫔身边伺候,白薇也看的清楚,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太出门、不太爱计较似乎十分好脾气的柯嫔,实在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便是连太子,柯蓉该鄙视的时候,也是直接鄙视的,太子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得高兴,这叫无宠?这叫没脾气? 看,尖牙利爪,这不就露出来了。 “哦?”柯蓉抿唇笑笑,“如今东宫是丽嫔掌着的,我也就不越俎代庖了,免得让丽嫔觉得我手伸得太长……” 长自话音未落,柯蓉面上的笑容,便骤然消失:“来人,把孙承徽扭去夕云殿,让丽嫔好好教教她规矩。” “你敢碰我?”孙凝歌在白薇说杖毙的时候,被唬了一跳,不过立刻就又想起,太子最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舍得惩罚自己呢? 这柯嫔,定然是不敢懂自己的。 刚笃定,就听到柯蓉竟然让人把她扭到夕云殿,这还了得?阿古丽那个贱人,完全就是个泼妇疯狗,嫉妒心强的要命,宫里无论是那个人,穿得比她好都要生气,而无论是那个人侍寝了,阿古丽都要冲过去骂一通,还砸东西伤人;便是她的凝舞轩,也曾被阿古丽砸过,后来还是太子训斥了阿古丽,说她无缘无故,不得放肆,阿古丽才收敛了一些,不再打砸伤人,但是骂人之类的,却是照常的。 只因为抓不着自己的错处,阿古丽才只能过过嘴瘾,如今柯氏把把柄递到了阿古丽的面前,阿古丽还不往死了整她? 柯蓉冷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白薇见柯蓉不是说假的,立即便对这身后的宫女使了眼色,宫女们上前,说了一声“奴婢得罪了”,便扭着孙凝歌,要往夕云殿而去。 孙凝歌想要骂人,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能太粗俗,免得让太子不喜,因此,便没有喊叫,只是急忙对身边的人说道:“快去请殿下来救我。” 阿古丽那个那是疯狗,逮谁咬谁,她可不会因为太子最爱自己而不敢下手。 孙凝歌看着自己的宫女急急跑远了,这才放心,旋即,又想起了柯蓉,心底不由得怒骂一声贱人,等着,她一定会让她生不能死不得的。 看着孙凝歌被押着走远,柯蓉打了个哈欠,“走吧,回去吧,我乏了。”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回了锦荷殿,该做什么做什么,白薇看着,默默垂下了头。 一箭双雕,驱狼吞虎,这柯嫔,凡事举重若轻,厉害。 文德殿外,孙凝歌的宫女急的要命,可是文德殿的守卫,却死死拦着,不让她进去。 “殿下正和大人们商议事情,严令不得打扰。” 无论宫女是威胁叫骂还是软语请求,甚至拔了身上钗环贿赂,守卫就都像是雕塑一样,死死守着。 而文德殿里,太子面色并不太好,剿匪的事情,一直进行的很顺利,而其他方面的事情,最近也很顺利,真真可以说是诸事顺遂,虽然不说,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眼看着再过段时间就能把那些人杀个七七八八的,却不知道是谁做了奸细,水军的安排全都被知道了,从新抓住的倭寇口中,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截了密信之后,能够破解出来告知倭寇了。 这岂不是说,以后他们有什么安排,倭寇都会知道? 沉了脸,太子下了严令,责令寻找奸细,同时商议剿匪事宜。 如今书房里站得都是武将,武将可没有文官那么多的穷讲究,一言不合,虽然不敢在太子面前开打,但是放开嗓门吵吵嚷嚷还是敢的,一时间,文德殿的书房,便成了菜市场。 太子脸色就更不好了。 小桐子看着太子脸色,心中惴惴,忽然见得门口有小太监的身影一晃而过,小桐子便悄悄出去了,听了一阵耳语之后,又悄悄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太子目光如电,看了过来。 小桐子感觉自己一下子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了一般,半点儿的秘密都没留下,心一跳,急忙上前,附在太子耳边,低低说了。 “孙承徽出言不逊,诅咒柯嫔,柯嫔把孙承徽送去了夕云殿交由丽嫔处置,丽嫔,让杖责五十。” “嗯?”太子扬眉,看了他一眼,小桐子知道,这是太子要知道详情了,便低低不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觉当他转述孙承徽“病得厉害”“一病不起”的话的时候,太子身上,竟有浓重的戾气散去,让他浑身一颤,腿都软了。 书房里的武将们,对煞气之类的,最是敏感,争吵声立即便停了,待发现这煞气的源头是太子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等人的争吵惹了太子心烦,立即噤声。 太子瞟了一眼,低哼一声,对小桐子说道:“去看看,别让她伤得太重。” 还有用,打坏了,哪儿去找这么个好用的棋子。 小桐子躬身,慢慢退出去,吩咐了几句之后,大大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回去伺候着。 一进去,就听到太子说:“三天,两个月,两个月之内,若是还不能有决定性胜利,你们自己请辞吧。” 一众武将在外骄横,在太子面前,却乖得很,唯唯诺诺应了,见太子不耐烦地挥手,如蒙大赦,像是后边有恶狗追赶一般,急急跑了。 太子低头,继续批阅奏折,隔不久,却忽然抬头,“去把本宫库里的那一套琉璃多子多福石榴杯盏,给柯嫔送过去……” 小桐子低头应是,那套多子多福石榴杯盏,虽也巧夺天工,但是其实价值并不算高,只是听自己的师傅孙公公说过,那东西,是先淑妃生下太子之后,皇上送得,先淑妃珍逾性命。 太子当年封王分府之后,先淑妃的爱物,曾带了不少到王府,十几年来,太子后来得到其他物件,无论贵贱,陆陆续续赏了出去,可先淑妃的东西,太子只送给过王妃和当年的马侧妃一人一件首饰,剩下的,一件都没动,全都又带到了到了东宫。 今儿,却要把先淑妃的最爱送给柯嫔? 以后要更着意地看顾柯嫔了,绝不能得罪! 小桐子刚下了决心,就又听太子继续吩咐,听完,小桐子就糊涂了。 第202章 重赏 “去把库里的那一株一尺高的珊瑚树赏给孙承徽,并让蒋太医给孙承徽细心诊治。” 这是小桐子听到太子吩咐的第二件事情。 那珊瑚树,是渤海国的进贡,虽然只有一尺高,按照高度来说,可以算是珍品,但是并不算是绝世珍品,但是其色泽金黄,阳光下光彩夺目,尊贵而高雅。 正因为如此,那株金色的珊瑚树,变成了绝世珍品,太子已经在自己的库房收藏了三年了。 而蒋太医,是太子的最信任的太医,平常几乎只负责给皇帝和太子诊治,其他人,等闲是不敢劳动蒋太医的。 小桐子躬身出去之后,在门外微微怔了一会儿。 一个给的是先淑妃的爱物,一个给的是渤海国进贡的绝世珍宝,且还让心腹的太医,太子这是两方面都要安抚啊。 只是,哪个才是太子心悦的? 微一沉吟,小桐子吩咐人去取了金色珊瑚树送到凝舞轩,自己,则亲自走了一趟锦荷殿。 “是太子赏的?”柯蓉看着小桐子送来的一套多子多福琉璃石榴杯盏,笑着问小桐子。 小桐子微微躬身,“太子吩咐奴才给您送过来。” 送?柯蓉唇边绽放出幸福的光芒,微微撇开了脸,似乎是害羞,似乎是心悦,隔一会儿,才转头,抿唇,微微一笑,对小桐子说道:“我可没这么好的物件送殿下,殿下这下吃亏了呢。” 小桐子闻言,凑趣一笑:“是啊,殿下吃大亏了。” 柯蓉微微一笑之后,问小桐子:“殿下是只送了我东西,还是其他人也有收到?” 小桐子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明明一趟好差事,若是引起这位的嫉妒,那就变成苦差事了;只是不答又不行,因为太子赏了孙承徽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便谨慎回答:“太子赏了孙承徽一株金色珊瑚树。” “哦?”柯蓉点点头,也没再问什么,再次谢过小桐子之后,赏了小桐子一个碧玉扳指——小桐子日日跟着太子,根本不会把这些小东西放在眼底,有人送过比这更贵重一百倍的东西给他,他却不屑于要。 但是柯蓉给的赏,虽然不贵重,小桐子却笑得很开心地接了,且千恩万谢,像是得了多大的荣耀一般。 出了锦荷殿,小桐子望了一眼那高悬的匾额,微微一笑,一个是送,一个是赏,一字之差,便可知在太子心中,这两人,是云泥之别。 怪不得平常对锦荷殿的事情,师傅都那么上心。 柯蓉和孙凝歌得了赏赐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东宫,羡慕嫉妒恨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个对象,大多就集中到了孙凝歌的身上,柯蓉虽然听着也得了赏赐,但是在这次事件里,柯蓉被人诅咒,本身就是受害者,因此,受到赏赐安抚是应该的。 至于孙凝歌,虽然伤得比较重,但是是她出言不逊在前,所以受到责罚是理所应当的,太子给一个本该受罚的人重赏,这岂不是赤裸裸、不问缘由的偏宠? 太让人眼红了有木有! “那孙凝歌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户女,殿下怎能偏爱到如此程度?太过分了。”宋雪在贵妃面前红了眼睛,不是伤心的,是眼红的,也是气得。 贵妃闭目不言,偏宠吗?还不够,要再偏心一点才好,不过面对自己愚钝的侄女儿,贵妃却懒得和她讲道理,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道:“太子是有点儿过分了,这孙凝歌……罢了,芳慈,把那我妆奁里压得第二道药方子给宋承徽,让她好好用。” 宋雪心中一跳。 第二道药方子?什么药方子? 莫不是毒药? 宋雪压低了声音问贵妃娘娘,那声音,兴奋的都要颤抖了。 贵妃眉心也跳了一跳,她当时怎么会猪油蒙了心,不考察一番就听信了哥哥的话,让这么一个蠢货进宫呢? 毒药?后宫死人是常见的,便是高位的妃嫔,死了也是常事,大约也没人会追究,可是,太子盛宠的女人,即便只是小小承徽,那死了也是大事。 没来由地惹了一身骚,何必。 自然是有更好的法子来惩罚人的,软刀子捅人,才更痛,更解恨。 这些道理,贵妃娘娘懒得和宋雪说,只是懒洋洋和她说道:“那商户女如今正被盛宠,死了事情就闹大了,若是查到你头上就不好了,本宫给你的,是绝子方,趁着她病的时候,混在喝完药之后吃的蜜饯果子里喂她吃下,到时候……” 贵妃看了一眼自己赤金镶着各色宝石的护甲,缓缓说道:“这后宫,没有子嗣的女人,便是再受宠,也没什么好下场的;便是现在再风光又如何,总有一日宠爱会不在的,到时候,她任你揉搓,岂不是更痛快?” “还是姑姑疼我。”宋雪眉开眼笑,是啊,自己真蠢,只想着弄死那个卑贱的商户女,都忘了,这世界上,有种活法叫做生不如死。 小心翼翼地收了方子,宋雪兴匆匆地就回去了,在屋里转了几圈之后,得意一笑,唤来自己的心腹宫女,低声吩咐下去。 孙凝歌接到太子赏赐的时候,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痊愈了,几乎是立马原地满血复活。 待听到也赏赐了 柯蓉的时候,孙凝歌有些不高兴,如果不是柯氏那个贱人,她怎么会被阿古丽那个疯狗打成这样? 可恶,殿下怎么会给这个贱人赏赐?应该把她也责打一顿才对。 身边宫女便劝解:“那柯氏到底有个好娘家,殿下再怎么的,也要顾忌一下,不过主子您放心,殿下最喜欢的还是您,不然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金珊瑚赏赐给您呢?” 孙凝歌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特别是最后一句,孙凝歌觉得尤其有道理,是啊,太子最喜欢的就是她了,这金珊瑚的来历她也知道,因为那时候她已经进宫了,据说当时贵妃曾和皇上讨要过,皇上却赏给了太子,如今太子又赏给了她…… 孙凝歌笑了,琉璃?精巧夺目又如何,不过是一些泥沙烧成的玩意儿,怎能比得她的金珊瑚最贵耀眼。 待到晚间,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一点的东宫,又沸腾了起来——太子去凝舞轩宿夜了。 可恶,现在孙凝歌受着伤,又不能侍寝,怎么不来自己屋子?一众人咬碎了银牙的时候,太子正看着床上昏昏睡着的孙凝歌,唇边绽出淡淡笑容,似是温暖,可眸中,却带着淡淡的冷意。 转头,吩咐凝舞轩的宫人好好伺候孙凝歌,自己则在凝舞轩寻了一间屋子睡下。 太子去了凝舞轩宿夜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锦荷殿。 “殿下真是的,明明今儿是咱们主子受了委屈,却偏偏去了凝舞轩,太过分了。”半夏看着正陪着羽儿说笑的柯蓉,压低了声音和连翘说道。 如今内室没有别人,半夏也就稍稍放肆了一些。 连翘摇摇头:“主子没有不开心就好。” 半夏看了一眼柯蓉,今儿下午有人来的时候,主子面上一副“我虽然不开心,但是我勉强装着我很开心,你不要拆穿我”的样子,等人走了,却悠然自在,丝毫不担心…… 算了,既然主子不担心,她也就不瞎操心了。 可是……还是为主子不值啊。 大约是半夏的怨念太过于强烈,柯蓉在羽儿去休息之后,低笑一声,对半夏眨眨眼,调皮说道:“半夏,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别告诉别人哦。” “啊?”半夏疑惑看着柯蓉,什么消息?让主子这么高兴? “我当年在王府的时候,曾当过家,所以王府里有哪些好东西,我都知道的很清楚哦……” “啊?”半夏没搞懂柯蓉的意思,柯蓉却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夜了,咱们也睡吧。” 半夏脸一黑,喂,主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一次性说完,不要这么吊人胃口么? 很坑的好么? 柯蓉没有给半夏答疑解惑的意思,打个哈欠,美美地躺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抱着薄被睡了过去。 这东宫,如柯蓉一般,能安睡的,有几人? 第二日齐雪怡来访,看柯蓉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失望极了,“你可不知道,我就盼着看见你不好呢,结果你这么好,太对不起我了。” 柯蓉悄悄翻了个白眼,“感情如今赟儿好了,你闲得发慌是不是?” 齐雪怡就笑,等止住了笑,对柯蓉说道:“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殿下了……” 毕竟是犯忌讳的话,便也不深说,只像是感叹一般,点了一句。 “这话还是少说,没得让人听到了。”柯蓉劝诫,都说伴君如伴虎,其实吧,这君王,更像是阴晴不定的母老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和你翻脸了。 齐雪怡点头,“也只敢在你这儿说说。” 柯蓉微微一笑,其实在这宫里,有个能说点真话的人,也挺好的,只是,适可而止,还是要记得的。 总归,谨慎没什么坏处。 第203章 有孕 孙凝歌被杖责五十大板,虽然听着多,但是因为太子的嘱咐,行刑的人并没有下重手,所以虽然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天天好药敷着,半月时间,就已经好了。 之后,孙承徽照旧受宠,阿古丽依然嫉妒成性,其他人天天打酱油…… 东宫的日子,大约便是这样,虽然不是一成不变,但是呆久了,也就像是在王府一般,习惯了。 赟儿生日过后,身体越来越好,齐雪怡越来越高兴,和太子说了,明年也想给赟儿启蒙了,儿子上进,太子自然是高兴的,当下便答应下来。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了,柯蓉以为这日子还能平静一段时间的时候,忽然某天,听说孙凝歌在花园差点儿摔倒,请了太医,太医说孙凝歌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柯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瞠目结舌。 太子怎么会让孙凝歌有了他的骨肉? 心底,便有一阵一阵的寒意上涌。 虽然不知道孙凝歌对太子来说到底有什么用,但是想来,太子是绝不会让孙凝歌生下他的子嗣的,棋子而已,哪里能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可现在偏偏孙凝歌有孕了,太子,会如何处理? 事情传到了文德殿,太子知道之后,当着书房里众多东宫属臣的面,脸上泛起了喜色,高声道:“赏,今儿后宫全都有赏。” 众位属臣疑惑,太子一向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今儿这是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后才知道了东宫妃嫔有喜的事情,又知道了这次怀有身孕的,只不过是一个商户女,但是这个商户女,虽然出身卑微、如今份位也低,但是却是极为受太子宠爱的。 大部分东宫属臣的面色就不太好了,而且是太子越高兴,他们的脸色越不好。 终于,在太子想要升孙凝歌为良娣的时候,一个东宫属臣忍不住了,跳出来劝阻太子,无非就是说孙凝歌乃是商户女,能成为太子承徽,已经是邀天之幸,可孙凝歌一没出众德行,二没明显功绩,当不得良娣高位。 太子的脸,虽然还是笑着的,没有一下子拉下来,但是明显是因为这个属臣的话而不高兴了,慢声道:“孙承徽仪容出众、娴静端淑,如今又有了本宫子嗣,为什么不能加封?” “仪容出众的女子天下多的是,娴静端淑的千金,各位大人家里都有,便是有了子嗣,一个商户女,也当不得高位。” 太子宠哪个小妾,是太子的事情,便是要加封,只要太子高兴,也是可以的,但是太子现在对这个商户女的宠爱,却让这些东宫属臣们看到了危机——那个商户女将来分娩之后,生的是女儿还罢了,左右不过可能是多一个被宠得娇纵的公主罢了,可若是儿子呢? 太子如此宠爱这个卑贱的商户女,将来定然也会十分宠爱这个商户女生的儿子,若此女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她若是狂妄自大野心勃勃,日日吹着枕头风,鼓动太子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怎么办? 如今晟郡王,母亲出身名门,自己又聪慧沉稳,颇有大将之风,且外家乃是书本网,中正持节,因此便不会有外戚专权的隐患。 把晟郡王扒开了,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观察一遍,东宫属臣觉得晟郡王除了因为多年在外,如今学识不够之外,哪哪都好。 因此十分欣慰,觉得晟郡王将来定然能是合格储君乃至合格的帝王,一点儿都不希望太子因为偏宠商户女,而致使将来有了动摇国本的可能。 因此,那个顶撞太子的属臣的话,得到了书房里大部分人的赞同。 太子觉得很没面子,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终是有人圆滑一些,笑着恭敬对太子说道:“虽有身孕,但是若现在就加封的话,将来诞下子嗣,便会封无可封,且才有身孕,若是太过于重视,会使胎儿承受不住,便是为了小皇孙着想,也该要留些余地才是。” 这话,虽然同样是不赞同太子的意见,但是好歹说得有些道理,让太子面子上好看了许多,太子便顺水推船,不再谈晋封的事情。 不过,还是赏赐了极多的东西到凝舞轩。 孙凝歌看着流水一般搬进来的东西,笑得开心又得意。 “太医,为了孩子好,我是不是需要卧床静养啊?还有补品什么的,每天要吃多少才行?”孙凝歌生怕这个孩子出事,因此,放下了身段,虚心询问蒋太医。 蒋太医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笑着说道:“孙承徽不用担心,孩子如今很好,您也不需要卧床修养,其实多走动些,对孩子很有好处的,只是头三个月要特别注意而已……至于补品,少吃为好,反而是新鲜的瓜果蔬菜要多吃点,这样才符合养生的道理。” 孙凝歌频频点头,表示受教了。 她有太子的骨血了,是太子的骨血呢,这下,她不差柯氏那个贱人什么了,不,不对,柯氏那个贱人的父兄都是官身,她父兄却都是商户,这不行,晚上一定要求了太子,让太子给自己父兄也封个官。 这样,自己也便是官家千金了,看柯氏宋氏那些贱人,还敢不敢看不起自己。 她正想着,就听到叶可儿奉承了她几乎之后,说道:“如今姐姐事事皆好,唯有姐姐的身份……若是姐姐的父亲大人也是官身,那就好了。” 这话,是说道了孙凝歌的心坎了的。 叶可儿最近一直巴结着孙凝歌,时时小心处处奉承,因为叶可儿是第一个这么鞍前马后地跟随的官家千金,而不像是宋雪那样,仅仅是和她关系还算是不错,因此,叶可儿的谦卑很是满足了孙凝歌的虚荣心,因为这个,孙凝歌对叶可儿心底有了亲近之意,很愿意听叶可儿的话,再加上现在叶可儿说得又是她急切想要解决的问题,便问道:“是呢,我是想要求太子给我父兄赏个官位的,这样,我也就是官家小姐了,看谁还敢再嘲笑我。” 叶可儿嘴角抽了抽,觉得这孙凝歌能这么受宠,真真是奇迹;这么受宠还没被儿女给弄死,反而一直活到现在,那更是奇迹种的战斗机。 不得已,只得劝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太子便是再宠爱姐姐,也不可能乱了国稷朝纲,姐姐应该如此……” 孙凝歌恍然大悟,“还是妹妹聪明。” 从首饰盒抽出一直赤金累丝镶嵌大块红宝石的簪子,递给了叶可儿,“我看妹妹头上也没什么首饰,这只簪子给妹妹,应该是很合适的。” 叶可儿笑纳了。 晚上太子来了之后,孙凝歌撒娇说着话儿,委屈地点出因为自己是商户女子,因此东宫的姐妹都瞧不起她云云,若只是她一个人的话,便是受些委屈,只要太子还喜欢她,她都可以忍受的,但是现在她有了孩子,真的不忍心让孩子将来也受人指点…… 太子梭了她一眼,很是意外。 这孙凝歌,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今儿怎么这么精乖了?竟然学会了迂回来求。 他不知道,这是叶可儿教的,让孙凝歌不要提要求,只说自己受了委屈,然后再极力表示自己受委屈没什么,只要为了真爱,就算是死也能接受,然后再来个转折——舍不得孩子受人羞辱…… 太子自然会心疼她的。 孙凝歌坚信。 当下太子眸中就浮现出疼惜,“本宫就知道,是最贴心不过的了,因为本宫而受了委屈也不生气,本宫欠凝儿许多……这事情,容本宫想想。” 顿了顿之后,转移了话题,说道:“凝儿自从进宫,还未见过家人吧,明日本宫便让人去请你父母后日进宫,陪你说说话。” 孙凝歌大喜,急忙谢了恩,太子不让她下拜,反而把她拥在怀里,不多久,太子便说文德殿还有事情要处理,先离开了。 孙凝歌失望不已,但是却也知道不能阻碍了太子的正事,只能委屈自己看着太子离开。 第二日,孙凝歌自觉身上舒服了,便专门跑去了锦荷殿,呆了半天才回去。 晚间太子到了锦荷殿的时候,柯蓉笑得有些勉强,虽然上了妆,也垂了眼眸,可是眼底的黯然,却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 “这是怎么了?”太子见得如此情景,便蹙眉问道,他今儿事情多,忙着,再说,后宫的事情,他也不会时时关注,因此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看柯蓉如此,他心底不悦。 柯蓉不答,只是端了茶放在太子面前:“殿下忙碌许久,先喝杯茶润润吧。” 见柯蓉不答,太子也不强求,喝了茶,用了些点心,等羽儿回来,便同羽儿说话,指点羽儿功课,父子俩十分和谐,等一出了锦荷殿,太子便吩咐身边人:“去查查今儿是怎么回事,详细地查。” 小桐子应命,急忙吩咐下去,不多久,今儿发生在锦荷殿的事情,就被小桐子了解的清清楚楚。 第204章 细柳 “主子,您怎么不把事情告诉殿下呢?”半夏见太子没呆太久,便又离开了,忍不住问道。 柯蓉抿唇微笑:“因为,我和殿下告状,没有让殿下自己查到来得有用。” 凡是大人物,都很有疑心,对别人说的话,总会带有三分保留,同时,他们非常相信自己对自己经过努力查到的事情,更相信一些。 所以才不主动说,但是并不是不告状。 半夏不太理解,不过知道柯蓉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之后,就也不担心了。 很快,孙凝歌父母将要进宫的事情,便传遍了东宫。 宋雪气得发抖,连淑琴慕容霜等人则是羡慕之后,又黯然神伤,她们也进宫三年多了,如今与父母家人远隔千里,却是从未见过的。 柯蓉其实也有些羡慕,她占了宿主的身子这么多年了,时时刻刻受着宿主家人的荫庇和照拂,初时是极为感激的,时间长了,便也渐渐转化为了亲情,这份亲情,弥补了她上一世曾缺失的爱。 她是极为珍惜的,也真心想着能替宿主尽孝。 第二日,孙凝歌风光无比。 孙父是外男,不好在后宫久呆,因此太子特意吩咐了让孙凝歌和孙父在东宫前后交接的抱厦相见,略微谈了一会儿之后,孙父被带下去,跪着叩见了太子,太子略微笑着说了两句话,让他出宫去了;而孙凝歌则带着孙母到了自己住的凝舞轩,待到酉时初,孙母才在宫人的指引下离宫。 孙凝歌送走孙母之后,赶着去给太子谢恩,之后,太子随着孙凝歌到了凝舞轩,如此盛宠,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柯蓉也没怎么睡着。 披着衣服起来,也不要许多人跟着,便只带了半夏和白薇,借着月光,在锦荷殿内慢慢走着。 如此盛宠,太子到底想要从孙凝歌身上得到什么呢? 正想着,却见路远疾步走来,低低叫了一声:“主子……” 柯蓉侧头,“嗯”了一声,慢慢走近了,问道:“怎么了?是羽儿有事么?” 路远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羽儿的,晚间也陪着羽儿宿在锦荷殿的侧院。 路远看了一眼柯蓉身后的半夏和白薇,半夏和白薇会意,稍稍朝后退了几步,路远这才压低了声音,在柯蓉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柯蓉听了,眉目不动,只是低低问道:“人怎么样了?” “醒了,不过暂时说不出话来。”路远低声回禀:“所以想让半夏或者连翘去看看,奴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还是要问问清楚,有点准备才好。” 柯蓉“嗯”了一声,转而对半夏说道:“半夏,路远说羽儿睡着的时候不太安稳,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半夏应了一声,跟着路远去了,柯蓉回身望着白薇,面上带笑,神色平静,也不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白薇。 白薇脸色,从原先的从容,渐渐变得苍白,最后咚地一下跪在了柯蓉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柯蓉笑笑,缓缓走到白薇的面前,笑着说道:“好好的怎么跪下了?快起来吧。” 白薇看着柯蓉雪缎锦衣下,那用最好的素锦制成的日常穿的绣鞋,心神,渐渐稳定了下来,俯身,如五体投地一般:“奴婢虽然没有路总管的能耐,但是一些粗笨的活计倒也做得来,若主子不嫌弃,便请主子收留白薇吧。” 柯蓉嘴角弯起,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目光似是清明,却让白薇觉得很有压力,怎么都不敢抬头。 “你本来就是我锦荷殿的宫女,何来收留一说,莫不是今儿犯了傻病了,还不快起来。”柯蓉隔了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开口说道。 白薇却不敢起来。 她知道,虽然自己是太子拨给柯嫔使唤的,日常柯嫔对自己也很是倚重,但是柯嫔是忌惮自己的,所以柯嫔对着自己和藿香的时候,比对着半夏和连翘的时候,多了三分的客气,少了三分的亲近。 因为,自己效忠的主子,其实是太子,而不是柯嫔,即便太子对柯嫔再信任,可柯嫔,毕竟不是太子。 柯嫔自己也清楚,自己和藿香,会像太子通报锦荷殿内比较重要的事情。 所以遇到极重要的事情,柯嫔是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刚刚路总管,明显是有极为秘密的事情向柯嫔禀告,这正巧碰上了,她不好前进,也不好后退,柯嫔也不好让她回避,因此,事情便为难了起来。 若不想就此被排除出柯嫔的核心圈子,那么,她便必须要做出选择,若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有事情就向太子回禀,那么,她便是现在能让柯嫔忌惮客气,之后,怕也下场不会好。 柯嫔是主子,且有晟郡王。 白薇是个聪明人,刹那间,便知道,自己必须要对柯嫔有所表示,才能继续这么滋润地活着,只是,那个度,有点不好取舍,所以才犹豫。 可柯嫔给她的压力,远比她认为的要大得多。 不过,柯嫔有家世,有晟郡王,人有聪明,且太子也是宠爱的……如此,前程远大。 白薇此时,是不得不低头,同时,也是权衡之下,心甘情愿的低头。 对白薇的识时务,柯蓉很满意,她和白薇都清楚,无论何时,白薇都不可能真正的奉她为主,但是,只要白薇不要那么主动地把锦荷殿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太子,只要白薇在和太子汇报的时候,稍微偏向她一点儿,那么就已经是对她的极大帮助了。 现在这个结果,柯蓉就很满意。 隔了许久,半夏才从跨院回来,稍微洗漱之后,进了内室,回禀柯蓉。 “见过人了,确实是细柳,脸上的伤痕都是被竹板打的,奴婢已经帮着上了药,不过以后伤口虽然能好,但是一定会留下疤痕;身上倒是没什么伤,至于嗓子哑,那是被水呛得伤了嗓子,奴婢已经留了药,吃上几丸就会好一点,顶多明天晚上就可以说话了,没有什么问题。” 柯蓉点点头,挥手让半夏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默默想着路远的话。 前几天,羽儿看见太子射箭的时候箭箭皆命中靶心,那英姿勃发的样子,让羽儿崇拜父亲的心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所以,迫不及待也想要一张弓,可制式的弓箭都不适合,而路远自己用的弓是三石的,不适合小孩子,所以路远便答应羽儿,亲手帮他做一张极好的弓。 因为答应了羽儿,所以路远便便寻了上好的柘木、中青的牛角、牛筋、鱼胶、上好的丝线,亲自处理着。 这事情太子和柯蓉都知道,且还帮着提供了材料,如柘木、水牛角之类的,是太子命人寻来的,而丝线之类,则是柯蓉贡献的。 做一张好弓要费许多的时间,而路远白天大多数时候要跟着羽儿,只有晚上羽儿睡下了,他才有空闲,因此这几日都是晚间抽空做弓,为了怕吵着人,他都是选了人少的地方来做,今儿他刚弄完柘木,打算回锦荷殿的时候,却听到了轻微的响动。 路远艺高人胆大,悄悄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去了,只见得有两个太监一个在前背着一卷席子、另一个在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路远瞅了一眼那席子,一看就知道里面是裹着一个人的。 他出身王府,这些阴私见了不知道多少遍,本来是不打算管闲事的,毕竟,宫里这种事情多了去了,管是管不过来的,反而会因此惹上一身骚。 哪知道,这时候袋子掉在地上,露出了袋子里的人,路远面色不变,心底却揪紧了起来——那宫女,是锦荷殿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不是近身伺候柯蓉的,平常做些洒扫的工作,很是不起眼,但是路远是锦荷殿的副总管,对锦荷殿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因此,虽然那个宫女此时脸上满是青紫,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路远本能觉得事情不太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只是悄悄跟着,见得那两个太监轻车熟路,竟然是借着内宫侍卫换班的小小空隙,一路顺畅地到了冷宫附近的荷塘边,直接把袋子扔了进去,而后急急退走。 路远稍微隔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已经离开了,便下去把人捞了上来,寻了隐秘的假山洞里把人给救了,之后,便悄悄带着人回了锦荷殿。 他武艺比内宫的侍卫厉害的多,因此虽然带着一个人,却也没有被发现。 把人悄悄藏起来之后,路远换了衣服,便直接来报柯蓉。 柯蓉把事情过了一边,抿唇微笑,看来,因为孙凝歌的怀孕,东宫短暂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呢。 可是也没法子,毕竟对于宫里的女人而言,子嗣便是她们一辈子的依靠,也是她们争宠的武器,为了不让别人越过自己,自然要把别人的武器折断在萌芽状态,免得将来自己受害。 第205章 意外 可是,不管你们怎么争,把我拉下水就不对了嘛……月光如水,睡着之前,柯蓉不满地想着。 第二日起来,柯蓉刚洗漱完,羽儿便过来了。 他面色红润,发迹微湿,额间细汗微微,显然是刚刚练完武,柯蓉笑着用帕子给他擦了汗,一起用完早膳,羽儿去上课,柯蓉想着自己好久没动过针线了,正好现在没事,就让人把针线篓子拿了出来,又寻了一件羽儿的中衣,照着裁了,给羽儿做衣服。 以前梅香和梅喜是能陪着她做的,后来的半夏和连翘,则是对这个一窍不通,倒是白薇和藿香针线活做得不错。 打发了半夏去看细柳,连翘去张罗糕点吃食,白薇和藿香便随身伺候着。 坐在一起的时候,柯蓉看了一眼坐在白薇身边的藿香,随即垂了眸子,细心思索着要绣什么花,用什么线来配色。 “主子……”藿香却在她第一针缝下去的时候,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却很坚定:“主子,您是个宽和的人,奴婢,愿意和白薇一样,侍奉主子。” 柯蓉唇边的微笑一如刚刚的时候,没有收敛也没有绽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许久,在藿香忐忑不安不知道柯蓉会怎么处置自己的时候,柯蓉抬头,眉眼间蕴着笑意,只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好。” 随即,又低下头,细心缝着衣服,羽儿还小,衣服要以柔软为主,针线也要细密,才穿着舒适。 藿香却呆了一呆之后,转头看着白薇,见白薇对她笑,藿香也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笑了。 半夏在午膳前,回来见柯蓉。 柯蓉让白薇和藿香继续做事,自己领了半夏到了院子里,静静站着。 “还是不能开声,不过竟然是能识文断字的,要了纸笔,把事情写了下来,奴婢一见,便急急回来了。”半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柯蓉耳边说了事情。 最后半夏说道:“因为只是一个小宫女,知道的也不多,只能问到这些了。” 柯蓉听得眉心直跳。 好算计。 等半夏说完了,柯蓉微微点头,“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你且细心照看着,有好药也用上,等她好了,便把她打发走吧。” 背叛过的人,救她命治好病,是看在她愿意把是事情说出来的份上,且这已经是她能容忍的极限了。 她从来什么好人,不晓得以德报怨这个词怎么写。 她只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半夏应声,低眉敛目站在柯蓉身后,感受着柯蓉身上散发着的冷意。 许久,半夏才觉得柯蓉身上的冷意消散了,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柯蓉吩咐了几句,半夏听了,虽然觉得很难,但是却也不是不能完成,便说道:“给奴婢一天时间,奴婢应该可以做出来。” “不行,你只有半天时间,今儿晚上我就要的,如果今儿晚上你做不出来,我就要另外想办法了。”柯蓉轻笑,她可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既然别人敢朝她乱伸手,就要有被她剁掉爪子的准备。 “奴婢身边的药不多了……”半夏为难,进了宫之后,想要弄些药草就不方便了,因为忌讳太多,所以她以前攒下的药,如今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这有什么难的……柯蓉轻浅一笑:“不用担心,你缺少的药一会儿列个单子,让路远帮你弄。” 半夏展眉:“若是药材足够,奴婢一定可以弄出来的。” 柯蓉点头,笑笑:“辛苦你了。” 不一会儿,半夏便在众人面前不小心崴了脚,柯蓉见她这样,便免了她当差,让她好好回屋休息,半夏谢了恩,回了自己屋里,便列了单子,悄悄给了路远,然后开始鼓捣。 等到晚间,半夏背着人,把东西传到了柯蓉的手偶,柯蓉便知道事情成了,垂了眼眸,敛去眼中情绪,嘴角却挂着微微的笑,我已经准备好了屠刀,你们呢? 准备好了么? 晚间风大,太子早早回了后宫,不过,今儿不是在凝舞轩,而是在夕云殿,柯蓉知道消息之后,便让人早早关了院门休息。 今儿太子不在凝舞轩,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机会啊,相信那人会抓住的,嗯,今夜应该会很热闹。 至于即将到来的事情……便是有些变化,也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妨碍,她不急,一点都不急…… 她有娘家,有羽儿,只要稳住了,便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急的是别人呢。 柯蓉安心睡觉的时候,凝舞轩却闹将起来,大半夜的便有人冲到了夕云殿,敲开了门,便要求见太子。 太子难得到一次夕云殿,阿古丽很开心,夕云殿的宫人也很开心,因为,只有主子受宠了,她们这些宫女太监日子才好过,就像凝舞轩的宫女太监,如今在东宫,那是横着走的,说难听点,就算是上茅坑,别人也要优先让他们上! 所以对于凝舞轩半夜想要把太子从夕云殿她们主子床上弄到凝舞轩的事情,夕云殿的宫人都很不满意,特别特别不爽。 心底暗自咒骂孙凝歌贪心——一个月你都占了二十九天了,难道还不允许别人占一天? 这么贪心,小心噎死。 “可恶,你没听明白么,我们主子肚子疼,要见殿下……”被阻在了夕云殿的门口,凝舞轩的宫人急红了眼睛,怒斥道:“狗奴才,还不怪让开?我们主子如今怀着龙孙,金贵的很,要是有个闪失,你能担得起?” 夕云殿的宫人眼皮子都没抬:“既然孙承徽肚子不舒服,那也应该找太医开保胎药啊,找殿下做什么?难道殿下是保胎药?” 凝舞轩的宫人气结,尼玛,老子难道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找太医么?你个孙子,难道不知道老子为什么要来找殿下么? 这争宠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你丫个水仙不开花,装什么蒜! 夕云殿的宫人到底也知道如今孙凝歌宠爱隆盛,虽然刁难了凝舞轩的宫人,可最后还是让人进去禀报了,禀报的人通知了素言,素言怒哼一声,开口就喝骂:“孙氏那个贱人,真是太可恶了,太子好不容易来看郡主还想把太子勾引走,真真是不要脸,不用理她,她不是肚子痛么,痛死算了。” 连腹中的孩子一起,死了算了,免得碍眼。 夕云殿的宫人吹着眸听完素言的喝骂,只觉得万分解气,她们去御膳房等地方要东西的时候,那些派东西的宫人,要么想要讨好孙凝歌,要么惹不起凝舞轩的宫人,每每好东西都被凝舞轩得去了,她们只能领到次一等的,为此,没少受腌臜气。 只可惜,她们是想骂不敢骂。 有了素言的吩咐,夕云殿的宫人便直接告诉凝舞轩的宫人,“殿下日理万机,如今已经歇下了,我等奴婢,可不敢惊扰了殿下休息。” 反正就是不去叫太子。 凝舞轩的宫人早就骄横惯了,那里肯罢休,便在外面吵了起来,小桐子听见了,蹙眉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看看是什么事情,殿下休息了,他们这么着便喧哗起来,成什么样子。” 小太监领命,轻手轻脚出去问清楚了,回来告知了小桐子,小桐子蹙眉,沉吟一番之后,先吩咐了几句,便有小太监急急跑了出去,不多久,又急急跑了回来,“已经请了太医,孙承徽还是一直在喊痛,太医脸色不太好,说是吃了忌讳之物,胎儿不容易保下……” 小桐子知道事情闹大了,才轻轻走进了外室,在帷帐外低声道:“殿下,殿下……” “何事?”太子睡得并不沉,小桐子只是低声一叫,便醒了,问道。 “殿下,凝舞轩宫人来报,孙承徽夜半肚子绞痛,如今已经叫了太医,太医说,情况不太好……” “嗯……伺候本宫更衣。”太子一听,只是微微一顿,便起身,让宫人伺候着换了衣服,而后赶往凝舞轩。 小桐子看着太子沉凝的脸色,实在看不出,太子到底是什么个情绪。 太子走到凝舞轩近前,便见得凝舞轩灯火通明,进去,却见得宫人来来往往,却鸦雀无声,气氛肃然的很,进了外室,便见三个太医脸色都不太好。 见太子进来,太医们急忙要行礼,却被太子制止了,“免礼,如今孙承徽如何了?” 太医把情况说了一遍,不外乎是吃了忌讳之物,所以动了胎气,如今已经开药保胎,药正煎着,只是能有多少用……一句话,好听点说叫尽人事听天命,难听点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反正希望不大的样子。 太子听了,半晌没有言语,太子不言语,屋里便也没人敢说话,唯有孙凝歌的呻吟声,不停从内室传来,一声一声的,听在太医的耳中,都像是催命的刀剑。 药终于煎好了,也喂了下去,但是孙凝歌的呻吟声,不但没有小下去,反而,更加厉害了。 太医一个一个去诊治,出来都是灰溜溜的,只说,“暂时稳住了,可情况,真真还是不太好……” 第206章 异常 太子瞟了三个太医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他们是废物。 孙凝歌因为吃了忌讳之物,导致胎儿不稳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东宫,忧心忡忡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淡漠无谓的有之,不过,怎么说,面上也是“姐妹”,姐妹一场,自然是要去探望的,才能显得“姐妹情深”。 柯蓉被连翘叫醒,说是“孙承徽情况不大好”的时候,沉默了一下,果真,动手了么? “主子,齐良媛、连良媛、马良媛等几位都已经过去了,主子您?”连翘压低了声音,问道。 “更衣吧。”柯蓉打了个哈欠,慢慢起身,“总不能落在了别人后面……” 夜半风凉,柯蓉换了披了薄披风,慢慢走出屋子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柯蓉瑟缩了一下,连翘急忙上前:“主子,要再加件衣服么?” 柯蓉摇摇头,走到荷塘边的时候,见得池中倒映出的几近圆满的月,才忽然想起,竟然又快中秋了。 抬头,见得月光清冷,就如这后宫的人心,寡淡而漠然,柯蓉微微一笑。 走到凝舞轩的时候,便见得凝舞轩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而从偏厅到了内室,便见得几位和她一样打扮地简简单单的女人正担心看着还在低低呻吟的孙凝歌,不时出言安慰几句。 面上是一色的同情担忧,只是不知道心中,这担忧,有没有一丝的真实…… 柯蓉瞟了一眼,见齐雪怡、连淑琴、马媛媛、叶可儿、宋雪都在,再加上进来的时候,看见偏厅里慕容霜等人,这东宫的人,十之八九都到了。 柯蓉看了一眼宋雪,和众人一样,穿着打扮也是一副“我被惊醒之后,赶紧收拾一下就来了”的简单样子,柯蓉弯了弯嘴角。 上前安慰了孙凝歌几句,听孙凝歌勉强笑着应答,柯蓉说了一句“别担心,殿下一定会保护你的”,就见的孙凝歌眼睛都亮了,似乎,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柯蓉沉默了一下,而后便和众人一起退到了偏厅,发现太子如今,也在偏厅了,宋青枝和雯杏正伺候着,想比雯杏的沉静,宋青枝显得有些急功近利的样子。 柯蓉看她一眼,只轻轻在太子下首坐了,而后说道:“殿下不需要担心,诸位太医医术高明,定能妙手回春的。” 太子点点头,看柯蓉脸色有点白,便蹙眉,沉声对连翘和白薇说道:“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不知道夜风凉么?” 连翘和白薇,并两个随行的小宫女急忙跪在地上请罪,柯蓉看了她们一眼,对着太子摇摇头:“殿下,是嫔妾心急过来,不是她们疏忽了。” 太子闻言,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结果看四周人多,便也闭了嘴,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 柯蓉见状,抿唇微笑,对跪在地上的白薇和连翘说道:“好了,起来吧。” 连翘白薇等四人起来,静静立在柯蓉身后,不敢再动,柯蓉却继续和太子说话:“今儿早早就睡了,后来才被叫醒,过来得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又怎么样了?” 太子简单三两句话解释了事情的起始,又说道:“半夜从宫外叫了蒋太医进来,如今蒋太医已经开了方子,正在煎药……” “一定会没事的。”柯蓉低声劝慰,太子沉着脸,嗯了一声, 柯蓉看过他沉凝的脸色,便垂了眸,长长睫毛在烛光照耀里,落下重重阴影,遮住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太子是担心孙凝歌么? 唇角微微弯起,若真是担心孙凝歌,为什么眸中只见焦躁,不见担忧? 轻吐一口气,怎么都是他的女人他的骨血,却这般的无动于衷……这般的冷情啊,不愧是天家。 宋雪看着柯蓉沉静下来,嘴角勾出微微的弧度,讥讽一笑,孙凝歌别想保住这个孩子,还有柯蓉,我保证,你也一定会惊喜的。 想到孙凝歌和柯蓉倒霉的情形,宋雪几乎要笑出声来,幸好,她还记得这不是她自己的地方,急忙敛了思绪,不敢再去想那些让她觉得十分欢快的事情。 柯蓉虽然垂着眼眸,但是宋雪坐在她的斜对面,本就很容易看到宋雪,再加上柯蓉是一直注意着宋雪的,自然是把宋雪刚刚的表情看了个十成十,柯蓉也勾着唇,淡淡一笑。 你现在很开心是么?相信我,很快,你会更开心的。 蒋太医开的方子喝下之后,孙凝歌的呻吟声渐渐小了,隔一会儿,有宫女喜笑颜开地冲进来,“殿下,殿下,蒋太医说主子的胎儿保住了……” 听了这话,太子脸上的阴霾终于开始消散了,而屋子里装着着急忧心的女人们,也随着太子情绪的好转而变得欣喜了,似乎,就像是她们最亲近的人死里逃生了一般。 柯蓉微微抬眼,把众人脸上的欢喜都看进眼底,心底微微嗤笑,怕是大部分人都在恼恨地想要杀人吧,难为她们还能笑得这么欣喜若狂,一副“喜大普奔”的样子。 “孙承徽母子平安,真是可喜可贺,可是殿下,这凝舞轩的宫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明知道孙承徽怀有龙孙,还这般轻慢,致使孙承徽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受了这么大的苦楚,实在是不罚不行。”宋雪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对太子说道。 太子闻言,神色平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宋雪说道:“说得有理,作为奴才,这般轻慢,实在是不罚不行。” “怕并不一定是奴才轻慢而产生的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的吧……”叶可儿说了一句,见太子目光如剑一般,顷刻间划在她脸上,心一虚,急忙说道:“殿下,婢妾只是瞎说的,求殿下饶恕。” 太子眸光微闪,看了一眼宋雪和叶可儿,微微一笑,说道:“言之有理,来人,去仔细查了,看看到底是那些个黑心的,敢谋害皇嗣。” 言语间,却是已经定了性,由原先无意轻慢,变成现在的有意谋害。 宋雪心中一喜。 小桐子领命而去,其实在太子刚到凝舞轩的时候,那些宫人便大部分已经被控制起来,开始了审问,如今太子下令,小桐子不过是出去一趟,便又回来禀报:“仔细查了,发现是蜜饯里混了堕胎药,只是那药偏甜,所以吃蜜饯的时候不会发现;还有便是胭脂里混着红花等物……” 太子眸中渗出了寒光,只轻轻“哦”了一声,说了一个“查”字,便起身进了内室去看孙凝歌,宋雪本因为小桐子的汇报而欣喜的面容,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嫉恨,在心头积聚。 可恶的孙凝歌,不过是卑贱的商户女,结果不但得了太子的盛宠,还比她先怀上了皇孙,现在弄了她两次,都没把孩子弄掉,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怀孕,可是有十个月的时间呢…… 能先把柯氏那个贱人弄走,也算是不错……太子嫔……将来准能成为四妃之一呢……那个位置,必须是自己的。 这么想着,心情就又好了起来,笑容在脸上绽开。 “宋承徽笑得这么愉快,到底是是有什么开心事情呢,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呗……”柯蓉见了宋雪脸上的表情,弯了弯唇角,轻轻一笑,说道。 宋雪听得柯蓉说话,面色一僵,说道:“婢妾哪里有什么开心事,柯嫔说笑了。” “是么?那怎么宋承徽刚刚笑得那么开心呢?”齐雪怡瞅了宋雪一眼,和柯蓉站在一条线上,挤兑宋雪。 宋雪面色僵着,暗恨齐雪怡,却一时间没了言语,总不能说,看着柯氏倒霉,她开心吧。 “其实现在我也很开心,孙承徽吉人天相,小郡王得天庇佑,确实值得开心,宋承徽想来也是为殿下高兴。”马媛媛眼珠子转了一转,嗤笑一声说道。 我呸,为孙凝歌高兴?宋雪这贱蹄子,怕是巴不得现在拿根棍子,捅死孙凝歌呢……现在孙凝歌没事,她应该懊恼才是,笑着么开心,肯定又什么阴谋!马媛媛心底这么想着,目光就一直瞟着宋雪。 宋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呵呵笑了两声:“是的,婢妾就是为孙承徽高兴,为殿下高兴……” 柯蓉抿唇微笑,“嗯,大家都是姐妹,如此,很好。” 起身,让连翘和白薇扶了,慢慢往出走,“既然孙承徽已经没事了,大家就散了吧,这么多人在这儿,虽然大家都是关心孙承徽,但是不免也会扰了她休息,还是等她大好了,大家再来吧……” “柯嫔说得是,我就不再这儿扰人清静了。”齐雪怡站起来,跟在柯蓉身后离开,其他人看柯蓉和齐雪怡的样子,也都纷纷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内室,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恨。 齐雪怡跟在柯蓉的身边,等走了一段之后,问柯蓉:“你有什么发现?” 马媛媛绝对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连她都能发现宋雪高兴的不正常,齐雪怡才不信,柯蓉发现不了呢。 第207章 追查 “不知道,不过,这世界上,多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想来宋承徽也最喜欢干这个了。” 柯蓉回头,朝着齐雪怡挤挤眼,然后朝她挥挥手,“赶紧回去休息吧,听说赟儿最近可是烦人的很。” 赟儿身子越来越好,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逐渐回到了身体了,且大约是因为以前不能多动赟儿觉得亏了,如今很有拼命要把以前亏的补回来的趋势,每天好动的很,让习惯了赟儿安静的齐雪怡打呼吃不消,不过齐雪怡现在可不敢像是以前一样,赟儿稍微摔一跤趴趴高什么的就箍着赟儿不许动了。 齐雪怡看着柯蓉的背影,想着柯蓉刚刚的笑,微微叹口气,算了,便是宋雪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们现在也不知道,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柯蓉回了锦荷殿之后,洗漱了一下,便直接躺下又睡了,从丑时中折腾到寅时末,她也真是醉了。 还是好好休息吧,晨起之后,不知道宋雪还要怎么折腾呢,她得养足精神看戏呢。 宋雪安排的人果真没让柯蓉失望,柯蓉才睡了半个时辰,便被人吵醒了,这次,是太子身边的副总管林公公带人来的。 林公公虽然不像是小桐子一样近身伺候太子,但是好歹也在文德殿当差,是太子的近侍,知道太子很是重视晟郡王。 这后宫,无论是子凭母贵还是母凭子贵,总之,那都是贵人,他一个太监,能不惹是最明智的,因此,林公公对柯蓉很是客气,只说是审问了凝舞轩的宫人,说是那蜜饯,是从锦荷殿得到的,因此,他要找人问问情况。 “这意思,是怀疑我给孙承徽下药?为什么啊?”柯蓉歪着头,看着林公公,问道。 林公公不回答,装死,柯蓉打了个哈欠,转而问连翘:“我和孙承徽很熟么?” 连翘从小在宫外长大,论可靠,自然是可靠的,但是机灵劲上,便不如白薇藿香这种在后宫沉浮的宫女,所以连翘不太懂柯蓉的意思卡壳的时候,白薇微微一笑,回道:“回禀主子,您从回来之后,几乎都呆在锦荷殿,很少出门,除了和齐良媛之外,都不熟。” “不熟我干嘛给她送蜜饯果子?”柯蓉装作吃惊的样子,反问。 白薇学着柯蓉的样子,浅浅一笑:“您和孙承徽虽然不熟,但是孙承徽因为冲撞了您,被罚过一次,之后孙承徽跑来锦荷殿讽刺了主子几句,主子您送蜜饯果子给孙承徽,当然是没按好心的,这可不,孙承徽就倒霉了么?只不过她运气好,只是受了一场罪,没什么其他损失。” 柯蓉做出恍然大悟状,拊掌微笑,“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还不止这样呢,殿下宠爱晟郡王,可是现在孙承徽有了龙孙,若是生下来的是个小郡王,那晟郡王的地位自然是岌岌可危的……您为了晟郡王……”白薇又继续微笑着说道。 林公公听着柯蓉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的演戏,嘴角泛起了苦笑,而柯蓉再次做出恍然大悟状,继而,轻描淡写道:“如此,我果真是很应该把孙承徽给干掉,林公公来找我,也是很正常的。” 说着,便对林公公说道:“林公公,你仔细查,一定要仔细查,知道了么?” 林公公苦笑,刚刚柯蓉说得那些,正是刚刚在凝舞轩时候,那些宫人七嘴八舌暗示的话,不知道柯嫔怎么知道的…… 如果柯嫔有这么灵通的消息,那……林公公暗暗告诫自己,要把这事情禀告给太子。 “如此,麻烦柯嫔把锦荷殿的所有宫女都集中起来……”林公公从未见过一个妃嫔,竟然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插科打诨诙谐搞笑的,竟然如此不在乎这件事情,是太天真相信清者自清? 还是因为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所以笃定这事情不会对她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能在宫外漂白六年后,重回宫廷,能把儿子教养到让皇上和太子都重视到隐隐有立为储君的意思,这女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天真? 林公公再次苦笑,看来,这次的事情,这位柯嫔,是胸有成竹了,看了一眼被拘着的两个凝舞轩的小宫女,林公公倒是真的希望,她们呆会儿不要指认出人了,不然,事情怕是不好收拾。 不过,指认出来也好,顶多是事情闹大点,但是这也能助他早点查清事情,算了,也算不得坏事。 林公公思索的时候,柯蓉已经在吩咐康嬷嬷了,“去,把咱们锦荷殿的宫女太监全都集中起来,让林公公查看。” 康嬷嬷看了柯蓉一眼,目露赞赏,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好! 心底赞叹了一句,康嬷嬷便去做事,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锦荷殿的宫女便全都集中了起来,齐齐行礼之后,安静站在了院中。 锦荷殿的名称,自然是没有被辜负的,院中花团锦簇,锦绣一片,在煌煌火炬的照耀下,明亮一片,远远看去,便像是夜空中多了许多星星,竟然有种别样的繁盛。 锦荷殿的宫人们看着眼前的架势,便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而这大事,定然是跟今儿孙承徽腹痛胎动有关的,事关谋害皇嗣,抄家灭族乃是常事,因此,便各个战战兢兢。 林公公来锦荷殿的时候,随从里拘着的两个凝舞轩的小宫女被提了上来,林公公面对柯蓉的时候谦恭,面对这两个小宫女的时候,却面色严肃,威严沉穆:“看仔细了,若是敢错认或者故意说谎,下场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的。” 竟是面有狰狞之色,两个小宫女面色如土,被林公公一番话吓得抖抖索索的,若不是被人拘着,便要吓得软倒在地上了。 林公公却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轻咳一声,对柯蓉身边的宫女说道:“如今夜风寒,还是扶柯嫔进内室休息吧,免得受了凉。” 白薇和连翘笑着看了看林公公,转头看向柯蓉,柯蓉微微一笑,接受了林公公的示好,“如此,这外面,就麻烦林公公了,我就在外室,若有什么事情,林公公只管进来便是。” 林公公应了一声,目送柯蓉进了屋,才松了一口气,遇上哭哭啼啼或者对他威逼利诱的妃嫔,他是不怕的,但遇上这种诡异的、不按牌理出牌的妃嫔,林公公表示鸭梨很大,实在是伤不起。 “主子早就知道这事情了,是么?”连翘去给柯蓉倒水的时候,白薇扶着柯蓉坐下,低声问道。 柯蓉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不知道,能活得更自在。” 白薇闻言,低头不再说话,柯嫔这意思,便是认了她早就知道这事情了…… 怪不得刚刚那般的轻松,白薇感叹了一句,便想起了昨天晚上路远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一动,难道,就是昨天,柯嫔就知道了? 白薇越想越觉得事情是这样的,心底,便更轻松了,既然柯嫔早就知道了,就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白薇在轻松下来之后,忽然一怔,她,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柯嫔如此可靠了呢? 才不过是三个月时间…… 白薇有些恍惚。 “柯嫔,林公公求见。”白薇刚回神,就见一个小宫女进来,对柯蓉说道。 “请。”柯蓉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林公公态度良好,柯蓉也便给足了林公公面子,这让林公公觉得很舒心——别的主子为了得到太子的消息,或者让他在太子面前给说几句好话,也会巴结他,但是林公公知道,自己是个阉人,而那些主子,其实是看不起自己的,可刚刚和柯嫔相处的一会儿,虽然柯嫔插科打诨的,似乎是很难缠,但是林公公却奇妙觉得,柯嫔,把他当做平等的人对待着。 这感觉,很舒服,林公公不由得想起了孙公公和桐公公,他们对柯嫔,是照拂有嘉的,想来,也是觉得舒服吧。 一边想着,林公公一边进了外室,矮身行礼之后,对柯蓉说道:“柯嫔,据凝舞轩的宫女说,孙承徽自从有孕以来,胃口十分不好,却十分喜欢吃蜜饯,而锦荷殿的宫女细柳,做出来的蜜饯酸甜可口,凝舞轩的宫女私下知道了,为了让孙承徽舒服点,便私下里找了细柳,索要蜜饯,以前吃了都是没事的,只是这次……” “细柳?谁?”柯蓉眉头一皱,“她做得蜜饯真的那么好吃?” “这个奴才没吃过,但是据说,是这样的。”林公公想擦汗了,他有没吃过,他怎么知道。 “这个可恶的细柳,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给我吃,难道不知道我也很喜欢吃酸甜口的么,可恶。”柯蓉绞着帕子,怨气冲天,林公公记不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苦笑了大,但是,除了苦笑,他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表示自己无奈的心。 第208章 诬陷 柯嫔,您的反应,能不要这么奇葩么?重点,要抓住重点啊! 轻咳一声,林公公试图拉回柯蓉已经歪到外婆桥的思路:“柯嫔,重点不是细柳没有给您吃蜜饯,重点是,这细柳这次送给孙承徽的蜜饯里,有堕胎药……” 林公公刚想说“但是在外面没找到细柳……”,就已经被柯蓉打断了,“那找来细柳问问啊。” 林公公脸色一僵,“找过了,但是没找到,所以奴才才来请问柯嫔,最近可有差遣过细柳?若有,可否叫她先出来……” 林公公还没说完,就看到柯蓉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他就是那耍猴人手中牵着的红屁股的猴子,可怜又可笑,林公公的声音就变小了。 “锦荷殿上上下下的那么多人,我根本认不全好么?细柳?细柳是谁?想来也不过是个低等的宫女,林公公以为她能近我身?” “我若要差遣,自然是找康嬷嬷冯嬷嬷半夏白薇她们,细柳?大约还不够资格,林公公找我问细柳在哪儿,这不是在开玩笑么?还是说在文德殿,随便一个小太监都能在殿下面前讨好卖乖?所以林公公才来问我?” 林公公听了柯蓉的话,不禁哑然,这柯嫔说的话,虽然不很好听,可,真真是实话啊。 主子的身份尊贵,岂是随便一个小小宫女可以近身的? “请柯嫔恕罪。”林公公老老实实低了头认错,柯蓉也不为己甚,抬了眼皮看了一眼康嬷嬷,问道:“这细柳到底是谁?嬷嬷且说来让我听听。” 康嬷嬷应了一声,说道:“这细柳,是大前年进宫的,先是分在洒扫处,主子进宫的时候,被调来锦荷殿伺候,至于说她的手艺,那也是真的,只是她玩儿似得东西,上不得台面,所以主子不知道,不过细柳常常拿蜜饯赠给关系要好的小宫女,奴婢也曾尝过,味道还真不错。” “至于细柳,她不知道怎么的弄得满脸青紫,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肯说,奴婢便把细柳交给路公公,让他去处置了,若要找人,还要问问路公公。” 柯蓉微微点头,笑着看向林公公,“路远跟着羽儿在上课,公公稍等,我派人去问问路远。” 林公公松了一口气,这事儿真麻烦,赶紧找到人,问清楚了就好了。 路远很快就来了,听了柯蓉问话,便表示因为今儿有事忙,所以还没把细柳送到掖庭宫,如今先在柴房关着呢,既然林公公要问,他现在便把人给带上来。 细柳很快就到了,脸上青青紫紫的,看到柯蓉之后,规规矩矩跪下行礼,林公公唤来凝舞轩的两个宫女正要问话,却听得人通传,太子到了,柯蓉等人急忙出去迎接。 太子在柯蓉下拜之前便扶住了她,而其他人,自然是没这个待遇的,直到行完礼,太子才让他们起来。 太子牵着柯蓉的手到了偏厅,看着地下的一众人,淡淡说道:“本宫也是刚听说事情有了进展,所以来看看,林晁,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继续问吧。” 林公公瞧了一样太子与柯蓉刚刚松开的手,微微一凛,这才领命,继续审问。 无非就是让凝舞轩的宫女指认她们是不是从细柳这儿拿到蜜饯的,然后问细柳是不是给过她们蜜饯,凝舞轩的宫女自然是直接便说真的是细柳给了她们蜜饯的,至于细柳,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和她跪在一边的小宫女低低说了一句,“想想你爹娘弟弟”。 细柳面色一僵,到口边的话,便吞了回去,怔怔地看着地上,似乎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林公公再问话,细柳也只是眼珠子转动一下,却不吭声。 柯蓉在林公公面色转冷威胁了细柳几句之后,眉头轻蹙,对白薇吩咐几句,太子看了柯蓉一眼,微微一笑。 不多久,白薇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螺钿盒子出来,柯蓉朝着细柳努努嘴,白薇吩咐人取了湿毛巾来,给细柳擦脸,顺便上药。 细柳眼中,便有泪水不停流下来,深深看了柯蓉一眼,似乎含着愧疚和难过,柯蓉心底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见细柳“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了太子的面前,使劲叩头:“殿下,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殿下……”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太子面色微微一阴,继而心平气和看着细柳,沉声说道。 细柳看了一眼柯蓉,面上表情似乎是充满了畏惧,这样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别人,她害怕柯蓉,因此不敢说实话。 太子笑了,“怎么,你信不过本宫?” 细柳流着泪咬着牙,最后说道:“殿下,奴婢……奴婢在蜜饯里下药,完全是因为柯嫔指使啊,不然,奴婢怎么敢去谋害孙承徽,殿下,奴婢是被逼的,求您饶恕奴婢吧,求您了……” 柯蓉在刚刚细柳看她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但是事情发生的太快,细柳说出的指认也太快,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柯蓉唇角的微笑微微一僵,之后,又重新挂上了轻浅的笑,这次,是她失策了,没想到,细柳这个人,反反复复的,一点都不可信。 那晚上,细柳写下的纸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宋雪指使她在蜜饯里下了药的,因为细柳身份低微,对于宋雪的计划,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她作为直接的参与人,知道宋雪还在柯蓉的锦荷殿里藏了药,因为宋雪要她在被审问的时候,一口咬定自己的行为,是柯蓉指使的,而药也是柯蓉给的,至于有没有剩余,她不知道。 有没有剩余不知道?这话说得巧妙,岂不就是引着人去搜查么? 柯蓉相信,既然宋雪设计了这么一段,自己的锦荷殿里,便一定有药的存在。 那药,肯定便是给孙承徽下的那一种堕胎药,只要到时候那种药被搜查出来,柯蓉便会百口莫辩,最后,被冠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至于细柳,宋雪因为细柳不是心腹,便打算直接弄死,这样,既能避免细柳泄露秘密,又能让给柯蓉扣上“杀人灭口”的帽子。 柯蓉知道之后,赞叹宋雪好算计,首先能弄掉孙凝歌肚子里的那块肉,失去了孩子的孙凝歌,起码有三个月的时间不能侍寝;其次是诬陷她,让她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再次,宋雪这次选的药,很多都是草原上的特产,和中原用的药差别很大,她也是因为在草原呆的时间长了,所以才认识那么两三种,这种药,到时候太医一验证,阿古丽也就被扯下水了。 只可惜,她没想到,她想杀的细柳,却被路远救下了,就像自己也没想到,细柳还会再次背叛一样。 幸好,自己已经把那包药找了出来销毁了。 不过,这计谋,怎么看都不像是宋雪想出来的。 柯蓉想得不错,这计谋,是贵妃娘娘提供的,在宋雪给孙凝歌下绝子汤之后,孙凝歌却依然怀孕了,宋雪心里嫉妒非常,又气又恨,在贵妃那里不免就泄露了情绪,贵妃知道的事情,可是比宋雪多得多,她有消息来源,清楚知道文德殿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想着太子如此宠爱孙凝歌,便知道如果孙凝歌生下孩子,会对宋雪、会对三皇子有太多的坏处,便当机立断,打算弄掉那块肉。 宋雪是她放在东宫的一把刀,这个时候,贵妃自然是不会客气,直接便嘱咐了宋雪应该怎么怎么做,至于人选,贵妃曾是六宫之主,经营多年,自然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便有了如今的一场好戏。 至于细柳,贵妃和宋雪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宋雪紧张地要命,但是好在,贵妃安抚了她,让她不用担心,她都会安排好的。 宋雪一听贵妃的话,便放下心来,专心在飞雪苑等着柯蓉倒霉的消息。 此时的锦荷殿里,因为细柳的话,瞬间,那些伺候的宫女们便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自己当作了雕塑,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只是看了一眼细柳,转而看着柯蓉,却没有出声质问;而柯蓉,唇角微弯,浅浅笑看着细柳,上上下下打量,把细柳看了个清清楚楚的,却也没有驳斥,那安静的样子,让正偷偷看着她的林公公心底升起了敬佩。 连翘倒是想斥责细柳胡说八道的,但是却被柯蓉制止了,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太子目光转向了林公公,“继续问。” 林公公垂下头,眸中闪过狠戾光芒,而后,看着细柳,继续审问。 细柳便咬死了,自己往蜜饯里下药是柯蓉指使的,药也是柯蓉提供的,甚至,还依照着原先的台词,说:“至于那药有没有……有没有剩余,奴婢就不知道了。” 柯蓉嘴角勾起的弧度渐渐变大。 第209章 惩戒 审问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细柳一口咬定是柯蓉下药谋害孙凝歌,至于其他的,便是怎么问,她都推说不知道。 太子看了一眼正站在他面前的林公公,只说了一个字:“搜。” 林公公便带着人去搜了,柯蓉对着路远使了个眼色,路远便跟了上去,在林公公前后伺候着,却绝不阻碍林公公指派的人搜查,只冷眼看着最后到底是谁搜出来东西。 林公公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最后,捧着一个红绒盒子出来,打开了,赫然是一张纸包着一些褐色粉末状的药,柯蓉当下目光没有放在林公公手上,而是看着路远,见路远微微点头,这才看向林公公,面上露出诧异神色。 太子看到药粉的时候,目光微凝,下意识看了柯蓉一眼,却见柯蓉望着那药,面上神色万分惊诧,但是,却没有紧张之类的情绪,太子便笑了,竟似觉得柯蓉这惊诧到粉唇微张的样子,十分可爱。 收回了目光,太子微微一点头,林公公便捧着盒子,到了细柳的面前,“细柳,你来看,你说柯嫔给了你药,可是这种?” 细柳跪行上前,装作细细看了,甚至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了其中的甜味之后,立即点头:“是的,是甜的,就是这个。” 林公公便捧着东西,到了太子的面前,太子垂眸,勾唇微笑,林公公看着,恍然觉得太子这个表情好生熟悉,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柯蓉,却见她也是这般笑着,似乎一点儿不担心的样子,林公公心底就是一动。 看来柯嫔是胸有成竹,这次指定不会有事的,还有……这两位主子,那勾唇微笑的样子,很有些相似呢。 林公公思绪跑了一会儿之后,便听见太子沉声吩咐:“去请太医来查验。” 顺便,在小桐子耳边吩咐了几句,小桐子领命而去,很快,面色疲惫的蒋太医等人就到了,太子询问了,听蒋太医说孙承徽肚子里的胎儿已经保住了的时候,笑着嘉奖了众位太医几句,然后便让众人查验林公公搜查出来的那包褐色药粉。 柯蓉见朱太医在蒋太医说话的时候面上似乎出现不赞同的神色,甚至微张了嘴,似乎有话要说,只不过,最后,却还是附和了蒋太医,柯蓉便留了个心,打算最后单独问询朱太医。 继而,柯蓉便把眼光放在了正在验看药物的众位太医身上。 “臣愚钝,若臣没有看错的话,这药粉,和凝舞轩蜜饯里的药粉,是极为相似的,只是臣需要再细细验看一番,毕竟气味和样子相似的药草,不是一样两样。”蒋太医先大略查看了一番之后,代表众位太医说话了。 “可。”太子沉声应下,蒋太医等人便又围着那药粉忙碌,甚至还专门取了蜜饯沾了药粉,细细品味。 之后,蒋太医面色微微一动,看了一眼柯蓉,朝着太子说道:“回禀殿下,这褐色药粉,虽然臣看不出其完全的成分,但是臣觉得,这药粉和蜜饯上堕胎药,并不是一种,虽然它们气味等非常相似,但是这药粉性热,活血,而蜜饯上的,则秉性寒凉,故而,微臣觉得,这不是一种药粉。” 其他太医也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是和蒋太医说得大同小异罢了。 柯蓉这才上前回禀,说道:“回禀殿下,刚刚怕影响各位太医的判断,因此嫔妾不敢插话,这药粉实则是半夏专门为嫔妾配好的,里面有桃花红枣等活血养颜之物,嫔妾每日泡水冲服,其中有些东西,是草原才有的,更有那红景天之类,是从藏西来的商人那儿买到的,十分珍贵……” 柯蓉一边说着,心底却微微冷笑,她看到细柳写的东西之后,便让人去细柳屋里取了被下了药的蜜饯以及剩余的一点儿药粉,而后让半夏弄出了和那药粉样子气味差不多,但是功效却相差很多的药粉放着,在半夏弄药粉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带着连翘上上下下翻检了屋子里,才找出来藏得隐秘的那堕胎药,之后,她便把半夏精心研制的药粉放在了原先的地方,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再有,便是看看,太子身边的这些人,那个是心向外人的,好心里有个底。 太子虽然见刚刚柯蓉的表情,便知道这药粉没问题,但是总归是担着心的,如今得了太医的确切消息,又见柯蓉微微扭捏着说了这药粉的真真用途,便笑了,对林公公道:“既如此,那便继续查问吧……” 指了指怔在地上的细柳,太子面色平静说道:“这个宫女已经承认带药的蜜饯是她做的,谋害皇嗣,株连三族,诬陷太子嫔,罪加一等,小桐子,传令下去,着人立即去办,就地斩立决;至于她,若肯说实话,便留她三族全尸,若还要诬陷柯嫔,便阖族凌迟处死。” 柯蓉心一跳,株连……那是多少人命? 心中掠过不忍,却不开口求情,细柳家人是人命,自己和羽儿还有柯家人,也都是人命。 若是自己坐实了罪名,想来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还有柯家人了,人有亲疏之别,为了自己亲人的命,她便不会让自己的悲悯之心泛滥。 何况,背叛者,总要付出代价的。 柯蓉看了一眼细柳,细柳只是一个小宫女,微不足道,但是能不伤人命的时候,她是不愿意伤人命的,因此,她在知道宋雪的阴谋之后,从没想过让细柳直接指认是宋雪指使她谋害孙凝歌,因为这样,便是细柳不是主谋,但是作为谋害皇嗣的从犯,细柳也绝对活不了。 柯蓉曾吩咐过细柳,让细柳咬死了她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别人索要蜜饯的时候送了一些,这其实是她早就为细柳想好了的出路,这样,细柳身上便没有罪责了,至于反击宋雪的事情,柯蓉也有了别的安排。 不过,细柳再次反水,却是让柯蓉自己的安排全都用不上了,柯蓉自嘲一笑,其实这样更好,她动作越少,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少,说到底,她都还要谢谢细柳这么配合呢。 不过,总归,被人背叛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情,柯蓉还是有些心塞。 柯蓉垂下眼眸的时候,细柳却从太子的判决中醒神,凄厉大叫一声,细柳扑到太子脚下,伸手抱住太子的腿,哭嚎道:“殿下,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 “拖下去。”太子面上闪过厌恶光芒,根本懒得听细柳的哭诉,便有跟随的小太监上前,堵了细柳的嘴,架着她的胳膊拖了下去。 林公公朝着太子施礼之后,急急跟下去了。 柯蓉便走近了太子,言笑晏晏,请太子入内休息,太子欣然应允,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前朝事情多的事,他忙得很呢。 走之前,却转身对柯蓉说道:“是药三分毒,虽然是养颜的,也要克制才好。” 在柯蓉抬头看他的时候,太子低笑一声:“你已经很好了。” 柯蓉微微张嘴,惊诧看着太子,这,是关心她?夸赞她? 太子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惊诧莫名的柯蓉。 到中午的时候,柯蓉便听到了消息,说是细柳已经招了,指使她的人是飞雪苑中的一个宫女,那宫女,如今也已经被找了出来,她供认不讳,说确实是自己指使细柳害孙凝歌的,且那些药,也是她提供的,至于药的来历,她却紧紧闭嘴不肯说。 不过,那些太医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再加上柯蓉曾有意识说过自己那养颜的药粉里很多都是草原特有的药材,那些太医便慢慢弄出了药材的成份,果真,里面有些,是草原独有的。 目光便被指向了阿古丽。 白薇告诉柯蓉的消息,也就这些了,再多的,白薇没说,柯蓉也没问,不过晚上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说宋承徽被斥责之后,贬为奉仪,同时太子下令宋雪禁足飞雪苑,一年内不许出门,显然,这事情,弯弯绕绕转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始作俑者的身上。 不过阿古丽也没落下好,同样被斥责了一顿,虽然不是她指使的人害人,但是,她管理后宫不善,却是真真的。 不容狡辩。 柯蓉无语笑笑,看来,这事情很好玩了呢。 太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和贵妃家族撕破脸皮么?可是却又留了一点儿余地,不然,宋雪就不是被将为奉仪,而是直接被处死或者贬为庶人了。 不知道在前朝,太子有没有对贵妃家族动手? 他准备好了么? 深吸一口气,柯蓉有些担忧,贵妃的家族,根深树茂,三皇子多年经营,便是被太子和皇帝打压了一波之后,剩下的死忠也不少,太子若是这时候要动手,便不该打压阿古丽,这样他便也有着草原的势力作为助力,可是太子却没有这么做…… 到底,他是打算如何? 第210章 低头 袅袅青烟在室内漂浮,轻轻浅浅的淡香味,随之弥散,柯蓉放下画笔的时候,半夏上前一步,捧了刚绞干的温热毛巾为她敷手。 “主子,朱太医已经来了,外室候着了。”看着小宫女捧着银盆出去之后,半夏低声回禀,柯蓉嗯了一声,到了内室。 自然有人放下重重的帷帐,只柯蓉一只葱白如玉细腻莹润的手落在了帐外,轻覆上一层薄纱之后,朱太医被引着进来。 给柯蓉把脉之后,朱太医低声说道:“柯嫔身子还是有些虚,不过并无大碍,好好养着便是了。” 柯蓉沉吟一声之后,问朱太医:“孙承徽现在如何了?” 虽然听得说孙凝歌已经安好,但是柯蓉还是觉得事情很有些诡异,那一日孙凝歌的状况,是她们都看见的,其他太医都说保不住了,但是蒋太医来了之后,忽然胎儿就保住了,难道那蒋太医的医术真的比其他人高了一大截? 未必吧…… 朱太医闻言,只是低着头,恭声回道:“回禀柯嫔,如今孙承徽身子有些不大好,但是胎儿还是很稳当的。” “那就好。”柯蓉思索了半晌,还是放弃了问朱太医关于孙凝歌的真实情况,反而是以高兴语调说出了欣慰的话,毕竟,朱太医虽然对她尽心,每月两次的请脉也很殷勤,但是毕竟不是可以信任之人,还是莫要多问为好。 算了,不管孙凝歌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对她来说,其实都没有多大的差别。 朱太医退下的时候,殷殷叮嘱了半夏一番,显示自己的尽心尽责,半夏自然是恭敬记下,赏了朱太医之后,回宫伺候柯蓉,低声问道:“主子觉得孙承徽有问题?” 柯蓉勾了勾嘴角,在半夏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有没有问题都无所谓,只要不要来我面前招摇就好了。” 半夏抿唇,不再多问。 晚上太子在没人通传的情况下,忽然到了,鄙视柯蓉已经卸了妆,正慵懒躺在床上看书看的入神,忽然,书却被人抽走了,柯蓉抬眼,就看到灯光下,微微笑着的太子,似乎是满面的温柔。 “殿下。”柯蓉抿唇微笑,坐直了身体,“您怎么来了?” 太子却不回答,只用力把她拥进怀里,滚烫的唇恣意落在她的额头。唇角、粉颈,甚至,扯开她淡青色的睡袍,吻上她胸前蓓蕾。 柯蓉娇吟一声,伸臂搂住了太子,轻喘着回应,柯蓉的反应显然是鼓励了太子,太子沉哑的笑,便溢出了唇边,而后,更激狂地索取,上下其手,不知道为什么,太子这次非常的热情,像是磕了药一般勇猛,柯蓉大大地吃不消,娇泣着求饶,太子却不依不饶,反而更加恣意。 直到柯蓉昏了过去。 柯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子都泡在温暖的水中,而后背,则靠在一个厚实的胸膛上,柯蓉微微抿唇,懒懒抬头,就看进了太子满是笑意的眸中。 这家伙,今儿似乎亢奋的很呢…… 柯蓉刚这么想着,就听得太子调笑:“蓉儿这身子,真是娇呢,本宫还未尽兴,就……” 柯蓉嗔怒瞪他一眼,换来太子哈哈一笑,继而,抱着她出了浴池,伸手扯了浴袍裹着她进了内室。 “殿下今儿心情很好,是有什么好事么?能不能让嫔妾也听着高兴一下?”柯蓉娇软如玉的身子靠在太子的身上,软软问道。 太子眉眼间的笑意又深了三分,不过却没有接腔,只是抚着柯蓉的香肩,一副吃饱喝足之后的满足样子,柯蓉偷偷撇了撇嘴,最后决定不问了,直接闭上眼睛睡觉,太子看着她的睡颜,眸中闪过温柔光芒。 第二日柯蓉起来的时候,太子已经走了,柯蓉等羽儿练功回来之后,一起用了早膳,便懒洋洋趴在榻上不想动。 唉,人肉按摩棒舒坦是舒坦,就是劲道不受她控制,那谁谁谁用力过猛,导致她现在腰酸背痛的,尊素难受啊。 睡了一天,感觉身子好点的时候,却听得连翘说,太子打了慕容霜板子,原因是慕容霜冲撞了孙承徽,让孙承徽差点儿摔倒。 不过实际上,是慕容霜在亭子里赏月,孙凝歌去炫耀自己的肚子,结果慕容霜爱理不理的,孙凝歌就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因此,想要责罚慕容霜,结果慕容霜不吃那一套,所以孙凝歌气急败坏,气得肚子疼了。 柯蓉听了,想着慕容霜的样子,又想起宿主当年被责打之后一命呜呼的事情,心底就有些厌烦太子,便是想要显示对孙凝歌的盛宠,也不必要这样糟践别人吧…… “嗯”了一声之后,柯蓉吩咐白薇,“去把库里治伤的药拣好的给慕容承徽送去些,顺便看看有没有太医去诊治,若是没有,便让朱太医过去看看。” 白薇领命而去,回来之后,告知柯蓉:“那边太子已经让太医去了,说是没大碍;慕容承徽接了药,让奴婢谢谢主子,如今她行动不便,等好了,一定来给主子谢恩。” 柯蓉嗯了一声,没事便好。 刚静下来没多久,齐雪怡就来了,面上笑着,说话却气呼呼的,柯蓉这才知道,刚刚太子把孙凝歌由承徽升成了良媛,如今,是和齐雪怡连淑琴还有马媛媛平起平坐了,不仅如此,因为如今孙凝歌十分受宠,那位置,隐隐还在其他三分之上。 齐雪怡实在是想不通,太子到底喜欢那个商户女什么东西。 柯蓉却微微笑了,问齐雪怡:“殿下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你难道能命令殿下不要喜欢孙凝歌么?” 齐雪怡听柯蓉这么说,没好气说道:“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早就让殿下离那个商户女远远的了。” “那你能让孙凝歌离殿下远远的么?” “你就没事在消遣我是不是?”齐雪怡更不悦了。 柯蓉叹息一声:“既然你怎么都不能,你跑来干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齐雪怡是不甘心,那孙凝歌,还是承徽的时候就老是想要和她别苗头,如今升了良媛,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想想都心烦。 柯蓉侧头看着齐雪怡:“这宫里,来来回回的美貌女子多的是,便是没有孙凝歌,还有赵凝歌钱凝歌,你这么生气,除了让自己变得暴躁而令人厌恶之外,可对解决问题有任何的帮助?” “但是……殿下怎么能这么宠着一个商户女呢?”齐雪怡还是不甘心。 “你气不过,你憋着这口气和殿下生份了,让殿下和你生了罅隙,可这宫里女人多的是,殿下不去你那儿,自然有无数朵解语花等着殿下去,你给殿下脸子,别人对殿下软语温声,久而久之,殿下眼中,便再也没有了你,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你喜欢?” 齐雪怡微微沉默了,不说话,神情却还是倔强。 柯蓉目光看向窗外,笑了笑,说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赟儿想想,你若失了殿下的宠爱,赟儿便失去了亲娘强有力的护持……雪怡姐姐,赟儿,才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而殿下,不是的。 齐雪怡这次,脸上的不甘渐渐融化,最后,怏怏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柯蓉点点头,看着齐雪怡离开,转头,便见得窗外微风轻抚,花枝慢摇,那枝头花儿,有那已经开老的,便随风落下,铺了一地的落英;也有那刚刚绽开的,正繁盛着,尽情展示自己的娇态;还有便是那花骨朵儿,悄悄绽开了一丝儿的缝隙,把自己的娇艳显露了一丁点儿在人前,吸引人额目光…… 便如这后宫的女子,有的已经失了颜色,只能零落成泥;有的韶华胜极,正被千娇百宠着;更有无数的,便像那花骨朵儿,正伺机吸引着这东宫里,最尊贵的男人的目光…… 一季落了,明年还有有花开,可明年的花,到底已经不是今年的了。 那一树繁花不知几何,而太子的眼睛,只有一双,能看尽多少? 柯蓉嘴角轻勾,垂了眼眸,所以啊,不要把男人看的太重,不要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那是——太不明智的事情。 如自己现在,好吃好喝好睡,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其实便很好。 柯蓉闭上眼,打了个哈欠,渐渐眯了眼,睡了过去,半夏见柯蓉睡着,轻手轻脚给柯蓉盖了薄薄的毯子,悄悄守着。 直到羽儿回来,喧闹声起,柯蓉才睁开眼,笑盈盈陪着羽儿玩。、 是夜,太子依旧宿在了凝舞轩,齐雪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笑,便很是不自然了,心底,不甘和愤怒并行,不过,柯蓉说过的那些话,却在耳边不停想着。 是的,太子喜欢谁,她没有办法,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变成太子讨厌的样子,从而让太子疏远自己,害得也赟儿失了太子的欢欣。 心底这么想着,也知道这样想才是对的,可是,心底的疼痛,却不是想通了就能停止的。 但是,便是再痛,也只能忍着。 第二天一早,齐雪怡便吩咐付嬷嬷,照着别人祝贺孙凝歌的样子送了礼。 第211章 生辰 “其实你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爱着殿下了吧!”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齐雪怡仰头看着已经泛黄的树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柯蓉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把一杯颜色淡紫的花茶推到了齐雪怡的面前,笑着说道:“这是连翘刚弄的,味道很好,又能养颜,你试试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就包点回去,慢慢喝。” 齐雪怡低头看了一眼那漂亮的茶水,茶水上面,还漂浮着微微绽放的花朵,迎着淡紫透亮的茶水、玉白晶莹的玉杯,实在是漂亮的紧,便伸手端起来,慢慢品着。 上月中秋的时候,按照礼制,太子本该带着太子妃和两位太子去皇宫参加中秋宴,但是,太子却还带上了孙凝歌,且宠爱有嘉。 那个商户女的风头,甚至盖过了阿古丽这个草原郡主。 虽然已经听了柯蓉的话,为了赟儿,试着与孙凝歌虚与委蛇,但是太子这样的偏宠,还是让她心中生了不甘。 她愤怒,她怨憎,可每每都被自己强压下去了,只因为,她知道柯蓉说得对,为了赟儿,她怎么都不能让自己太过任性,从而恶了太子。 心底的愤怒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便强迫自己想别的,一来二去,便想到了柯蓉。 深爱的男人偏宠着别的女人,真的能那么无动于衷么? 齐雪怡想了许久,都觉得只不可能的。 若要像柯蓉那样,能冷静地想清楚一切的利害关系,这是一种什么状态?她思索了好久,发现只有一种情况才可能,那便是,她已经不爱了。 不爱了,才不会头脑发热飞蛾扑火;不爱了,才能冷静算计,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不爱了,才能淡漠看尽,一心为儿子打算。 从中秋到现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齐雪怡想通了这件事情,却一直忍着没问柯蓉,直到今儿。 柯蓉这幅轻描淡写,摆明了不想谈这件事情的样子,齐雪怡识趣地不再说,轻啜了茶水,最后笑着说道:“倒是别致,果真你身边都是好东西,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不客气了,先来几斤尝尝。” 柯蓉白了齐雪怡一眼,“你以为这是什么,还来几斤?牛嚼牡丹都比你斯文。” 齐雪怡就掩嘴笑,等齐雪怡离开了,柯蓉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已经不那么爱了? 不,原先深爱的宿主已经去了;而她,是在刚刚动了一点心思的时候,便被天家的多情和无情给浇灭了,所以,不是没有那么爱,是根本没有爱。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冷静。 她是最自私的人,只爱自己,从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虽然有时候会审时度势,为了保全自己而受些委屈,但是从心底里,她是自私的,不愿意受苦,不愿意付出…… 当然,羽儿除外。 “怎么在发呆?嗯?”柯蓉想得出神的时候,听得太子熟悉的声音响起,而后她身上便被温暖围着,原来是太子把他的披风给她披上,把她整个人围了起来。 “嫔妾整日无所事事,发发呆也是好的,能让时间过的快一点。”柯蓉微笑,仰起头看着太子,一双星眸中效益盎然,调皮的味道十足。 太子围着她,只觉得她身上泛着寒气,便微微蹙眉,沉了脸:“朱太医早说你原先生产的时候伤了元气,底子虚了,要好好养着,你竟然这么不爱惜自己,寒风里只穿这么多?” 已经是九月下旬了,寒风吹起的时候,阵阵凉意袭来,被太子沉下的脸吓了一跳,柯蓉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 太子瞪她,柯蓉也不怕,反而不高兴地嘟起嘴:“殿下这么凶,真真讨厌。” 今日小桐子被太子派了别的差事,是林公公跟着的。 林公公虽然在上次孙凝歌被下药的事情之后,隐约知道太子虽然去锦荷殿基本只是坐坐,考校一下晟郡王的功课,似乎是对柯嫔不甚喜爱,但是其实心底,对锦荷殿的那位,怕是很是不一样,如今见得两人相处的情形,便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柯嫔,果真是很得太子的心呢……不过……林公公嘴角抽搐,说话是不是过于随意了一些? 柯嫔,你说太子讨厌,真的好么? 让林公公傻眼的是,太子微微顿了一下之后,却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无奈说看一句“胡闹”,便拥着柯嫔坐下,品茶谈天。 林公公垂了眼眸。 “殿下今儿很清闲?”柯蓉再次给太子奉了一杯茶之后,见太子还没有走的意思,歪头问道。 太子吹开茶水上的花瓣,轻啜了两口之后,笑着说道:“怎么,蓉儿见不得本宫清闲?” “不是啊……”柯蓉笑眯眯说道:“殿下一直是来去匆匆的,今儿忽然有时间陪嫔妾这个闲人混日子,嫔妾好奇啊;还有,殿下今儿笑起来似乎特别开心的样子。” 太子这次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只是轻“嗯”了一声,“本宫今儿确实是高兴,海军大破倭寇,还打到了倭寇的本岛,大大扬了我国声威。” 柯蓉点点头,“那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柯蓉说着,便走到太子的正对面,恭恭敬敬施了个福礼:“皇上和殿下为国操劳,为万民谋福祉,嫔妾作为万民的一员,理当谢过殿下。” 而后又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福礼,说道:“嫔妾不但是万民的中的一员,同时也是受万民供养的一员,这第二拜,为万民安生之后,嫔妾能享受更好供给。” 太子眯了眯眼,失笑,若是别的女子这般正式给他行礼,赞颂他,他只会觉得那人是在谄媚讨好,可这小妮子,直接把“以后能享受更好供给”这话给扔出来,他便觉得苦笑不得。 不过,这还真是大实话,不带一点儿谄媚,听着虽然古怪,却也令人心情愉悦,比那些朝臣千篇一律的“文成武德、功绩耀世”舒心多了。 “马屁精。”太子低笑着,斥了一声,不过,便是最愚钝的人,也能听出太子话语中的宠爱,林公公眼皮子抬了抬,这马屁拍的,真是太有水平了。 “殿下……”柯蓉嘟嘴,不高兴太子这么说她,太子轻笑,继而说道:“你啊,想偷懒就偷懒吧,不过,你也偷懒不了多长时间了,过段时间,有得你忙的。” 柯蓉听着,眨了眨眼。 原先是因为倭寇横行,所以才为了安抚草原纳了阿古丽,如今海防清宁,太子这是,打算动草原了么? 动草原,阿古丽自然就不会想是现在一样掌着东宫里,到时候,东宫便会交到她手里,不然,怎么会说自己以后要忙碌了? “殿下,那嫔妾这几天能不能装病?”想着那些事情,柯蓉就觉得头晕,这个东宫千把人的吃喝拉撒,一件一件的,真心…… 太子直接不想理她了,起身说道:“本宫还有事,先走了,半夏,好好伺候你们主子,别让她任性,嗯?” 半夏和白薇急忙应是,恭送太子离开。 柯蓉唇边调皮的笑,便渐渐敛去,反而挂上她平常那种淡淡的微笑,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阿古丽,你准备好了么? 虽然太子那天没准许她装病,但是柯蓉平常就是深宅,这几日,更是很少出门,但是消息,却也不闭塞。 连着两三天都是风平浪静的,直到藿香询问她,太子的生辰,就快到了。 五日后,是九月二十八,乃是太子生辰。 柯蓉微微沉吟之后,大面上便是准备了玉冠如意等物,私下,一个亲手绣的手套,在早晨的时候,送到了太子的文德殿里。 太子见着了,直觉新奇,心底却也更是欣喜,珍而重之地命小桐子收了起来。 太子白天自然是有政事要忙,等到了东宫后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中。 宴席摆在了明光殿的大殿里,太子没来的时候,阿古丽便像是女主人一般趾高气昂地显示自己的地位,而孙凝歌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和阿古丽争锋相对。 阿古丽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孙凝歌学识不够,说话也有点直白,这两人掐起来的时候,便有些不含蓄,让人瞧着只会鄙视,而不能产生饶有兴趣的感觉,倒是叶可儿能说会道的,帮着孙凝歌,阿古丽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是看不惯孙凝歌的大有人在,如齐雪怡马媛媛之类的,便瞅着空子便讥讽孙凝歌几句,一时间倒是你来我往的十分热闹。 柯蓉一边兴致勃勃看戏,一边啃螃蟹,九月的雌蟹,脂肥膏美,柯蓉啃了两只,伸手朝向第三只的时候,被半夏和连翘无情镇压了。 “主子,螃蟹寒凉,您不能多吃。”半夏一边和柯蓉说,一边让刚刚帮着柯蓉掏肉的宫女退下。 “再一只就好了!”柯蓉咬了咬牙,和半夏谈条件。 半夏摆出了晚娘脸,柯蓉不太开心,啧啧,怎么都和梅喜一样了,真真令人讨厌啊。 正想着,便有太监高声通禀,说是太子到了。 第212章 落胎 太子的到来就想是一滴水溅到了滚烫的油锅里,让暂时安静了一下的宴席,猛然间喧闹起来。 这喧闹,不是说声音,而是说人心。 柯蓉随着众人下拜,太子的目光在全场扫过的时候,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而后才温声道:“免礼,都坐吧,今儿也算是喜日子,不用这么拘谨。” 话是这么说,但是太子没落座,其他人也不敢坐,一直到太子在首位上坐下,其他人才按着身份一一落座。 柯蓉和阿古丽,自然是在最靠近太子的地方坐了,紧接着柯蓉的便是齐雪怡,而阿古丽的下首,是孙凝歌,这两人在太子来了之后,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是没多久,便又开始较劲,不过这次碍着有太子在,两个人自然也不想在太子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较劲的时候,也隐晦了一些。 柯蓉瞧着,默默垂了眼眸,低低一笑。 其实何必呢,为了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男人,而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被人笑话,值得么? 眸光微抬,在那金尊玉贵的太子俊美面容上扫了一圈,柯蓉弯了弯嘴角了,不可否认,便是没有这尊贵的身份,太子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可以令女人趋之若鹜。 所以,阿古丽和孙承徽这样,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至于值不值得……只能说,唯心而已。 柯蓉的目光,太子也感觉到了,回首的时候,只看到柯蓉微微垂下的头,青丝滑落,遮掩了她一部分的玉颜,只微露了欺霜赛雪一般白腻的一截玉颈,在灯光辉映下,那份白腻,动人心魄,太子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快了,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意来宠爱自己欣悦的女人,而不是如今一般,要顾忌许多。 仰头喝下杯中酒,太子今夜神情温和,言语柔和,那样俊美,那样的勇武,本该是不协调的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却奇异地糅合起来,行成一种令她脸红心跳的魅力。 只可惜…… 阿古丽阴狠侧目,看了一眼孙凝歌。 孙凝歌在和太子说话,面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而太子,在孙凝歌和他说话的时候,侧耳用心倾听,末了,给了孙凝歌一个温柔笑容,且还柔声和孙凝歌说:“是,这是我们共同的血脉,本宫期待得很,只是辛苦你了。” 阿古丽夹在太子和孙凝歌的中间,见着他们像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肆无忌惮地调情,心底的愤怒,便越发不可收拾。 不过好歹在宫里也有三个月了,阿古丽倒是没有像是以前一样直接站起来就要掀桌子,但是,面上的愤怒嫉妒,却也怎么都掩饰不住,孙凝歌见了,不免得意非凡,身份尊贵如何,郡主如何,太子嫔如何,没有宠爱、没有子嗣,也不过如此。 而她现在,有宠爱,有即将到了的子嗣,且父兄也已经被封了官,在太子的照拂下,青云直上是肯定的…… 见阿古丽生气,孙凝歌更是得意,咬着唇,伸手拢了拢薄披风,身上锦衣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如同流动的月光一般,低调,却其实奢华到了极致。 阿古丽脸色便是一变,而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这种锦缎……每年只有一两匹……以前是只有太后和皇后可以得到,如今,却也只有四妃能分到一点,可孙凝歌,却…… 嫉妒在每个人心底泛滥。 偏巧这时候,太子见了孙凝歌拢披风的动作,便柔声问道:“可是觉得冷了?” 没等孙凝歌回答,便扬声道:“去把本宫的狐裘拿来,给孙良媛披上。” “殿下……”孙凝歌面色微红,满是幸福笑容,嗔道:“殿下,这才九月,怎会需要狐裘?用些热粥也就是了。” “那便依你。”太子很好说话地看了身后的小桐子一眼,小桐子努努嘴,吩咐机灵的小太监去做事,孙凝歌身边的宫女急忙也分了一个出去,跟上。 不一会,便有血燕粥端了上来,放在孙凝歌的面前,其他人面前,也都端了上来,其他的菜色,也流水一般上着。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凝聚在了孙凝歌的面前。 柯蓉也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血燕粥,用晶莹剔透的轻薄羊脂玉碗盛装,同色的玉勺被捏在孙凝歌染着豆蔻的纤纤玉手中,这碗、这勺、这柔荑,相得益彰。 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让孙凝歌得意到了极点,这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的牡丹花,层层叠叠富贵端方,却又轻薄透光,玲珑剔透,最是金贵不过,整个皇宫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属于皇上,另一个赏了太子,昨儿,便到了她的凝舞轩。 看着身边阿古丽用的瓷碗银勺,孙凝歌翘起了嘴角。 这让阿古丽气得浑身发抖。 这玉碗,她知道之后,曾向太子讨要过,可是…… 咬着唇,阿古丽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柯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粉彩薄瓷小碗,有些郁闷,看来在争宠这条路上,自己真滴不如孙凝歌啊。 不过,她所求的,也不是孙凝歌这种遭人嫉恨的盛宠,而是一种,不被遗忘的长久宠爱罢了,如现今的情形,也尽够了。 不过,可惜了那些送到凝舞轩的好宝贝。 舞姿翩跹的少女,飞扬飘动的纱裙,如梦如幻;铮铮作响的琴音,斜抱琵琶的琴师,漂漂渺渺;如九天而落的歌声,天籁一般直入耳际,柯蓉眯着眼,看似默默欣赏,实则快要睡着了,她真真不爱看这些。 太子看了她一眼,眸中流泻出些许的笑意,这小妮子…… 正笑着,就听到一声脆响,以及一声惊呼—— “主子……啊……” 柯蓉抬眼,就看见孙凝歌面色惨白,抱着肚子不停颤抖,而她身边的宫女也是脸色煞白,大约是被吓到了,只懂得瑟瑟发抖。 “慌什么,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到最近的屋里。”太子低斥了一声,而后命令小桐子:“去,请蒋太医来。” 柯蓉看着太子面色担忧、眸中却清冷一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最开始的开始,在孙凝歌传出怀孕的消息的时候,她便觉得心惊又心寒,太子是把孙凝歌当棋子的,而棋子一旦没有用了,就会被抛弃。 那孙凝歌身上怀着的太子的骨血呢? 当时,她努力让自己相信,再怎么样,太子也会留下那点血的,只是,心底,却凉得很,因为,她其实可以猜到,太子,不会留下那点血脉…… 当真是心狠。 这便是天家么? 柯蓉抚着胸口,直觉一阵阵的后怕,幸好,自己的娘家,还算是给力,嗯,即给力,又没有野心,不然,自己下场,怕也不会太好吧。 孙凝歌被步辇抬走了,那金贵到极点的月白色锦缎长裙上,点点红色,触目惊心。 孙凝歌的惨呼,似乎还在耳边回旋,柯蓉轻吐一口气,这空气,似乎,都带了血腥的味道,让心心惊,让人不安。 出了这样的事情,宴席自然是难以为继,太子还要去前朝与众臣宴饮,不多久就离去了,而孙凝歌,则是被数个太医环绕着。 “主子,这次,孙良媛怕是真的要不好了……”姐妹情深这个东西,是表现出来的,不单是柯蓉,便是其他人,也都一起到了孙凝歌暂时落脚的竹韵楼偏厅,白薇从外室听了一会儿太医的讨论之后,进来回禀柯蓉。 其他人的宫女也都做了一样的事情,一时间,众人的面上都有了担忧焦虑的表情,柯蓉看了一圈,微微扯了扯唇角,若她们能收敛一下眸中的狂喜,她会更相信她们“姐妹情深”。 不过,她也没资格说别人,说到底,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只是,别人是为孙凝歌倒霉而幸灾乐祸,她是为太子的冷血无情而心寒害怕。 孙凝歌一声一声的惨叫声,透过了墙壁,钻入了人耳中,柯蓉听着,垂下了眼眸,但愿,孙凝歌能挺下来,怎么说,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殿下,孙良媛的胎儿没能保住,孙良媛大出血,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却昏迷不醒……”小桐子听了后宫的禀报之后,低声回了太子,太子“嗯”了一声,却并没有离开,直到半个时辰后,才起身离开了文德殿。 竹韵楼灯火通明。 一众太子妃嫔除了被禁足的,全都在偏厅等着,太子进去的时候,众人急忙下拜。 “免礼。”太子面色自然是不太好,沉着脸免了众人的礼之后,便吩咐道:“时间已经不早,你们且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会呆在这儿,不过是为了表现罢了,不然,谁耐烦和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偏厅,一听太子命令,便如蒙大赦,陆陆续续便走了,柯蓉瞧了太子一眼,终是没有说话,出了门,抬头,只见得星光如雨,明明是那边的美丽的,可是,却又有一份透骨的清寒。 柯蓉拢了拢披肩,默默朝着锦荷殿而去。 第213章 玉在瓦砾 卯时初,孙凝歌睁开了眼,不久,就知道了自己的孩子没了,瞬间,孙凝歌觉得世界都塌陷了一般。 “不,这不可能……”孙凝歌不愿意相信宫女的话,嘶叫着伸手要去打那个宫女,但是,还未起身,便又跌回了床上,气喘吁吁,再无力气动弹。 累,全身无力,这些都不是问题,唯独,孩子没了,这四个字,在撕扯着她的心肺。 没了……孩子没了…… 那就什么都没了…… 她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孙凝歌嚎啕大哭,不多久,太子就到了,看到太子,孙凝歌眸中冒出了希望的光芒,“殿下,嫔妾的孩子还在,咱们的孩子还在,是不是?是不是?” 急切地想要冲到太子的怀里,却见太子面色憔悴,眸中全是疲惫,孙凝歌一怔。 “殿下……”低低叫了一声,孙凝歌充满希冀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子。 太子默默上前,“别多想,好好养身子吧,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孙凝歌心中那残存的一丝侥幸,瞬间,被击毁,泪水,再次流出,“殿下,殿下,嫔妾的孩子没了……咱们的孩子没了……” “殿下,是不是有人害嫔妾?是不是?一定是的,一定是的,肯定是有人害嫔妾,绝对是阿古丽,那个贱人,嫉妒成性,肯定是眼红嫔妾受殿下宠爱,殿下,您要问咱们的孩子报仇啊……”孙凝歌大受刺激,几乎是语无伦次。 太子眸中闪过了冷光,面上,却带了怜惜,“放心,本宫已经让人在查了,一定不会放过那害人的人。” “呜呜……”孙凝歌闻言,只是哭,没了,什么都没了…… “主子,昨儿殿下在孙良媛的凝舞轩呆了一整夜,桐公公和林公公带人审讯,据说,查出是是丽嫔下的手,已经把夕云殿围了起来,殿下刚刚过去亲自审问了……”半夏把一碗百合粥放在了柯蓉面前,低声说道。 柯蓉“嗯”了一声,垂头默默搅着粘稠的粥,面色平静,心底,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如今消息闭塞,猜不出太子的打算,但是,看样子,太子是打算和草原撕破脸了。 阿古丽若被治罪,便等于太子直接下了草原部落的面子,不知道到时候,草原部落,会有什么反应,还像是上次一样闹事么? 当时太子有倭寇这个掣肘,但是这一次,太子已经平了倭寇,所虑的,也不过就是二皇子三皇子罢了。 不过柯蓉相信,这一段时间,太子也好,二皇子三皇子也好,他们之间的博弈,定然是一刻都没有停下的,端看太子面色,也知道太子如今是占了上风的。 其实,便是无论如何,二皇子三皇子也很难扛过太子去,毕竟,太子掌着军权,在军中声威赫赫,后世开过太祖不是说了么,枪杆子里出政权,太子啊,如今就是那掌握了枪杆子的人,如今和二皇子三皇子这么胶着,不过是因为有着外患,所以先不激发内部矛盾罢了。 同时,太子也是想不占而屈人之兵,让二皇子三皇子自己退缩,毕竟这天下将来都是太子的,双方斗法的时候造成的破坏,最后都是要太子来买单的。 且,太子想来也不想背上“残杀手足”的凶名,能和平解决,便最好是兵不血刃。 轻吐出一口气,柯蓉没了胃口,每一次的皇位交替,都不是平静的,杀戮、鲜血,从不会缺少,能不要血流成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不知道,自己,和柯家,会不会受到牵连? 抬手,柯蓉握住了窗外飘落的树叶,怔然出神。 她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不好了,累,很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让人无奈。 “主子,风大了,您回去避避吧。”九月底的清晨,风已经是冷冷的,白薇把披肩围在柯蓉身上,低声劝说。 柯蓉“嗯”了一声,自然不会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回转了屋里,不过,也下了严令,今儿锦荷殿的人,绝不许无故出门,便是出去,若是惹了事,便是能平安回来,她也绝不轻饶。 涉及到朝廷大局,一个不慎,便会牵连全家,柯蓉虽然明知太子对她算是很不错,且也对柯家很放心,等闲不会牵连她,但是心底,却因为太子的无情,起了警戒之心。 锦荷殿的宫人听到柯蓉的严令,便都赶紧应下,能平安在宫里活着的人,便是一个小宫女,那也是十分警醒的,太子最宠爱的孙良媛落胎,下手的人是来自草原的郡主、如今的太子嫔阿古丽,无论如何,太子肯定都是勃然大怒的,听说如今凝舞轩和夕云殿已经被杖毙了不少的宫人,她们可不敢这时候惹事。 因此,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 到了晚间,便听得风中隐隐传来哭喊求饶声,半夏毕竟是在宫外长大的,心底便有些不忍,忍不住想和柯蓉说话,却被看出苗头的柯蓉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了,半夏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便听说,夕云殿的宫女太监全被杖毙,而凝舞轩,也没落下好。 阿古丽被褫夺了份位,降为宫人,幽居芳喜阁。 芳喜阁,便是这东宫里的冷宫,此时的住户,是原先的靖王侧妃刘氏,如今的,又加了一个阿古丽。 而凝舞轩,则是在太子的关照下,极快地补充了一批宫人进去,而太子的赏赐,末页流水一样送过去,奇珍异宝,晃花了人眼。 柯蓉扯了扯唇角,什么都没说。 傍晚,太子却是来了锦荷殿,也没说什么,直接便把能掌控东宫的小凤印给了柯蓉,略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柯蓉看他疲惫的面色,沉默了一下,看来,现在的形势,严峻的很呢,不过,太子面上虽然疲惫,可也透着自信,如此看来,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中呢。 柯蓉弯了弯唇角,太子越强,对她、对羽儿就越有好处,如此,挺好的。 柯蓉之后便是琐事缠身,而一众人见风使舵,见得孙凝歌落胎,怕是有很长时间不能伺候太子了,而原先嫉妒成性的阿古丽又被囚禁,那柯蓉,变成了这后宫的第一人。 自此,对柯蓉又更多了三分的恭谨,这份恭谨不管是真是假,起码面子上,是这样的。 这一日众人散了之后,齐雪怡感叹一声:“唉,这宫里,今日你受宠,明日我得爱,来来去去的,真是……” 柯蓉看了她一眼,“多愁善感什么的,不适合你,你太胖了。” 多愁善感是林妹妹类型的专利,齐雪怡这杨贵妃样的,看着很违和。 齐雪怡怒瞪了柯蓉一眼,“我这叫富态,有福,懂么?像你这种操劳命的人,是不懂的。” 其实齐雪怡也真不胖,而且最近因为赟儿的事情,齐雪怡还瘦了一些,只是柯蓉说笑罢了,因此,便抿唇,笑而不语。 却不想今儿太子早早就到了,柯蓉齐雪怡见了,急忙起身见礼,太子扶了柯蓉,又对一边的齐雪怡说道:“免礼吧。” 牵着柯蓉的手坐下,太子转而问齐雪怡:“昨日见着赟儿,看着胖了许多,也健壮了许多,倒是你看着清减了,辛苦你了。” 齐雪怡一听,眼圈猛地一红,咬了咬唇,起身下拜:“赟儿是嫔妾的孩子,嫔妾爱他,是应该的,一点不辛苦。” 太子听着,面色更显柔和:“怡儿一向是好的,本宫自然知道。” 略略聊了一会儿,齐雪怡便很识趣地告辞离开,出了锦荷殿,走了一段路,回望的时候,看见了那花木中,露出的殿墙檐角,齐雪怡心底,却是有些戚然。 这东宫,亭台楼阁机巧,廊腰缦回婉转,数不胜数,或名轩,或叫阁,或曰亭,可却有三个建筑,以殿命名。 夕云殿、锦荷殿、明光殿。 如今,这三殿,有主的,只剩一个了。 它,鹤立鸡群;她,玉在瓦砾。 没人越得过。 而自己,一腔心意、满身爱恋,只不过得了“辛苦”二字而已……是啊,辛苦,怎能不辛苦……可是,再辛苦,也没用啊。 “主子?”看齐雪怡发呆时间长了,脸上血色渐渐失去,落琴壮着胆子叫了一声,齐雪怡才猛然回神。 “嗯?走吧,回去。”抚了抚心口,齐雪怡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锦荷殿,转身离开。 锦荷殿里,齐雪怡离开之后,太子面上的笑容,便淡了,深深的疲倦,毫不掩饰地出现在柯蓉的面前。 “殿下累了,不妨小憩一会儿,便是国事繁杂,也要爱惜自己才是。”柯蓉低低说了一声,太子笑笑,由她伺候着躺在床上,不多久,便握着柯蓉的受,沉沉睡去。 柯蓉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多,她一忙得很,哪知道,太子却不肯放,柯蓉一抽,便握紧了,柯蓉都要怀疑太子这丫的是装睡了。 抽了抽嘴角,反正自己的手也拿不出来,柯蓉很光棍地决定陪着太子一起睡。 打个哈欠,蜷缩到了太子怀中,相拥而眠。 第214章 秋猎 柯蓉醒来的时候,太子正披着外袍,半躺在床上看书,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柯蓉日常看的游记之类的,柯蓉瞅了一眼,看来今儿太子是闲得很了。 “醒了?”太子见柯蓉睁眼,放下书笑了笑,柯蓉“嗯”了一声,叫了人伺候她起床,太子见她换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出来,笑笑说道:“本是本宫想休息一会儿,哪知道最后本宫醒了,却见蓉儿还睡着,看来最近是累坏蓉儿了。” 柯蓉横了太子一眼,“殿下知道就好。” 太子但笑不语,却提了要求,要吃柯蓉亲手做的饭,大Boss有命,柯蓉不能不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端上来三菜一汤,等用完,太子便起身去了文德殿,走之前,让柯蓉多照看着点凝舞轩,柯蓉面上有些微微的幽怨,却也是满口答应下来,太子便有些愧疚——明知道她爱极自己,却让她去照看他的妃妾,是有些…… 目光放柔了,轻声道:“莫多想,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柯蓉抬眸望了他一眼,眸中微微带了些惊喜,而面上则是微微有些娇羞,垂了眼眸,“不管如何,殿下说得,嫔妾都会记得的。” 太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柯蓉看着太子离开,微微弯了弯唇角,转而吩咐了藿香几句,让她多照顾着凝舞轩一些。 也算是可怜人吧,自以为已经青云直上,自以为可以荣华富贵,自以为是良辰美景,岂不知,那日子便如镜中花水中月,又如同七彩的泡沫,一碰,便碎了。 如浮云。 “主子……”连翘闪了进来,低低叫了一声,柯蓉回神,“何事?” 连翘把一张折好的小纸条递给了柯蓉,柯蓉垂眸,极快的看了一遍。 上面是关于孙家的事情。 柯蓉早就想知道太子到底在图谋孙家的什么,钱么?柯蓉不觉得孙家的那点儿小钱,能让太子心动。 她还记得三嫂席氏给自己的消息上所说的话。 孙家,是个粮商,但是在京城的地界里,说到底,连二流都排不上,只能算得上 是小有余财。 不过,今儿拿到的这消息,却解了柯蓉的疑惑。 孙凝歌所在的孙家,是泰州宁家的暗子,而泰州宁家,是皇商巨贾,富贵滔天,把持着泰州所在的州府百分之九十的盐铁生意,据说,宁家的家财,堪比整个国库,甚至比国库都要充裕。 孙家表面上姓孙,实际上,却是宁家暗中的隐藏棋子。 像是这些世家大族,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免得被人一网打尽了,所以就会暗中布有不少棋子,一旦主家遭难,暗中布下的棋子总有一家能崛起,延续家族的辉煌。 而孙家,便是宁家的暗子。 宁家原先有一女,送与三皇子做了侧妃,还位三皇子生下了一位郡王,只可惜,那郡王三岁便夭折了,后来,那位宁家女再也没有生下子嗣。 柯蓉猜测,这宁家,原先是打算投资三皇子的,把三皇子当作奇货屯积,哪知道,宁家的外孙死了,宁家女再也不能生育,宁家与三皇子之间的信任有了动摇,双方有了隔阂,再不能亲密无间的合作了。 之后,三皇子争夺储位失败,无奸不商,想来宁家这时候,便会想着在找一家来投资了,免得最后血本无归。 这个人选,自然就是太子了。 不管孙凝歌的进宫是巧合还是宁家人故意为之,总之,太子是把她当作了一个桥梁纽带,来与宁家联系并合作。 一拍即合,当该是如此。 柯蓉把纸条用水浸湿了,搓成碎末,让半夏倒进了净室,来了个毁尸灭迹。 她如今想得到一些前朝的消息,实在是困难的很。 不过,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柯蓉便知道,太子与孙凝歌之间,怕是短时间还会牵扯不清,所以才会让自己好好照看着凝舞轩。 傍晚羽儿回来,先在柯蓉面前撒娇一会儿,才对柯蓉说道:“母妃,今儿羽儿射箭,得了皇祖父夸奖,皇祖父说这次秋猎,要带我去呢。” 秋猎?柯蓉扬眉,她却是还没听太子说过这个,不过既然羽儿说了,想来是确有其事,柯蓉便也点点头,顺着羽儿的语气夸奖了几句,羽儿便是劲头十足,又缠着路远去指点他。 过了两日,太子便也传了话过来,不过也就是说秋猎的事情,说要带柯蓉和孙凝歌过去,让柯蓉准备准备,到时候跟着一起去。 柯蓉闻言,眉头微蹙,只带她们俩? 看来又要酸掉一堆人的牙了。 不过,太子是不是脑抽了,孙凝歌前两天才大出血,又落了胎,正是虚弱的时候,再路上劳累一番,同时再吹吹风……想让人家死早说嘛,何必这样呢。 等第二日见着了太子,柯蓉轻声问道:“如今孙良媛身子虚弱,若是贸然出行,恐路上受累……” 她可不是嫉妒,是怕麻烦。 孙凝歌如今病着,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可都是她的事儿,就算是平安去了,要照顾孙凝歌的事情,也要落在她身上,她累啊。 太子闻言,拧眉,“本来便是答应了带她去的,如今她这样……算了,你去劝劝她,这次便让她好好歇着吧,下次有机会再去。” 神马!让她去劝? 柯蓉嘴角抽搐,这事情自己去劝,真的好么? 揉了揉眉心,摊上这种不靠谱的Boss,真令人心塞。 没奈何,柯蓉还是自己去见了孙凝歌,也没多说什么,问候了一下孙凝歌的身体之后,便直接把来意说了:“今次秋猎,殿下本是想带着你去的,只是你如今身子骨受不得颠簸,殿下怜惜,故而便让你好好休息,待明年的时候,再带了你去。” 孙凝歌木着一张脸,似乎是对柯蓉的话听闻不闻,柯蓉微微扬眉,把来意说完之后,便直接离开,至于安慰孙凝歌之类的,对于一个曾跑到她宫里耀武扬威的人,她可没那么多的善心。 再说了,这后宫里,貌美如花的女子多的是,这般躺着自暴自弃,以为别人都是你父母,都得顺着你宠着你? 若真如此以为,还是早点看清现实的好。 一晃眼,就到了十月十五,是秋猎出发的日子。 或许应该称得上是冬猎,因为再之后,便可能会下雪了,皇家的猎场,也会被雪封起来,不好再跑马狩猎。 因为是进洞除了过年之外的最后一次盛事,这次出行便十分的隆重,皇帝带了贤妃和最近受宠的两个年轻婕妤,太子带着柯蓉,一众的皇子和大臣也都带着家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家猎场而去。 柯蓉的车架,行在贤妃之后,与皇帝的两个婕妤并行——虽然柯蓉的品级要高,但是总归那两个婕妤是皇帝的小妾,长幼有序—— 想着这个一个词,柯蓉就很像吐槽,那两个婕妤,年纪真不一定有她大好么…… 一枝梨花压海棠……柯蓉想起了这么一句,然后成功寒到了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听说本来贵妃也要来的,只是临行前吹了风受了寒,只能留在宫里。”白薇正把听来的消息给柯蓉说,见柯蓉抖了一下,以为是冷到了,便急忙问道:“主子可是觉得冷了?今儿是有些风大,主子把披风搭上吧。” 柯蓉点了点头,任由白薇帮着把披风披上,而后便靠着大迎枕,眯着眼想事情,最后,慢慢睡了过去。 等被白薇叫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不过他们一行人也已经到了猎场的行宫。 皇帝带着三个妃嫔住在了名叫芷善阁的院落,太子则带着柯蓉羽儿住在了瑶芳院,当夜一众人劳累许久,早早便睡下了,柯蓉没等到太子回来,第二日起来,却是在太子怀中醒来的。 “今儿醒得倒是挺早的。”太子惊讶看了一眼柯蓉,他也不过是刚醒罢了,结果这妮子也醒了,可真真是少见。 柯蓉感觉自己被深深鄙视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嫔妾有那么贪睡么?” 太子但笑不语,其中意味十分明显,柯蓉瘪了瘪嘴,决定不跟太子一般计较。 用过早饭,太子便让人披挂了甲胄,柯蓉看着全副武装的太子,眸中闪过迷离光芒。 宿主的记忆中,有那么一次,如今的太子,当日只是靖王,他骑在神骏的高头大马上,披坚执锐,在阳光下,恍若战神降世了,当时只是深闺女子宿主,便把一颗心落在他身上。 今日,他依然一身甲胄,在晨起的曦光里,同样是恍若天神一般。 这样的男人,怪不得宿主会那样深深地爱上,无法自拔。 大约是柯蓉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太子唇边,绽开了深深笑容,低喝一声之后,翻身上马,“可惜如今已经没有了大雁,不然,本宫定然为你猎雁。” 猎雁? 柯蓉仰头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太子,唇边绽开浅浅微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嫔妾等着殿下满载而归。”柯蓉躬身行礼,目送太子远去。 猎雁么?如果这句话,是对宿主说得,怕是宿主会欢喜地疯掉,死而无憾吧。 可惜,终归,物是人已非。 第215章 心惊 太子等人要去皇帝面前点卯用餐,而后才出发;柯蓉等女眷却是不用去点卯的,便在自己的住处用了餐,才出发到了外面。 校场上旌旗烈烈,禁军肃容而立,瞧着便有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柯蓉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瞧这样的画面—— 也不能这么说,前世在电视里还是看过大阅兵的,只是总归不是现场,那种气氛,却是差了很多。 因此,站在专供女眷休憩观看的二楼上,便有些发怔。 有人凑了上来说话,柯蓉瞧着,隐约觉得面熟,来人自我介绍了,不过就是柯家的姻亲,也就是大嫂李氏的家人,凑着趣儿说些太子宠爱柯蓉等等的话,又变着法子夸着柯蓉,柯蓉也笑着回话,她也是爱屋及乌,虽然不喜欢这妇人的谄媚样子,但是大嫂李氏的面子,还是要看的。 柯蓉找了一圈,没见到大嫂李氏,便问了一句,那夫人便笑着说道:“前日娘娘那侄儿受了风寒,堂姐忧心,便在家守着呢。” 柯蓉一听便很是担心,这古代缺医少药的,说不定一场风寒就会要了命,“怎么,很是严重么?大夫怎么说的?” 那妇人见柯蓉着急,急忙说明白了:“不严重不严重,已经找过大夫了,只是哥儿是个调皮的,不耐烦喝药,所以还没好,堂姐看着他喝药呢。” 柯蓉这才放了心。 柯蓉上来的时候,自然是有人通传了的,那些人给柯蓉行礼之后,本是因为不熟,所以不敢凑前的,如今见得柯蓉好说话,倒是又有几个身份尊贵的围了上来,凑趣说话,柯蓉一一应着,谦和却不失尊贵。 过了不一会儿,太监通报说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一起来了,柯蓉比这两人挨半级,便也随着站了起来,是个迎接的意思,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让众人免礼之后,便坐在了柯蓉的旁边。 二皇子妃气色不错,三皇子妃却是面色憔悴,便是用了粉遮盖了,还是没有掩盖住她憔悴的面色。 柯蓉微微侧目,没有出声,不过二皇子妃却说话了,“看着面色不好,是昨夜没休息好么?” 三皇子妃闻言,勉强笑了笑:“最近休息都不好,彦儿又惹了殿下生气,被拘禁了起来,若不是这秋猎,估计还关着,结果刚出来,便又和殿下起了冲突,如今躲在他皇祖父哪儿……” 二皇子妃听得三皇子妃说话,似乎有点惊讶,之后便敛了惊容,笑着劝着三皇子妃宽心点,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彦儿年纪尚小,等长大了,懂事了,便好了,云云。 柯蓉没说话,也没符合,却总觉得有点怪异,据说三皇子妃是最好面子的人,还是姑娘家的时候,便最是爱美不过,便是觉得身上有一点儿的瑕疵,都不肯出门见客,屋里摆设不合意了,也总要弄到自己觉得舒服了,才罢休…… 总归,不肯让别人说自己一句的不好,也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半点儿的怯。 这些,都是柯蓉在执掌靖王府中馈的时候,为了给各家送礼交往,而打听出来的。 今儿三皇子妃不但是容颜憔悴,且还自露家里的短处,有些奇怪了。 柯蓉刚刚见二皇子妃也面露惊讶之色,大约也是觉得奇怪,柯蓉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听得嘹亮的军号,一众人便都止住了交谈,齐齐朝着外面校场看去。 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校场里已经站满了人马,皇帝坐在最前端的椅子上,正训话中,而后,轰然的应诺声,便响彻了整个校场。 而后,在皇帝许下重赏之后,一众人便上马疾驰离开,柯蓉一眼看到了太子,唇边,绽开浅浅微笑。 她们这些女眷,自然不会一直呆在这楼上,待见的人都离开,而皇帝也回了行宫之后,便三三两两三开了,有邀请要好的相聚的,也有如李氏妇人一样攀着柯蓉或者二皇子妃三皇子妃凑趣的,总归,也算是热闹。 说笑声里,很快到了午间。 柯蓉没有留别人饭,正自己吃着的时候,却觉得心神不宁,便也没多用,只让人撤了下去,白薇以为柯蓉觉得不合胃口,便轻声劝:“主子还是多少用点吧,免得下午乏了,没精神。” 柯蓉摇摇头,“只是不饿,撤了吧。” 不多久,羽儿便回来了,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羽儿十分兴奋,和柯蓉显摆了两句之后,便在柯蓉的劝说下洗漱更衣,照常午睡,便是睡不着,柯蓉也让他躺着。 柯蓉刚回了内室休息,本来守在门外的白薇却突然进来了,低声道:“夫人,殿下遣了人来,说让您和晟郡王都到皇上处,明晨之前,绝对不许回来。” 柯蓉怔了一下,见白薇面上有藏不住的焦灼,心中一紧,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 柯蓉抿了抿唇,点点头,“好,帮我更衣。” 可什么借口,才能让柯蓉与羽儿一直呆在芷善阁呢? 若是没特别合适的理由,到了傍晚,他们母子却是绝对不能再呆下去的,毕竟,那是皇帝住的地方。 换好了衣服,又让羽儿换了衣物,刚出门,便遇到了三皇子妃。 “闲着无事,便想来找你说说话,你这是?”三皇子妃笑着问柯蓉,柯蓉笑笑,对三皇子妃说道:“羽儿和十五皇子合得来,吵着要去,我正好呆着也无趣,也顺便跟过去看着这皮猴子,免得他闯祸。” 三皇子妃就笑了:“晟郡王天资聪慧……”总之,夸了一通,才让柯蓉走了。 柯蓉面色微微一沉,三皇子妃?找她聊天?可笑…… “主子……”等柯蓉走得看不见了,三皇子妃身边的嬷嬷低声问道:“殿下让您拖着柯嫔母子,这……” 三皇子妃面色一沉,“总不能强留她们,没得打草惊蛇。” “那现在……是不是消息泄露了?”那嬷嬷忍不住问了一句,却被三皇子妃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噤声不语,身子颤抖。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开工没有回头箭,走着瞧吧。”三皇子妃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回了自己宫里。 柯蓉这时候也到了芷善阁,求见了贤妃,贤妃对柯蓉的到来显然是十分惊讶的,不过,还是让人请了柯蓉进来。 贤妃的儿子十五皇子年方九岁,面对已经而立之年的三位兄长,无论如何也是没有机会的,因此贤妃也就熄了夺嫡的心思,对于几个皇子的争储,也不太在意。 羽儿倒是与十五皇子处的不错,柯蓉让羽儿给贤妃见过礼之后,便让他坐在身边,听她与贤妃说话,羽儿正是好动的年纪,加之十五皇子一心想要出去玩,便鼓动羽儿与他一起,羽儿便看着柯蓉。 柯蓉却只当没看见羽儿的眼光,只是与贤妃说笑,在柯蓉所知道的消息里,这位贤妃,没什么特别喜好的,因此,柯蓉想与她长时间的聊天,便只能选了说些育儿经之类的,以及羽儿小时候的糗事,贤妃果真感兴趣,两个人一直聊到了申时初。 贤妃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贵妃年纪比她大许多,且贵妃原本是皇后,与贵妃聊天,总有一天和她娘聊天的感觉,那个语重心长,那个倚老卖老,让贤妃十分膈应,而与其他妃子聊天,其他妃子基本都在凑趣谄媚或者与她争风吃醋,像是柯蓉这样没有利害关系,又身份相当的,且有共同话题的,贤妃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十分尽兴。 贤妃看了看时辰,笑着对柯蓉说道:“差不多了,看着时间,太子他们快要回来了。” 柯蓉面上便露出一个含蓄腼腆又带了三分羞涩的笑容。 贤妃大约是瞧着有趣,掩嘴轻笑了,说道:“好了,知道太子神勇,你便别显摆了。” 太子神勇?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说太子在床上的表现呢?柯蓉寒了一把,神勇啊……呵呵,怎么不用威猛了,更好用啊。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心里却是没底。 到底是要怎么了,怎么太子让她带着羽儿呆在芷善阁呢? 柯蓉忽然有些不好的想法——例如,那被穿烂了的清宫里,总会写到的:九龙夺嫡。 逼宫两个字,突然出现在柯蓉的脑海。 柯蓉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便难看起来,皇帝已经是老朽了,据说没多久的好活,虽然柯蓉不明白他怎么还能有“新宠”的婕妤,但是这个都不能掩盖皇帝命不久矣的事实,不然,政事也不会大多压到太子的肩上,等皇帝一翘辫子,那么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二皇子和三皇子便再也没有了什么念想。 到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只能做个闲散的王爷罢了,对于尝过权利这种东西的人来说,怎能甘心舍弃呢? 逼宫—— 柯蓉面色苍白。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贤妃见柯蓉说着说着忽然面色难看,急忙低声问道,柯蓉回神,勉强给了贤妃一个笑脸,却也不能说实话,只是勉强笑着说道:“不知道,一下子觉得忽然腹痛,这会让倒是没感觉了。” 贤妃听了,吓了一跳,急忙叫人请太医过来。 第216章 白虎 太医只说是累着了,贤妃便让柯蓉在自己的住处小憩了一会儿,一炷香之后,柯蓉被贤妃的宫女请了出去,说要去到了校场的阁楼等参与狩猎的人归来。 柯蓉谨记着太子的吩咐,只说是到时候可能会有点血腥,小孩子看了不免会吓到,所以让羽儿留下,贤妃觉得十分有道理,便也让十五皇子留在了芷善阁。 离开前,柯蓉让半夏吩咐了路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羽儿离开芷善阁。 等柯蓉随着贤妃到了校场的时候,就见得那些狩猎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尘土飞扬间,一股血腥味开始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而越来越重,便有夫人们受不了这个味道了,捂着鼻子后退了,让自己家的丫鬟在前面看着,自家的男人有没有回来,自己躲在了后面。 “幸亏你提醒,不然这样还真是会吓到孩子。”贤妃笑着对柯蓉说了,柯蓉只是笑笑,道:“殿下觉得我太娇惯孩子了,男人哪知道咱们这做母亲的心啊。” 贤妃觉得柯蓉说得极是,便符合着点头。 一阵一阵的呼唤声,越来越响亮,柯蓉侧目,便听贤妃解释:“这大约是那些武将回来了,他们猎到的猎物,总比文官要多些。” 柯蓉抿唇笑笑,心底却想,这时代狩猎多了皇帝有奖赏,到了后世,你这样狩猎,别说奖赏了,直接送你进牢里,免费吃穿住,看你还嚣张。 “主子,已经在轻点猎物了,据说现在猎得最多的是二皇子,长长的一队人帮他运送猎物呢,皇上十分高兴,要厚赏了二皇子。”这消息自然不是秘密,二皇子妃因此笑得很是开心,嘴上却还谦逊着说道:“他啊,平常就爱舞刀弄枪的,说都说不住。” 一众人奉承着,什么威武雄壮之类的好话,毫不吝啬堆在二皇子的身上,柯蓉忍不住想咳嗽,谁不知道二皇子是斯文人呢。这猎物,不知道是谁代替二皇子打的呢。 扯谎话也不脸红,果真这宫里的女人都是惯常装傻的,甚至都快成了本能了。 不过便是她自己,也是这样的。 回来的人在皇帝面前见过礼之后,便赶着下去收拾洗漱了,这一场狩猎下来,弄得身上又是灰尘又是血的,狼狈万分,不过大多精神都很好,显然这样的狩猎虽然累一点,却十分畅快。 大约是时间晚了,回来的人便逐渐少了,却不见三皇子和太子的身影,柯蓉便有些着急了,而三皇子妃面上也有了焦急的颜色,频频瞅着外面,最后干脆便站在了最前端,神情焦躁。 柯蓉面上也带了焦急,却不像三皇子妃那么霸道直接推开人群就抢上去,柯蓉是从中间走过去的,看她走来,大家也都知道她焦急,主动让了路。 远处烟尘滚滚,又有人回来了,柯蓉瞪大了眼睛。 却依然不是太子。 柯蓉的心,沉得越来越厉害,太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三皇子人呢?与太子在一起,还是怎么的? 深吸一口气,柯蓉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露出惊惶神色。 “太子殿下还未回来,想来一会儿回来之后,定然又是满载而归,压倒所有人呢。”说话的这位不知道是谁家的太太,四十左右的样子,但是因为保养得宜,看着倒也年轻,凑上前来,对这柯蓉夸太子。 柯蓉面上露出欣喜的微笑,似乎是满心期待的样子,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紧张。 又隔了一会儿,三皇子也回来来,猎物自然是不少,皇上大加褒奖,眼见得天已经黑下来,太子尚未回来,便是皇帝也坐不住了,吩咐人去找。 但是派出去人没多久,太子就和其中一队去寻他的人一起回来了,柯蓉只觉得一口气松了下去,浑身都软了—— 她是对太子没有爱,也没有寄予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太子好,她和羽儿才会好,如果太子出事,将来登位的,便是不会直接斩草除根,羽儿下场也不会太好,所以她不能接受太子出事。 直直盯着太子,见他下马的动作很是利索,柯蓉大大松了一口气。 大约是她注视着太子的目光太过热切太过专注,刚翻身下马的太子亦是抬头,一眼便朝着柯蓉这边看来,见是柯蓉看着他,面上,便绽出了笑容。 转身把马缰扔给随身的侍卫,太子大步朝着皇帝走去。 “殿下回来的是有些晚了,想来这收获,是能压着所有人的。”二皇子的猎物和三皇子的差不多,但是他比三皇子回来的早,因此微微有些自得,见太子回来,心底虽然为太子没有直接死在外面惋惜,面上却不露,只是挤兑了一句。 太子却根本没有理他,直接便到了皇帝的面前,跪下行礼:“儿臣回来迟了,累父皇挂心,是儿臣不孝。” 皇帝今儿昨儿舟车劳顿,今儿早上又早早起了,到现在已经面露疲惫之色,闻言只是说道:“太子一向勇往直前,却也懂得分寸,想来不是故意的。” 太子便笑着回禀:“儿臣本来是要回来的,结果路上遇见了一只白虎,想着这种瑞兽千年难得一见,却偏偏现身于本朝,乃是祥兆,是上天对吾皇千秋功业的赞许,因此便一路跟了下去,并把猎到的血食供奉了上去,见得瑞兽取用之后,方才回来,因此才耽搁了时间。” 白虎?瑞兽?千秋功业? 皇帝听得这几个字,便有些兴奋了起来,他是皇帝,作为一个皇帝,他最渴望的便是开疆辟土,扩大本朝的版域,这件事情,他皇曾祖在做,他皇祖父在做,他父皇在做,但是成果并不明显,可到了他这一朝的时候,却有个好儿子,帮着他达成了心愿,让本朝的版图扩大许多。 此乃不世功业,彪炳千秋。 如此,连上天都赐了瑞兽降临,看来,他的功绩,已经上达天听了。 因为兴奋,皇帝本来惨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而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张开口,连说了三个好字。 太子又笑着说了几句好听的,皇帝的笑声,便愈发响亮了起来,二皇子和三皇子看着皇帝和太子之间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真有白虎瑞兽降世?还是这是你瞎吹的,来糊弄父皇?”二皇子见不得皇帝一副只有太子是他好儿子的样子,忍不住便刺了一句。 太子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容又增大了一些,而皇帝,则猛然沉下脸来,怒喝一声:“放肆。” 若是柯蓉在这儿,定然要为二皇子的智商感到捉急—— 这白虎瑞兽降世,是皇帝十分愿意看到愿意听到的事情,因为这代表着太平盛世、江山永固之象,而作为开创太平盛世的帝王,千秋之后,他便会像是尧舜禹汤一样,被万民传诵为英明君主。 因此,皇帝即便是觉得太子在这事情上可能做了手脚,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管怎么的,即便心知肚明太子说假话了,皇帝都不会承认太子说得是假的,因为如果皇帝认为太子说得是假的,那意思就是皇帝自己没有得到上天的承认,这对一个有抱负的君主来说,是侮辱。 二皇子这质疑太子的话,说到底便是在质疑皇帝不是明主,皇帝怎能不怒。 “父皇恕罪,儿臣知错了。”二皇子被皇帝这一声吼得心惊胆战——他以为皇帝已经垂垂老矣,认为皇帝没几天可以活了,其实也是事实,但是他本以为皇帝已经没用了,现在才发现,在皇帝面前,他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三皇子也震惊,他比二皇子好一些,他知道皇帝虽然病了,但是,便是病虎,那也是山中之王,不容别人撒野。 三皇子的心,微微一沉。 皇帝虎威仍在,这表示他多活一天,交给太子的东西就越多,而太子登基之后就更顺畅一分,不行,这样不行…… 三皇子瞧了一眼正笑着的太子,心底嫉妒到了极点,明明他才是皇后嫡子,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凭什么,现在却是别人做了太子? 今儿他的算计,被太子躲了过去,不错幸好,这才是狩猎的第一天,太子,咱们便看看,你能不能逃脱我的连环阵。 心底计较定了,三皇子便笑着附和太子的话,不过也就是说些皇帝功勋彪炳之类的话,而不久之后的晚宴上,群臣也知道了太子今天遇见白虎瑞兽的事情,齐齐跪下给皇帝行礼,不过是说些功业千秋的好话,皇帝听得了,脸都笑得像一朵菊花了。 等晚宴散了,太子才接了柯蓉和羽儿回去。 等一进了内室,屏退了宫人,柯蓉立即扑进了太子怀里,身子微微颤抖着,眼泪,也肆无忌惮,打湿了太子的肩头锦衣。 太子微微一怔,之后,面上浮现出心疼的表情,搂着她因为后怕而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 第217章 失踪 “原打算将计就计顺着三哥的谋划走的,所以怕今晚回不来让你担心,又怕三哥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才让你去芷善阁呆着,不管怎么样,三哥也没大胆到感去撩拨父皇的。” 所以让自己去芷善阁呆着。 “哪知道后来本宫这边侍卫惊了马,因此便不敢踏进陷阱了,只好走了另一条路,把事先安排好的戏先演了一出。” 这么说,那白虎的戏码,是太子早就准备好的,只是预计不是今天上演,但是因为出了意外,所以先把这出戏唱了。 不过看皇帝的样子,显然这一记马屁拍得他浑身舒爽。 柯蓉一边听着太子说,一边想着,看来这次秋猎,很有些事情要发生了,才第一天,就这么热闹。 太子也没对柯蓉隐瞒,解释了今天的事情之后,又把自己打算说了,而后又说道:“不管如何,你明儿继续去芷善阁呆着,以策安全,本宫毕竟离着远,便是已经知道了三哥的谋算,事先做了预防,又能见招拆招,可也怕有个万一,若是你们母子伤了,本宫岂不是要悔死?”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三哥那边具体打算虽然本宫不清楚,可也能了解个五六分,应对是绝对没问题的,你不必担心。” “不担心?”柯蓉咬着唇,低声道:“殿下说得轻巧,嫔妾怎能不担心……今儿殿下那般郑重说了有事,让嫔妾避着点,嫔妾自然知道是有事情要发生,一直便提心吊胆的,而后看着别人都回来了,唯有殿下违规,嫔妾真恨不能插上翅膀去找殿下……” “殿下便是嫔妾的天,嫔妾的地,嫔妾怎能不担心。”柯蓉说着便有些恚怒:“殿下若觉得嫔妾是那般无情无义的女子,便赶紧出去吧,让嫔妾自生自灭得了。” 柯蓉在这边愤怒着,太子却觉得她生气的小模样煞是可爱,又见得她如此担心自己,只觉得心中有一种像是喝了蜜水一般的甜润感觉,禁不住便搂住了柯蓉的身子,也不多言,只是把自己的唇压在了怀中人粉润的嫩唇上,辗转厮磨。 喂,老娘正生气呢!生气呢!生气呢! 你不是该哄老娘么?怎么直接就啃上了! 混蛋啊! 柯蓉一边咒骂,忽然觉得太子的脑回路有些和别人的不一样—— 也是,有病的人,能和正常人一样么! 吐槽了两句,却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大手揉着的软腻上,阵阵销魂蚀骨的感觉侵袭脑海,柯蓉又恨恨骂了一句,便也不抗拒了,反而自己也投入了进去。 就当是人肉按摩棒了,软硬适中又比那假货温暖的多,不矫情,享受着呗。 第二日早早就被太子叫醒了,叮嘱了她几句之后,再次离开。 这一日,柯蓉已经没了兴趣去校场上看着他们出发,赖了一会儿床之后,起来洗漱吃饭,之后,便带着羽儿继续去了芷善阁。 羽儿和十五皇子先是被皇帝叫去考校了一番,又说了会话,才放了他们回来,柯蓉这次也不好把羽儿一整天都拘在身边,这样,难免会引起贤妃的疑惑,因此便还是叮嘱了路远,寸步不离地跟着羽儿,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了这芷善阁。 路远听柯蓉说得郑重,再加上他自己也敏锐的很,觉得最近有些不对,便领命之后,一心一意盯着羽儿,万不能让羽儿和十五皇子离开他的视线。 为了吸引两个孩子的目光,路远干脆抓了一只麻雀,然后做了箭靶子,让两人比射箭,谁赢了,就把麻雀给谁玩。 羽儿用的是路远给他做的小弓,十五皇子也有自己专用的弓箭,在路远的监督下,开始比箭,柯蓉听了,松了一口气。 到了傍晚狩猎人回来的时候,柯蓉照例留了羽儿在芷善阁,自己去了校场。 她不安心,想要等着太子回来。 今天是狩猎的第二天,过了第一天的适应期之后,又因为昨儿皇帝对猎物较多的臣子的丰厚赏赐,刺激了那些态度随意的人,因此,今儿每个人的猎物都涨了不少。 其中还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猎物最多,不过他们占了前面,是为了面子好看,到时候皇帝赏赐的时候,二皇子三皇子是不会与大臣一起排名的。 这是为了彰显皇家气度,不与臣子争锋的意思。 太子今儿回来的不早不晚,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后,却又在一些臣子之前,算是落了中等的,不过猎物却是极多,一个人的几乎就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个人加起来那么多了。 引得二皇子和三皇子嫉恨不已,至于其他没什么争位希望的皇子,都是明哲保身的,猎物最多的,也只有二皇子的一半。 柯蓉见着太子回来,一直绷紧的情绪才放松了,今儿又平安过了。 太子和皇帝见礼之后,便回了瑶芳院,柯蓉伺候他洗漱,太子之后抱着柯蓉小憩了一会儿,到了晚膳时分,才带着柯蓉到了芷善阁。 今夜太子倒是老实得很,没有折腾什么,只是搂着柯蓉,便睡了。 柯蓉却反而睡不安稳了,这是要养精蓄锐的意思?明儿有大阵仗? 柯蓉有些忧虑,一夜都没睡好,自从有了羽儿之后,她便多了牵挂,很难像是以前一样洒脱了。 太子第二日见了她憔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蓉儿,相信本宫,无论什么时候,本宫都是胜利者。” 柯蓉闻言,抬头看着太子面上自信的笑容,微微一顿之后,重重点头。 是的,太子一定会是胜利者。柯蓉在心底重复了一句。 这一日,柯蓉自然也是呆在了芷善阁,不过今儿不光是贤妃在,皇帝的两个年轻的婕妤也在,四个人凑了一桌,打叶子牌,至于十五皇子和羽儿,自然还是被路远带着。 今日,柯蓉放足了小心,便是到了狩猎人回来的时刻,也没有出去看,只是努力收摄心神,与贤妃等人说笑玩乐。 两个婕妤如今虽然受宠,但是也因此,才更知道皇帝身子不好,所以对柯蓉这个未来必定会身居高位的太子嫔,言语中多有讨好,便是打叶子牌的时候,也放水让柯蓉赢。 这牌打得没意思,但是柯蓉又不想说散了,她在等,等事情发生,或者,等太子回来。 见得时辰差不多了,柯蓉便让人去校场上问,看太子是不是回来了,这是一个太子妃嫔正常的行为,且,她也是心存侥幸的,希望太子没事。 虽然太子很自信,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若真有点儿差池,该怎么办? 柯蓉心一紧。 她是不爱太子,且多有算计,可是……说到底,便是太子再渣,那也是庇护她和羽儿的人,她要承情的。 她不爱,是因为她自私,可这不代表,她一点都不感激。 柯蓉拍了太监去打探太子的行踪,等待的时间里,便有些心不在焉,那两个婕妤表凑趣打趣柯蓉,不过是说些太子与柯蓉感情好之类的话,又或者说一得了太子消息,便心都飞了之类的。 柯蓉便强迫自己羞涩一笑,微微垂下了眼眸。 最后,柯蓉派去的太监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另一个面色惊惶的太监,柯蓉见过他,是太子身边的近侍之一,一见他的面色,柯蓉心便是一凉。 太子,出事了?柯蓉一下子便站了起来,紧张盯着那太监。 “奴才叩见贤妃娘娘、叩见柯嫔、叩见两位婕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太监问完安,便直接和柯蓉说道:“柯嫔,殿下……殿下不见了,据侍卫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围场里有狼群,恰巧殿下遇上了,侍卫们且战且退,护着殿下离开,但是殿下心疼侍卫,死都不肯离开,最后被一只狼扑着,滚下了山……” 柯蓉闻言,只觉得心底一阵疼痛,眼前也是一黑,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主子……”半夏低叫一声,赶紧伸手扶住了柯蓉,“主子,您怎么了?” 柯蓉在半夏和贤妃等人一叠声的叫唤中,才回神。 抿了抿唇,柯蓉握紧了拳头,不是早就知道今儿会有事情的么,既然如此,她慌个什么劲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柯蓉白着脸,转头看着太子的那个近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那太子近侍便跪着,把事情说了,不外乎是太子遇到了狼群,想要引燃信号聚集人手的时候,却发现信号弹竟然点不着,因此众人只好与狼群周旋。 太子是领兵打战的人,最是爱惜部属,不肯牺牲部属性命来逃命,因此便一起奋战,最后狼死的差不多了,侍卫也大多受了伤,狼王却猛然间偷袭,侍卫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与那狼王一起跌落了陡坡,如今不知道滚落到了哪儿去了。 当时受伤的那些侍卫,一部分人在原地搜索,一部分人则来报信,本来早该到的,但是路上,却遇到了劫杀,因此,延迟了许多时间才通报到皇帝的面前。 此时,皇帝震怒。 第218章 自杀 “娘娘,嫔妾先回瑶芳院了,只是嫔妾如今心乱如麻,顾不上羽儿,能不能求娘娘帮着照看一下?”柯蓉消化了太子失踪的这个消息之后,虽然知道太子是早有谋划的,说不定这也是太子将计就计中的一环,但是担心,却还是避免不了的。 她需要回瑶芳院,便是没用,也要回去,何况,柯蓉觉得,既然太子说呆在芷善阁才安全,那会瑶芳院之后,那种“不安全”便会找上门来,这也是一个线索。 所以她要回去。 不过她却不能让羽儿去冒险,因此,便求贤妃照顾羽儿。 贤妃满口答应:“你放心,羽儿这孩子乖巧可爱,本宫也喜欢的紧,能留下给本宫做伴,本宫求之不得。” 柯蓉谢过了贤妃,而后叫来羽儿,把事情和他说了,羽儿便要和她一起回瑶芳院,柯蓉却拒绝了,低声说道:“这事情,明显是有人想对你父王不利,你父王此时身处危险之中,但是你也知道,你父王那么厉害,他定然不会让害他的人得逞的,而母妃也不会让人害了,可你还小,便是很聪明,也比不过大人的力气,母妃现在忙得很,怕会疏忽了,让你被人害,所以才让你呆在贤妃娘娘身边,这样,你安全了,母妃才能安心地等你父王回来。” 羽儿年纪虽然小,但是却不是不懂事的,听了柯蓉的话之后,虽然不甘心,但是却也知道柯蓉说得是实话,因此,便用力点点头:“母妃放心,羽儿哪儿也不去,就和十五皇叔呆在一起。” 柯蓉松了一口气,急急回了瑶芳院,然后派人出去继续打探消息。 刚把人派了出去,就有太医求见,说是贤妃让他来给柯嫔把脉的,柯蓉虽然知道自己没病,只是心忧,但还是急忙请了太医进来,这是贤妃关心她,她不能驳了贤妃的好意。 太医只说是柯蓉现在忧心如焚,怕是会不太舒服,因此开了宁神的方子,柯蓉赏了太医,然后发现自己在这行宫里,除了贴身的半夏等人之外,一个人手都没得用,所以,无法主动出击,只能被动等待。 却不知道,太子现在到底如何了。 柯蓉这边一熬药,整个行宫都知道她病了,探病者络绎不绝,总归会有那么几个是真心实意的,但是更多的人,来看柯蓉,不过就是为了探听消息。 此时皇帝已经是病弱的人,撑不了太久了,而本来定好的储君却在秋猎中失踪了,有消息灵通的,便活灵活现地描述现场的情形,什么残肢断臂,什么肠子脑浆,什么…… 听得人恶心不已,总归便是说那狼凶恶的很,在狼嘴下,想要生还——难! 这话传的人多了,便让人觉得太子大约是不能活着回来了,心思活络地,便开始围着二皇子和三皇子转,毕竟太子不在了,如今的皇子里,便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是有希望的。 从龙之功,一朝押对了,便可青云直上,那官位,那荣华富贵……便像是夏日的阳光一下,让人一想起来,便浑身燥热。 柯蓉一边喝着安神药,一边冷笑,一朝青云直上千万里?那是你押对了才行,若是押错了,直接滚去地狱喝老娘的洗脚水去吧。 放下碗,柯蓉看了一眼半夏,半夏摇摇头,这便是说,太子那边,还没消息。 没消息,便是好消息。 三皇子妃,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到了。 温言细语,轻声安慰,说什么太子吉人天相,云云,最后却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是和柯蓉说,让柯蓉说服柯家支持三皇子,而作为回报,三皇子会让柯蓉和羽儿享尽荣华…… 柯蓉心底冷笑,面上却装着哭得悲戚的样子,“殿下待我极好,一想到殿下如今不知所踪,肯定是受尽了苦楚,我就心如刀绞,其他的,都顾不得了……” 拖而已,拖到最后,不信三皇子真敢立刻处置了她们母子——皇帝还活着呢,便是病虎,那也是老虎,容不得别人撒野的。 已经是太子失踪的第二日傍晚,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柯蓉今儿只是去芷善阁看了一次羽儿,便回来了,坐在内室,发呆。 没有可以掌控的人手,便是寸步难行,可叹如今,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好恨自己什么都帮不上……”柯蓉低喃一声,对着半夏说道:“如果我像是三哥一样武艺高强,那该多好。” 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半夏正要安慰柯蓉,却看见柯蓉面色丕变,怔然看着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惊异的东西一般,半夏转头一看,也是怵然而惊,“殿……殿下……” 果真是太子,只是此刻他身上衣裳凌乱,锦衣如今被划成了碎布,一片一片的挂在身上,像是随风招展的旌旗,只是,这旌旗惨了一点儿。 “嘘……”太子却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半夏便急忙住嘴。 太子勉强支撑着身子向床边走,他走动的时候,脚步像是在飘一般,且踉踉跄跄的,完全不似原先的沉稳有力,柯蓉便急忙上前要扶着他,太子却已经走到了床前,对着呆呆看着他的柯蓉笑了笑,而后,直接昏迷了过去。 柯蓉和半夏被唬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抱,太子身高体重,全然不是两个弱女子可以抱得动的,好在就在床边上,也总算是被她们抱到了床上。 柯蓉垂眸看了一眼太子,他面色惨白,面颊及脖颈上,有多处的划伤,显然他这一两日,过的十分凄惨。 “主子,奴婢去请太医来。”半夏终于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低呼了一声之后,便要转身出去。 “回来。”柯蓉低喝一声,太子若真想要太医治疗,直接到芷善阁便是了,皇上自然会召集太医诊治,何必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到瑶芳院来,想来太子是根本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的。 “这件事情,你不许说出去,殿下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行踪的。”和半夏说了一句之后,柯蓉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 太子身上的伤口有的还在流血,且就算是已经不流血的伤口上,也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形容狼狈到了极点。 要先处理伤口才是……柯蓉转而吩咐半夏去端清水过来,半夏便用细软的丝帛沾水,轻轻擦拭太子身上的伤口,而那些被衣服掩盖的地方,柯蓉直接便用剪刀把衣服剪碎了,露出太子被遮掩的伤口,半夏有些羞赧,但是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因此,便十分认真地为太子处理伤口。 有些地方衣服便是剪碎了也脱不下来,因为干掉的血痂已经和锦衣结在了一起,半夏用温水湿了湿伤口之后,轻轻想要把那碎布扯下来,但是这一下子,便牵动了太子的伤口。 便是在昏迷中,太子也因为疼痛低声呻吟了一声,半夏吓得不敢动了,柯蓉却是果断的,直接便把那些干结的碎布全都一下子扯了下来——反正要痛,长痛不如短痛。 半夏看着自己主子那心狠手黑的样子,身子抖了抖。 一边清理伤口,半夏一边给太子上金创药,没有专门一用来包扎的纱布,只好把柯蓉自己的中衣剪成布条来包裹伤口,没办法,也只有中衣是那种细软的布,且没有什么绣花之类的。 身在东宫,柯蓉拿到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因此十分有效,止血迅速。 见得太子身上大一些的伤口都已经止了血,大一些的伤口也包扎好了,柯蓉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暂时是处理完了。 给太子盖上被子之后,柯蓉让半夏把了脉。 “是累到了,加上失血过多,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半夏低声和柯蓉说了,柯蓉“嗯”了一声之后,和半夏合力把太子放在了床的里面,而后柯蓉和半夏把屋子收拾了一下,之后,柯蓉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又放下了帘子,让半夏走远一点,看能不能看出床上躺了两个人。 半夏低声道:“呆会儿再放下一重帷帐,便看不到了。” 柯蓉点了点头,对半夏书了两句,半夏闻言,先是惊讶瞪大眼睛,而后惊怒道:“主子,您不能这样。” “不必劝我,我意已决,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就好了。”,柯蓉说道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半夏跟了柯蓉这么多年,早已经知道她的脾性,闻言,也不再劝,可却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柯蓉也不管半夏的表情,直接用剪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半夏咬了咬牙,按着柯蓉的吩咐惊叫出声,在白薇和连翘进来的时候,已经用帕子捂住了柯蓉手腕上的伤口,而后对着刚冲进来的连翘说道:“快,快找金创药出来,主子……主子刚刚想不开割腕了……” 连翘闻言,魂飞魄散,惊慌之下,只能照着半夏的吩咐去取药,而白薇,责备半夏吩咐去请太医。 第219章 愧疚 柯蓉受伤的消息飞快地传了出去,贤妃即时便命太医赶紧来给柯蓉诊治,而她自己,也急忙赶来,只是半夏得了柯蓉的吩咐,却不让贤妃进来。 “奴婢发现的早,主子并没有大碍,娘娘不必担心,只是如今屋里还有血腥味,怕冲撞了娘娘;再说了,娘娘受伤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晟郡王知道的,求娘娘能管束着芷善阁的宫人,不要在晟郡王面前露了口风。” 半夏这一番说辞虽然有些牵强,但是也还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所以贤妃便也信了,回了芷善阁管束着宫人。 陪皇帝说话的时候,也夸了柯蓉,“难得真心,只是太傻了一些,她若是有个什么,晟郡王可怎么办”。 皇帝这几日眉头都没有舒展过,闻言,带上了一点儿笑容,“柯家的子女,都是极好的。” 皇帝和贤妃在芷善阁说话的时候,瑶芳院里,太医正在外室开方子,“所幸发现及时,并没有大碍,不过总归是亏了气血,要用些补血之物,另外柯嫔身子虚弱,补气也是不能忽视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补吧。 半夏急忙连连点头,赏了太医之后,急急派人跟着太医去抓药,回来又煎药什么的,折腾了大半夜,瑶芳院才安静下来。 半夏让白薇和连翘守在门口,自己端着煎好的药以及一碗人参粥进了内室,柯蓉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却没有掀开帷帐,以免有人忽然闯进来发现了床上的奥秘。 “主子,药熬好了。”半夏进来之后,半掀起了帷帐,对柯蓉说道,柯蓉嗯了一声,退开了些,让半夏给太子喂药。 只是太子昏迷着,喂药都咽不下去,柯蓉看着面色苍白的太子,最后无法,便就这药碗喝了一大口,苦着脸用嘴渡到太子的口中,就这样,虽然浪费了不少药,但是好歹,也让太子喝下去了一半的汤药下去。 至于人参粥,柯蓉自己用了一些,剩下的也用嘴渡的方式哺到了太子口中,所幸粥炖得糯软,太子也吃下去了一些。 半夏把碗送了出去之后,又把被汤药弄脏的被子拿走,换了新的一床,这才服侍柯蓉睡下,而后熄了灯,只剩了一只蜡烛。 借着微弱的灯光,柯蓉看着太子惨白的面容,眉头蹙得紧紧的。 太子没事,这是最好的,只是他既然有了成算,怎么还会弄成这个样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太子现在昏迷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柯蓉不清楚朝政局势,但是想想也知道,在此太子党群龙无首的时刻,二皇子和三皇子要是不趁机做些什么,那也枉费他们身为皇家人了。 若太子不早点醒来主持局势,怕是到时候想要扳回,会需要跑付出一些代价。 希望太子早点醒来吧。 不知道是太医开得方子很有效,还是太子身子骨比较好,休息了半夜,太子便醒了过来,柯蓉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睡得并不安稳,因此太子有了动静的时候,她也醒了。 睁眼,就看到太子一双沉沉的黑眸,柯蓉呆了一下,而后低叫了一声:“殿下……” “嗯……”太子嗓子有些哑,但是这声音听在柯蓉的耳中,恍若天籁,醒了,太子醒了,还好。 担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柯蓉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而后问道:“殿下要不要喝些水吃些东西?您昨儿昏着,都没吃什么呢。” 太子点了点头,听到他们说话之后便已经待命的半夏支起了床桌,端了一杯温水进来,又把备着的点心端进来放在桌上,便立在旁边伺候着太子进食。 太子慢慢吃了点东西,便表示自己不要了,而后看着柯蓉包着纱布的左手腕,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柯蓉笑笑,“没什么,不小心划破了的,殿下现在觉得好点了么?” 侍立一旁的半夏嘴角动了动,但是被柯蓉横了一眼之后,便把想说的话吞到了肚子里,太子看了半夏一眼,又看了看柯蓉的手腕,“嗯”了一声之后,低低说道:“已经是好多了,白薇藿香呢?叫个人进来吧。” 太子吩咐了,柯蓉便看了一眼半夏,半夏悄悄出去了,叫了白薇进来。 白薇进来,一眼看到了正半躺在床上的太子,呆了一呆之后,十分机警地没有出声,只是无声行了礼。 “半夏,扶我起来坐坐。”柯蓉看一眼太子有事情和白薇吩咐,便打算避开了,太子却微微抬手拦住了她,“你我夫妻一体,听听而已,不妨事的。” 这话一出口,半夏和白薇俱都是微微一怔,随后垂了眼眸,静静等着太子吩咐。 柯蓉见太子如此,她自己本也很像知道太子的谋划,因此便也坐下了,听太子吩咐白薇做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让白薇给几个信得过的人传递消息罢了,至于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太子和亲信是早已经定好了的,只等太子脱险之后藏起来,造成自己失踪的假象,让觉得自己大有希望的人迫不及待跳出来,而后,他们才会站出来,收拾局面。 太子要白薇做的,也不过是通知亲信,让他们盯着点,不要让局势太乱,超出掌控。 白薇领命,悄悄退了出去,此时已经是晨光微启,外面一片蒙蒙亮,柯蓉见太子精神不太好,便让半夏扶着太子重新躺好,“殿下身体不适,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没了好身体,要再多的权势富贵,又有何用。” 太子闻言笑了笑,“蓉儿的聪慧,本宫是深知的。” 到底是失血过多,人也困乏,在柯蓉的劝说下睡了过去,半夏便也扶着柯蓉躺下,而后下了帷帐,守在了外间。 白日又有人要来探视柯蓉,柯蓉本来精神就不好,再刻意不化妆,便真真是一副病弱的样子,无论谁来,都也只说一两句,剩下时间便发呆,来人便也不好意思多呆,不一会儿就走了。 最后,柯蓉便让人挡驾,只说她喝了药睡下了,除非是贤妃来了,不然谁都不见。 柯蓉传下这个命令的时候,太子正喝着汤药,他也不嫌苦涩,一口气喝了下去,等柯蓉吩咐完半夏之后,太子眼皮子微抬,梭了她一眼。 等到内室只剩下两个人了,太子伸手握住了柯蓉的手,闭目不言,柯蓉以为太子累了,便静静地没说话。 室内静谧了许久,在柯蓉以为太子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太子低低唤道:“蓉儿……” “嗯?”柯蓉刚刚也闭了眼在休息,闻言睁眼,只见太子正凝视着她,目光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柯蓉微微一怔,低声叫:“殿下,怎么了?” 太子垂眸,“以后,你不会再受伤,本宫不会让你再受伤。” 柯蓉一怔,这是? 承诺? 柯蓉勾唇,温柔浅笑,“殿下对嫔妾,一向是极好的。” 男人的承诺?帝王的承诺?有几分真心? 柯蓉相信,此时此刻,太子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只是,这份真,能有多久? “若是极好,蓉儿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太子听到柯蓉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殿下觉得蓉儿现在不好么?”柯蓉忍不住,问了一句。 太子目光在柯蓉面上凝着,“好,都好,只是过得辛苦,忍得难过,不若原先真实……是本宫的错。” 柯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子的话,若是原先宿主的话,怕是会感动到一塌糊涂,可她本来便是对他没有爱的,而这种因为讨厌麻烦而具有的忍耐性,也是她的本性。 与太子,她虚虚实实地对待着,不过是为了自己过的舒坦罢了,这么久了,若说没有一点儿的情义,那是假的,可说到底,她是极为自私的,从不会把自己交给可能会辜负她的人,或者说,只要有任何一点儿的危险,她便不愿尝试。 她接受别人的付出,却不愿意付出,怕吃亏,怕危险,怕辛苦…… “可是这样,嫔妾才能与殿下长长久久在一起,为此,便是再辛苦些,嫔妾也是愿意的。”幽幽的语音,垂下了的眼眸上覆着浓密的睫毛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唯有眼角一滴晶莹泪,乍然闪亮,刺痛人心。 太子默然,他是储君,将来是帝王,后宫绝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也不可能专宠她一人,因为她变得懂事,他是欣慰的,因为她聪慧狡黠却又识大体懂进退,他是满意的,虽然有时候有些愧疚,可更多时候,却觉得本该如此—— 难道他的妃嫔,不应该是贤良淑德的么?别人都是那样的,她自然也是应该那样的。 只是如今听她这么说着,却只觉得,自己是错了——原先那样炽烈的追逐,原先那样深浓的情感,被他逼到了内敛的程度,不忍,可是…… 确实是只有如此,她才能长长久久,呆在后宫,否则,便是再喜欢,他也只能舍弃的。 第220章 逼宫 他还要经历风霜雪雨,一个诚挚不懂得收敛的人,无法陪他渡过风雨;他将来的继承人,不需要一个只懂得男女情爱的母妃,那样的女子,教导不出合格的继承人。 所以,现在的她,才是他最合适的伴侣。 太子凝神看了柯蓉一眼,而后,才闭上眼,放任自己睡过去。 柯蓉倒是没了睡意。 如是两三日之后,行宫里的气氛更加的沉凝起来,因为一直找不到太子,皇帝大发雷霆,很是处置了不少人,而二皇子和三皇子,虽然柯蓉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行动,但是从太子每日吩咐事情时候面上的冷笑中,也知道这二人正蹦达的欢实。 不过看着太子沉稳的样子,柯蓉便也安心了。 对太子的手段,她还是相信的。 “终于是忍不住了么?”柯蓉把白薇送来的消息递给太子,看太子用一种药水涂抹之后,显了字迹,虽然有些好奇,不过柯蓉也没凑上去看,但是太子的一声低哼,柯蓉却还是听得清楚的。 忍不住?谁忍不住?二皇子和三皇子吧……忍不住做什么? 柯蓉看了太子一眼,见他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是身上的威仪,却怎么都有掩盖不住,见柯蓉看他,太子笑了笑,继续看这几日汇集来的情报。 当天晚间,太子换了暗色的衣裳,对柯蓉说道:“本宫今夜离开,你且小心些,你院子周围,本宫已经派了人守着,不会有事的,羽儿那里,本宫也有了安排,你放心便是。” 他这一番安慰,反而让柯蓉的心提得更高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胡搅蛮缠的时候,既然她没有力量,便只能相信他会护她和羽儿周全。 “殿下放心,嫔妾便守在这瑶芳院,等殿下回来。”柯蓉什么都没问,只是斩钉截铁说道。 太子看了看她有些苍白的面色,重重握了握她的手。 太子一走,柯蓉便传令下去,让人把瑶芳院的院门给落了锁,若是有人来,便说她已经睡下了,不见,吩咐下去之后,柯蓉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心却揪紧了。 “主子,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太子离开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外面便喧闹了起来,半夏是知道今儿太子离开的,便有些忧心忡忡地进来和柯蓉说话。 柯蓉这会儿,已经平复了心情,正拿着一本游记慢慢翻看。 她不是不紧张,不是不着急,只是她再紧张再着急,却也是帮不上忙的,如此,不如让自己宁心静气,这样,真的有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也还能让自己冷静些想出法子来。 听到半夏的话,柯蓉抬眼,淡淡说道:“外面吵闹,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早点睡吧,是是非非多的事,少掺合为妙。” 半夏闻言,嗯了一声之后,便伺候在柯蓉床边,她是真的心里担心的,只有看着柯蓉平静的面容,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而此时的芷善阁的书房,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秦勤德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四五个宫人,则是流着血,死不瞑目的样子。 整个书房,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正跪在皇帝面前的几案边,虽然姿态是谦恭的,但是两个人的眼睛里,却隐隐有着得意和残忍。 皇帝面色苍白,眸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一般,或许,下一刻,便会有火苗喷出,迅速蔓延,焚毁一切。 看着皇帝的样子,虽然明知道皇帝命不久矣,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积威,还是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而刚刚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弯曲了下来。 不过,二皇子和三皇子很快就想了如今已经不是往昔,现在这个时间,皇帝的亲卫则已经被皇帝派出去寻找太子的下落,而行宫的禁卫统领则是他们的人,此消彼长之下,如今整个行宫,都已经处于他们的掌握之下。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即便是老虎,那也是病老虎,还是个被拔了爪牙的病老虎,除了能朝他们吼叫之外,再也不能做什么了。 两个人的脊梁,便又挺直了。 “父皇,儿臣这也是为了您好,您如今年事已高,太医说您不能操劳的,不然龙体受不住,所以那些纷扰的事情,就交给儿臣和三弟吧,您只要好好享福就行了。”二皇子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看着皇帝,笑着谦卑,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心底的得意。 “你们这是在威胁朕?”皇帝嗬嗬笑了,是不是他不交出去权利,就会因为年事已高,受不住,出了三长两短? 二皇子口齿本就没有三皇子伶俐,再加上他胆子要小一些,虽然在三皇子的鼓动下做出了谋害太子且逼宫的事情,但是被皇帝这么一逼视,便胆怯了。 三皇子见状,除了暗自鄙视自己二哥有贼心没贼胆之外,急忙接过了话头:“儿臣等只是担心父皇身体,想为父皇分忧。” 皇帝冷笑一声,“若是朕不需要你们分忧怎么办?” 三皇子笑了,笑得无比的笃定,目光,则落在了那些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的近侍的身上,“父皇您一定是需要的。” 若是不需要,他也不介意来个弑父弑君,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谁都无法阻止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皇帝顺着三皇子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本来近身伺候自己的宫人的惨状,明白了三皇子那无比笃定的话语背后所暗藏的杀机,皇帝去不太在乎,冷笑一声说道:“不,朕不需要。” 三皇子没想到皇帝这么冥顽不灵,明明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干什么还一直抓着权柄不放手。 “父皇,您需要的。”三皇子这次,慢慢站了起来,不需要?他一定会让父皇明白,他需要的。 这是露出真面目了?皇帝冷冷看着三皇子,目光中除了愤怒,便是平静,但是担忧什么的,却是没有的。 看到皇帝的目光,二皇子和三皇子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回事?皇帝看起来像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为他的威胁而担忧…… 皇帝还有什么后手么? 本来三皇子是想着要让皇帝立他为太子,而后名正言顺登基的,但是如今看皇帝的样子,三皇子觉得有些不妙,为免夜长梦多,三皇子决定直接杀掉皇帝。 只有死人才不会添乱,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三皇子冷笑一声,成王败寇,太子死了,皇帝死了,只要他登上了那个宝座,难道害怕别人说闲话么? 拿定主意之后,三皇子厉喝一声:“来人。” 书房的门便猛然被踢开了,冲进来全副武装的侍卫,明晃晃的枪尖,对着皇帝。 门开了,室内的血腥气本该是散去的,但是,随着门开时候,冲进来的,却是更浓烈的血腥味。 皇帝看了一眼门外,他的亲卫,已经损失殆尽,当然,他的好儿子带来的人,损失自然也是极为不小的,只是…… 皇帝看着三皇子,只觉得失望不已。 “父皇,您若是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皇帝眼中的失望,更加重了,隔一会,只是冷笑一声,“看来朕的三皇子,真的是长能耐了,竟然都能做成逼宫这样的事情了,不错。” 三皇子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油盐不进,心底便有些烦躁:“父皇,您迟早要退位的,何必如此……” 皇帝却已经没了心情看他,闭上眼睛,说道:“回去吧,你回去,朕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 皇帝的态度,让三皇子更觉得没底了,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皇帝,三皇子终于狠下心来,低喝:“上。” 空气猛然间冷了下来。 皇帝眼睛猛然睁开,像是利刃一般锋锐,浑不见老人该有的浑浊和迷蒙。 刀剑加身,皇帝却只是盯着三皇子,锐利的眼神,能看到三皇子的心底深处,让三皇子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一般,难受。 “杀。”皇帝轻轻张口,吐出的一个字,却与三皇子不一样。 话音刚落,用枪指着皇帝的两个侍卫,便忽然间没了脑袋,脖子上冒起的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了皇帝几案上的奏折。 三皇子目光一凝,看着忽然出现在皇帝面前的秦勤德和另一个陌生的老太监。 “这就是父皇您的底牌么?”三皇子目光在秦勤德和老太监的身上转了两圈,而后冷笑一声,很是不屑。 之前进来的时候,他把除了秦勤德之外的人全都杀了,因为那些人是可以替代的,唯有秦勤德,那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大太监,三皇子还想着平顺登基,便给皇帝留了一点儿脸面。 哪知道,他以为被打伤的秦勤德,竟然是生龙活虎的,三皇子觉得自己被耍了。 不过,就这两个人,面对他近千人的侍卫,他不信,他们两个能翻得出什么浪花来。 皇帝眼中的失望已经掩去了,只剩下了淡漠,“对付你是足够的。” 三皇子冷笑,就这么两个人?他外面,可是有弓箭手拿着强弩等着呢,便是武功再高强,还能躲得过万箭齐发? 第221章 尘埃 “父皇……”三皇子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皇帝却又开口了:“朕对你,真的很失望……” 三皇子眉心一跳,失望?可恶,他本是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子,且自认能力并不差,父皇交代的差事也办的妥妥的,手下人也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有明君之象,因此,他理所应当该继承大统,可是,先是他母后被贬为贵妃,接着便是他一直当作可用之人的靖王成了太子,而他,依然是三皇子。 凭什么? “如果你一冲进来,就杀了朕,朕还会觉得很欣慰,起码,你还算得上是果断,可惜,你太顾及面子,既想着要实惠,又想着要名声,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皇帝眼中满是不屑,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好事全被你占了,别人怎么活? 三皇子额头青筋在不停地跳,感情他没有弑父,只是逼宫,还是他太心慈手软了? 他却忘了,既然他已经这么做了,那么从心里来说,他便已经没有把皇帝当作父亲了,不然,怎么会逼宫? 既然已经不是父子而是仇雠,自然是要想尽办法让地方不能翻身,才是正确的做法。 什么人才永世无法翻身? 死人! 三皇子看着皇帝,冷笑一声:“既然父皇这么说,儿臣怎能让您失望。” 说着,便在侍卫护卫下,与二皇子一起,慢慢退出了书房。 书房外,三皇子收买的禁卫统领卢懿生正像一杆标枪一样站着,看到二皇子和三皇子退出来,目光便看了过去,等待三皇子的指示。 天空忽然炸开一朵五彩的烟花,却并不像是普通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反而是在空中停留许久,才散去了。 三皇子当时背对着那烟花升起的地方,因此并没有看到,而二皇子,虽然看到了,却也没当作一回事,只是站在三皇子的身边,激动等着三皇子的动作。 “放箭。”三皇子冷笑一声,被人护着退出包围圈之后,下了命令。 二皇子的手抖了抖,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卫,最终,面色有些颓丧。 三皇子的话音已经落下,除了呼吸声之外,现场静寂一片,三皇子所期待看到的万箭齐发的情形并没有出现,一愣之后,三皇子又看向了卢懿生,命令道:“放箭。” 却见卢懿生正看着他,目露怜悯之色,而本来围着他保护他的侍卫,却在卢懿生一挥手之后,转而把他围了起来,刀剑相加。 三皇子面色丕变,怒喝道:“卢懿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懿生面色依然是万年不变的肃然,似乎是没有听到三皇子的咆哮,只是静静站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一般。 “卢懿生,本皇子命令你,赶紧放箭。”三皇子又高声命令了一声,卢懿生却依然不言不语,三皇子面色变得很是难看,厉声道:“卢懿生,你敢不听本皇子的命令?怎么,你妻儿老小的命,不想要了么?” 卢懿生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很是不屑说道:“三皇子殿下,您就只会用这一招来威胁我么?” “作为一个皇子,却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做事,我看不起你。”卢懿生冷笑一声,看了三皇子一眼,便不再说话。 三皇子被气得要死,正想要继续威胁卢懿生的时候,眼睛,却忽然瞪大了,像是见了鬼一眼。 也确实,在三皇子的心底,那个人,本来便已经应该是鬼了。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三皇子也不是笨蛋,很快便想清楚了,看来太子应该是早就没事了,只是却装作失踪的样子,为的,估计就是想要骗自己出手。 想到这儿,三皇子的脸色难看的要死,他知道,这次,他失败了。 而这次失败之后,便会是万劫不复。 三皇子盯着太子看了许久,如果手中有刀剑,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这样……胜利的还是他。 至于什么残杀兄弟、弑杀君父之类的,他不在乎了。 可是,他已经没机会了。 三皇子面若死灰,“你厉害,你赢了。” 忽然理解了父皇刚刚说的话,他总想着得到一切,却又不想担上不好的名声,所以总希望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世上,那难么多两全其美。 若他不是那么在乎名声,若他果断一点,怕是,太子早死在了边城了,那里轮得到他如今狠狠压自己一头。 不过,三皇子还是很光棍的,既然输了,那就输了吧……反正,不过是死,十八年后,不一定谁落在谁手里呢。 太子看他一眼,却没有落井下石一般奚落他,只淡淡吩咐卢懿生:“先请二皇子三皇子到偏殿休息吧。” “是。”卢懿生领命,正要带着二皇子和三皇子到偏殿看守起来,却忽然听得三皇子闷哼一声,再看,只见二皇子手中握着匕首,正捅入了三皇子的后背,三皇子难以置信转头看着二皇子,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打量着。 二皇子脸上现出阴狠的神色,用力把匕首拔出,忽然就跪下来,对着太子说道:“是他,是他逼着本皇子的,本皇子没有想要谋害太子,也没想要逼迫父皇让位,都是他逼我的……不要杀我……” 那窝囊的样子,看得太子蹙眉,而卢懿生等人,目光中也透露出了不屑的目光。 太子看了一眼二皇子,眸中闪过讽刺的笑,一直藏着匕首,本来是想要在三皇子成功之后杀了他摘桃子的吧,可惜没想到,三皇子并没有成功。 太子再次厌恶看了二皇子一眼,失败之后便杀了盟友想要把自己摘出去,这中没有担当没有骨气的人,真真令人厌恶。 “把三皇子扶到偏殿,传太医,命太医尽心诊治。”太子看都不想再看二皇子一眼,只吩咐了下去,便有人抱着软倒在地上的三皇子进了偏殿,太医也被叫了进去,至于二皇子,则是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偏殿,严加看管起来。 太子看着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进了偏殿,目光中,露出怅然色彩,其实以前,他们兄弟关系还是不错的…… “去,都清理一遍。”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太子才吩咐了下去,自然有人知道该做什么,很快,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幕僚死忠之类的,便被血腥清洗,无论是投降的还是负隅顽抗的,都很快被拿下。 太子进了书房,却见皇帝。 却见得刚刚面对二皇子和三皇子时候暴怒的皇帝、面对刀剑时候威严无比的皇帝,此时正委顿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精气神,像是一下子泄光了一般。 “父皇……”太子跪在皇帝脚下,心有恻然。 “起吧……”皇帝有气无力说了一声,太子听着,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或许是因为他最开始并没有想着要争这个位置,所以他算计不多,平常便能感觉到父皇对他的隐忍的疼爱,所以,这时候看着原先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父皇羸弱的样子,便十分不能接受。 皇帝睁开眼,看了太子一眼。 都说多子多孙多福气,都说要望子成龙,可生在皇家,成才的子孙多了,似乎,并不是好事。 天家早已无情。 不过,幸好,他还有太子,他们父子之间,尚存了那么些情义。 想到这儿,皇帝目光柔和看着太子:“起来吧,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顿了顿,又说道:“朕乏了,先去休息了,这儿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这是放权,任由太子处置的意思,太子领命。 瑶芳院,羽儿正握着柯蓉的手,看着柯蓉手上的白纱,羽儿都快哭出来了。 “母妃,羽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柯蓉翻了个白眼,吹吹能不疼了,那你就是神仙了,儿子。 不过总归是儿子的孝心,柯蓉自然不会驳了,笑着说道:“嗯,羽儿吹一下,母妃就不疼了。” 太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这两日血腥杀戮积攒下的戾气,似乎便被洗去了不少。 “殿下……”看到太子,柯蓉起身迎了上来,“您要来怎么不通报一声,嫔妾好去迎接您。” 太子目光闪了闪,握住了柯蓉的手,“你还伤着,平常要少走动,也莫吹风,嗯?” 柯蓉斜睇了太子一眼,“虽然知道殿下是关心嫔妾,可是嫔妾真没那么娇弱,不至于连吹吹风都不行了,再说了,嫔妾伤得是手,不是腿,和少走动有什么关系?殿下是糊涂了么?” 听得柯蓉这么说,太子哑然失笑,他的柯嫔,总是伶牙俐齿,不管他是靖王也好,还是太子也罢,该损他的时候,向来是不懂得含蓄的,可这份毫不掩饰的亲近,却是他最喜欢也最觉得舒心的。 小桐子偷眼看了一眼柯蓉,啧啧,敢说太子糊涂,说完还让太子笑得这么开心? 莫不是太子魔症了? “父王。”羽儿站在地下,见太子过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太子温言和羽儿说了两句,便让羽儿下去了。 等羽儿离开,太子便说道:“已经在行宫耽搁了不少日子,本宫请示过父皇之后,打算明儿启程回京,你早点准备着,免得到时候忙乱。” 柯蓉应下。 第222章 皇帝殡天 二皇子虽然伤人了,但是因为太过慌乱,因此,三皇子的伤口虽然深,却并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太医诊治之后,回报了太子。 太子自然是要告诉皇帝的,等他去了皇帝的住处的时候,贤妃却走了出来,低声说道:“皇上已经睡了,太子也应该知道的,你这几天一直没消息,皇上担忧不已,都没好好休息过。” 太子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内侍却走了出来,说是皇上请太子进去。 进了屋,太子看到躺在床上神情恹恹的皇帝,微微垂下了眼眸行礼。 “免礼吧……”皇帝看了他一眼,说道:“什么事?” 太子便把事情讲了,皇帝也知道三皇子受伤的消息,听闻没什么事情,便也不想管了,只让太子自己做主,而后挥挥手让太子出去。 等太子出去了,贤妃才重新进来,坐在床边伺候着皇帝。 三皇子虽然说伤口并不危及性命,但是伤口很深,想要愈合,最好是不要移动,因此,便被留下来在行宫看守着,而皇帝等人,则在第二日清晨回京。 禁军提前开道,大队人马随行,这一路上自然是太平的,回宫之后,回宫之后,却已经是傍晚。 对于来求见的一众人,柯蓉想了想,还是让她们进来了,想来这段日子,这些后宫的女人,都从不同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行宫的消息,与其让她们胡乱猜测,还不如叫进来说开了,也没什么事情。 所以虽然疲累,柯蓉还是让白薇伺候自己洗漱更衣,打扮的比较隆重一点,才到了偏殿。 齐雪怡等人正在喝茶聊天,看到柯蓉进来,便都站了起来。 柯蓉笑了笑,让众人坐下陪着她们说了一会儿话,诸如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不过是为了安抚她们罢了,毕竟安抚了她们,便也是安抚了她们身后的人。 不过说实话,太子后宫如今的几个人,除了柯蓉和宋雪之外,出身都并不高贵,毕竟皇帝还活着,太子便急着收拢人心,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引得皇帝猜忌。 众人见柯蓉笑容是一贯的轻浅,神态上也没有不妥的地方,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了——毕竟虽然听说这次太子力挽狂澜,但是这毕竟是明面上的,谁知道太子私下是不是损失严重。 其实众人也都知道,若真是涉及到比较机密的事情,柯蓉必定也是不知道的,但是总觉得,柯蓉当时身在现场,要比她们知道的多,只要她说没事,就真没事了。 安抚了众人,柯蓉才终于得了空闲,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她不在的时候积攒的一对事情,就全被冯嬷嬷等人摆到了面前,柯蓉正处理着,却见得藿香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柯蓉微微一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事情,本来就是在意料之中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被囚禁了,既然敢逼宫,那就要承担逼宫失败的后果,其实这也就是老皇帝还活着,所以太子还顾忌着,如果老皇帝殡天了,怕是太子会直接把他们废为庶人,而不是还保留着皇子身份吧。 只是被囚禁,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贵妃,这次也被牵连,直接将为最末等的御女,且直接被打入了冷宫,同时便是贵妃的娘家,也遭了挂落,贵妃的父兄全都被免官,包括贵妃家族其他人,都没落了好。 自然,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其他党羽,除了那日死在行宫的之外,活着的也没落了好。 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要便宜太子一系了。 自此,再也没有能够给太子掣肘的人。 这一场大变之后,太子明显比以前更忙碌了,但是显然,他心情是要比之前好很多的,毕竟以前总有人和他对着干,但是如今,这天下,出了皇帝之外,已经没人能忤逆他了。 不过太子也有忧心的地方,皇帝回宫之后便病倒了,基本不理政事,大约,是这次他亲生的儿子想要杀他,让他心灰意冷,所以政事几乎是全权交给了太子处理。 经过了短暂的动荡之后,朝中局势再次稳定了下来,且因为没有了二皇子三皇子的捣乱,局势比以前更要好上三分。 半月之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齐雪怡怀抱着青玉手炉,牵着赟儿出现在了锦荷殿的门口,“在屋里呆的烦闷了,出来走走,你不会嫌弃我啰嗦吧?” 柯蓉笑笑,没理她,齐雪怡便自顾自地坐下了,很快赟儿被宫人带着出去玩了,屋里只剩下了柯蓉和齐雪怡。 “据说这次,兵部尚书出力甚伟,怕是以后,都是要受重用了。”齐雪怡看着柯蓉把屋里大部分人都打发了出去之后,轻轻说了一句。 柯蓉没有说话,那一日的事情,她陆陆续续也听到了完整的版本,不外乎是二皇子三皇子买通了禁军统领卢懿生,想要逼宫造反,而卢懿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兵部尚书,兵部尚书便力劝卢懿生投靠太子,且此次太子狩猎遇到袭击的时候,兵部尚书的大儿子,也是更在太子身边的,且替太子挡了一箭,因为没有及时救治,那条腿……废了。 本是一个能建功立业的少将军,却成了残疾人,太子也是极为感激的。 柯蓉看了齐雪怡一眼,低低一笑,没有说话,齐雪怡的意思,她懂。 这半月来,因为太子终于彻彻底底稳定了储君的位置,且皇帝看着又快要西去的样子,许多人便动了心思,想要把女儿送进东宫,这东宫里的女人,无论受不受宠的,都接到了一点家里的消息。 柯蓉虽然没接到要求把“姐妹”送进宫来帮她忙的消息,但是柯家也隐晦传了消息进来,不过就是说,这次有那些人是有功之臣,而后,隐约提到了这些有功之臣的家里,有哪几位,是有着适龄的女儿或者孙女的。 自然,不光是有功之臣的家里,便是那些犯的错误不太大的官员家里,哪些有适龄女子,柯家也隐约给她提了下。 柯蓉笑了笑,对有功之臣,纳其家女子,是为了以示恩宠、给与荣耀;而对犯了小错却又很得用的臣子,纳其家女子,则是为了安抚,表示不会赶尽杀绝……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柯蓉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怎么觉得太子便是一根公用的按摩棒呢……怎么觉得太子堪比牛郎呢…… 啧啧。 而齐雪怡所说的兵部尚书,家里有两个嫡亲的孙女,大孙女已经出嫁,小孙女么……柯蓉笑了笑,这事情,既然无法阻止,看着便是了。 不过柯蓉也不着急,即便是太子要纳娶这些臣子的家的女子,也不是现在就行的,毕竟这次如果要有女子进宫的话,其身份都很不错,而东宫里,如今份位不太够,所以,这事情,倒是会缓缓。 不过,想想那些身份既高份位又不会低的女人,柯蓉便有些头痛,女子多了是非多,每次她好不容易把后院清理干净了,太子就又会帮她弄点人进来,让她继续忙碌,柯蓉觉得,上辈子她指定是杀了太子全家,所以太子是来找她报仇的,才会这么虐她。 不再和齐雪怡谈这个话题,两人转而聊一些花样子之类的事情,又留了齐雪怡用了晚膳,在太子来了之后,齐雪怡才告辞。 “对了,羽儿的生辰快到了,这次生辰之后,父皇的意思是,会让羽儿搬到文兴殿居住……”柯蓉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她也知道,这是正常的,例如明轩,原先的时候便是住在外院的,而太子的另外一个儿子,原刘侧妃所出的明和,如此也是住在东宫的前宫的,只是他因为出身的原因,没能住进文兴殿,而是住了文兴殿附近一个比较小的院落。 柯蓉只能点点头。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转眼到了十一月底,不知道是因为天冷了还是什么原因,皇帝的病,一下子便凶险起来。 太子便整日整夜伺候着,十几天的时间,便瘦了一大圈。 看太子的脸色,便知道,这次皇帝,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而太子,也让柯蓉在礼部的指导下,准备一些事情,是为了皇帝大行准备的。 柯蓉便心里有数了。 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柯蓉刚刚睡下,锦荷殿的门便被人用力的敲响了,来的是太子身边的林公公,也没说什么,只说是太子让把晟郡王带过去。 太子如今在皇帝身边侍疾,带过去的意思,便是带去见皇帝,柯蓉心下一惊—— 这是……要见最后一面的意思? 虽然心底这么想着,但是柯蓉却不敢说出口,甚至脸色都不敢变一下,只是让人给羽儿穿了厚厚的衣服,看着路远带着羽儿随着林公公走了。 柯蓉已经没有了睡意,吩咐了已经被惊醒的康嬷嬷等人,把锦荷殿里所有的颜色艳丽的东西全都换下。 柯蓉穿着衣服坐在内室,静静等着消息。 一个时辰后,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逐渐蔓延到了锦荷殿,柯蓉抿唇,慢慢站了起来。 第223章 秀女 整个后宫,全都换上了素色的装饰,平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们,自然也都换下了艳丽的宫装,便是连点翠红宝石之类的首饰,也全都收在了妆奁里,一时间,宫里便皆是白玉素银等装扮。 宫外自然也是如此。 因为皇帝当时病重的原因,羽儿的生日并没有摆宴,柯蓉在腊月初八的时候,只是亲自下厨给羽儿做了他喜欢的饭菜,又把齐雪怡和赟儿叫来,吃了一顿饭而已,自然,羽儿要搬到文兴殿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 柯蓉对此很是欢喜,虽然知道明年羽儿一定的搬出去,但是能一起过回宫之后的第一个年,也是好的。 太子在皇帝殡天之后的第三日,便继位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主,只是却还没有下正式诏书,毕竟正式的登基,要等大行皇帝的谥号等等拟定之后,才会举行。 大行皇帝的妃子,如今都已经成太妃,有子嗣的,而那子嗣在原先新皇还是靖王或者太子的时候,比较安分的,新皇自然是给了很大的体面,赏赐了一番,允许搬出去跟着子嗣居住;而没有子嗣的,份位高的,自然是依然奉养在后宫,而无子嗣而又份位低的,大部分,便是入了皇家的庵庙。 至于现在住在东宫的新皇妃嫔,则是暂时没有动,毕竟,还没有定下各人份位已经居住的地方,若是贸然搬来了,到时候还要搬,却也麻烦。 因为大行皇帝原先身体的问题,许多都是早有准备的,所有,在半月之内,便已经拟定了庙号等等,也举行了登基大典。 总体来说,新皇的登基,是极为顺利的,定年号、祭祖、祭天,都没有出错。 夜里又飘起了雪,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外面素白一片,柯蓉看着素色一片的后宫,叹口气。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六七年了,时间过的,真真是很快。 而如今已经是腊月底,不过再有两三日,便是除夕,之后,便又是新的一年了——隆庆,新皇的年号。 隆庆元年,应该,一切都好吧。 因为先皇大行不久,因此,即便是初一,也只是聚在一起给隆庆帝磕头之类的,并不十分热闹。 前朝同样也不热闹,但是却隆重的多。 之后,隆庆帝晚上回宫,和柯蓉说起了分封后宫份位的事情。 “怡儿跟着朕许久,如今赟儿也教导的极好,便封修仪吧,明轩是朕的长子,他的生母,也是要给一份体面的,封充仪;孙氏……”太子顿了一下,看了柯蓉一眼,“家里出力不小,虽然是商户,也不能苛待,封为婕妤,大刘氏……封婕妤;连氏恭顺温和,只是毕竟无子嗣,封婕妤;余下叶氏顾氏慕容氏雯杏,封美人,宋氏云烟封才人,含烟封宝林……” 柯蓉听着,便用心记下。 齐雪怡父母是官身,她是嫡女,又育有赟儿,所以封得最高,是三品上的修仪;马媛媛是庶女,是陪嫁的媵妾,只是她生了隆庆帝的长子,而明轩是隆庆帝带在身边教养大,情分不同,且如今明轩身子残疾,隆庆帝怜惜明轩,继而给马媛媛体面,封了四品上的充仪,孙凝歌嘛,因为充当了隆庆帝和宁家之间联系感情的纽带的缘故,且宁家现在正得用,所以以商户女的身份,封了五品婕妤,刘妍和马媛媛同样是媵妾,却因为生的是女儿,所以也只是封了五品婕妤。 连淑琴出身尚算是不错,只是没有子嗣,宠爱也很少,所以封了婕妤,叶可儿顾盼儿慕容霜三人,出身不高、宠爱不多,不过毕竟是官家千金,封了六品美人,雯杏的话,大约是隆庆帝念着先王妃的情分,高高封了六品美人,宋青枝和云烟育有女儿,所以封了七品才人,而含烟无所出,只封了八品宝林。 柯蓉头有点大,真真是听着都心塞了,现在都这么多女人了,还有女人在宫外排着队等着进宫…… 柯蓉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隆庆帝会聘谁作为皇后,想想,柯蓉都为将来的皇后觉得心塞。 不过柯蓉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大刘氏说完了,那小刘氏,原先的刘侧妃呢? 总不能无名无份扔着吧。 隆庆帝听了柯蓉的话,有些不高兴,不是生柯蓉的气,而是小刘氏的作为,让他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打击,加之小刘氏害得他的一个孩子流产,隆庆帝自然是厌烦极了。 只是总归,还有两个孩子要顾及,隆庆帝想了想,说道:“就封宝林吧。” 还算是留了面子,没封了最低等的御女。 柯蓉心底盘算了一番,点头表示知道了,里面没有自己,不知道隆庆帝是怎么打算的? 柯蓉没问,不过,想来也不会低,毕竟,她有出身、有宠爱、有子嗣…… 柯蓉这么想着,等隆庆帝走了,便用手抵着下巴,憧憬道:她份位高了,应该以后就有清闲日子可以过了吧…… 隆庆帝既然已经和柯蓉说了这些事情,便也吩咐到了内务府,当然,隆庆帝吩咐内务府的时候,自然也是有柯蓉的份位在的。 内务府一见,便明了了这后宫,以后是谁的天下不知道,但是绝对是有一片天,是姓柯的。 便恭恭敬敬,事事请示柯蓉。 既然以后要在这宫里生存,虽然不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是忠心于她的,但是却一定要在各处都有可用之人,柯蓉便趁着现在后宫空虚、只有她能管事的时候,卖人情的卖人情,收买的收买,总之,这时间不赶紧埋眼线,那她就是傻了。 柯蓉觉得自己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是傻子,至于她不太通晓后宫规矩这一项,也没关系,自然是有康嬷嬷和冯嬷嬷指点的。 虽然这次册封的人数比较多,但是如果不册封,后宫尊卑未定,很多事情无法去做,因此内务府便做了加急处理。 不过是半月时间,便已经准备妥当了。 而柯蓉再次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份位。 隆庆帝直接便封了她做淑妃,除却皇后和贵妃之外,便是最高的了,而淑妃,在隆庆帝而言,还有另一层意思——他的母妃,原先也是淑妃。 而隆庆帝,除了封她为淑妃之外,还赐了封号——宸。 宸这个字,代表这帝王。 只此一字,便让后宫诸人嫉妒的要死。 柯蓉只是抿唇微笑,帝王的宠爱在的时候,她便是最好的,等宠爱没了,那她便是路人了。 也不过如此,她不会因为这个封号,而比别人多出些什么。 选了好日子,后宫的分封,便直接开始了。 低调,简单,却一样的隆重。 柯蓉、齐雪怡、马媛媛,这是后宫的三位主位妃嫔,自然是有玉册金碟的,至于剩下的婕妤之类的,却是没有的,分封自然也简单。 羽儿之后,被隆庆帝送到了承平殿居住,至于明和,也住在了承平殿,不过住的是一个跨院,而不是承平殿的正殿。 这便是表明隆庆帝的态度了——羽儿,依然是他看重继承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柯蓉因此觉得很是高兴。 不管如何,既然羽儿已经逃不掉了,那,站得高些,虽然也会寂寞,却是安全无虞,怎么的,也比像是原先的二皇子三皇子一样,落个被人囚禁的下场好吧。 春去秋来,隆庆元年,便这么过去了。 隆庆二年,依然算得上是四海承平,便是有些天灾,却也算是平顺地渡过了,直到到了隆庆三年。 一场春雨过后,万物生发,渐渐,便是姹紫嫣红开遍。 风和日丽的时候,柯蓉兴致颇好,直接便打算放风筝了,至于体统什么的,她才不会管呢。 风筝随风飘着,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缠到了树上,柯蓉反正无事,便跟着太监宫女一起到了树边。 刚过去,便有两个女子急忙跪下了。 柯蓉看了一眼,面生得很,但是却不是宫女的装扮,而是一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的打扮。 柯蓉怔了一下,身边的半夏低声提醒:“主子,这是新进宫的秀女呢,您忘了么?” 柯蓉恍然大悟,其实不是忘了,只是这件事情,她懒得管,所以便一直让齐雪怡在管着,齐雪怡无聊的很,最爱折腾,便兴致勃勃的,因为不管这件事,所以,柯蓉便有些忘了。 现在半夏一提醒,柯蓉便想了起来。 “起来吧。”柯蓉看了一眼被自己吓得面色清白的两个秀女,很是不解,难道自己i很丑很吓人么? 用得着这幅样子嘛? 半夏和藿香就偷偷笑,在柯蓉看来得时候,又急忙装出严肃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别提多严肃多正经了。 柯蓉嘁了一声,懒得理自己的宫女,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秀女,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便径自离开了。 又是一年选秀时,不知道,今年之后,宫里会多几个人呢? 似乎是事不关己,可惜,却真真不能高高挂起。 第224章 惊讶 “看着今年的秀女青春活泼,便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老了。”齐雪怡在柯蓉的兰樨宫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叹息。 柯蓉笑了笑,“是么?” 凑近了,仔细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肯定道:“嗯,眼角有皱纹了,是老了。” 齐雪怡额上满是黑线,白了柯蓉一眼,这不雅的动作,是她跟柯蓉学的,你别说,还真的挺好用的,特别是现在用来,十分应景。 柯蓉就偷笑,两人就着选秀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儿,见柯蓉有些倦怠了,齐雪怡便先回了自己的熙宁宫,明儿就是选秀的日子,她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 柯蓉不爱管这些事情,便由着齐雪怡去忙碌,只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她还是要去的。 白薇很认真帮着柯蓉搭配首饰,用半夏的话来说,一定要给那些新进宫的女人们一点厉害瞧瞧,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尊卑。 柯蓉狠狠瞪了半夏一眼,赤金米珠流苏的凤钗、赤金累丝嵌红宝石宝石的步摇、外加分心之类的……整整加起来没有十几也有七八斤,这是给那些秀女厉害么?分明是要压垮她好么? 半夏十分不乐意,只能把她最中意的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给收起来,由着白薇给柯蓉用了一套翡翠头面。 青鸾宫,今日的选秀就在此处。 柯蓉到了的时候,见到青鸾宫内的平地上,正并排站着两派秀女,皆是青春年少身段窈窕,至于面目,则因为离得远,并不能看得很清楚,柯蓉并没有在意,在宫人的簇拥下,进了正殿。 她没有在意,但是远处的秀女看着她被众星捧月的样子,却生出了由衷的羡慕,不管她们出身好坏,这一刻,在这个女子的面前,她们都是要跪拜的。 悄悄打量着,却因为宫里的教养姑姑就在旁边,没人敢太过明目张胆,有消息灵通的,便知道,这是如今皇上最宠爱的宸淑妃,也是晟王爷的母妃,将来…… 不知道自己,今儿,能不能成功留下……一直藏于心底的忐忑,便再次出现。 也有很笃定自己今日一定能留下的,如兵部尚书的孙女邵紫蓉,自然是一点都不担心,看着便的秀女紧张的样子,便很有些优越感,嘴角的笑容更加从容自得。 柯蓉自是不知道她们的羡慕或者得意的,她进殿的时候,齐雪怡和马媛媛已经在了,同时在的还有孙凝歌、连淑琴还有刘妍,五人正坐着说笑,见柯蓉到了,便都笑着站了起来,迎接柯蓉。 孙凝歌三个月前生了一位小公主,连淑琴则是为隆庆帝生了四皇子,两人因此都进了份位,连淑琴是三品下的修媛,孙凝歌是四品下的充媛,柯蓉看着孩子,其实也是羡慕的,她也想再要一个,毕竟羽儿如今受着储君的教育,很少有时间能陪着她的,只是却一直没有身孕,柯蓉也是很无奈。 刘妍则是因为娘家新近立功,也进了份位,如今是四品中的充容。 这三人份位进了,隆庆帝看着柯蓉与齐雪怡交好,便也顺便给齐雪怡小小进了一下份位,如今是二品下的昭媛了。 这五个人,便是如今后宫的主位,能居正殿、自称本宫、也被人称娘娘的。 正殿里的上首主位只有两个,柯蓉不是皇后,自然不能直接坐了主位,便在左边第一个椅子上坐下,既然是给皇帝选小老婆,那自然是要问过皇帝的意见的,因此,皇帝没来,这选秀也不好即时开始,几人便聊了起来。 自然也是有感叹自己人老珠黄的,不过在坐的,都是有了子嗣的,虽然依然着重盛宠,可是因为有了孩子这个寄托,便也对争宠的心思稍微淡了那么一些,坐在一起互相打趣一下,也是乐事。 连淑琴生了四皇子之后,性格开朗了一些,和柯蓉几人有说有笑的,反而是孙凝歌,从原先的张扬变得沉默了起来,她如今,宠爱不多。 对比原先,再对比现在,孙凝歌虽然有些蠢笨,却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当年隆庆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对她那般的盛宠,不是因为有多么喜欢,而是——新鲜。 新鲜,又有利用价值,那时候,自然是宠着的。 可其实,到现在,孙凝歌才明白,宠爱虽然经常连在一起说,可宠不是爱。 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柯氏的身上。 当年她隆庆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是柯氏已经回了东宫,太子也几乎是宿在凝舞轩的,所以她以为,柯氏已经失宠了,而她才是最受宠的一个,这两年,她自己慢慢想了一些,身边的嬷嬷提点了一些,她渐渐才明白,那时候,贵妃还在掌权、阿古丽飞扬跋扈,谁最受宠,谁便是别人的目标,所以,她除了有些利用价值之外,便还是作为挡箭牌存在的。 孙凝歌到现在还是嫉恨的,只是,两年的时间虽然不长,她却已经明白,她争不过,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却也庆幸,她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不然,她也不可能被允许生下一个女儿。 孙凝歌再看了一眼柯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这两年,除了看着稍微圆润了一些,她几乎是没有变化的,也是,她是事事如意的,自己得宠,儿子受宠又孝顺,还是内定的储君,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便是有什么为难的,内宫有齐昭媛外有皇上,事事帮她摆平了,娘家在外面也不给她惹事,反而处处能帮着她,她完事不用烦心,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不像自己……孙凝歌想想昨儿得到的消息,便觉得心底堵得难受,心底恨死了自家兄长不但不给她长脸,反而处处掣肘,要她帮着收拾烂摊子。 再想想,今日有貌美又年轻的新人进宫,这后宫的人多了,她本来就单薄的宠爱,怕是又要被分走了,还会有出头的日子么? 想着这些,孙凝歌便烦透了,没有了任何说话的兴趣,但是偏偏,这青鸾宫的正殿里,她份位最低,不能不说话,今儿选秀,她也不能借着生病之类一走了之。 深吸了一口气,孙凝歌打起精神听着众人交谈,间或插上一句,直到太监高声通传:“皇上驾到。” 柯蓉与众人一起起身行礼,隆庆帝笑着扶了柯蓉的手,让众人免礼,自己坐了上首左边的椅子。 待隆庆帝落座,其他人才又坐了,略略说了两句话,齐雪怡便说道:“皇上,眼瞅着着太阳也高起了,咱们在殿里阴凉,外面花一般的秀女们怕是要遭罪了,那白雪一般的凝肤要是被晒黑了,那就是臣妾等人的罪过了,要么便传进来吧……” 隆庆帝笑了笑,“不知道原来怡儿也是惜花人。” 说了一句,便看着柯蓉:“蓉儿可有看过,有哪些是合适的?” 柯蓉歪着头想了想,说道:“皇上应该知道,臣妾的审美……” 隆庆帝便不问了,低叹一声,对小桐子示意了一下。 便有太监唱名,自然有或娇媚或温婉或端庄的秀女随着召唤声进殿来,战战兢兢跪了,恭恭敬敬答话,头低低地垂下,瞧着便是十分守礼的样子。 排最前面进来的,自然是勋贵人家的女儿,隆庆帝似乎兴趣不太大,六个秀女一个都没有留。 接下来,自然便是朝臣家的子女,打头的便是内阁阁老的孙女,隆庆帝留了牌子,这些读书人家,其实并不喜欢自家的女儿进宫,隆庆帝对于这些阁老,还是蛮给脸面的,所以虽然留了牌子,其实只是为了赐婚—— 这些阁老,已经隐约和隆庆帝说了要定下婚事的人家,几个女人而已,隆庆帝也不在乎,便点了头,然后把事情交代给了柯蓉,让柯蓉下懿旨——其实柯蓉不是皇后,没资格下懿旨,不过凤印在她手里,由她说出口,也是给阁老面子。 柯蓉自然也是知道的,听到名字之后多看了两个眼。 之后,便是六部尚书的家的女子,听到邵紫蓉,十七,国子监祭酒之女的时候,柯蓉微微一顿,这个邵紫蓉,她两年前便知道,她是一定会入宫的。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若把一个刚进宫的秀女当作对手,那她便已经是输了,所以柯蓉虽然好奇,但也并不太在意。 抬头望去的时候,面上挂着微微笑容,便看到一个相貌绝美的女子,银红色的衣裙衬得她更是明艳无比。 飞扬的神采、即便是低着头也挺直的脊梁,看起来,十个骄傲的女子。 很漂亮,隆庆帝好福气,柯蓉这么想着。 自然是留了牌子的,且直接便封了美人。 除了阁老的那个会被赐婚的孙女外,邵紫蓉,是真真正正被留下的第一人,她便很有些骄傲。 接下来进来的人,让柯蓉齐雪怡马媛媛刘妍都大吃一惊,齐齐坐直了身体,便是连隆庆帝,也怔了一下,而后,目光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正殿里瞬时静默了下来,这让刚进来的秀女受惊不浅,战战兢兢地呼吸都不敢了。 第225章 喜孕 孙凝歌和连淑琴自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虽然不解,但是却也都知道少说少问的道理,只是垂了眼眸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长出了一朵花一般。 “留吧……封婕妤。”隆庆帝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柯蓉等人尽皆垂下了眼眸。 这赵慧荃,只是小小知县的女儿,却一下子便封了婕妤,便是兵部尚书的孙女,也不过是美人而已。 孙凝歌和连淑琴有些惊疑,到底,这个秀女身上,有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十几人里,隆庆帝只留下了一个,封的位置也不高,只是一个才人,而过程中,柯蓉一直懒懒的,隆庆帝见她那个样子,便微微蹙眉。 因此,对进来的秀女便更不上心了,只略微扫一眼,便也说了不留。 柯蓉看着,倒是微微笑了笑,这隆庆帝,其实对女色上,并不是特别的看重,不然,也不会登基两年,后宫只多了一个由宫女承宠而封的宝林了。 到最后,除了阁老的孙女之外,却是只留下了邵紫蓉和另外两个女子。 虽然留得不多,却让齐雪怡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那么像呢……”和柯蓉一起出了正殿的时候,齐雪怡轻轻嘀咕,柯蓉,眯了眯眼看着已经高起的太阳,没有说话。 是啊,真的很像。 “像就像吧,难道还能让她再投胎一回换张脸么?”柯蓉淡淡一笑,只是像王妃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 齐雪怡无奈瞪了柯蓉一眼,她们,都是知道王妃在隆庆帝心中的位置的,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之女,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她便是生了皇子,爬上一辈子,一个婕妤,也就是顶了。 可现在,还未承宠,便已经是婕妤了。 等承宠了升一级,生了子嗣升一级……啧啧。 柯蓉眯了眯眼,似乎是觉得阳光刺目了,便说道:“走吧,先回去吧,日头老高了,你就知道怜惜秀女的雪肤,不晓得也怜惜一下自己么。” 齐雪怡不是很有所谓,反正她宠爱不多,打扮再好看也没用。 刚到了兰樨宫门口,就看到林公公正站着,身后跟着太医装束的人,见到柯蓉,林公公急忙迎了上来行礼,柯蓉笑笑,问道:“林公公怎么在这儿,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刚刚才离开青鸾宫,那会儿不说,现在又遣人过来,干啥? 林公公笑着说道:“皇上见娘娘刚刚似乎有些倦怠,一直挂心着,便命奴才请了太医来给娘娘请脉。” 齐雪怡有些嫉妒,不过倒也没说什么,见柯蓉有事,便告辞而去,柯蓉进了兰樨宫,让太医把完脉之后,太医眉毛拧了起来。 半夏藿香等人心底咯噔一下,以为柯蓉有什么不好了,不由得焦急看着太医。 太医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道:“娘娘无事,只是最近劳神,有些累到了,只需要好好休息便是了,不需要吃药。” 半夏和藿香半信半疑,但是见太医说得笃定,再加上半夏自己懂医术,时常给柯蓉把脉,并不觉得柯蓉有什么不妥,因此,便没再追问。 柯蓉睇了太医一眼,这太医并不是她惯常用的朱太医,她便也没问,打算明日让朱太医来一趟。 太医随着林公公出了兰樨宫之后,林公公却不像是柯蓉主仆一样好说话,直接便说道:“皇上见宸淑妃脸色不好,便十分挂心宸淑妃身子,太医既然说宸淑妃无事,咱家自然是信得,不过若是接下来宸淑妃……” 太医自然懂得林公公的威胁,便讨饶,说了几句,林公公一听,急忙拉着太医去见了隆庆帝。 “怎么样?”隆庆帝见林公公回来了,抬头便问。 林公公急忙上前回禀,隆庆帝一听,眉毛一扬:“果真?” “说是时间太短,脉象尚不真切,因此不敢确诊,不过是八九不离十了。”林公公急忙回道,隆庆帝轻“嗯”了一声,只觉得一种喜悦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又要有子嗣了么? 其实这两种中,连淑琴和孙凝歌都给他生了孩子,他是喜悦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但是,那种喜悦,却怎么也及不上现在的浓烈。 站起身来,也不再管案几上的奏折,隆庆帝大步踏出承乾殿,直接朝着后宫走去,只是走了两步,看到外面跪着的太医,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现在还没有确诊,如果他满脸喜色的过去了,最后却发现没有怀孕,那,岂不是让她白高兴一场? 这么想着,隆庆帝便退了回去,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说道:“这事儿先别让宸淑妃知道,等确诊了,再告诉她。” 而后又吩咐小桐子把事情告诉白薇藿香,让她们小心伺候着,不允许有半点的闪失。 小桐子见隆庆帝高兴的样子,急忙应下了,之后,自然是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到了傍晚,有太监用托盘捧着牌子上来让隆庆帝翻牌子的时候,隆庆帝直接摆摆手让他下去了,之后,早早去了兰樨宫。 柯蓉以为,他今儿会去明馨宫——那是赵慧荃被分到的住处,且因为隆庆帝的偏心,赵慧荃并未和其他人共居一宫,而是独自住了没有主位妃嫔的明馨宫。 “什么事情让皇上这么高兴?”明明他今儿从青鸾宫离开的时候,虽然面上带笑,但是其实情绪是不太好的,赵慧荃让他想起了先王妃。 他们感情深,他会伤感,是正常的。 隆庆帝心情好,握了柯蓉的手坐下,笑着说道:“怎么,难道朕平常来蓉儿这儿的时候都是板着脸的?” 柯蓉笑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隆庆帝也不以为忤,直接吩咐了晚膳摆在兰樨宫,等用完晚膳,洗漱了之后,便直接说自己困了,歇着吧。 柯蓉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天还很早好么? 只是既然皇帝陛下说要歇息,她自然也不好忤逆,便也洗漱了躺着,两个人都有些睡不着,隆庆帝便和柯蓉说起了要给羽儿选伴读的事情,想让柯家的人来,柯蓉对这些都不发表意见。 她是羽儿的母亲,而隆庆帝是羽儿的父亲,两个人都是疼爱羽儿的,隆庆帝自然会尽心尽力,不会害了羽儿。 别看隆庆帝问她的意见,她若是真的插了嘴,那便不好了。 两人便聊了起来,一边聊着,柯蓉一边撇嘴,这就是困了? 第二日起来,柯蓉刚用完早膳,宫女便来回报说是赵婕妤等人求见娘娘。 柯蓉最近犯懒,不太想见,便推拒了,赵慧荃毕竟是一个知县的女儿,没那么大的傲气,虽然份位最高,却是最守本份的一个,邵紫蓉却不同,见她们想见柯蓉,柯蓉却摆架子,心底便十分愤怒。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却也只能灰溜溜回去,这事情,自然让正严密关注兰樨宫的小桐子知道了,想了想,便报到了隆庆帝的耳边。 日常隆庆帝是不管这种小事情的,但是小桐子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小心为好,便说了。 不得不说,小桐子是极为了解隆庆帝的,一听这件事情,隆庆帝嗯了一声,便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赵慧荃三人,便有的崴了脚,有的不小心冲撞了其他高位的妃嫔,被罚禁足,便是赵慧荃,也被叫了回去,说是皇上听闻她刺绣不错,让她帮忙绣一幅画。 赵慧荃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会刺绣,但是绣工平平,而皇帝让人送来的那幅画,展开足足有两米长…… 赵慧荃想死的心都有了。 柯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阁老的孙女说话,毕竟这阁老的孙女不同其他人,总归是要给点体面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人会同时被拘禁起来,但是听到赵慧荃也被拘禁的时候,柯蓉是有些高兴的。 这表明,隆庆帝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并没有因为赵慧荃的容貌肖似先王妃,而不给于特别特别多的优待。 这是好事,有利于后宫和谐。 转眼又是十余日过去,半夏有些犹豫,宫里的主子,月事都是有记录的,柯蓉以前一直很准时,这次,却推迟了。 半夏给柯蓉把脉了,她自然察觉出来了柯蓉的脉象,但是却不敢肯定,因此,便犹豫着要不要请太医。 想了想,还是和柯蓉说了。 柯蓉震惊:“你说什么?” “娘娘,奴婢觉着您是喜脉,只是不敢确定,所以,最好还是让太医来诊断下。” 半夏说了,柯蓉面色一喜,急忙说道:“那快去。” 还是上次那个太医,今儿终于确诊了,太医十分高兴,便一个劲给柯蓉贺喜,柯蓉赏了他,而后让人通知隆庆帝。 隆庆帝这几日一直在等消息,今儿终于得了确切的消息,喜笑颜开,直接便到了兰樨宫。 “前几日便得了太医的消息,只是时日尚短,不能完全确诊,便没告诉你,只让她们小心伺候着,今儿终于确认了,朕很高兴。”隆庆帝一开口,柯蓉便知道自己这几天为什么总会被白薇和藿香小心翼翼守着了。 感情是隆庆帝搞的鬼。 第226章 巧遇 柯蓉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皇上真是鲁莽,怎能这般宣扬呢……”半夏有些不高兴。 本来一般而言,女人有孕,因为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所以都不会大肆宣扬,怕折了孩子福气,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其他妃嫔的暗害,但是隆庆帝欢喜,倒也没顾忌许多,反正有他照看着,想来不会有人敢下手,便是有人下手,他也相信自己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是半夏却很是不高兴,便是能保护的了,可终归会折了孩子福气的。 柯蓉倒是没说什么,只笑眯眯看着冯嬷嬷和康嬷嬷把兰樨宫的宫女太监指挥的团团转,把一切可能妨碍到她行动的、有棱角的或者总归觉得孕妇不适用的,全都都往出清理,换上对孕妇有益的摆设和用具。 很快自觉份位够的,便来给柯蓉道喜,柯蓉在偏殿见了,半夏因为柯蓉有孕,所以每次来人都很不乐意,总是用尽办法暗示人家快点告辞,来人一般也不是没眼色的,便再次道了恭喜之后,只说不打扰宸淑妃休息了,云云,便离开了。 齐雪怡来的比较迟。 “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现在如愿以偿了吧。”她来了之后,先给柯蓉道了喜,就悄悄说起了赵慧荃的事情。 “最近看着老老实实的,但是熙宁宫的宫人说,赵慧荃每日午膳后都要在书房看书且午睡一个时辰,且不让人守着,说是喜好安静,但是后来,却被人发现她这一个时辰是在练字的,你看……”齐雪怡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纸,给柯蓉看:“这是宫人找到的,我看过了,瞧着与先王妃的字,是一模一样的,你说她是不是在模仿先王妃?” 柯蓉接过齐雪怡手中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看着便知道是在临摹柳体,柯蓉还真不知道先王妃的字是什么样子的,闻言,只能摇头:“我是没见过先王妃的字的,看不出什么来。” 其实能看出一些东西的,例如这字体,看着便是很生涩,大约是刚刚学的,且有些字写出来的时候,明明写的是柳体,却有些女子喜欢的簪花小楷的味道,想来这位赵婕妤,原先写的,是簪花小楷。 为什么要换成柳体? “我本来也是没有见过的。”齐雪怡低声说道:“咱们进皇上潜邸的时候,先王妃已经是那样里,写字画画之类的,都是从来不做的,我会认得先王妃的字,也是因为先王妃去了之后,帮着收拾内院、整理东西,所以便见着了,后来皇上把命人把字全都好好收了起来,细心打理;在东宫的时候,皇上的书房挂了一副先王妃的字帖,我进进出出的,见多了所以认识了,今儿拿到这字之后,我只觉得眼熟,后来才想来这么一茬——你看,王妃写柳体的时候,那钩总要比别人长一些。” 柯蓉认真看了看,是的,这一页纸上,每当写到带有钩的字的时候,那钩,总要比正常的长一些。 “如此说来,这位赵婕妤,怕是在临摹先王妃的字帖呢。”柯蓉笑着说了一句,心底,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先王妃那样的闺阁女子,字画之类的,是向来不外传的,怕被有心人利用了,坏了闺誉,而就齐雪怡所说,先王妃去了之后,皇上把字都妥善保存了起来,应该没有人敢把先王妃的遗物拿出去才是。 赵慧荃临摹的字帖,到底哪里来的? “我只是觉得这位赵婕妤神通广大,连先王妃的字帖都能找到。”齐雪怡语带嘲讽:“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这宫里的女人,可不都是这样么。”柯蓉笑着摇了摇头,对齐雪怡说道:“盯着吧,且看看她打算什么时候显露这才艺。” 齐雪怡见柯蓉不重视,有些着急,这赵慧荃不声不响就拿到了先王妃的字帖,很不简单啊。 轻敌不得。 “我心底有数。”见齐雪怡着急,柯蓉安慰了一句。 齐雪怡这才放心,等齐雪怡离开,柯蓉转头对着半夏吩咐了几句——这两年,她慢慢已经笼络了不少人,不求这些人为她卖命,只求平常通个消息之类的,让她不至于眼盲耳瞎。 晚上柯蓉刚用完晚膳,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的时候,半夏便回来了,上前替代了白薇扶着柯蓉往前走。 “已经得了消息了,这赵婕妤,与先王妃,还真是有点关系。”半夏压低了声音,在柯蓉耳边说道:“她的外祖母,与先王妃的外祖母,乃是堂姐妹,只是先王妃乃是嫡出的小姐,而赵婕妤外祖母,则是庶出的小姐,因为隔得辈数多了,两家早就没了来往,不过总归是姐妹,样貌上会有些相似。” “哦?”柯蓉笑了笑,她会让人去查这个赵慧荃,首先是因为她的样貌,与先王妃很有些相似,而齐雪怡明明是知道先王妃样貌的,可是见到了赵慧荃之后,也是十分吃惊,可见她在初次塞选秀女的,这赵慧荃不知道怎么装扮了,躲过了齐雪怡的眼睛。 且当日选秀时候,赵慧荃的穿着虽然看着不起眼,头面也很朴素,其实那衣料,还真真是不错的,而她问齐雪怡的时候,知道这赵慧荃的父亲,实则很是清贫,本不该能穿的起京城时兴花样的好料子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说明,赵慧荃的身后,是有人在指点打理的,但肯定不是她那个知县父亲。 柯蓉当时虽然也疑惑,但是因为她那今天身子总觉得不舒服,整个人都懒懒的,因此便没了心思去关注。 再加上隆庆帝的表现,让她明明白白知道,便是那赵慧荃与先王妃长得再像,那也不是先王妃,不然,怎么会被变相禁足。 所以她便很放心了。 只是如今赵慧荃神通广大到连先王妃的字帖都找得到,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柯蓉幽幽想着的时候,只听得半夏继续在说:“赵婕妤原先上京的时候带了一个贴身的丫鬟,但是那丫鬟因为水土不服,在进宫前两天染了病,因此,赵婕妤身边没了伺候的,后来,赵婕妤通过母亲的闺中密友急急买了一个,就是如今赵婕妤身边得用的大宫女静晓。” “她与成国公府有什么关系?”柯蓉问,既然先王妃在靖王府的墨宝,都被皇上收起来了,那最可能拿出先王妃墨宝的地方,便是成国公府了。 而之前她曾有过的两个疑点,成国公府也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柯蓉便觉得,这赵慧荃,应该是被成国公府看上了,只不知道,成国公府的目的是什么。 半夏听得柯蓉问话,便回答道:“表面上看着是没关系的,摘的很干净,不过虽然只有一些细碎的线索,却也可以确认静晓是成国公府培养的暗子。” 就像半夏和连翘是柯府暗中培养的人一样,静晓,也是成国公府培养的人。 这些人一般都藏得很隐秘,若是要正着查,还真不一定能找出来,毕竟柯蓉可用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在柯蓉假设静晓与成国公府有关系的情况下,倒着去查,便好查了很多。 从半夏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柯蓉点点头,“先放一放吧。” 她如今孩子月份还小,操心太多,劳心劳神,对孩子不好。 只是她想要安宁,却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安宁下去。 隔几日午间柯蓉正躺着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到宫女来报:“赵婕妤逛园子的时候遇到了皇上,因为惊惶想回避,不小心崴了脚,被皇上护着送回去了,皇上还赏了东西。” 柯蓉闻言,只是笑了笑,偶遇啊邂逅啊什么的,装柔弱啊什么的,果真是很有用啊。 不知道隆庆帝今夜会不会就宠了她呢? 柯蓉想了想,悄声吩咐了半夏一句。 晚膳时分,一声略显高亢的“皇上驾到”,让柯蓉嘴角的笑容深了三分,她站了起来,却并没有出去迎接,只是等着隆庆帝进来。 “不是说今儿吐得厉害么?快坐下。”隆庆帝一进来,便阻止了柯蓉行礼,反而皱眉说道。 柯蓉顺着他的手劲坐下,却是疑惑看着她:“臣妾好得很,皇上从哪儿听说臣妾吐得厉害了?” 隆庆帝见她的样子,有些狐疑,眼神闪了闪,便问了伺候在一边的半夏和白薇,半夏和白薇恭恭敬敬回答了,不过是说些柯蓉今儿吃得好睡得好的话,隆庆帝听了,微微一笑,“看来孩子很老实,没有折腾你。” 柯蓉笑着点点头:“比羽儿乖多了,一直都没有折腾过臣妾。” 等用完膳,柯蓉打了个哈欠,想睡,却被半夏强制拉着散步消食,柯蓉便可怜兮兮看着隆庆帝。 隆庆帝看她一眼,好气又好笑,“半夏也是为了你好。” 柯蓉扁扁嘴,隆庆帝温言道:“去吧,去走走也是好的,现在御花园的花也很漂亮的,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过来陪你。” 第227章 查探 从兰樨宫出来,看着柯蓉的身影消失在花木间,隆庆帝的面上虽然还是带着笑,但是一直伺候在他身边的小桐子却知道隆庆帝现在是不悦的。 赵婕妤平日午间都是要小憩的,今儿却偏巧游园去了,且还“巧遇”了皇上,小桐子很想呵呵一声,哟,您也来逛园子啊,真巧啊。 小桐子跟在隆庆帝身边久了,便看出来,隆庆帝对肖似先王妃的赵婕妤,还是很有好感的,便是猜出来赵婕妤买通了承乾殿的内侍打探他的消息,隆庆帝也没有特别生气——贿赂皇帝身边近侍,探听皇帝行踪,时不时来个巧遇什么的,这是后宫妃嫔经常做的事情,只要不是想要干政,也没有什么。 但是后来,隆庆帝隐约听人说起宸淑妃吐得厉害,便立即到了兰樨宫,宸淑妃却否认了,且晚膳用的并不少,看着便不像是有吐过精神不好的样子。 而让皇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小桐子在没有去兰樨宫之前,以为是宸淑妃因为嫉妒之类的想要借着孩子来争宠,但是看到宸淑妃的表现,小桐子觉得自己想错了,但是具体怎么的,小桐子微微有些糊涂。 “去查查今儿是什么人胡言乱语,这种搬弄是非的,也不用留着了。”小桐子正糊涂着,却听得隆庆帝说话,小桐子急忙应了一声,吩咐了人,便又紧紧跟上了隆庆帝。 很快,那个小太监便被寻了个由头杖毙了,小桐子得了下面人的口供,得知这小太监说是收了宸淑妃的好处,才这么讲的,小桐子撇嘴,诬陷什么的,也要有点水平好么,刚刚他可是见过宸淑妃了,精神好得很。 “在查。”小桐子吩咐了一句,不多久,就又接到了回报:“午间是和明馨宫的一个小太监一起玩儿的,赢了不少银钱。” 小桐子冷笑,这种贿赂收买的法子,倒也聪明,可惜,他最不聪明的地方在于,不知道谁是能得罪的,谁是不能得罪的。 小桐子一边走,一边琢磨,难道这就是赵婕妤的计策,先自己吸引皇上目光,然后再抹黑宸淑妃,让皇上觉得宸淑妃善妒? 这是一笔糊涂账。 小桐子回报了隆庆帝,隆庆帝“嗯”了一声,未做多的关注,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朝着兰樨宫而去。 小桐子看着前面隆庆帝挺拔的身姿,不由得暗自为赵婕妤可惜,若是今儿她只是“巧遇”一番,没有后来再贪心地贿赂承乾殿的小太监想要抹黑宸淑妃的话,今儿说不定皇上便会翻了她的牌子呢。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边小桐子正可惜着,赵慧荃那边,却是在听到隆庆帝朝着兰樨宫而去的时候,本来就有些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是下了本钱的,才能知道今儿隆庆帝心血来潮到了园子里逛着,所以才急急赶去,装着与隆庆帝面对面“巧遇”的样子,而为了博取隆庆帝的同情,她今儿崴脚,是实打实的,脚踝都肿了起来,不然,根本不可能骗过隆庆帝的。 今儿看隆庆帝对她温柔体贴的样子,她以为今晚定然能如愿以偿,哪知道…… 这且不说,连她好不容易买通的一个小太监,如今,也折损了。 赵慧荃咬着唇,恨恨不已,那承乾殿的小太监,一个比一个奸猾,想要收买,不是一点点的困难。 如何是好 …… 她恨得要命的时候,柯蓉却已经知道了今天承乾殿发生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关注了。 若是以往,赵慧荃想要蹦达,她也乐的看戏的,只要花点心思护好自己不要从看戏的台子上掉下去就好了,但是最近,她确实是不愿意劳心劳力的,怕因此亏了孩子。 所以就干脆先下手为强,让赵慧荃不能现在得了宠爱,只要她没得到宠爱,肯定便会先千方百计地想着怎么才能得了宠幸,暂时,应该没时间来招惹她。 当然,赵慧荃若是真的想把她当作踏脚石,她也不吝啬教导她一番。 因为柯蓉有孕,隆庆帝睡觉都很规矩,等柯蓉醒来,他已经去早朝了,懒懒用了早餐,齐雪怡便来了,叽叽咕咕很是笑话了一番赵慧荃。 柯蓉抿唇听着,就见齐雪怡眼珠子转了转,说道:“皇上不是让赵婕妤绣画么,这种手艺,我还是没见过的,反正今儿没事,你要不要去见识下?” 柯蓉摇了摇头,她没凑热闹的爱好,且齐雪怡去了,估计也是一番讽刺,她懒得去听,不过想着毕竟赵慧荃的那副样貌能让她在隆庆帝面前占不少便宜,也怕齐雪怡太过分惹了隆庆帝不喜,便劝了两句。 齐雪怡虽然小心眼又争强好胜,但是她从最开始,便是个能听进人劝的,因此便答应下来:“你放心便是,我也不会多呆的。” 去了果真只是笑盈盈讥讽了两句,看赵慧荃那张和王妃相似的面容惨白无血色样子,便觉得十分解气。 虽然想就这么撕烂这张脸,但是她也记得柯蓉的劝告,不想做得太过惹了隆庆帝厌烦而连累了赟儿,再说,便是再像先王妃,赵慧荃也还是赵慧荃,不是害死她孩子的王妃,齐雪怡还是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笑着说道:“赵婕妤行动不便,就好好歇着吧,园子什么的,还是少逛,免得留下了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呢……赵婕妤还年轻,便是着急……也要缓缓啊……” 赵慧荃面色更难看了……这一日,她总听得,有宫女在偷偷笑着说:“想勾引皇上,结果不但没得了宠幸,反而还把自己弄伤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玩什么巧遇,呵呵……” 赵慧荃一想到那些嘲笑的话,再听着齐雪怡看似安慰,实则也是充满讥讽的话,便气得仰倒。 齐雪怡得意一笑,走了。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正遇到邵紫蓉带着宫女逛园子,齐雪怡扬眉。 邵紫蓉上前见礼,齐雪怡笑了笑,说道:“记得邵美人前段日子崴了脚,如今可是好了?” 听到齐雪怡的话,邵紫蓉暗自咬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滑了一下,就崴了脚,可恨,不过,还好,在她崴了脚不能侍寝的时候,其他两个与她同时进宫的,也没有承宠,她还没有落后太多。 虽然听着齐雪怡的话觉得不舒服,但是邵紫蓉还是面上挂着微笑,恭敬回道:“多谢齐昭媛关心,嫔妾已经好了,听闻赵婕妤伤了脚,所以便打算去探望。” 齐雪怡扬眉,哟,这是表现姐妹情深么? 扬着眉,齐雪怡便笑着说道:“这宫里久未有新人进来,也是寂寞的很,有你们三个进来,看着你们年轻的样子,我们这些老人,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只是你们三个新进来的, 实在是令人担忧,一个一个的,都这么不小心,这可不好,以后还是要注意的。” 本来要去探望比自己出身低分位高的赵慧荃已经让邵紫蓉很心塞了,又莫名其妙的被齐雪怡拉着教训了一顿,邵紫蓉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可是却不但不能反驳,反而还得领了教训,而后谢过齐雪怡“关心”,邵紫蓉咬牙切齿。 齐雪怡才不管邵紫蓉的想法呢,教训完了邵紫蓉,她心里畅快了许多,便扬长而去。 柯蓉听说之后,哭笑不得,便由着她去了,不过因为赵慧荃表现出来的神通广大,柯蓉便命人紧紧看着明馨宫和成国公府,一有情况,便要宫人回报给路远。 路远当初帮他许多,又是能干的,让他办事,是很稳妥的。 本来柯蓉是本着防范于未然的心思来让人看着明馨宫的,她本以为现在赵慧荃伤着脚,怕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而成国公府,自从老成国公府战死之后,新任成国公十分低调,而成国公夫人,也成了老夫人,已经很少出现在人前了。 但是,却还真被路远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最近成国公府的人和商队接触很频繁?”柯蓉看着路远,问道。 “是。”路远回禀:“若不是您让仔细盯着,还真可能会被蒙过去。” 毕竟世家大族,都是有自己的铺面田产的,有些年代久远的家族,还有着自己的商队,因此,铺子的掌柜或者田庄的采买与商队接触,是很平常的事情,一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和北边草原的人接触的频繁?”这是刚刚路远说得,柯蓉只是再确认一次,路远点便点头。 “他们打听些什么,探出来了么?”柯蓉问。 路远摇头,“咱们人手不够,所以一部分人跟着成国公府的管事之后,便没多少人手了,奴才已经着人去打探了,不过可能要慢一点。” 柯蓉点点头,她身在深宫,实在是不方便,而为了防止隆庆帝猜忌,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是有些捉襟见肘。 “要和三爷联系么?”路远问柯蓉,如今柯家三哥还在草原那边当他的安西将军,如果成国公府有什么动作,让柯家三哥来查探,比他们要容易很多。 第228章 借力 柯蓉摇摇头,为了自己的私事动用朝廷的力量,这不太好,不过…… 柯蓉微微思索一番之后,对着路远耳语一番,路远闻言,不由得为柯蓉的法子叫好。 朝廷设置安西将军府,便是为了监视刚刚归顺的草原,这成国公府和来自草原的商队接触,偶然被安西将军府的探子发现了,安西将军府深入彻查,再报给京城,这样,放在安西将军府来说,叫做尽职尽责,不但没有过,还有功。 而柯蓉自己,不需要动用自己的人手,也不需要因为私事借助朝廷的力量,当然也就不会惊动皇帝,惹得皇帝忌讳。 却能得到自己想过要的结果。 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其实不过是借力借势罢了,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法子,但是胜在好用。 柯蓉闻言微微一笑,路远见柯蓉没其他吩咐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个月之后,柯蓉想知道的消息,便随着安西将军府给朝廷的密报一起到了京城,柯蓉知道之后,面色第一次冷到能刮下冰雪来。 半夏连翘等人第一次见到柯蓉这般的生气,尽皆垂着头,不敢言语。 半晌之后,柯蓉把手中的纸沾着水弄成了一团墨色的纸糊,看着那一团纸糊,柯蓉面上的冰寒忽然间融化了,笑开的脸上,如春天百花盛开一般的灿烂:“既然成国公府的老夫人这般的看重我,我怎能不投桃报李呢。” 半夏连翘等人噤声不语。 “去请齐昭媛来,就说我这儿有新花样的缎子,问问她喜不喜欢。”这几年柯蓉和齐雪怡之间的交往很是密切,有什么好东西,柯蓉也总会给齐雪怡和赟儿留一份,因此这样的说法,并不让人起疑。 半夏领命而去,不多久,齐雪怡就到了,笑着问柯蓉:“又有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看看。” 柯蓉笑着请了她去了偏厅,里面已经放了两匹缎子,一匹是淡淡的紫色,中间夹杂着点点的星光般的银色,十分的奢华,齐雪怡一见就喜欢上了。 至于另一匹玉色的,齐雪怡才不看呢,她虽然也爱那个颜色,但是那个色,她穿着没有柯蓉穿着好,所以不给自己找心塞。 柯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选择了,因此,笑了笑,便吩咐道:“把这匹缎子给齐昭媛送到清阳宫,仔细着点。” 等半夏领命带着人送缎子去,柯蓉和齐雪怡携手在兰樨宫的小花园慢慢走着,身后白薇带着其他宫人落后了三四步,柯蓉和齐雪怡聊着聊着,便说到了赵慧荃的身上。 齐雪怡便低哼一声:“前半月倒还老实,日日在宫里休息养伤,那一日脚伤好了,便巴巴跑去了承乾殿,说是要叩谢皇恩,我呸,太医是你让人给她请的,份例分配也是你管的,叩谢皇恩?她倒是觉得自己脸大的很。” 柯蓉微微点头之后,低声对齐雪怡说道:“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齐雪怡惊讶抬头,这几年,可都是柯蓉帮着她,因为柯蓉和她关系好,许多她不愿意管的事情都是交给她处理的,因此让她在这后宫也很有体面,今儿怎么会需要她帮忙。 柯蓉只是低低说了几句,齐雪怡脸色就变了,不过,想了想,齐雪怡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人……怎么做,还需要你教我。”齐雪怡心思转得很快,柯蓉可以说是她在这后宫里的靠山,但是又不是把她当作棋子,以后无论是她还是赟儿,仰仗柯蓉和羽儿的地方还很多,帮柯蓉就是帮自己和赟儿。 何况,付嬷嬷说,赵慧荃这个女人,怕是有成国公府帮着呢,哼,成国公府,那是她的敌人,任何能消弱敌人而不损伤自己的事情,她都愿意做得。 第二日,齐雪怡便“巧遇”了赵慧荃,夸赞了一番赵慧荃的帕子构图精巧之后,提出要到明馨宫看赵慧荃的绣样,这事情她上次就做过,说是要看绣画,结果却借此奚落了赵慧荃一次,因为赵慧荃完全没有怀疑齐雪怡是另有目的的,只以为齐雪怡又想奚落她,自然是很不愿意,但还是齐雪怡坚持,赵慧荃也只能屈服。 到了之后,齐雪怡看了赵慧荃的花样子,冷嘲暗讽着,赵慧荃咬牙,她就知道,这齐昭媛也就是想要奚落她罢了。 可恶。 齐雪怡先贬低了半天赵慧荃的绣样,而后就开始讥讽赵慧荃屋里的摆设,从花瓶到床幔,从茶杯到屏风,总之,就每一个好的,赵慧荃努力忍着,可惜,脸还是气得有些白,脸上的笑也不太挂的住。 等齐雪怡起身离开的时候,赵慧荃松了一口气,却不想齐雪怡刚走到院子里,眼珠子转了几转,就说道:“听说皇上赐了一副翡翠玉竹笔洗给赵婕妤,本宫却还是没见过,不知道今儿可不可以开开眼界。” 赵慧荃心底很是不高兴,皇帝自然是赐了她许多东西的,但是关你什么事情! 别以为你分位高就能为所欲为,不过是一个过气的老女人罢了。 赵慧荃毕竟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就想拒绝的,但是她身边的静晓却轻轻扯了扯赵慧荃的袖子,赵慧荃到了嘴边的拒绝到压了下去,扯着僵硬的笑容应对了两句。 齐雪怡便毫不客气推开了赵慧荃书房的门,用挑剔的目光再次把赵慧荃的书房里里外外的贬低了一遍,说她没品位、装高雅之类的。 齐雪怡本就是刻薄的性子,这一番作态,完全是本色出演,把她的本性夸大三分之后,表现的淋漓尽致。 静晓是成国公府的暗子,进宫之前便已经熟知这宫里女人的性子,特别是原先靖王府时候便存在的几个女人,更是了解的清清楚楚的,也知道齐雪怡的德行,因此,对齐雪怡,她只是觉得看不起。 这样轻浮刻薄的性子,能成什么事情——这几年若不是宸淑妃护着,怕是早就失宠了。 静晓这么想着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看见她心中看不起的齐昭媛,正瞪大眼睛,惊讶看着书桌。 不知道为什么,静晓觉得事情有些不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桌上正摆正两张纸,上面似乎是写了一些字。 难道是赵婕妤写了什么犯上的话?静晓琢磨着,正要自己看纸上写着什么,就看到齐昭媛快步走过去,拿去那两页纸,仔细看了看之后,惊讶地说道:“咦?这是先王妃的墨宝?天,赵婕妤怎么会有先王妃的墨宝?” 声音很是不小。 静晓先是一愣,先王妃?先王妃是谁?接着,便猛然一惊,先王妃的墨宝,不是已经被她收得妥妥的了么,怎么会出现在书案上! 赵慧荃也受惊不浅,先王妃的墨宝,不是静晓一直在收着么,怎么会出现在桌上。 便拿眼睛去看静晓,却见得静晓也是一副惊疑的样子。 赵慧荃便努力压下了惊惶的情绪,上前一步,装着好奇的样子问齐雪怡:“墨宝,什么先王妃的墨宝?嫔妾还真真是没见过呢。” 齐雪怡抖了抖手中的那两页纸,“喏,这不是么?啧啧,赵婕妤可真够厉害的,先王妃的墨宝本宫手中都没有,你却能求道,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赵慧荃这会儿已经看到了,齐雪怡手中的那两页纸,并不是先王妃的墨宝,而是她自己临摹的,自己的字,她自然是认得真真的。 因此,心底便松了一口气,说道:“齐昭媛怕是看错了,这是嫔妾自己写的字,不是先王妃的墨宝呢。” “真的?”齐雪怡怀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又狐疑看了一眼赵慧荃,“可是本宫瞧着,和先王妃的字,那是一模一样的。” 赵慧荃刚想自己的字和先王妃的字是不能比的,自己的不如先王妃的有风骨,忽然便怵然而惊,急忙改了口:“嫔妾不知道先王妃字体是什么样的,只是自己喜欢柳体,所以便临摹着了。” 好险,自己先是说自己没见过先王妃的墨宝,如果又说自己的的字和先王妃的字是不能比的,自己的不如先王妃的有风骨,那岂不是自相矛盾? 好险……差点儿着了道?难道这个齐雪怡,也是深藏不露的,刻薄肤浅只是她的面具? 赵慧荃用着探究的目光去看齐雪怡的时候,齐雪怡却还是狐疑看着她:“真的?可是真的看着很像啊,本宫在皇上书房见过好几次先王妃的墨宝,先王妃也是柳体呢,也喜欢把钩写长……” 这么说,显然是不信赵慧荃的话。 齐雪怡这样明目张胆的怀疑,却让赵慧荃和静晓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就怕那不动声色的,像是齐雪怡这样的,看着厉害,其实最好糊弄。 “嫔妾是学柳体的,但是学柳体的人很多,所以,嫔妾为了让别人能记得住嫔妾,便花了些小心思……”赵慧荃说着,羞涩低头,似乎是在为这小女儿的心思感到不好意思,齐雪怡看着,心底便是冷笑一声,真当她是傻子,这么好糊弄么? 第229章 傻子 齐雪怡心底嘲弄着,面上却出现恍然神情,接着,又变成了嘲讽的表情:“让别人记住你?这别人,是特指皇上吧……” 看着赵慧荃的眼神,就充满了不屑,似乎赵慧荃就是那种为了勾引皇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一般,让她看不起。 赵慧荃看着齐雪怡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硬是咬着银牙,才没有反唇相讥。 冷哼一声,齐雪怡把那两页纸甩在桌子上,懒洋洋说道:“落琴,扶本宫回去,本宫乏了。” 看着齐雪怡转身离开了,赵慧荃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是却和静晓一样,松了一口气,她们刚刚把齐雪怡想得太厉害了,原来不过是一个年老色衰失了圣宠所以不甘心之下折腾新人的老女人罢了。 只不过她运气好,生了个儿子。 齐雪怡走出明馨宫之后,挂着高傲和刻薄慢慢回到了清阳宫,屏退了众人之后,面上的刻薄便收敛了,冷冷一笑,齐雪怡吩咐月舞上了点心,刚刚那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也很是耗费力气呢。 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便是看戏了。 明馨宫的一场小冲突,自然也传到了隆庆帝耳中,知道上次齐雪怡就到明馨宫小小闹过一场,这次又是小小闹一场,不过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隆庆帝本打算一笑置之的,毕竟齐雪怡什么性子,他也清楚的很,但是提到了先王妃的墨宝之后,隆庆帝便有些上心了。 便让人注意了一下明馨宫。 这下,明馨宫藏有先王妃的墨宝,且赵慧荃一直临摹先王妃墨宝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刻意查探的隆庆帝的。 隆庆帝面上笑着,语气和缓地吩咐小桐子去查一查字帖哪里来的,小桐子看着隆庆帝面色虽然温和,却知道这事情隆庆帝是真的上心了的,自然是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查了。 结果自然是查出了静晓的身份,继而牵扯到了成国公府。 隆庆帝看着送到他面前的邸报,上面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说成国公府因为赵婕妤与成国公府有些一表三千里的关系,所以便联系赵婕妤,帮着赵婕妤得宠罢了。 每一家送女儿进宫的,都希望自己家的女儿能得宠,以帮衬家里。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指摘的。 毕竟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前朝和后宫,却又有着深不可分的关系,希望自己女儿得宠,无可厚非。 隆庆帝想着成国公府,因为先王妃的关系,他对成国公府是优抚有嘉的,便是先成国公府战场失利,他也没有因此而降罪,反而直接让先王妃的兄弟袭爵,成了信任的成国公,且成国公府的权利,他也没有消减。 这种情况下,成国公府这么扶持赵婕妤,做什么? 若是明里扶持了,也就算了,只当是成国公念着亲戚情义帮扶一把,可竟然还做得这么隐晦…… 隆庆帝温文一笑。 “去,把最近有关成国公府的消息,都搜罗一份来。”隆庆帝吩咐了一声。 安西将军府送上的那一份关于成国公府的人与草原商队接触并找人的消息,就这么送了上去。 安西将军府送来的这份消,只说是发现了这件事情,目前正在查探中,具体找人有什么用,还没探清楚,所以这个消息被分在并不重要的那种例行报告里。 此种例行报告,平日里并不需要经过安西将军的眼,因为只有重要的消息,才会送到安西将军的案头。 若是正常的话,这份消息,也不会送到隆庆帝的面前,因为探子们觉得成国公府的那个消息,别说还没查清,便是查清了,估计也是小事,送上来,只是做备案。 但是上面所说的成国公府在找几个大夫以及接生婆的事情,落在隆庆帝的眼中,却惹起了他的激烈情绪。 面上笑容愈盛,眼底的冰寒,自然也是更加的森冷。 窥探皇家秘密,成国公府,还真是不把他放在眼底啊。 这边隆庆帝虽然愤怒非常,但是这件事情,却是他着意要瞒着的,吩咐下去事情,也是暗中进行的,因此,一直等着赵慧荃倒霉的齐雪怡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都十来天了,怎么赵慧荃还是活得那么滋润? 不应该啊。 寻了个由头,便来找柯蓉。 柯蓉抿唇微笑,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点心一碟子一碟子往齐雪怡面前推,让她尝尝那样好吃。 齐雪怡无奈,匆匆尝了两口,给了结论:“都好吃。” 说完便看着柯蓉,一副不的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柯蓉好气又好笑。 “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柯蓉说她,齐雪怡却不太在乎,“我便是这样了,这辈子没救了,还是指望下辈子投胎做猴精吧。” 既然如此,柯蓉摇摇头,便问齐雪怡:“你和赵慧荃有仇么?” 齐雪怡摇头,“当然没有,可她将来说不定会影响咱们。” 杀子之仇,在先王妃,在成国公府,却不在一个小小的知县之女身上。 但是这个知县之女,就凭着那张脸,便可能成为她们的劲敌。 柯蓉笑了笑,“打人要打脸,揭人要揭短,这赵慧荃,背后的仪仗便是成国公府,若是没有成国公府,便是她再受宠,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见齐雪怡似乎不赞同她的话而想说什么,柯蓉笑着问她:“难道你觉得,赵家能在十几年内,变成柯家一样的家族?” 齐雪怡想了想,摇摇头,或许赵家能倚仗受宠的赵慧荃而短时间变得强大,可是就像是是柯蓉说得那样,那样的强大,只是众人跟红顶白捧起来的,如无根浮萍,并不稳当。 世家,不是一代可以形成的。 “既如此,便让她与成国公府断了联系,再也借不到成国公府的帮助,如此,她便不足为虑……”柯蓉抿唇微笑:“至于成国公府,窥探皇家。操纵后宫,这名头,足够他们好好受一番搓磨了。” 柯蓉并没有把话给齐雪怡说得很全,齐雪怡与她关系亲密,但是,有些事情,便是最信任的盟友,也是不能让知道的。 毕竟,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泄密的可能。 她不知道成国公府找给她看病的大夫和帮羽儿接生的稳婆有什么用,但是总之不会是接来让她和他们叙旧的,既然成国公府打算送她大礼,她可是诗礼传家的柯家的小姐,最是守礼,礼尚往来,她是很懂得的。 定让他们不死也脱层皮。 隆庆帝照着柯蓉希望的样子,狠狠敲打了成国公府一番,新任成国公胆战心惊,回府之后,思谋了良久,叫来了自己妻子,让她把他母亲院子里那些只忠于成国公老夫人的丫鬟婆子,寻了错处全都卖掉——说是卖掉,其实这种心腹的丫鬟婆子,知道主家太多的秘密,若让他们活着到了别人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对原先的主家而言,便是极大的威胁,因此,这些丫鬟婆子,最后的结果,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把原先成国公府老夫人的心腹全都处理干净之后,成国公府老夫人的院子里,便换上了终于成国公夫人的人,成国公府老夫人在媳妇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曾经让人把新任成国公叫到了自己屋里,摆着母亲的谱,骂他不孝,但是成国公这次却很坚持,亲自下了命令,把成国公府老夫人的人都换掉了。 成国公府老夫人因此气得要命,但是,成国公却不让半点儿。 从次,成国公府老夫人想要差使人往外院送消息之类的,便发现她使唤不动了,想要作怪,却也不能了。 这还不算完,隆庆帝不会管窥视皇家的人是成国公还是成国公府老夫人,他只知道,成国公府挑战蔑视皇权。 若是一般的人家,隆庆帝定然是会抄家灭族,只是成国公府,他却始终留着三分情义,只是收了成国公府三分之二的军权,其他,便轻轻放过了。 齐雪怡得到消息之后,围着柯蓉转了三四圈,叹息道:“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做对了,真真是可怕。” 柯蓉瞪她,齐雪怡却也不怕,笑着说道:“就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她厉害么?柯蓉笑着摇头,她只是因为生活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所以比别人多了三分的见识,也比别人更不在意罢了,当然,她也比别人多了三分的幸运。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怕失去,因为不怕失去,所以能看的更清楚。 可若是没有柯家可以借力,她其实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就像她说赵慧荃离了成国公府便是无根浮萍一般,她若没有柯家的疼爱扶持,其实也是无根的浮萍。 所以她比赵慧荃幸运。 在柯蓉和齐雪怡说话的时候,这后宫,又出了一件大事,柯蓉听到之后,唇角弯弯,而齐雪怡,也是抚掌大笑:“她可是真真把我当傻瓜呢,别以为她心底鄙夷我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柯蓉斜睇她:“你现在笑得就像个傻子。” 齐雪怡:“……” 第230章 欣悦 明馨宫里,赵慧荃哭得很伤心。 她被降了份位。 从婕妤变成了才人,原先碰到时候,需要向她行礼的人,这会儿,却反了过来,她需要向别人行礼了。 而刚才的时候,她遇到了叶可儿,因为她没有反应过来身份转变而带来的上差异,她忘了给叶可儿行礼,而后,便被叶可儿一顿嘲讽之后,罚她跪着了。 到了这会儿,她膝盖痛,心底也是难受的要命,怎么办,皇上这是不喜欢她了么? 明明不是说她和先王妃长得非常像,皇上对她另眼相看么? 静晓已经偷窃被杖毙了,身边的宫人都不是她的心腹,赵慧荃觉得天都快塌了下来,她只是一个小小知县的女儿,从小虽然也读书识字,但是说到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却没那么通晓。 哭了半晌,赵慧荃吩咐宫人给她打来水洗脸,但是宫人却因为她的失宠,而对她有所怠慢,打来的水温度很高,赵慧荃发了脾气,可惜,宫女却是不怕她的,翻了个白眼,说道:“主子,女子是受不得凉的,便是夏日里,也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免得将来后悔。” 一番话冠冕堂皇,打着为她好的幌子,赵慧荃虽然气怒,但是这会儿实在是使唤不动了宫女,也只能咬牙忍下。 心底却非常不甘心,前几天的时候,这些宫女见着她,就像是见着了祖宗一样,自从前天她被贬为才人之后,这才一两日的工夫,便已经成了这样。 赵慧荃绞着帕子,心底十分不甘。 不行,一定要改变现在的情况才行…… 而能让她重新得到高份位的,唯有皇上。 定了定心,赵慧荃努力思索,怎么才能让皇上重新宠她…… 隔两日,柯蓉听着半夏等人对赵慧荃行踪的报告,柯蓉微微一笑,隆庆帝对赵慧荃,是有着情义的,因为她和先王妃肖似,否则,依照这次的事情,赵慧荃便是直接被杖毙也不冤枉,因为隆庆帝是绝对不会再容忍一个小小妃嫔和外臣串联干政的。 可是,在赵慧荃这儿,隆庆帝却只是贬了份位,且没有一贬到底。 这就是隆庆帝手下留情的信号。 她这次是借势借力,所以这事情完全没有牵扯到她身上,但是到了现在,她也不能再出手了,不然便会露出了痕迹,说不定还要牵扯出以前的事情。 所以这时候,想要赵慧荃不能翻身,便只能让她自己作死。 歪着头,柯蓉吩咐半夏:“让人多多透露一些皇上的行踪给赵才人,她身边的宫女,也悄悄打点着一点,多劝劝赵美人,人啊,还是要在外面多走走,露脸多了,才会被记住。” 半夏不太懂柯蓉这么做的用意,但是知道柯蓉可定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便答应下来,悄悄去办了。 论理解力,自然是白薇藿香比较伶俐;可若是说到忠心和执行力,还是要说半夏和连翘。 柯蓉信任半夏,半夏也不负柯蓉的期望,办妥了这件事情。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同理,园子逛多了,总会遇到皇帝的,赵慧荃不懈努力了半个月,终于再一次巧遇了隆庆帝,这次,赵慧荃不像上次一样装着惊慌失措,而是娇娇俏俏地行礼,一双眸子含着雾气,欲语还休的样子,惹人怜爱。 隆庆帝见了她这个样子,心底也有些怜惜,便温声细语和她说话,关心了几句,赵慧荃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告状,她虽然还没有在后宫修炼成精,但也没蠢到把宝贵的见面时间浪费上告一个奴婢的状上,羞怯地回了几句话之后,赵慧荃满含期待地对隆庆帝说道:“皇上,嫔妾听说您喜欢喝茶,嫔妾在家时候,亦是学过泡茶的,虽然并不精通,却也希望皇上赏脸。” 赵慧荃这是豁出去了,主动表达自己想要“亲近”的希望,隆庆帝扬眉,只是笑了笑:“如此,也可,倒是也不用选时间了,就现在吧,朕正巧有空。” 赵慧荃欣喜若狂,本以为一次不行,以后还要多“巧遇”几次,哪知道皇上这么好说话,像是生怕皇帝跑了一般,赵慧荃急忙说道:“那皇上请跟嫔妾来。” 笑容绽开,倒是很赏心悦目。 隆庆帝微微一晃神,记得,年少时候的表姐,也曾这么对着他笑过,鲜活而美好。 “皇上……”赵慧荃娇声呼唤,那娇娇的声音,把隆庆帝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听着赵慧荃叽叽喳喳说话,隆庆帝的眉峰,微微蹙起。 表姐,是爽利的性子,最是不喜欢这样的说话。 忍耐看了赵慧荃一眼,隆庆帝还是随着她到了明馨宫。 赵慧荃请隆庆帝坐下,便忙碌开来,凭心而论,她泡茶时候,姿态优美,动作轻柔,白皙纤细的手指与紫砂壶相映衬,十分的好看,再加上她那张小脸,便更是娇美。 “皇上,您请……”双手端了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隆庆帝的面前,而后目录祈盼地看着隆庆帝。 隆庆帝也没有辜负美人恩,品了两口之后,微微点头:“好茶。” 若是心里没那多杂念,就更好了。 赵慧荃没看出隆庆帝心底的遗憾,只听出了隆庆帝的赞赏,欢喜的什么似得,花蝴蝶一样围在隆庆帝身边精心伺候着,隆庆帝向来懂得享受,也不拒绝,安然享受了。 晚间便宿在了明馨宫。 第二日,虽然没有升份位,但是隆庆帝却是赏了不少东西,而柯蓉等人,也便赐了东西,一时间,赵慧荃从宫人态度的转变上,得到了十分的满足,虽然没有骄横,腰板却也挺直了不少,专门找上了叶可儿,很是炫耀了一番。 柯蓉一笑置之。 赵慧荃之后,邵紫蓉和另外一个也先后承宠,只不过因为面貌的关系,三人中,赵慧荃自然是要比另外两个人侍寝的日子多一些。 自然,隆庆帝呆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兰樨宫,便是柯蓉不能侍寝,隆庆帝却也是每月会住个二十天。 其他人自然是嫉妒的很,但是却不敢去挑衅柯蓉,反而是互相之间,争执的厉害。 一个月之后,本来有些翻身迹象的赵慧荃,却不知道怎么的,又被隆庆帝亲自下旨贬斥了,位置,只是宝林罢了。 有消息灵通的,便悄悄说着,据说是赵慧荃的父亲,因为女儿成了宠妃,所以骄横跋扈,不把上官放在眼底,多次顶撞上官不说,而在治下,也露出了本性,欺男霸女,鱼肉乡邻…… 柯蓉听到半夏回禀事情办好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她本打算是要用一段时间来挑起赵慧荃父亲的骄横心里的,哪知道,根本不用她挑唆,这赵知县,便已经开始享受作为宠妃父亲的福利了。 柯蓉便把消息传给了邵家,邵紫蓉在宫里,被一个小小的知县女儿压制,邵家也是很着急的,但是他们不敢把手伸到宫里,所以只能干着急,努力想着办法,怎么才能扳倒那个知县女儿。 不过,瞌睡的时候便有人送来了枕头,听得有人说赵知县骄横跋扈云云,去查实之后,邵家很不客气便参了一本。 隆庆帝大怒。 自此,邵紫蓉终于压过了赵慧荃。 柯蓉不管她们之间的争斗,只要不要闹到明面上,她便当作不知道。 这时候,她正轻轻擦干了手,而后让人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都端了上来,羽儿眼睛贼亮,他因为是内定的储君,所以要学的东西很多,日子过的辛苦,柯蓉虽然心疼,却也知道,如果太过溺爱,对羽儿来说,才是害,因此,便只是在吃食和日用上下功夫。 羽儿等着柯蓉坐下,第一件事便是给柯蓉夹了菜:“母妃,你辛苦了,多吃点。” 柯蓉唇便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浅淡的笑,而是从心底流泻出的真正欢喜的微笑:“嗯,谢谢羽儿,羽儿也吃。” 隆庆帝这时候正巧过来,一间菜色便知道是柯蓉做得,便落了脸,蹙眉道:“你身子重,怎能下厨,身边人是怎么伺候的,不晓得拦着你么?” 柯蓉上前,行礼之后,轻挽住了隆庆帝的手臂:“皇上可是还没用膳?要不要陪臣妾用一点?” 隆庆帝不高兴,所以不说话,柯蓉只是笑着看着她,她进厨房,其实真正需要的,就是翻炒两下,顺便再掌着火候罢了,其他的根本不需要她做,哪能累着。 隆庆帝最后还是坐了下来,羽儿站起来行礼,看着羽儿,隆庆帝心中喜欢,用了饭,便和羽儿说话,羽儿回答了隆庆帝的问题之后,看着隆庆帝说道:“父皇,今儿儿臣的师傅和儿臣说,父皇是神射手,能够百发百中,是不是真的?” 儿子眼中崇拜的光芒让隆庆帝很有些志得意满:“人都有失手的时候,怎么可能百发百中,那不过是夸张罢了,不过基本上,是箭不走空的。” 隆庆帝是带兵的人,虽然这几年动手的时候少了,可是他对自己的武艺箭术还是非常得意的。 第231章 落空 听着儿子崇拜的话,隆庆帝转而笑睇了一眼柯蓉,他可是记得,他的蓉儿,便是因为他的英武,才心悦于他的。 隆庆帝转眼看着柯蓉的时候,却见得她的面上,带着微微的红晕,眸中似含有羞涩,又有显而易见的崇拜和心悦。 男人的那点儿虚荣心,便非常满足了。 柯蓉见隆庆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唇边便飞起浅笑,男人啊……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隆庆帝被羽儿拉着去了演武场,看着隆庆帝飞跃上马弯弓射箭的英姿,羽儿大声叫好,这让隆庆帝非常得意——便是领兵打赢了一场大战,也没有被自己的女人和儿子真心实意崇拜来的令人欢喜。 因此,更是着意展现他的勇武。 “父皇,您好厉害,羽儿将来也要像您一样。”羽儿对着翻身下马的隆庆帝说道。 隆庆帝但笑不语,遣人送羽儿回宫,羽儿回去之后,在柯蓉面前,大大把隆庆帝夸奖了一番,柯蓉顺着羽儿的话说着,换来羽儿更欢快的声音。 时间过得飞快,柯蓉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到了快要临产的时候,半夏白薇连翘藿香,完全是把柯蓉当作水晶人一般对待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磕了碰了,柯蓉很是哭笑不得,但是隆庆帝对于她们的做法,却是赞赏非常。 这让半夏和白薇等人面对龇牙咧嘴发脾气的柯蓉的时候,十分的有底气,反正是皇上让她们好好照看娘娘的,她们只是遵命罢了。 柯蓉就对隆庆帝没了好脸色。 隆庆帝只是哈哈一笑,他的宸淑妃本就对他诸多抱怨,然后孕妇又本身阴晴不定,对他,可不就是更不满意了。 安抚了柯蓉一会儿,实在是前朝还有事,隆庆帝便起身离开去了前朝。 柯蓉对着隆庆帝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心气顺了很多,听到宫人来报,邵婕妤求见。 邵紫蓉在赵慧荃被贬斥之后,便晋封了婕妤,如今过着还算是滋润。 只是,邵紫蓉并不是一个甘于居于人下的人。 她仰视着最上面的那个位置,那个女人之中最尊贵、最威仪的位置。 从她两年前知道自己要进宫开始,邵紫蓉的眼中,便只能放得下那么一个位置,其他的,都不放在她眼底。 但是在进宫之前,邵紫蓉便已经知道,那个从民间回来的柯氏,是她强有力的对手,她把柯蓉放在了极为重视的位置,心心念念能打败柯蓉,自己成为这六宫中最尊贵的人。 不过,虽然重视柯蓉,邵紫蓉却也有些看不起柯蓉,好多年了,却竟然一个份位也没升,不过,没升也好,能让她省点力气。 但是进宫之后,她才发现,那被盛宠的柯氏,确实是有着十分厉害的手段的,平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面上也总是轻浅笑着,似乎十分的温和,但是,邵紫蓉才不会相信,一个温和的女人,能在这深宫里,斗败其他女人,稳居六宫之首。 越是看不出她耍了手段,便越是能让邵紫蓉感觉到她手段的厉害,毕竟,能不动声色解决威胁,可比那些闹得满城风雨成为靶子的人强多了。 柯氏,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一些,因为,她似乎,总是不争的,不争,不动,她便抓不住柯氏的把柄,抓不住把柄,便不能把她拉下马。 邵紫蓉想了很久,才想出了一个入手的点,不,其实不是才想出的,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这个法子,她不想用。 而今儿,她得到了太医的诊断之后,便更有信心用这个法子了。 邵紫蓉求见,柯蓉想着皇帝也是很给邵家脸面的,便没有把邵紫蓉拒之门外,而是直接叫了人进来。 邵紫蓉是来给柯蓉送礼的,送的是一件大红色绣百子嬉戏小袄,微笑着,邵紫蓉说道:“嫔妾进宫之后,多得娘娘照顾,平日也没有能回报娘娘的,只有这一手绣活,还勉强拿得出手,也不算是多精致,只是取个好寓意,娘娘莫要嫌弃。” 柯蓉怀孕后的阴晴不定,只是表现在面对隆庆帝或者她亲近的宫女的时候,面对邵紫蓉这些隆庆帝的妃嫔,她还是一贯的表现,唇边挂着轻浅的笑,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邵紫蓉说话。 邵紫蓉送她的东西,她还是觉得很喜欢的,不过邵紫蓉一直是挺矜持的,便是对她表示善意,那也是矜持的,今儿怎么会眼巴巴来了? 她们关系好像没那么熟吧…… 邵紫蓉不走,柯蓉也不好直接赶人,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邵紫蓉便夸赞柯蓉宫里的糕点好吃。 柯蓉看了一眼,邵紫蓉说得糕点,是因为她怀孕之后嘴刁,原先喜欢吃咸,怀孕后却喜欢吃甜,隆庆帝专门从外面找来的一个厨娘,最是善于做各色糕点,专门伺候着柯蓉。 “喜欢便多吃点,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本宫最近嘴刁罢了。”柯蓉不太在意,她有些困。 等邵紫蓉终于走了,柯蓉打个哈欠,把邵紫蓉送来的那小袄子让半夏收起来,便躺下睡着了。 别人送的东西,哪里敢给孩子穿。 睡了不多久,却被半夏叫醒了,“主子,邵婕妤现在腹痛难忍,太医看过之后说是已经有了身孕,但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柯蓉神智一清。 这又是闹得那一出? 刚从自己宫里出去就腹痛难忍?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巧合还是故意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过去看看再说。 柯蓉吩咐半夏给她更衣,半夏却犹豫了:“主子,您现在不合适出去,要是有个闪失就不好了,要么奴婢去看看吧……” 柯蓉犹豫了一下,她也不想出兰樨宫,微一思索,便点了头,决定不出去了,不过却打算让白薇去邵紫蓉哪儿看看,毕竟半夏没有白薇那么精明伶俐:“让白薇去,你留下来。” 白薇应下,急忙去看邵紫蓉。 不多久,便遣人来回报柯蓉,说是太医已经查验了,邵紫蓉吃的其他东西都没有问题,但是从兰樨宫带回去的糕点,里面却掺杂了薏米绿豆等物,此二物,会造成宫缩,平常用是没关系的,但是对有孕和葵水期间的女子来说,却是禁忌。 同时,里面还有轻微的其他药粉,也是可以导致妇人堕胎的。 柯蓉蹙眉,还真是牵扯到了自己……叹口气,柯蓉缓缓躺了下来,对半夏说:“你去选了药材送到邵婕妤哪儿,就说本宫受了惊吓,动不了,让邵婕妤好好养着身子,本宫一定会求了皇上给她一个交代的。” 无论如何,这会儿她也懒得过去了,且看看,她们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招。 柯蓉命半夏去送药材的时候,邵紫蓉也听了太医的话,忍着腹痛,急忙说道:“不,我不信,宸淑妃是不可能害我的,太医你是不是验错了?” 太医对邵紫蓉质疑他的医术很是不悦,但是邵紫蓉好歹是一个五品婕妤,太医自然不好给邵紫蓉甩脸子,说话的口气却有些僵硬:“臣从四岁背汤头歌开始,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便是再愚钝,也不会验错这简单的药性。” “可是……可是……我不信宸淑妃会害我。”邵紫蓉睁大眼睛,努力表现出她对柯蓉的信任,只是她大约是因为疼痛难忍,那张美丽的脸现在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狰狞,再努力睁大眼的时候,看起来更显得很是凶恶。 齐雪怡向来是代替柯蓉管着后宫的,今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也是要到的,从听到太医说药是被下在兰樨宫的糕点里开始,齐雪怡就觉得今儿幺蛾子满天飞。 在听到邵紫蓉那努力为柯蓉辩白的话,齐雪怡差点儿笑出声来,哎哟喂我的亲姐啊,你这是脑抽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说啊。 拜托,能别这么矫情么…… 齐雪怡正努力鄙视邵紫蓉的时候,半夏到了。 说了柯蓉让她说的话,又把药材交给了邵紫蓉的宫女接着,然后,又问询了太医关于邵紫蓉的病情的事情,半夏施施然回去了。 邵紫蓉看着半夏的背影,本来苍白的脸上,更是变得十分难看——可恶,竟然没来……竟然没来……怎么办…… 难道自己就白牺牲了?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柯蓉竟然不来…… 邵紫蓉把柯蓉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在糕点里查出不适意女子吃用的东西的消息,也传到了承乾殿。 隆庆帝闻言,瞬间怒火大炽。 这就是邵紫蓉把东西带走了吃了,若是他的宸淑妃吃了这些……隆庆帝只觉得身上一寒,而后,便是更深的怒火。 至于是柯蓉专门给邵紫蓉下药这种事情,这种想法,从未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 寒着脸,隆庆帝下了死命令:“查,一个也不许放过,看来,他们是觉得日子过的太好了。” 面对隆庆帝的怒火,小桐子噤若寒蝉,连忙带人去查,只要是相关的,一个也不放过,当然,对兰樨宫的人,小桐子则客气了很多。 很快便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第232章 消逝 据说是一个宫人原先被柯蓉责罚过,因此想要害柯蓉,但是没想到当天邵紫蓉会去见柯蓉,却阴错阳差之下,没害到柯蓉,反而害到了邵紫蓉。 这事情是真的,只是柯蓉自然不是无缘无故责罚这个小宫女,而是因为她做事不用心,差点儿让羽儿受伤,柯蓉才会责罚她,并把她撵走。 只是,小桐子自然是不会信宫女的这个说法的,严刑逼供外加上各种威胁,再查下去,宫女终于招供,说指使她的,乃是赵宝林。 赵慧荃赵宝林?小桐子眯眼,这赵宝林,在失去了成国公府的支持之后,身边已无可用之人,且想要翻身也有些困难,小宫女怎么可能会为她所用? 小桐子怀疑,隆庆帝自然更是不会相信,他生在宫廷长在宫廷,女人间的龌龊见多了,自然是不会信这事情是已经失势的赵慧荃做的。 只是一瞬间的思虑之后,隆庆帝淡声命令:“涉事者杖毙,赵宝林幽禁一年,邵婕妤身子不适,便少走动,好好养着吧。” 这相当于禁足了,小桐子微微一惊,便急忙低头应下,他也是伶俐人,知道要是再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人,而暂时,有些人,还是动不得的。 其实,查不查下去、查不查得到,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皇帝认为是你做得,那就是你做得,不是也是。 虽然这次没有被斥责,不过想想邵紫蓉这次肯定会皇上不悦,小桐子就不得不为邵紫蓉感到不值,本来有些许的宠爱,若是再加上一个子嗣,以后也能是无忧的,可惜了…… 邵紫蓉铁青着脸,躺在床上,心底满是不甘。 她以为她这次计划,是万无一失的,但是到现在,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设想。 她本是想要让柯氏在来探望她的路上因为滑倒而“意外”流产,已经那么大的肚子了,一旦流产,说不定连母亲都保不住了,一箭双雕的好事,不外如是;便是柯氏能活下来,失去了孩子,又身体受损,柯氏以后想要承宠再孕,怕是很难了。 可是,她为了这次的计划失去了孩子,柯氏却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前来探望她,因此,她在路上做得陷阱,便发挥不了作用了。 柯氏好好的,她却被变相禁足这一件事情,邵紫蓉觉得不甘,却没有办法,这说明,皇帝似乎是怀疑她的,这让邵紫不甘之外,又觉得惶惶不安了。 不说邵紫蓉在哪里恼羞成怒,齐雪怡从邵紫蓉的宫里出来之后,要去见柯蓉,路上,她却滑了一下,身边的宫女虽然反应及时,但是力气却太小,没有扶住齐雪怡,让齐雪怡一下子重重坐到地上,痛得只吸冷气。 不但如此,她的脚陷在一个小坑里,摔倒的时候,还崴了脚。 宫女们七手八脚把齐雪怡扶起来,才发现齐雪怡会滑倒,是因为踩在了一团烂泥上,那一团烂泥被掩饰的很好,若是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这事情,很快就被柯蓉知道了,柯蓉脸色猛然一变——若是她去探望邵紫蓉,那么,踩到那一团烂泥的人,便是她自己了。 就她现在,身子这么重,若是真的摔得那么重,孩子…… 柯蓉浑身发寒,她一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后怕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怒火和杀意。 好个邵紫蓉,竟然敢如此对她,那么,就也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低低吩咐了一句,半夏有些为难,不过,想到如果不是主子福大命大,现在还指不定怎么样了呢,半夏便咬牙答应了,不过是慢性毒药而已,像是齐雪怡那样的祸害,这样只是病着,还真是便宜她了。 三天后,隆庆帝正在批折子,却看到刚刚出去的小桐子面现焦急之色,快步过来低声道:“皇上,宸淑妃难产……” “什么?备辇车。”隆庆帝“腾”地站起来,脸上现出凝重神色,摒弃了以往的雍容和沉稳,疾步上了辇车,朝着兰樨宫的方向而去。 稳婆是早早准备好的,产室亦是,还有便是在柯蓉初初发作的时候,便已经请了太医过来。 齐雪怡虽然手心冒汗,却还是强自镇定地指挥着众人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事做的,便退在院子的两边,免得她们挡了路。 隆庆帝到的时候,齐雪怡正双手合什,朝着各路神佛寻求保佑。 “怎么样了?”制止了太监通传,隆庆帝眼睛盯着产房,问齐雪怡。 “稳婆说胎位不太正,有些危险。”齐雪怡额上见汗,担忧不已。 隆庆帝看着产房,里面并没有大声的惨叫,但是偶然的痛哼声,却还是不停牵动他的心绪,让他怎么也不能像是平常那样宁心静气。 柯蓉没叫,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她在现代便知道,产妇分娩的时候,若是高声叫,便会耗费体力,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叫,攒着体力来生孩子的好。 她额上全是汗水,身上也全是汗水,锦被已经被汗水打湿,可是,孩子却还是没有生下来。 柯蓉痛得想要就这般昏死过去,可是想想腹中的孩子,柯蓉还是咬牙坚持。 她还有羽儿,羽儿还那么小,如果她不能坚持,小小的羽儿失去了母亲的护持,在这深宫,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不能死啊……一定要坚持啊…… 耳边稳婆的声音飘得越来越远,口中似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阵暖流,便重新注入了她已经快要虚脱的体内,柯蓉渐渐清醒了一些…… 产房外,稳婆战战兢兢,说话结巴了起来:“实在是难以扶正位置,所以……只能是保一个……若是……总归,要早点下决定。” 战战兢兢说完,稳婆只觉得在隆庆帝凶狠的目光下,腿都软了,站也站不稳,直接委顿在地。 太医进去了,太医又出来了,产房里的痛哼声,渐渐不再能听闻到…… “皇上,还请早作决断。”太医也战战兢兢的,但是比起被吓得直接委顿在地的稳婆来,还是要好一点,可是,他不确定,再下去,他会不会也丢人的站不起来。 “朕要宸淑妃母子平安,听到了没有?”隆庆帝凶狠的低吼声,在兰樨宫回荡,所有人都屏气凝息,很不能自己变成空气,让隆庆帝忽略自己的存在。 唯有太医和稳婆,站在风尖浪口,根本无法避开。 “若是真的无法,便保大人吧……”隆庆帝紧紧握着拳头,最后,却艰难吐出了这么一句。 产房里的柯蓉,却做出了和隆庆帝截然相反的决定:“要孩子……” 面面相觑的太医和稳婆,不敢在这时候刺激柯蓉,只能唯唯诺诺应下,而后施针的施针,推移胎儿的推移胎儿,忙忙碌碌一片。 “好了,推过来了,胎位正了……”偶然的一次剧烈宫缩,再加上稳婆的推挤,胎位终于正了。 稳婆兴奋大声喊出声音之后,外面的隆庆帝也听到了,紧绷的情绪,终于是松缓了一些,胎位正了,这代表,他的宸淑妃,和他的孩子,都保住了。 但是,最后,他听到的却只是新生儿洪亮的哭声,至于另外一个常常在他耳边抱怨的娇娇女声,却已经消失了。 笑渐不闻声渐悄……隆庆帝茫然看着产房,太医说,宸淑妃上一胎伤了元气,这一胎又难产,所以,元气更是打大伤,最后……油尽灯枯。 这一类的话,他听不进去,也理解不了。 上一胎是伤了元气,可是这些年好好养着,她身体也很好啊,不是说养回来了么? 刚刚胎位不争,最后胎位不是正了么?怎么还会…… 像是飘在云端一般,隆庆帝茫茫然走出了兰樨宫,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自己能往哪儿去。 油尽灯枯?怎么会…… “父皇,母妃呢?小皇弟生下来了么?”隆庆帝看着自己儿子嘴唇张张合合,声音传到了耳中,他却没有任何回答的欲望,只看了一眼羽儿,便垂了头,默默前行。 最后,却猛然回头,又一步一步,回到了兰樨宫的门口。 一阵一阵的哭声,冲进了耳膜,他才猛然清醒,他的宸淑妃,去了…… 低头,就看到羽儿哭嚎着要向产房里去,却被齐雪怡和半夏死命的拖住了,而其他人,尽皆跪在地上,哭得伤心不已。 隆庆帝上前,冷声对羽儿说道:“若是你想让你母妃走的不安心,你便继续哭吧。” 羽儿闻言,先是一怔之后,便强自压抑住了悲恸,这是低声抽噎。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被“母妃去了很远地方,等你长大了就会回来”这种幼稚的谎言所骗,但是此刻,他宁愿自己是个小孩子,便可以不用感受这种悲恸。 羽儿回身看了一眼隆庆帝,心底,有了怨恨,如果不是他,母妃也不会再怀了小皇弟,如果没有小皇弟,母妃就不会离开他…… 隆庆帝没有发现羽儿的眼神,他只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知道母妃永远离开了他,心底也是悲恸难当,可是,没有人可以提供怀抱来安慰她,除了表姐。 低头看了一眼正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羽儿,隆庆帝伸手抱住了羽儿。 第233章 皇上,这是闹哪样……【大结局】 隆庆五年,晟郡王封太子,隆庆十五年,隆庆帝退位,太子继位,传说隆庆帝退位,是因为身子不好,也有人说,隆庆帝是被逼宫让位,更有人说,隆庆帝早已羽化登仙…… 实则,他只是倦了而已。 …… 柯蓉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再一动,便看清了周围充满现代风格的装饰,怎么回事,柯蓉开始恍神。 她不是应该在兰樨宫,正在生孩子,怎么…… 屋里的装修有些眼熟,柯蓉忍着头痛狐疑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这正是她与室友合租的房子,她现在晕倒的地方,是她的房门外…… 难道是在做梦? 可是头痛的感觉怎么这么真实? 柯蓉忍着头痛,扶着墙站起来,看到自己的房门是开着的,她瞅了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陶瓷碎片中,一个浑身脂肪的胖子脸朝下横卧着,特么的,那胖子肥的,柯蓉绝对的自己的卧室都快装不下他了。 再一看,那胖子的头上在流血……不,是原先在流血,现在已经不流了,但是胖子还昏迷着。 等等! 现代!自己卧室!晕倒的胖子! 柯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自己穿越前的情景么,这是因为过了太多年,她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做梦? 梦见了现代下药事件的后续? 柯蓉用力敲敲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疼,头疼,很头疼,这种疼,很真实…… 那么……她不是做梦。 她确实是在现代,在自己的出租房里。 柯蓉倒吸一口凉气,那她那真实无比的多年记忆,是怎么回事?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柯蓉觉得自己头更痛了。 正要仔细想想,却发现屋里那个胖子竟然开始动了,柯蓉一惊,立即站起来,不行,不管现在是梦还是现实,要先保护自己才对。 柯蓉用剪刀把床单剪碎了,把那胖子绑了个结结实实的,期间,那胖子醒了,迷迷糊糊许久,才看清了柯蓉,想要叫嚣的时候,柯蓉已经用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而后,在胖子的挣扎中,上网搜寻了一部爱情动作片,开了音响,低低放着,程度维持在让外面刚刚好听见声音,但是又听不清楚的样子。 然后柯蓉把笔记本的电源拔掉,这样等没电了,笔记本会自动关系,屋外的人会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睡了,不会再来打扰。 不管从靖王府到皇宫的那许多年,是梦也好,是真也罢,总归,一样好处就是让柯蓉现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更加冷静更加的从容,考虑的也周全。 忍着痛拿出手机,柯蓉把屋里的场景拍了一遍,又把自己喝剩下的那瓶被下药的酒用细布包着盖好瓶盖打包起来,然后柯蓉死死锁了门,才急急忙忙跑出了屋子。 柯蓉便到了网吧,重新申请了一个网盘,上网把自己拍的照片什么的,全用网盘存起来,而后去了医院,查验血液,从现场的情况看,离她打晕那个胖子也没多久,血液里应该还是有药物残存的。 只有酒瓶上的指纹,柯蓉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没去报案,随意没法子验看。 柯蓉没敢去酒店住,因为要用身份证登记,会被发现她的行踪,而在她拿到血液检测报告之前,她不打算暴露行踪,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窝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柯蓉接到了室友的电话,但是柯蓉没有接,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去医院拿到了检验报告。 果真,是有的。 柯蓉冷笑,再次把检验结果拍照留存放网盘,之后,柯蓉坐在公园里,冷静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事情。 那个胖子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板,不算大公司,但是总归会有些七七八八的关系,她现在的室友,是这胖子公司旗下的艺人,因此,柯蓉才会被室友出卖。 柯蓉再想着自己认识的人,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帮上自己的人。 似乎……是没有的……毕竟她不爱混,所以认识的给力的人不多。 不过……柯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叫沈墨,是自己同母异父的那个弟弟的师兄,一个全国闻名的大律师,上次自己那个弟弟曾在那位沈大律师的律师事务所实习过,因为母亲曾让弟弟给她带东西,而弟弟与她没什么感情,忙起来,便只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取东西,她便跑了一趟。 因此记住了那个地方。 深吸一口气,柯蓉起身,拦了车朝着永昶律师事务所而去。 “柯小姐,你真的够冷静,令我刮目相看……”柯蓉端着茶水,冷静把事情叙述完整之后,沈墨终于开了腔,吐出了一句话。 柯蓉微微一晃神,这声音,很耳熟啊…… 尚未想出个子午寅卯,沈墨便已经再次开口:“这个案子,我接了。” 沉沉的声音,晦暗难明的眼睛,柯蓉只觉得,被他看着的时候,有种浸泡在温水中的感觉。 诉讼期挺长的,柯蓉被沈墨保护了起来,住在了他的屋子里,因为柯蓉在提起诉讼之后,便被威胁恐吓过。 但是柯蓉觉得,沈大律师这人,最擅长的应该不是辩护,而是放电发情。 但最要命的是,柯蓉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位沈大状,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所以沈大状放电的时候,柯蓉史无前例地觉得有些晕,有些酥。 这不好,这不好……柯蓉反省之后,打算退让,严密保护自己。 结果,沈大状就开始发情,啧啧,他发情时候,那表情,和开庭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那小眼神,温柔的能溺毙了人。 关键是沈大状那一张脸……柯蓉不小心就有些流口水。 沈大状,你这样表里不一,真的好么?柯蓉痛心疾首。 有沈大状不遗余力的帮助,有柯蓉自己留存下的完整的证据,很快,案子就结了。 胖老板要求私了,柯蓉很不愿意,沈大状则是威武霸气,鸟都不鸟他们。 胖老板进去吃免费饭穿免费衣享受免费剃头服务了,柯蓉的室友,也被送了进去,不呆个两三年是出不来的,柯蓉松了一口气,她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没有以德报怨的大乃胸怀。 胖老板进去了,他公司破产了,势力被连根拔起了,柯蓉放心了,收拾东西包袱款款就想走人。 却被沈大状握住了手。 “柯小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柯蓉睁大眼睛,四十五度星星眼,装傻装纯装无辜,“我记得这不是我家,所以正要搬走。” 沈大状一直淡定从容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律师费。” “不是给了么?” 沈大状龇牙,以为老子什么案子都接的么?以为老子除了打官司还帮着铲除黑恶势力是因为老子有容乃大么? 阴险一笑,沈大状决定身体力行,公主抱,扔床上,压下去…… 柯蓉失神,不是应该是沈昶么,怎么变成沈墨了,且,性子也变了…… “爱妃,专心点……”模糊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柯蓉低吟一声,而后,用力抬脚,把沈大状踹下床。 “皇上这是闹那样?”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